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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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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沙发客的游记攻略
  • 钦蛋 发表了 游记  · 2014-05-04 11:15

    【暴走女第一季】不穿裤子游欧洲28天-只为一场不可复制的旅行!沙发客攻略绝版~

    前情回顾:【暴走女第一季】不穿裤子游欧洲28天,只为一场不可复制的旅行!沙发客攻略绝版 突破你的第一次【暴走女第二季】从西藏到尼泊尔,一场被搭讪的旅行!见到老外你别怕【暴走女第三季】我在日本遇到的5座城,5个人!(全程沙发客)名古屋-京都-奈良-大阪-神户 将沙发进行到底 【暴走女第四季】我眼中的世界混血儿-马来西亚,1次旅行认识7个国家的人! 路上醉美的风景是人【暴走女第五季】一趟贯穿首尔+庆州+釜山的韩国全景MIX之旅凹造型不是我的菜我是蛋姐,爱暴走的女孩儿千言万语开始之前,我觉得先要介绍一下本人,因为这是下面所发生一切得以解释的根源。钦蛋,1986年4月6日生,独生女,白羊座,祖籍山西。18岁之前生活在北方,04年到福建上大学,08年毕业后在北京从事媒体行业3年,辞职之后去独自去西北四省旅行20天。随后进入一家珠宝电商公司任职,被调派到深圳3年。去年10月份我再次回到北京,依然从事电商行业。最近10年,我就这样北方-南方-北方-南方-北方的流转着,目前状态 :无业+剩女。 作为一个记忆力短暂的人来说,我不善于记仇,但是去年10月跟团去泰国的经历让我至今都恨得牙痒痒,7388元报的纯玩豪华团,酒店和景点都只接待中国游客,短短6天,我见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妈,东北话,上海话,湖南话,陕西话一应俱全。最奇葩的是连一个白种人都看不见。由于是纯玩,导游割掉了所有隐形消费的景点,导致行程松散,每天早晨10点出发晚上5点就返程了。再加上40个人的行程一模一样,我甚至在回来之后讲不出任何可圈可点的故事。只能怪自己当时工作太忙,没时间做计划,以为花钱就可以买省心。 感谢糟糕的泰国行所以,这次我想勇敢一些,自己办签证,自己定行程,自己上路。-------------------------钦蛋的文章分为3部分。第一部分是准备篇,由于事无巨细,所以希望大家去理解我的思路,读起来需要一点点耐心。第二部分是故事篇,主要是写我和9个沙发客主人“同居”的故事,可以当纪录片看。 第三部分是杂记篇,边走边修行,包含一些景点图片和我的瞎扯淡。 准备篇:钦蛋如何用12天搞定一切疯一样的时间进度,其实你也可以做到!签--大龄剩女向前冲钦蛋认为:“签证是1,吃穿住用行是0,只有这个1存在了,后面的几个0才有意义。”如何高效取得签证:交给专业签证服务公司。签证服务费:1350元(含签证费,服务费,保险)我的情况并不乐观, 大龄单身,名下无房无车,存款有限,属于欧洲最不欢迎的人群。再加上护照没有任何欧洲签的记录,只有一个泰国签,大家都说这就相当于白本护照。签证官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总结为:人好,钱多。人好是基础,“钱多”是关键,人家是想让你去带动欧洲经济的,去shopping的,去住酒店,去吃西餐的。结果我这穷游汉,白吃白住还蹭车,不仅没有带动,感觉还拖了人家后腿。交给签证公司代办的好处就是,他们天天和签证官打交道,简直就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负责任的签证公司会对你的资料进行评估,给你提出建议,并且帮你做好漂亮的行程单,我的15天“虚拟行程单”里面显示,我在booking上预订了100欧/晚的酒店。哈哈,中国人好聪明!据说这里订酒店可以免费取消。在旅签证司的建议下,我又增加了毕业证书,学位证书和其他几个银行卡的流水,甚至支付宝的流水也打印了一份。特别感谢万国通客服给我的建议。欧洲现在都是申根签,所以没事就别申请什么北欧国家,法国意大利相对容易。签证时间:旅游签证申请15天,一般可以拿到30天,而且时间段会提前,比如我申请4.1-4.15, 拿到手的时间是3.25-4.25 提前了5天。为了充分利用30天,我是在拿到签证后再根据有效时间段订机票。注意,签证生效时间是指,你进入申根国家的时间,失效时间是离开申根国家的时间。也就是说,签证3.25日0点生效,北京到罗马直飞11个小时,你可以买3.24日的机票,到罗马刚好签证生效。这条建议适合非常想多玩儿几天的人! 在莫斯科转机时,由于忘记把表调成当地时间,我用的是北京时间,所以误机了,等待12个小时后的下一班飞机。 ps:以上签证内容仅仅适用于和我情况类似的同学,如果你时间充足,而且之前有过欧洲签记录,自己办理也是可以的。 钦蛋的3步走战略: step1.确定你的旅行风格如果你的旅行风格和我不同,那么我的攻略对于你来说真的没有任何借鉴意义,光脚的和穿鞋的必然没有共同语言。 所以了解自己是谁,自己要什么。不仅是活在世界上需要思考的问题,也是旅行前必须想清楚的问题。你是暴走族?自驾游? 穷游?奢华游? 爱购物?爱美食游?爱摄影? 蜜月游?独行侠?结伴游? 深度游?多国游?不得不说,旅行风格是由你的经济实力 你可以利用的时间以及你的性格决定的。对于楼主来说,没工作没车没房没男人没存款,年轻时逛街练就的一身暴走功力还未衰退,因此我选择的是暴走穷游。确定旅行风格这件事看起来是很虚无飘渺,但实际上在接下来的准备过程中,你需要做无数个决策,真的是无数个!这时候你会用到它。举个例子,我选择穷游,因此我会放弃对酒店位置的考量,而选择价格优惠的住处。总之一句话:搞清楚你最想要什么,因为你不可能什么都得到! 我喜欢罗马的树,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去掉浪费时间的部分!刚开始准备出游的时候,我总以为看了别人的游记,就万事大吉了,结果发现事到临头还是要根据自己的情况来做计划。所以我认为:如果你准备游览的是大众景点,那大可不必花太多时间在这部分上,因为90%的人去同样的景点,比如巴黎,绕不过铁塔凯旋门。所以如果时间紧张,你只需要列出当地知名度TOP30的景点,然后下火车后到游客中心拿张地图,把必去的地方圈起来,再规划一下路线即可。 step 2,提前搞定旅行中的核心5要素,我把它们概括为:吃穿住用行。听起来如此朗朗上口不像我概括的是不是? 。吃--不是吃货的好处我对吃的态度较为随意,可以概括为吃A拉A1,吃B拉B1 ,不饿就好。因此出发之前我用几分钟读了穷游锦囊的“意大利美食”和“法国甜点”,大概知道意大利我不可以错过冰淇淋,披萨,咖啡,意大利面。在法国我不可以错过马卡龙。that is all 。到了当地之后我发现,这几分钟的准备完全是无用功,因为满大街都是,想错过都难。而对于吃货来说,在吃这个部分的准备是:第一,你要点的菜名和图片存在手机里,因为进入餐馆后,尤其是法国餐馆,想要看到英语的可能性不大啦,到时候语言不通,其实很尴尬。第二,搜索好你心仪餐馆的地址,建议把美食时间放在晚上,巴黎4月中旬刚进入夏日制,晚上9点才天黑,而罗马晚上8点天黑,因此晚上时间大把,如果是结伴而游的话,11点之前回到酒店都是ok的。第三,你可能要准备止泻药,不是每个人都有金刚不坏之肠的。 穿--穿的少又穿的美的技巧——这个说起来就带劲儿啦,我自认为准备的还不错的一个环节。为了能背双肩包出行,我在穿这个环节几乎是一直做减法,直到最后一天还在往外扔东西,我即要美,还要可以搭配出各种各种温度下的行头。我的衣服准备如下: 上衣01橘色短款呢子外套——衣物中最厚的一件。为避免遇到降温而穿,颜色够上相,短款衣服占地小。02休闲加绒卫衣一件——厚度适中,可以单穿,也可以搭配01,唯一缺点是白色虽然不耐脏。03镂空马海毛毛衣一件——厚度适中,由于有镂空所以调温效果好,烈日和阴雨天都可以穿。缺点是不耐脏,而且衣服体积大,这件我穿拍照效果超好,为了美我忍啦。04灰色圆领长袖一件——睡衣兼秋衣,可以和02或03搭配。05彩色泼墨短夹克——与01的角色类似,适合夏季的早晨和晚上御寒。用于和04 06 07 搭配。06灰色猫猫短袖——可爱型,用于较热天气或者海边。07红色民族风短袖——个性型,用于较热天气或者睡衣。 下装08深灰色短裤一条——下装主力军,超百搭。可以搭配任何上装。09酒红色蓬蓬裙一条——主要用于搭配02,有时候也要任性的去美一下。10灰色开衩长裙一条——在泰国旅行时发现很实用,即保暖有又亚洲味道,搭配短袖和毛衣都可以。11袜子4条——厚度分为3种,任意2条组合或者单穿,可以产生至少5种温度效果。其中3条为连裤袜,最厚的一条是可以拉到大腿位置的袜子,方便随时穿脱。这条袜子的实用程度超过了我的想像,刚到罗马是3.30日,早晚温差特别大,这条袜子出门时穿着,走热了脱掉。在尼斯的摩托车上,我用它来抗风。 其他12内衣——2件内衣 4条内裤(建议选择速干型) 13鞋——紫色芭蕾款crocs一双,我计划把它作为徒步鞋,拖鞋,沙滩鞋,时装鞋的合体,实际上它确实做到了。14泳衣——计划去海边的还是带上吧,实际我根本没有时间下海。15帽子——由于没有带任何雨具,帽子可以起到遮挡小雨的效果。16围巾——千鸟格披肩款围巾一条,我发掘了它的10个功能哈哈,好激动哦!这条围巾我一定要大说特说啦,因为我曾经想抛弃它,最后在韩愈的劝服下带了它,真的不后悔呀。 关于围巾的10条妙用我现在告诉你哈:1,天冷时御寒2,保持优雅3,天热时防晒4,偶尔拿来擦汗5,保持神秘感,每次把围巾绕在头上都有一种阿拉伯风情。让别人猜不出你的国籍也是自我保护的一个秘诀哦6,减压,把围巾垫在斜挎包下,可以缓解肩带压力。7, 防盗,旅行中用围巾遮住我的斜挎包,让包包不暴露在坏人的眼皮下,掏钱时也可以起到遮挡作用。8,当裙子,去教堂时如果因为下装太过暴露可以临时围成一条裙子。9,当枕头,火车上可以把围巾折成小枕头垫在颈部。10,坐垫,沙滩上或者草地上铺上围巾可以当临时坐垫。 衣服的准备规律就是:越往下半身数量越少(毕竟拍照都是以上半身为主嘛),而且通过组合可以适应不同温度。 实践证明:理想和实际还是有距离嗒,呢子外套本来是给瑞士准备的,结果苏黎世那几天真的很热,我穿了短袖加开衫。短袖明明是为法国南部尼斯马赛这样嗒沿海城市准备的,结果4月底的马赛和尼斯却是阴天,海边风奇大无比,穿呢子外套都不为过。最后,让一个压缩袋来拯救你吧,感谢同事小雨送的手压式压缩袋,真好用,蓬松的衣服基本可以压缩到一半那么大。苏黎世沙发客家中的我

  • xinzi42 发表了 游记  · 2017-01-10 19:26

    【糖果子|中东十日谈】从黎巴嫩的雪山大海抽水烟到阿联酋的火树银花开飞机(内含超详尽攻略-六万字-你需要的这里都有

    感谢大秘书的置顶鼓励感谢小秘书的论坛首页推荐以后一定多写好帖子回馈广大穷游er(认真脸-字长图多,强烈建议用电梯功能浏览,先放上目录预览图,有链接的目录在5楼如果你只是有些好奇黎巴嫩/阿联酋是什么样的,那么除了游记,建议也可以读读攻略部分的“美食,行李/服装,语言,宗教习俗,安全”这五个部分。如果你是已经决定要去黎巴嫩/阿联酋了,那么前半部分的攻略会给你一些帮助,后面游记部分也会有详细的细节记录供你参考。-此贴已完结,如果此篇有帮助的话,欢迎大家点个“喜欢”或者“收藏”支持一下啦*本文所有视频图片及文字除特别标明外,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允许请勿转载。关于作者94白羊女,解锁了五大洲49个国家/地区,正在前往第50个国家的路上。喝过八星级酒店撒了金箔的下午茶,也睡过荒郊野岭寺庙里没水没电的石头床;上天开飞机,也下海玩水肺;在呼伦贝尔草原上骑着马吹风,也在撒哈拉沙漠里骑着骆驼数星星;看过悉尼歌剧院的莎翁剧,也参加过印尼火山脚下小村庄的自High新年音乐会;在贝尔格莱德感受开放的夜店文化,也在中东体验一身黑袍下的生活;可以在欧洲的文艺浪漫里小清新,也可以去科索沃萨拉热窝看看战后还未涅槃国家里的人如何且行且惜。好好旅行,但生活不在别处。玩得飞起也不能忘了学习。从拿着全奖出国留学,到拿着两年的Dean'sList去交换,最后拿着FirstHonor毕业直博。不Gap不休学一样也能环游世界。微博@糖果子Cas公众号 Casjourney以前一直都只用票圈记录旅行,最近决定把之前49国的旅行干货攻略整理出来分享出来。会有东南亚欧洲这样的大众目的地,也会写黎巴嫩巴尔干这种中文信息不太多的小众地区。LZ也很愿意多跟各位Qyer交流旅行事宜微信:xinziundhengstchon(请注明穷游)顺便插播几篇游记广告《糖果子|【伪GapYear】21岁的欧洲21国环游记》 系列游记两万字行前攻略贴已完成(“环游欧洲”版面置顶)游记贴已更新至英国《糖果子|【我的毕业大旅行】之浴火重生巴尔干/非自驾/前南7国+阿尔巴尼亚》攻略部分已完成写在前面大概是暑假去完巴尔干被王老吉随口种了一棵草,一查到自己的PhD2016年还有四天年假正好连着圣诞元旦可以休十天,就趁着双十一屁颠屁颠买了去中东的往返机票。其实最初只是因为从欧洲玩了半年回来开始对欧洲史感兴趣,读着读着发现,咦?中东这一块地方也蛮有意思的,于是抱着猎奇的心态出发了,没想到竟然成了5年来快50个国家的出门玩耍经历里最最最最最棒的一次,一点也没有夸张。简单说来,大概就是被一群十分热心的当地朋友们照顾得在离开的时候连货币依旧还是认不全,各个景点的方位依旧还是搞不清。再加上风靡整个阿拉伯世界的黎巴嫩美食和堪比欧洲的美景情调,Everything is beyond expectation.唯一糟心的就是滑雪时候弄丢了手机,照片也还没来得及备份,所以LZ想要好好写一篇图文并茂的游记的计划又泡汤啦。不过还是有美(luo)好(suo)的经历可以和大家分享(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其实LZ就是想趁着回忆还热乎把这些美好的东西赶紧都找个地方写下来,所以先提个醒哈,游记部分会写得很细,大部分心理活动其实是写给LZ自己看的,LZ觉得对大家有用的实用信息会紫色加粗),攻略方面虽然因为当地朋友把LZ照顾得太好,基本没什么需要LZ操心的事,但是LZ出门之前还是做了很多攻略的,旅途中也发现了网上一些信息有些不准确/过时,写出来可以供大家参考参考。大家有什么问题也非常欢迎留言,LZ自己不清楚的也可以帮忙问当地的朋友,他们都非常热心,很愿意跟别人介绍自己的国家。不过请不要找LZ要当地朋友的联系方式啦,最开始LZ是觉得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挺好的呀,不过发生过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之后,LZ觉得介绍自己的朋友和别人认识,还是要慎重。

  • Molly_Chang 发表了 游记  · 10天前

    在伊朗,我睡进了三对夫妇的家里,一个在沙漠里的旅舍和一辆违禁的改造房车...

    在伊朗的这一个月,我睡了三个不同的城市中三对性格职业各异的夫妇家里,一个在沙漠里开了18年的旅舍,甚至在设拉子睡进了一辆由伊朗战争时曾经逃去英国读书的老爷爷改造的违禁房车...最后,我还跑去了距离东南部巴基斯坦边境上仅仅数公里的俾路支地区,我的沙发主告诉我, “你是这里第一位来自中国的旅行者。”作者:MollyChang,96年的小众环球旅行姑娘。目前正在开着一辆自己的改装车穿越亚欧大陆。公众号:TravelWithMolly微博:去你的MollyChang个人微信:AllMyDreamisYouN我的一场疯狂旅行我从来没想到我的伊朗之行可以如此丰富多彩。在外界的传闻中,伊朗人民不能欢歌笑舞。可我却在一辆开往私家花园的房车上玩儿了一次摇滚音乐蹦迪。【80年代的经典摇滚在这里依旧流行】政府设令禁止改造房车,可是60岁的伊朗爷爷Abbas却从英国背回来了所有的改装配件,甚至还有水箱和电路。他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改造出了可能是伊朗唯一的一辆房车。【房车内部的照片】都说伊朗禁酒令非常严格,被抓到的人不是被刑罚就是要进监狱,甚至还有被判以死刑的案例。可我在这里,遇到的家家户户几乎都有自己的存酒,不管是用酵母酿制的葡萄酒也好,还是蒸馏出来的白兰地也好,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一套私自酿酒的方法。据说,波斯曾是葡萄酒最初起源的地方,看来这里的人们还是一样流传着这种天赋。【手中握着一杯加冰白兰地】伊朗女人都要带着黑色大头巾,不苟言笑?错!她们或许在外界公共场合要保持这样的严肃状态,但是如果进入到她们的家中,她们脱下外面的长袍,里面或许是就是一颗和你平时相处的女孩别无两样的心。【两个人中午在客厅一起做美甲】中国的火锅似乎颠覆了伊朗人对于辣的认知,虽然这里买不到生肉片,我们就用火腿片代替,这里没有漏勺,我们就用炸物漏网代替。和一对非常有声望的夫妇(一个是建筑公司老总,一个是刑事诉讼女律师)在家里吃火锅,辣的两个人浑身是汗,还直说好吃好吃的停不下来。【用叉子勺子吃火锅】我在这里学会了一种新的运动,叫“沙滩网球”。住在城市里的Karsa在郊外买了个带院子的小房子,然后把院子改成了沙滩,拉起了球网,做成了这个大家一起打球的场地。【拍集体照的时候被要求戴上了头巾】【可打球的时候没人在乎我头巾的问题...】在沙漠里住进一个开了18年的旅舍。其实这是我在伊朗唯一一晚花钱的住宿。这家旅社的主人是个当地村子里的人,通过这家旅舍支撑起了整个村庄的经济。这家旅舍是从地震后的一个破房子改造而成,最初接待的客人是从德国骑行过来的人。从那以后,这里就有源源不断的欧洲徒步者,甚至骑独轮车穿越大陆的冒险者来住。【公共区域的院子】在设拉子的一个学校里,我们被邀请在这里讲了一节课。从中国的数字,剪纸,一直讲到了中国各地区的风景,这里的学生对中国的认知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和学生们的合影】在伊朗东南部,有一个几乎不会有旅行者涉足的区域。这里被称为“危险地区”,曾经有过俾路支自由军和一系列叛乱。【俾路支地区的女人】【河边渔船上的女孩子们】欢迎来伊朗那天当飞机降落在德黑兰机场的时候,前座几排女人纷纷把各色头巾搭在了自己的头发上,我才意识到自己终于来到了这个神秘的国度。有一个朋友曾经和我讲他之前的经历:“我那次在飞机上睡着了。睡觉之前,前面坐着的那可全是各种大波浪深眼窝的浓妆美女啊,结果一觉醒来,哇塞,怎么都黑了?”他一副震惊的表情。事实上,伊朗要求所有的女性都要佩戴头巾,甚至连来旅行的游客都要遵守此项规定。其实暗地里,伊朗女人自己有个高招——把马尾扎高,然后将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马尾上,这样就可以既不违反规定,又能巧妙地展示自己精心做过的发型,真是非常巧妙的做法。不过,看起来,我还没学会这项技能。我把包里的头巾取出来,胡乱地在脑袋上绕了几圈,用力在脖子上打了个结,搞得就像个刚做完头部手术的伤员一样,面不改色地下了飞机。我的一个月沙发客免费住宿想要在伊朗旅行愉快,有几个事情需要做好准备,其中一个就是住宿。不仅仅是几大订房网站在伊朗无法使用,连青旅都只有像德黑兰这样的大城市才有为数不多的几家,而一个床位均价要在15美元以上,著名的SeeYouinIran几乎要提前半个月才能预定的上。在没有青旅的城市,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可能就要至少五六十美元。我搞定这个问题的方式是:沙发客CoachSurfing免费住宿。在伊朗,沙发客文化极为流行。这个国家可能是世界上沙发客体验最好的地方之一,Host(沙发主)们的受教育水平高,素质教养很好,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当地中产阶级以上(甚至是富人阶层)。我此程甚至还住到了伊朗建筑公司总裁的家里。【不同的伊朗人家里的样子】德黑兰· 伊朗的“大饼文化”和“茶叶文化”来德黑兰之前,我在Coachsurfing上Post了我的行程,一个叫Mahdi的人给我发了信息。“Hi,Molly。” 他说,“我和我的妻子有一个两居室,你可以有一个自己的独立卧室。我们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要去上班,我可以正好接送你到地铁站。”虽然是叫“沙发”客,不过并不是每次都要睡沙发,现在看起来,我在伊朗的第一晚有了一间自己的卧室了。【我的背包和大熊】凌晨,当我背着跟我一样高的登山包风尘仆仆来到Madhi家里的时候,迎接我的是一个放着大毛绒熊的卧室。很奇怪的是,尽管装修的很温馨,却空荡荡的没有床,我转念一想,或许是新婚夫妇刚装修好,还没往这间卧室放床吧。躺在柔软的地毯上,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上的灯,今晚能有个如此舒适的房间睡觉已经是很满意了。“我是一位面包机工程师,”Madhi告诉我,“我的妻子是电脑工程师。”正在厨房忙碌的女主人回头和我笑了一下,我注意到她并没有戴头巾。穿着红色毛衣的女主人把早餐端上了“桌”,他们的餐桌是一块平铺在地上的桌布,看起来游牧民族的遗风依旧存在。【Madhi和我们的早餐】盘腿坐在桌布旁边,伊朗这个地方有一个特殊的饮食文化——“大饼文化”。早餐就是大饼配以各式各样的蘸酱,奶酪,黄油,芝麻酥糖,和各种果酱。“这种带有芝麻的大饼是最好吃的。”Madhi给我看饼上那些细碎的白芝麻,“我们还经常配上核桃一起吃,很美味。”他一边说一边给我示范标准吃法。在德黑兰市区玩儿了一天,傍晚,Madhi的消息就跳出来了,“今天玩得怎么样,我去地铁站接你回家。”他家距离地铁站还有一段不算近的距离。我们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女主人也下班了,正好接上一起回家。车子行驶在高速路上,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上高速之前,女主人突然让Madhi把车停下,“这里有一家卖奶制品的,很新鲜。”她回头跟我说。“想不想吃冰激凌?”她露出少女般狡黠的神色。我点头,她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不一会儿,她就举着几根堆得高高的甜筒回来了。【冰激凌式干杯】“我明天想去趟超市。”我舔着冰激凌,跟她说。“今天晚上我可以带你去,”她说,“我们晚上十一点正好也要去一趟超市。”晚上十一点!? 我突然才想起来,伊朗人的作息时间都比较晚,一般晚上九十点钟才会吃晚餐,而其余的各种家庭活动都会安排在傍晚或是晚上。前晚刚从夜班飞机上下来的我心有余而力不足,着实不能强撑着半夜十一点去超市购物。车开到家,Madhi去车库停车,我们坐电梯上楼。穿过客厅,我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地上多了一套厚实的被褥。早些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要在地毯上合衣而眠,现在却躺在了柔软而暖和的被窝,做着香甜的美梦。次日清晨,客厅里传来洗刷杯子的水流声,还有水壶烧开的气鸣声。我推开卧室的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往外看去。燃气灶上的火正旺,“Chaiyi?”女主人拿起落在大茶壶上的小茶壶。伊朗人管茶叫做“Chaiyi”,发音和“茶叶”很像,似乎在暗示着伊朗茶文化和中国的渊源。【左后方的那个就是茶壶】伊朗人喜欢喝红茶,一天十几杯茶对于他们来说很正常。但是他们的泡茶方式有些独特。燃气灶上,两个大小不同的茶壶叠在一起,上面的小茶壶煮着浓浓的红茶,底下的大茶壶冒出的水蒸气让小茶壶的温度保持着炙热。【冰箱上的贴着我拍的合影】女主人从小茶壶里倒出红茶,然后又从大茶壶里接入白开水来稀释。我伸手接过杯子。旁边的小碟子里放了几块方糖,我学着女主人的样子往舌尖上放了一块,喝一口茶,茶水从上面流过,糖块丝丝融化其中。我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于一杯色如琥珀的伊朗红茶了。伊斯法罕·小姐,请戴上你的头巾在德黑兰游荡了几天之后,终于登上了前往伊斯法罕的火车。跟着一群黑色长袍的妇女涌上了车厢,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回想起刚才在车站的惊魂一刻。背着大包来到火车站,我习惯性地举起相机对着车站广场来了一张照片。“No Photo! ”身后一声呵斥吓得我手一抖。转身一看,是一个伊朗警察,正紧紧地盯着我。我转身溜进车站,钻进火车里。列车启动了,哐荡哐荡地行驶在黑夜中,对面坐着的伊朗男人一声不发,对着窗外出神。“到站了,到站了! ”列车大妈一个包厢一个包厢咚咚咚地锤门。我腾的一下清醒了起来,“凌晨4点”,我努力分辨着手机屏幕上的字,黑暗中突然的亮光让我睁不开眼睛。【头发上系着粉色蝴蝶结的伊朗女人】随着人流出了站台,我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手机里是前天晚上来自伊斯法罕的沙发主留给我的信息:“你到了之后可以来市区我工作的地方找我,我可以帮你寄放行李。等你逛完市区,我来接你回家。 ——爱你的Mina”可是这个时间也太早了,我看着空荡荡的候车厅,只有寥寥几人坐在长椅上。我背着包下楼,在楼下有一个祈祷室。伊朗的祈祷室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我脱下鞋子,走了进去,放下身上的背包当枕头,靠着墙躺在室内铺着地毯的地上。这里男女分开,所以我不必担心任何骚扰的问题。外面有帐幕遮光,里面安静非常适合睡觉,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偶尔能听到伊朗女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坐在另外的角落休息。我的手机震了起来。【Mina的纸条】是Mina的信息,她把地址用波斯语写下来发给了我。跟着地址,我来到了Mina工作的地方,这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楼。Mina从楼上跑了下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的老公开着一辆红色的旧宝马,帮我把背包放进车里。“晚上我们一起回家喔。”Mina远远地和我挥手。Mina是一个幼儿园老师,同时又做着摄影师的兼职。而我今天来找她的这栋房子,是她为当地社区做义工的地方。Mina的老公是一位维护电脑服务器的工程师,热衷于研究一切和硬件相关的东西。我走进一家路边的甜品店,买了一份蛋糕拿到店铺的二楼当早餐吃。每次低头的时候,头巾总是掉下来碰到奶油,见四周无人,我便把头巾解了下来放在一边。吃完,我下楼拿纸巾。楼下收银台的伊朗男人正在低头看报纸,我拿了纸巾就要回去,他突然抬头盯着我:“小姐,请戴上你的头巾。”【蛋糕店老板】我一惊,伸手摸到了自己的头发,下楼的时候我竟然忘记戴头巾了。好在的是,他只是提醒了我一下,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之前在德黑兰的时候,在Coachsurfing上有个叫Amin的电影录制人曾经给我发过信息,我告诉他我即将坐当晚的火车去伊斯法罕。“我们今晚也要回伊斯法罕!" Amin很惊讶,“我的父母住在那里。”他接着说,“你明天要不要过来,一起拜访我的父母?”我心想,这也太...开放了一些。我们甚至连一面都未曾见过,这就要一起去拜访父母了。"你在那里不要动,我叫朋友过去接你。"看到他的这条消息,我又返回甜品店买了一盒蛋糕,准备当做见面礼。离开甜品店的时候,我低头再次紧了紧自己的头巾。要见一对老人,还是要谨慎些得好。【朋友正在开车带我们过去】当我推开Amin父母家的大门时,我却被客厅里华贵的装饰吓了一跳。老太太把我迎进门,我递给她那盒蛋糕,她一笑,“谢谢谢谢,欢迎来我家。”竟然讲的是英语,我又是一惊。【Amin父母家的客厅】“我爷爷是当年的伊朗军人,奶奶是军乐团的。”Amin端上来刚沏好的红茶,“他们都会讲些英语,不过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瞎说,我还是讲的好着呢。”老太太瞪了他一眼。【爷爷和奶奶两个人】老太太拉着我在家里到处走走看看。“那个是细密画。”她指着墙上的一幅画说。画上是个伊朗女人在弹一个指弹类乐器,模样有点近似于中国的琵琶。“这个是我给即将出生的外孙做的玩具。”她拿出来一个用毛线做的红衣小士兵。孙子?正纳闷,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这是我姐姐。”Amin告诉我,“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姐夫今天在工厂上班,晚上才会回来。”老太太去厨房准备午饭,Amin拿出自己的电脑给我看他的电影拍摄项目。他在剧组里担任“Camera Man”的角色,偶尔还会客串客串演员。他给我放一部有他出现的电视剧,里面他演了个古代商铺的小二,“不少人看我的大胡子害怕,”他笑,“我这可都是为演员事业献身啊。”我走到厨房看老太太做饭,锅里用芹菜混着一种不知名的香料在炖肉。老太太又带着我在厨房里看她的收藏品,白色的蕾丝布料上摆着绿色的玻璃制品,还有各种金属制成的摆件。“饭快好了,留下来吃饭吧。”Amin说。不过,要知道的是,伊朗是个非常讲究礼仪的国家,这里有一种著名的“客套”文化叫——“Taroff”。就像我们总是“抢着付账”,“相互推让”,“互相夹菜”一样,伊朗人也会在你到访的时候极为客气,哪怕他们本身并不这么想。【Amin帮奶奶做饭】我不知道Amin是真的想让我留下来,还是在例行“Taroff”。看时间不早,而我下午还有其他安排,我就在表示感谢之后准备告辞了。我离开的时候,Amin跑回厨房拿了一块番红花糖块送给了我,这是他们喝茶的日常搭配之一,也是个很有特色的伴手礼。我在接下来几天的伊朗旅行中,常常能看到用这种糖块搅拌红茶的伊朗人。虽然没吃午饭就离开了,但伊朗人民并不会让我饿肚子。正走在大街上,看见旁边一个门口旁边排着好长的队,很多人手里捧着白色的饭盒从里面出来。队伍中,一多半都是裹着黑袍的女人带着小孩。其中,有个胖胖的女人喊住了我,带着我,也没有排队就径直走到门口,里面的人递过来一个盒饭给我,我一头雾水的接了过来,后面正在排队的女人们都冲我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沉甸甸的一盒米饭,浇着热气腾腾的黄豆烧牛肉。原来,我赶上了伊朗的一个节日,叫Ashura。在这几天,他们分发食物给穷人,朋友和家人。在街上能随处看到排着长队等待领取食物的人,这种带有慈善性质的食物被叫做“Nazri”。随着我继续向前走,前面还有更多发放食物的店铺,有些甚至有烤肉和各式的汤。我都有些后悔自己先拿了这份米饭,以至于没有肚子再继续吃下去了。当我从伊斯法罕著名的三十三孔桥走过的时候。桥底下,有一家人正坐在草地上野餐。是一个伊朗妈妈带着三个漂亮的女儿。她们掏出野餐布铺在地上,拿出了黄瓜番茄和奶酪,还有一大包薯片。见我走过,其中一个女儿向我招手,示意我去加入她们。她穿的非常时尚,粉色的长风衣,紧身牛仔裤,还有最近流行的白色系带鞋,头上的蓝色丝巾更添异域风情。我过去坐下,女孩子们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互相推着对方让她们用英语和我讲话。“你抽过水烟吗?”大女儿问我。“没有...”我说。见我窘迫,她们笑的更欢了,大女儿起身从刚刚拿出食物的野餐箱里,居然掏出了一整套水烟壶和烧炭的工具。她用火点燃木炭,然后把它放进铁网里,拿到一边用力甩动,使它受热充足。她吹了吹红通通的木炭,放在了水烟壶顶上。“看着我。”她从管子里吸了一大口水烟,然后慢悠悠地吐了出来。烟雾笼罩在她精致的面庞,带有一种致命的美。我不得不承认我并不是个天生的抽水烟高手,开始总是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烟气结束。不过我总是对烟草抱着“这种东西尝试一次就好”的态度,身旁尽管美女作伴,也不得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今晚去我们家住吧。”女孩子们给我发出了邀约。想到Mina还在等我回家,我只能拒绝,尽管心中循环了无数遍惋惜。回去的时候,Mina夫妇二人已经在等我了。我们上车,往他们在郊外租住的房子开。Mina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只小狗。“它叫Alpha,”她说,“但我们只能把它藏在包里,因为教法不允许养狗。”伊斯兰教里,狗是不洁净。Mina告诉我,如果被发现带着狗在公共场合出现,将会被处以巨额罚款。我想,这大概解释了为什么我在土耳其和伊朗一路见到了很多猫,而很少看到狗的身影,尤其是宠物狗。当我们回家的时候,Mina拿出狗粮,我倒是很好奇这是从哪里买到的。她给我看了两种不同的牌子,“一种是法国产的,这种比较贵。”她又拿起来一袋,上面写着英文,中文和泰文,“这种是中国产的,要便宜一些。在宠物商店就能买得到。”一个不允许养狗的地方,宠物店里竟然会卖狗粮,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不过正如他们自己在家偷偷酿酒一样,尽管法律禁酒,酿酒的工具倒是哪里都买得到...Mina家里很大,有三间卧室和一个大客厅。“但是租金很贵,我们的工资仅仅是能维持而已。”她告诉我。“一个月多少钱?”我问。“大概五六百美金。”她说。那就是三四千块而已,在北京,这价格只能租个西二旗一间狭窄阴暗的合租房吧。Mina不知道的是,我还准备了个惊喜给他们。我拿出在超市买的肉片和蔬菜,掏出之前从伊斯坦布尔搞到的中国火锅底料,热火朝天地准备了起来。这边很难买到生肉片,我就用了火腿和香肠代替。做好之后,因为没有放在桌子上那种小灶,只能一锅一锅煮好了端上来。夫妇两个人拿着筷子,对着火锅发起了Instagram。“真的不会很辣吗?”Mina看着这一锅红彤彤的辣汤,跃跃欲试。我提前给他们打过预防针,我说你们可以准备一腕水放在旁边。因为之前我在北京带几个欧洲人去吃宫保鸡丁都有被辣的痛哭流涕的,导致了我现在对有些外国人吃辣的能力极为不自信...结果今天这两个人吃的汗流浃背,还说辣的程度可以接受。看来,伊朗人的吃辣能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我从此放下了心。不过,在不久的将来,我将会在另一座城市碰到另外一对伊朗夫妇,再次颠覆了我的认知...早上起来,Mina给我做了早餐,牛奶煎蛋吐司和果酱,配上咖啡机现磨的Expresso,一份典型的西式早餐。吃完饭,我们躺在客厅的地毯上,暖洋洋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客厅。新的一天又开始了...Mina从柜子里面摆出来满满当当一桌子的指甲油,两个同样爱美的女孩坐在客厅做指甲。看到她的这些收藏,我忍不住感叹到伊朗女人内心对美的热爱真的是黑袍子挡不住的。而她的老公,就更是一只奇葩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IT狂人,Mina老公用自己亲身诠释了什么叫“Geek”这个词。当我们进门的第一时间,我就见到了她老公的“垃圾房”——反正Mina是这么叫的。里面堆着一摊从旧电脑上拆下来的硬件,显卡,声卡,甚至还有各种磁盘和软盘,甚至一张充满了童心的大号汽车床。 【垃圾房】【手机】他还攒了一堆各种时期的手机。从翻盖键盘的那种,一直到后期大屏幕的智能手机。看着自己老公在这里展示着自己的“藏品”,Mina在旁边含着笑端来了自己刚做的咖啡。“怎么样?我就说他是个技术宅吧...”Mina说,似是责怪的语气,其实脸上却是满满的自豪。 晚上,Mina夫妇决定回馈一下前天晚上我们的“火锅大礼”。“我给你做Kebab烤肉吧!”她去厨房料理肉馅儿了。【肉馅】搅拌搅拌搅拌,然后Mina放了一种黄色的香料进去。“这是什么?”我拿起瓶子问。“藏红花,我们几乎每道菜里都有。”【藏红花】【Mina的yeah】趁着Mina做饭的空档,她老公又兴冲冲地搬出了自己的各大“宝贝”。比如这块自己改装的相机打光电筒的电池,说是原来那种电池的续航能力不行,就自己用从笔记本电脑上面拆下来的旧电池,给做了一个附加电池...还有一个自己做的充电宝,居然还带百分比数字显示屏幕.Mina指了指墙上的挂件,告诉我那些也都是她自己做的.....有木块拼成的装饰品,原木轮状的挂表,还有钉子一颗颗钉出来的可以挂东西的“LOVE”...这两口子真是有够心灵手巧的。“还有墙上,都是我们自己拍的照片打印出来的。”Mina老公带我去看走廊里的照片。【走廊】“我们原来经常一起去露营,野餐。”他说,“这些都是在徒步旅行的时候拍的。”“都是在伊朗国内吗?”我有些好奇,因为我知道他们的护照很难出国。“是的。我们经常去西南部的山区扎营看星星,真的是非常漂亮的夜晚。”【扎营】后来Mina告诉我,就在前段时间,他们才刚刚交了巨额罚款有了自己的护照。因为伊朗要求男性服兵役,如果没有参加,就不能持有护照。好在近期有了新政策,交过罚款之后,才发放给了他们。【Mina在做饭】好玩儿的是,他们的米饭做法和我们常见的蒸法不太一样。先是正常的煮米饭,然后煮到一半的时候,要把水都滤出来。【滤筐】然后在锅底铺上土豆片和油,重新倒进去继续煮熟。【土豆】米饭蒸上了,而Kebab也快好了。Mina把肉馅捏成了长团形,一个一个地放进锅里煎,肉的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终于可以盛饭开饭啦!!!空空的桌子已经在此恭候多时啦!Mina把米饭从锅里盛了出来。煮好的米饭。烤肉。所有的菜都上桌了,看起来真的很美味啊!搬椅子大家一起来吃饭。盛上米饭,很松散,里面有油和盐的味道,黄色的部分是藏红花染出来的颜色,果然是很爱用藏红花的伊朗人呢。要知道,藏红花的起源就在这里,而且据说是单位重量里面最贵的香料。吃到一半,Mina老公起身去拿了一瓶小小的黄辣椒酱。【辣椒酱】“你尝尝这个。”我倒了一点在米饭上,用勺子舀起来放进嘴里,我靠,好辣好辣好辣好辣......!!!!喂,你们不会是为了报复我昨天的火锅之“仇”吧...“这个看起来一点也不辣啊...”我辣的眼泪都出来了,“外表太欺骗人了呜呜呜...”晚上的时候,我们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看电影。特意找了一个既有中文字幕又有伊朗字幕的来看。Mina还准备了各种“万恶”的膨化食品,右上角是中午拆开给他们“品鉴”的中国榨菜...他们家里的小狗Alpha也跑过来凑热闹,躺在我腿上看完了整场电影,然后自己香香甜甜地睡了过去... “我就说Alpha喜欢Molly吧...”Mina从我腿上抱起Alpha送它回自己的小床,转身和她老公说。Alpha确实喜欢我,从我一进门的时候就开始绕着我跑,哪怕在我走的一天也依依不舍地站在那边。没想到这么聪明的它,在伊朗却永远不能暴露在公共场合下。

  • jack_yeung 发表了 游记  · 2018-02-10 16:12

    穷游之王: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 (撒野越柬泰印,1150张图,30万字惊世之作,古迹、美景、美人、仁爱之家、华人集中营)

    下面是我的微信公众号二维码(ID:jack_lab,名称:Jack互联网实验室),欢迎关注。(下面是我的微博二维码,请关注我)目录(有出版社想出版的请联系我公众号、微博或穷游账号)自序一 、蒙昧时代1. 沙发客之初体验2. 只顾风雨兼程3. 国境之南4. 河内one night5. 皇城子民6. 小城会安7. 惊鸿一瞥二、纯真时代1. 西贡小姐 越南美女沙发主及她的吃醋男友2. 德不孤必有邻3. 杰克你好4. 第七个中国人 和孩子们,建房、开荒、种菜、唱歌、教书5. 兴奋的一天6. “我想当歌星”7. 春天里8. We Need You9.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三、迷茫时代1. 金边故事2. 高棉的哭和笑3. 波别噩梦4. “曼漂”5. 签证!签证! 印度签证,想说爱你不容易6. 会长的泰铢 华人会馆理事长赠送一千泰铢7. 一个民族的疤痕8. 悲喜芭提雅9. 剑客的暗号10. 第二次握手 一个英国自行车沙发客从香港骑车到曼谷与我会师的故事11. 客家的背影12. 印度的赌局 差点打道回府13. 部落来的女人 三个有着“猎头(杀头)”传统的原始部落的女人四、激情时代1. 七彩印度 印共执政34年的地方2. 诗人的世界 泰戈尔和他唯一的中国学生魏风江,还有国际大学3. 仁爱之家 在那里半个月里每一天的义工生活4. Sechuan和Hakka面条5. I Thirst6. 东北人7. 忧和喜8. 蓝天咖啡馆9. “我不是日本人”10. 甜蜜蜜 一个会唱中文歌的印度东北人11. 中国先生 一个印度义工给我的称呼12. 想念中餐 我租难民厨房做中餐13. 注册义工14. 寻找“屌丝”15. 初到唐人街16. 流浪者的厨房17. 中国红18. 成就感19. 端午节20. 龙舟水21. 别哭,明天见22. 融入23. 尘封的乡愁最后的手抄报 印度唯一中文报纸《印度商报》的故事华文教科书 当女友已改名玛丽,你怎能送她一首《菩萨蛮》?加尔各答的“春晚”这里没有泰姬陵 华人坟墓以及两广总督叶名琛的囚禁之地24. 亚细亚的gu儿——被人遗忘的印度华侨(不是距离的遥远,也不是时间的漫长,才会产生痛切的思念。真正的痛切是文明上的陌生,真正的思念是陌生中的趋近。 ——余秋雨《千年一叹》)25. 阳光和电影26. 回归27. 血祭28. 一封没有发表的信——《加尔各答的新客家人》29. 期待新生30. 三顾唐人街31. “老朋友”32. 在新城33. HIGH34. Lastday 修女和孩子们给我送行35. 见证者36. 拉贾斯坦,我为你哭泣——印度华人集中营的四滴眼泪37. 爱之旅五、沧桑时代1. 瓦拉纳西惊奇2. 精神与粮食3. 丢包记 我的行李失而复得以及和印度警察的较量,精彩得不能再精彩4. 白与黑5. 走向首都6. 帝国的回响蒙古人的印度  虎头蛇尾胡马雍  浪子与老虎  中国外甥 莫卧儿开国皇帝“我打算去中国,决定立即就走。我从孩提时代起就希望去中国”  北伐与南下7. 北望敦煌8. 从印度门到康诺特9. 新德里的一天10. 神庙11. 生与死12. 瑜伽快车13. 我愿意是废墟 琥珀国王的征战与他的温柔乡14. 孟买,印度的新娘15. 人在囧途16. 景在水中,神在岸上17. 当一回渔民18. 一个人的卡塔卡利19. 归去来兮20. 我还年轻,渴望上路自序在一个公司待了多年后,我决定离开。彼时,我发现自己的精神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我早已不是那个满怀豪情、意气风发的青年。我死了。随后,我尝试混迹于各行业,特别是互联网,一个充满屌丝和正能量,将我们的能力、视野和道德水准提高到一个崭新层次的行业。我逐渐找回了初心,剩下最后一件事,就是去看看这个世界,最后装一回逼,了却多年的心愿,回来即收心,好好大干一场。2015年春节后,我告诉自己,我该出发了。就这样,我一路走走停停,从深圳到广西,再到越南、柬埔寨、泰国和印度,原本计划二十多天的旅行,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对旅游达人来说,两个多月算不得什么,但对我而言,却是人生中一大壮举。在深圳出发时,我没有事先办好任何一个国家的签证,但是一走就如此之远,最后甚至打算绕道肯尼亚、迪拜或者以色列回国。我创造了自己的多项第一:第一次在国外自助游,第一次在国外当沙发客,第一次在国外做义工,第一次在国外申请签证,第一次同国外警察打交道……出发之前,我就设想了大概要去的几个地方,所以把它归结为一次揽胜之旅,也是一次仁爱之旅、文化之旅和心灵之旅。为此,我在两元店买了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手机里安装云笔记软件,以便在旅途中随时记下自己的感受。可是一个星期下来,我一个字也没动,直至到了胡志明市,西贡小姐感动了我,紧接着在柬埔寨CPOC,我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万分,我觉得自己必须动笔,否则将遗憾终生!然而,一次普通的旅行真的要写成一本书?对此,我有点诚臣惶恐,甚至有时候不由得嘲笑自己:尽管有诸多的“第一次”,尽管有很多感动,但是我的旅行很随意,时间不算长,范围不算大,特别是我要承认自己也是一个俗人,当然也想游览名胜古迹,而我也绝对不想让自己的书沦为说明书式的旅行攻略。幸运的是,我经过的地方都是很有故事的地方,我经历过的事许多是很有意义的事,我遇见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旅行涉及了观光、文化、仁爱、勇气、心灵等内容,它已经完全达到了我的初心,不再是一种单纯的物理运动,甚至也不算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旅行,而是我对青年的一个承诺,对华人的一片情怀,给行者的一份礼物,我一定要把它写出来!就这样,我一路走,一路写,有时写得多,有时写得很简略,很一大部分还是回深圳后才补充及完善的。这是一件大大超过我预料的艰巨工作,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和精力,甚至一度让我怀疑这样做是否值得。但想到自己这辈子也许再也不会去写这么一本书了,我咬牙坚持了下来。就这样,一本倾注了我所有的爱的作品横空出世了!看过此书的人,也许会有各种心得体会,甚至也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但我无法奢望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就此脱胎换骨,不过一定会有所变化和收获。因为旅行的意义不仅在于“去”,更重要的是“回来”,不仅在于发现“异乡”,更重要的是发现“故乡”,不仅在于发现“世界”,更重要的是发现“自己”。2015年12月于深圳下面是我的微博二维码(微博,不是微信):第一章 蒙昧时代1. 沙发客之初体验第一次握手理查德和斯蒂芬,是两个在香港教英语的英国人。斯蒂芬父母是波兰人,他在伦敦长大,大学学的是地理,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理查德则是的典型的“英国制造”,来自Brighton, East Sussex,在大学学历史,操着一口标准的英国腔。他们两个合租住在梅窝,每天坐船去佐敦上班,不过我猜测他们也是一边旅行一边教书,并非长期的那种。在理查德发给我请求几天后,我们在whatsapp上取得联系。他们在出发那天上午就跟我联系,我思索着坐九广东铁,也就40分钟到罗湖口岸,加上过关时间,顶多一个半小时就到可以入境,怎么来得这么早?所以我告诉他们白天没空,要等到晚上。他说不要紧,他们骑自行车,没这么快!骑自行车?顿时,我兴趣大增。我一直想自行车去香港骑,为此还特别咨询过海关,据说没问题,不过香港有个规定,就是携带自行车坐车,必须卸下前轮,作为“行李”,而不是车辆。而我的自行车达不到这个要求,所以就此作罢。当天晚上下起大雨,我一直在等理查德,发了信息也没见回复,以为他们不来了。实际上他们的确遇到了麻烦。本来理查德到了落马洲口岸,被告知一定要到罗湖口岸通过,这完全打乱他们的计划,不得己,他们又骑着自行车绕了一大圈来到罗湖口岸。谁知这还只是小麻烦而已。过了罗湖口岸,他们去坐地铁,被拦住,因为自行车太大,行李也很多,即使卸下前轮也不行。于是,他们打算打出租车,而两辆自行车竟然放不下车尾箱,如果一人一辆的士,车费太高,还不如直接在火车站附近找个宾馆住下。后来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坐公交车,公交车空间够宽敞。他们说找不到公交车位置。此时已是晚上10点半,天空下着小雨,我打电话给理查德,说我不想放弃,我去接他们!说这话时,连我自己都感动了,他们也非常感动,说会给我一个礼物(但是后来他们根本没提这事),给我一个最好的评价。那时地铁还没打烊,我花了40分钟到罗湖,在火车站找到了东张西望的理查德,而斯蒂芬正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摊吃饭。随后我带他们坐上101路公交车,虽然火车站是起始站,但晚上11点多,竟然还有不少乘客,两辆自行车上去,加上好几大袋行李,基本把公交车前部的空间都占用了。我很客气地向售票员解释,毕竟被地铁、的士拒绝,只剩下公交车这么一个渠道。于是,在额外买了行李票后,两人终于坐上了开往我家的公交车,看着车窗外的深圳夜色,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到达我家时,已是晚上12点多。我们不便交谈,以免打扰其他人睡觉,所以我自己回房间去了。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们携带的物品非常专业,有专业的自行车行李袋、清洁水源的药片、防止睡觉的药片,等等。因为我一直有骑车自由行的想法,所以特别留意这些门道,尤其是必备药品。他们告诉我,他们计划从香港出发,经过广东、广西、越南、柬埔寨、泰国,一直骑到缅甸!但是这个时候,我们绝对不会想到两个月后,我们会在遥远的曼谷会师。虽然我也曾开玩笑说,我很羡慕他们,可能会跟随他们同骑一段,但即便如此,顶多也只在广东或广西境内走一段而已。事实上,后来我经不起诱惑,所以请他们不时发一些沿途的照片给我,他们到达梧州时的确也发了照片给我。但正是此时,这个冥冥中清晰起来的梦想一旦发芽,就谁也无法阻止它长大,包括我自己,这是我们都始料未及的。战斗民族迈尔尼科夫有着留着浓密的胡子,来自俄罗斯下诺夫哥罗德,先是在当地一家电信公司工作,后来又转到电台工作,小时候跟着爸爸在伦敦住过几年,所以英语很好。接到他的请求,我很快答应了,不料几天后,他回复说已经住在另一个沙发客那里了,又过了几天,他发来信息说想来住,我说那你过来吧,就两个晚上。这次,他骑着自行车从西伯利亚一路过来,再到韩国,然后从连云港开始,沿中国沿海城市一路南下,而且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是唯一一个经常住帐篷的沙发客。果然是战斗民族!我看了他的照片,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在中国沿海,很多时候他都是在野外搭帐篷宿营,在深圳,有一次就在一家店铺门口搭帐篷过了一晚。他最常用的“装备”,是一个用来泡咖啡、泡面的不锈钢杯子,仅有易拉罐那么大!我不禁告诉他,经常去住沙发的话,应该买一个碗。他说不碍事。我很无语。不得不说,正是迈尔尼科夫,最终让我下定决心出去看看这个时间。因为我发现周游世界也不过如此。一个人,如何过境,如何确定骑行路线,等等,事先会有一个大概了解,但细节绝对无法完全掌握,然而车到山前必有路,最终一切都迎刃而解。比如这次,他骑行八个月,不也照样过来了吗?我问他下一站在哪里,他说不知道,反正凭感觉,也不确定何时结束,也许一年、三年,也许一辈子!我问他家人是否担心,他说其实他妈妈也很担心他,不过一路走来一切都好。第二天,他去了世界之窗,看得出来他玩得很开心,只是刚看到票价时吓了一跳,也许与俄罗斯类似的价格反差太大。我祝福这个来自战斗民族的沙发客。不可思议的印度人终究得来说说印度,因为这次我在印度呆了最长时间。不记得Sc什么时候发来请求,总之我很乐意答应了。有一天下午三四点,我去一个政府部门办事,Sc给我whatsapp发来信息,说已经到了香港。他左一口“Brother”,右一口“Brother”,让我很不适应,后来到了印度才知道,称呼人“Brother”相当普遍,连我在仁爱之家时也称呼那些服务对象为“Brother”,当然这是后话。我回复Sc说晚上才有空。到了晚上,他好不容易找到我小区大门,我去接他。刚好我还没吃晚餐,就问他吃饭没有,他支支吾吾,我干脆邀请他一起做饭。于是我们一起去附近超市买菜,我冰箱里还有猪肉,所以只买了西兰花、木瓜,一瓶啤酒,总共20元不到,他抢着付了款。后来我才知道,印度人大部分不吃牛肉,更不用说猪肉了,而木瓜是当做水果来吃,不知道用不用来做菜。这个晚餐,我折腾了好久才做好,所以我想,要是以后还有机会当沙发客,一定不吃沙发主做的饭,因为实在太麻烦人了。第二天,Sc说要去朋友家。我很吃惊。他这里还有其他朋友?我问他不是要住两个晚上吗?他说周末回来,还在我这里住一晚。几天后到了周末,我发信息给他,没见回复,到了星期天,他终于姗姗来迟发信息给我,说要来。我有点生气,问为什么没及时回复。他没吱声。不过我还是接纳了他,既然承诺两个晚上,就要守信,真的要去印度的话,我还可以回访他。我同样去小区门口接他,谁知他迟到了十分钟,我只好干等着,其实也不算迟到太离谱。不过当Sc向我展示深圳、佛山的沙发主如何如何好时,我有点不快,因为我立即就掌握了他的炫耀心理:你看,别人对我这么好,你呢?我不喜欢被人用道德绑架,我想我已经做得足够好。第二天早上,Sc用我的热水壶稍微热了一下水,然后就倒进玻璃杯开喝!我惊讶地目瞪口呆。现在不少国人连煮开的自来水都不喝,直接买矿泉水。看他喝得那么起劲,我觉得不可思议。后来到了印度,发现当地人人人都喝生水,老外则人手一瓶矿泉水,以至于在阿格拉火车站警察局,工作人员都没给我倒水,看来他们都懂得这个“潜规则”。那天我本来要去打球,我洗澡后,他也去洗澡,这是我没想到的,这样一来我的时间就很紧了,为此,我和他争论了一番。离开后,当天晚上,估计其他沙发主也没接收他,所以他去罗湖一间廉价宾馆住宿。后来,几个室友不约而同对我说,我不应该接收印度或者不发达国家的沙发客。我想想也有道理,并不是因为歧视,而是双方的习惯使然。后来,等到我到达加尔各答,在那里呆的时间超过预期,一直没去新德里,Sc等不及,他要去普那,距孟买一百公里的一个城市。所以,整个印度之行,我们没有机会见面,这也是一个遗憾。天上掉下一个吉他手R是来自摩尔多瓦但在立陶宛工作的帅哥。他去北京开会,顺道参观上海、广州、深圳还有香港。凭着我发过去的地图,他轻易就到了我小区的大门,这在沙发客当中是很少见的。我们聊起各自国家的文化,特别是民歌时,他提到他会弹吉他,于是我邀他露几手。R拿着我那把破吉他,折腾半天调准音,然后弹了起来。不得不说,R弹得非常好,特别是其中一首摩尔多瓦民歌,节奏感非常强,有点类似《姑娘》的节奏,令我印象极其深刻,据他说这也是一首情歌。我一直以为我那把破吉他弹不出什么好曲子,留着是个累赘,早就想把它扔了,直到听了R弹的曲子,我发觉不是我的琴不好,而是我的技术还不行。另外还让我感到羞愧的是,尽管彼此都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快乐,可是我却留了一把这么差的吉他给客人,让人勉为其难。好在R弹得很好,让大家都很快乐,就在他一边弹琴,我一边录像的时候,我的室友冷不防推门走到客厅,一边鼓掌一般称赞“Beautiful Song!”,甚至不顾我正在拍照,就坐到他身边要求合影。至今,我都保留着R弹吉他的录像,时不时翻出来回味一下。双城记有一天,我收到来自土耳其的帅哥A和美籍台湾美女L的请求,他们是香港科技大学的交换生。A来香港读书才4个月,他的吉他水平是专业级别的,有时会去香港酒吧兼职做乐队,每次1.5小时200港币。我顺势告诉他,如果深圳哪个BAR需要band,我也会推荐他去。L在美国出生、长大,她爸爸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从台湾到美国的留学生。他们来我家的第二天早上,我煮了芝麻加汤圆做早餐,但他们吃得不多,可能胃口不合,本来我想煮饺子,但是陷料含有猪肉,而A是穆斯林,因此作罢。早餐完毕,我带他们俩坐一站地铁到红树林,A兴奋地跟我说,红树林海滨的景色太像伊斯坦布尔了。逛完红树林,差不多午餐时间,我早餐吃得多,他们吃得少,比较饿,因此我们赶快坐地铁去下一站:蛇口海上世界。考虑到他们对老城区可能比较感兴趣,于是在东角头下,在蛇口老街找了一家面店。我们吃了粉、面,包括一瓶青岛啤酒,总共花了不到五十元。A要付我钱,我说钱不多,算我请客好了。有趣的是,店里并没有牛肉粉面,只有猪肉,但A说他不介意。早就听说土耳其世俗化程度很高,但我亲身经历这事后还是吃了一惊,或许A只是不想麻烦我而已,所以即便是猪肉也就将就了。午餐后我带他们去了海上世界、南头古城。在南头古城,A和L路过一家理发店,了解一番价格后就要理发,A要我告诉理发师要剪像我一样的发型“短碎”,而L则洗了发,他们在这里理发要比香港节省起码一半的钱。看他们欢天喜地的样子,我也很开心。双城记续集A回香港不久,他就邀请曾经在伊斯坦布尔私立学校一起学英语的同学B来香港玩,B现在大学学化学,第一次来亚洲,第一站就是香港。可能A告诉了他深圳多么漂亮,然后又有我这个沙发主接待,于是安排B来深圳看看。我带他到南头古城、海上世界、CBD和市民中心广场转了一圈,他想不到深圳有这么多的高楼大厦,大开眼界。在中心书城,他左挑右选,最后买了一套《皇帝内经》,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些书感兴趣。随后,我带他去东门,我们都实在走不动了,就在附近一家地道的广东茶餐厅吃了饭,然后他坐地铁去罗湖口岸回香港,结束了一定让他难忘的深圳一日游。德国“巴铁”“巴铁”来自巴基斯坦沙漠地带,但全家多年前就已移民德国巴登符腾堡,刚开始时生活非常艰苦,但现在已经实现了“德国梦”。一开始,他在早上联系我,说在大梅沙,我建议改到晚上,因为我不想浪费白天的时间。等晚上见面后,他告诉我这次来深圳开会,明天就走,并不住宿。我一听,有点后悔拒绝白天见面,对他说如果我知道这么急,肯定会约他下午见面,这样时间比较多。我教他写毛笔字,然后和另一个朋友一起去社区活动室打乒乓球。其实我的乒乓球打得并不好,而他一个外国人打得好得多,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老手,我非常惭愧,怎么说乒乓球也是中国的“国球”。后来,我们去益田广场找了个露天椅子坐下来聊天,他非常健谈,语速很快,我听得一知半解,不过我们聊得非常开心。金边来信那天刚好是清明节,柬埔寨金边沙发LS加我whatsapp,说要和我交朋友。我感到很突然,问他是不是其他人介绍的。他说不是,是自个儿看到的,因为觉得我这个人非常好,所以就加了。我想可能是我为沙发客提供了很多好玩的东西吧。的确,为了沙发客更好地了解当地的生活、文化,而不仅仅是单纯的住宿,我为他们准备了很多活动:比如中国毛笔、乒乓球、中国小吃,比如饺子、汤圆、云吞等;茶道,我本来就有茶叶,但是需要添置一些茶具;如果有时间,我会带他们参观附近的城中村、大排档、菜市场等;还有中国传统文化,比如论语。当然,这一切都是免费的。LS告诉我柬埔寨那边也过清明节,他是华裔,他的爷爷的爸爸会讲中国话,但后代都不会,不过像清明节这些中国传统都保留下来。我既吃惊又兴奋。LS还告诉我他11月会到香港,到时想来深圳看看。我当然非常欢迎,也告诉他我正在计划到柬埔寨旅行。他说如果有空,会接待我。但是几个月后,当我真的到了金边,发信息、打电话,怎么都联系不上。我很奇怪,因为即使他没时间或不方便接待,解释一下就可以,为什么没消息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奇怪的是,后来我在柬埔寨F老师的Facebook好友里竟然发现了他!柬埔寨还在恢复经济当中,当地的沙发主仅限于当地知识阶层或中产阶级,数量不多,大家彼此认识是很正常的,这个世界可真小。但我没有去打扰他,因为没有必要。斋普尔的约定当我抵达南宁时, 印度斋普尔一位家庭妇女Sital主动给我发来信息,说她愿意接待我,但是作为回报,我需要给她一本汉语教材HSK。起初我一头雾水,不知道HSK是什么意思,还是她告诉我HSK就是“汉语水平考试”。 连中国人都不知道HSK,这让我非常羞愧。我回复她,我尽量试着去做,因为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合适的书。同时我脑海里产生一个想法,就是一边旅行一边教老外汉语。在南宁的最后一天晚上,我溜达到南宁书城,挑了很久,终于买到一本合适的对外汉语教材。不过当我在柬埔寨CPOC对面一个简陋的国际学校看到当地学生的中文课本既通俗又易懂,我顿时觉得在南宁买的教材简直弱爆了。对自己有一技在身,我感到小兴奋、小得意。这本书在河内以及胡志明市,特别是在柬埔寨CPOC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可惜的是,我离开CPOC时,竟然忘记带上课本,无法向Sital交差。我想,这是天意,CPOC也许是它更好的归宿。当我旅行到印度瓦拉纳西时,我早早给Sital发去信息,如实告诉她书丢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欢迎我去,叫我一到斋普尔城就给她打电话。对于一个生活在男权主导,连干缝纫机的都是男人的社会的女士来说,能做到这样很不容易。擦肩而过的AY在欧洲学习的台湾女生AY,要去香港、澳门,看到我的信息,就给我发来请求,打算顺便逛一逛深圳。那天,她到了香港,给我发来邮件,但我已事先注明,所有沙发客都必须先加我的whatsapp,否则我很可能无法及时回复,因为像大多数中国人一样,我并不习惯使用电子邮件。AY没注意到这点,而我也未能及时看她的邮件,结果,大家没接上头,最后,她紧急改变行程,去了澳门,我们擦肩而过。为此,我感到很遗憾,甚至有点内疚,毕竟她等了这么久,还差点耽误后续的行程。尽管没有见面,AY还是给了我好评,我很感动。AY是一个给人带来温暖的人,我希望有机会能再次接待她。2. 只顾风雨兼程热爱生命(汪国真)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我不去想能否赢得爱情既然钟情于玫瑰就勇敢地吐露真诚我不去想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既然目标是地平线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我不去想未来是平坦还是泥泞只要热爱生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过“五一”,我就真正准备我的旅行,包括时间预算、金钱预算,药品、指南针,各种攻略、锦囊,到中国银行换美元,确定信用卡额度,安装旅行软件,特别是穷游助手,非常实用,听说印度蚊子肆虐,我甚至买了一个防蚊罩,当然最终这个防蚊罩没派上用场。最让我头疼的是要选购一个既能背又能拖的两用背包,最后花了很多时间,买了一款马马虎虎的,另外,我也学俄罗斯铁骑,带上一个不锈钢杯子。不过,最可笑的是,准备了这么久,从深圳出发时,我护照上连一个国家的签证都没准备,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5月11日,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我决定从世界之窗坐公交车去西丽转乘地铁到深圳北站,这样无需绕一个大弯。不料,坐上公交车不久,天下起大雨,行车缓慢。等到我赶到深圳北站时,距开往南宁东站的高铁发车时间只剩十分钟。我只好插队,然后走紧急通道,总算在最后一刻登上了高铁。这好像是某种隐喻,注定了这是一次不平凡的旅程。高铁上提供开水,我用自带的不锈钢杯子装了来喝,觉得这个选择实在非常明智。抵达南宁东站时已五点半,我坐公交车转到南宁火车站附近一个叫“富士摩根大厦”的地方办越南签证,这是之前在网上搜到的信息。本以为名字这么响亮的地方,应该跨国公司云集,谁知到了那里一看,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大厦,而且我还找不到那个签证公司,一问得知已经搬走了。妈的,估计是托或是中介。于是干脆去国际游客集散中心,正规有保障,交了三百多块办签证,又花五十元买电话卡,里面含有足够的话费及上网流量,同时买了三天后一早发往河内的汽车票。办完这一切,吃过晚饭,我坐公交车到房东L家。L家很宽敞,摆了很多英文版LP,对旅行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便利。之前我们在网上就联系好了,但是几天后他告诉我住宿不免费,需要在Airbnb上预订,不过价格非常优惠,纯粹是慈善价。事实上,我在他那里住了三天,只花了几十元。除此之外,我们还交流了一些旅行经验,L去过不少国家,十多年前就去过印度,甚至去过印度大陆最南端。L安排给我的房间很宽敞,但是蚊子不少,试了试防蚊罩,不管用,看来是白买了,幸好我带了驱蚊水,效果不错。第二天差不多十一点才起床,L带来他们食堂的饭,问我要不要吃,我推辞不过,就一起吃饭。这个饭是要付钱的,不过价格很优惠,纯粹是象征性收一下。饭后,我游览了国际会展中心、市政府周边,还有广西博物馆,正是在这里,我第一次听说瓯骆文化,“当历史的尘埃落定,一切归于沉寂之后,唯有文化遗物可以印证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发展历史,记忆着他们曾经的轰轰烈烈与辉煌。每一件文物,也许包含着一个动人的故事,一场激烈的战斗,一串幸福的欢笑,一幅美丽的画卷。。。”这是博物馆序言中的一段话,其实之后我看到的每一个景点,不也是这种写照吗?广西民族宫很有特色,很气派,再往前走是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是老旧房子,右边是高楼大厦,我专门往老旧建筑的地方走。在深圳看了太多的高楼大厦,对一般的新式建筑了无兴趣,我把它称之为“老地方规律”。老地方,必然有时间上的优势,有故事,有底蕴,你往那里一站,它就仿佛像时间老人一样,和你对话。如果没有事先做攻略,可能一时还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只有无意识地喊一声“哇,原来这样”。在大自然和人类社会面前,我们都显得很渺小。这不,一不小心,就拐进了中山一路夜市,烧烤摊到处都是,整条街烟雾缭绕,但是顾客熙熙攘攘。我找了一个号称“粉”的老字号的小店坐下,点了他们的招牌粉,果然美味无比。从深圳出发前,我就在网上简单了解了南宁的情况,关于美食,它讲到“粉”很流行,简言之就是“粉”文化。这让我想起遍布全国的桂林米粉,但这里是南宁,不是桂林。时空的转换一时阻断了我的思维,无法将这两个地方联系起来。但当我到了越南,看到满大街的pho(粉)的时候,我恍然大悟。美食的脉络,绝对不是孤立的、断崖式的,它就像一条河流,具有延续性,从南国广西一直延伸到中南半岛,不因国界而突然中断,不妨称之为粉脉。美食如此,人文亦然。邕江两岸风景如画,每隔一段就有三五个人在钓鱼,河面上,小船突突地在赶路,我想起了江南。第三天,L建议我去郊区的杨美古镇,但是路途太远,我不想去。于是来到市区的秀山风景区,这里竟然还要门票,我走了一段觉得无趣,提前从侧门下山,打算操近路去广西民族博物馆。没想到这里公交车非常不方便,最后一班去博物馆的公交车已经发车,我只得花五块钱坐三轮车,还是和两个小伙子拼车,到了那里,博物馆都快下班了,就这样我连门都没进去,直接在原地坐回程公交车回市中心。在市中心的南湖公园、朝阳商圈逛了一遍,最后到南宁书城,挑了一本对外汉语教材。这本书,就是前面提到的斋普尔约定。3. 国境之南这天早上,我早早来到国际集散中心,取回护照和签证,到隔壁吃早餐、买午餐。上车时,才发现车票已包含了简易午餐,包括一瓶水,一只苹果,一个面包。也难怪,8小时车程,中间哪有时间吃午餐。车上越南人不少,从衣着、面孔基本能辨别出来。坐我旁边的中国人姚大哥,在海防做生意,曾在深圳呆过,我顿时感觉亲切了很多。大巴抵达友谊关前,经过一个边防检查站,只觉两旁山峰高耸,雄关漫道,边防战士兵味十足,威猛无比,气质完全不同于我在机场、在口岸看到的士兵。也难怪,这里可是“关”,在繁体字里,关字外部是一个门,而这些山峰,就是门,这里的兵,也是门。向边防战士们致敬。抵达友谊关,坐电瓶车去中国关,顺利出境。再坐电瓶车去越南关,也很快入境。这里有个小插曲,在排队入境越南时,姚大哥提醒我,第一次到越南的人需要给“小费”,否则可能被“为难”,提醒我给10块人民币即可,以前还有给100人民币的,现在“降价”了,但是像他这样经常进出的,海关并不会为难他。轮到我了,海关果然用并不标准的中文对我说“10块”,我打开钱包找了一会,我靠,没有人民币零钱,最小额的都是20元。可不能便宜这些人。幸好有美元零钞,我在钱包里找了半天给了2美元,超过他预期了,估计他很开心。还是零钞,很宝贵的。过关后又坐电瓶车去门口的巴士站,姚大哥带我到候车室休息一会,继续赶路。一路上,越南楼房扁小高挑,色彩也比国内丰富起来,看起来赏心悦目。路旁田野不时冒出一个个墓碑,和中国墓地不同,这些墓碑没有任何外围设施,周围就是水稻,和稻田浑然一体,如果按照我们中国的标准,这些只能称之为碑,而不是墓地,但恰恰就是这点,成为这一路上最独特的场景。下午5点左右抵达河内,终点站离还剑湖比较远。我和浙江来的三个女大学生拦了一辆的士,姚大哥过来帮忙讲价,他的越南语讲得很流利,旅途中遇到这样的好人,甚幸。就这样,四个人一起坐的士到还剑湖,车费约48元人民币,我还没兑换越南盾,就给了12块钱人民币给三个学生。4、 河内one night河内很小,在还剑湖转不远,就找到了游客信息中心。我想买open票,但找不到Sinhcafe,工作人员说这里也有,是骆驼旅行的,33美元,我一想也就买了。旁边的货币兑换处,人民币对越南盾汇率相当低,我没兴趣,就到斜对面的汇丰银行取钱。晚上六点左右,tp发短信给我,问我想不想一起去Gia ngu街吃饭。我当然愿意,于是他约我六点半在一家小店见面。tp在河内一家德国IT公司工作,家乡在外地,这段时间他妈妈来河内看望他,尽管目前妈妈身体并不是很好,tp仍然抽空出来和我见面,我非常感动。看地图,Gia ngu街就在附近,我于是往那个方向走。河内的每个建筑以编号表示,非常清晰、好找。想当初,还在深圳时朱诺给我发来地址的时候,我一怔,按照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凭这些数字怎么能找到地方。夜晚的河内,生活气息非常浓厚。刚到小店不久,tp就骑着摩托赶到了,一个典型的越南人。我最喜欢和陌生人见面时一瞬间的惊喜。我点了鸡肉,还有像肉沫一样的东西,本来我不想要肉沫,卖相不好,但是tp极力推荐,说非常美味。我吃了,果然非常香。我们互相交流着个人信息,有关风俗习惯,还有就是行业信息,介绍中国特别是深圳蓬勃发展的IT产业的情况,对同样从事IT业的他有帮助,以回报他这么热情的接待。饭后,他骑摩托带我去附近的夜市,让我大大见识了河内之夜,感动不已,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淳朴的夜市。一排排矮凳子摆满整个街道的两侧,上面坐满了人,三五个人一组围在一起,中间同样放着一张矮凳子,上面用小盘子装着瓜子,旁边有些饮料,仅此而已。但是人声鼎沸,欢声笑语。这与人们想象中的灯红酒绿、丰乳肥臀、大吃大喝、烟雾缭绕,甚至醉生梦死,大相庭径。原来生活也可以如此简单、快乐,走在大街上,你不能不被他们感染。想不到第一个晚上,河内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后来在曼谷考山路,我根本找不到这种感觉,在我看来,考山路就是一个欢场,而河内夜市却是平民的盛宴。(下面是我的微信公众号,请关注我)tp带我到一个宽阔的室内,里面也只是凳子,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是大学生,有手机,据说是属于河内沙发客组织的,他们还给我一个河内沙发客专用红色不干胶,贴在我的挎包上,很有意思,后来又来了一个瘦瘦的女学生,他们在讨论成员周末去附近一个地方玩的方案。我们几个人聊得很开心,一个多小时候后,tp要回家陪他母亲,我和他一同各自离开。他离开后还给我发信息,说如果我遇到任何问题,可以打电话联系他。我随后在附近漫无目的地溜达,在一个十字路口,四周有很多酒吧,人非常多,场面火爆,但这个和之前的平民夜市不可同日而语。真巧,这里还偶遇同一辆车的三个浙江学生,我们都叫了起来。要不是和朱诺约好10点到他家,我是绝不会这么快离开夜市。朱诺是菲律宾人,在河内一所学校教了8年英语。他家离夜市有点远,而河内的公交并不发达。我在夜市拦了一辆摩托,记得车费是一万两千越南盾。怕我和司机找不到地址,朱诺提前在家门口的街边等候,好在司机很容易找到这个地方。这里不是市中心,街边人很少,只有一个人,我想就是朱诺了。我随他走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子,左拐就到了他家。他租的房子是临街一楼,大小适中,厨房门外的楼梯下,洗手间浴室在厨房对面。以前我的角色都是沙发主,现在第一次当沙发客,感觉很新鲜。5月的河内,天气还很热,幸好有空调。我赶快去洗澡,洗完澡,我不想就这样睡觉,否则显得不礼貌,交流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拿出汉语教材,教朱诺 中文数字“1至10,你好,谢谢,再见”等,朱诺则教我菲律宾语1至10。睡觉时间到了,我以为睡沙发,谁知朱诺安排我同睡一张床!我心想一张床怎么睡。幸好床不太小,而沙发确实有点短,睡在上面会很不舒服。睡觉时我在看手机,朱诺不时拍打我的大腿,刚开始我不以为然,但拍多了觉得很不舒服,忍不住对朱诺说我不喜欢这样,于是朱诺停止了。事后我怀疑朱诺是不是有同性恋倾向,但是当时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虽然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并不好。但是我发现大家对他的评价都很好,并没有负面评价,也许这只是他的一个坏习惯而已。巧合的是,他接待过的人中有一个我认识,就是在柬泰边境和曼谷都遇到过的台湾秃头男人。世界就是这么小。次日一早,朱诺要上班,我们同时起床,他离开,我自己走。随后我看了附近的早市,总之一切都很新鲜,感觉河内这个城市充满活力。偶遇一对法国夫妇,想去对面的公园,但是好像还要门票,我看公园里也没什么,也不想进去,于是继续往北走,那是市中心方向。走了好一会,看到一个公交站台,心想怎么去胡志明纪念博物馆呢。刚好旁边坐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美女,手拿一个文件夹。我打开翻译软件,问她到胡志明纪念博物馆做什么车,是不是无人售票,在哪一边搭车。她也不懂英语,于是在公交牌上指给我车次,其他用手势表示,不过大家都明白。不久,我的车来了。在发展中国家坐公交车是一个极大挑战,好在越南的巴士比泰国、印度好,虽然印度也有空调巴士,但根本没有越南的巴士整洁干净有序。巴士到了还剑湖,所有乘客下车,我不解,问司机,司机也不懂英语,说了一顿越南语,又用手势指同一辆车,我问其他人,也指这辆车,我用谷歌一查,还是这辆车。我心想,坐上去再说,等了五六分钟,巴士发动,乘客上车,我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环线”公交,深圳也有。途中有个女乘客用英语和我搭讪,原来是大学老师,拿着一个三星note,说我这个三星S3不好。越南经济发展越来越快了,都喜欢向老外炫耀了,我问她是否可以合影,却被拒绝。有个老婆婆远远地对我大声说话,我很迷惑,心想有问题吗?看看周围乘客也没反应。后看到有人给老者让座,我恍然大悟,感到很羞愧。可惜我不懂越南语,当时也没注意到,一心想着走到哪里了。车子走了六七分钟,看地图,到了胡志明纪念博物馆附近,在就近站点下车。纪念博物馆展示了胡志明生平和革命史,看起来很亲切,但旁边的胡志明纪念堂暂不开放,非常可惜。我走过巴亭广场,再拐进一条中央及两旁插满了小红旗的大街,上面写着纪念胡志明诞辰125周年,那种色彩和氛围,仿佛时光穿梭机,回到了中国五六十年代,令我印象深刻。坐车去越南国家博物馆,在附近小店吃饭时感觉物价稍贵,扭头一看,旁边就是希尔顿酒店,原来如此。国家博物馆果然不虚此行,对面的另一个分馆是越南革命史展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展品是一个琴箱用铝制脸盆做成的吉他,不知道音响效果如何,但是当时越南人民以苦为乐的精神却深深感染了我。我再去参观河内大教堂,到隔壁的米粉店吃饭,不少网友极力推荐它的猪脚粉,于是我也点了一份,感觉非常不错,香料很特别,烤猪脚别具风味。一个西方女老外进来,刚一看菜单,干脆利落地叫一声这道菜,看来这道菜在中外游客中间很受欢迎。吃完饭走在街道上,不一会儿下起雨来。5月的河内很热,雨来得及时,不过此时就无法走动。于是我就近走进一家手机店躲雨,店铺装修很现代,跟深圳的差不多。雨停后,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瞎逛,街道两旁挂名越南国旗,这种做法在国内非常少见。下午六点多,我来到一家网友极力推荐的“小燕”小店,点了鸡肉饭,但是感觉饭菜和服务态度都非常一般,应该是被捧惯退化了。有趣的是,隔壁就有一家小店叫小燕B,一看就是山寨的,但是两家相安无事,让人奇怪。晚上不到七点,我回到游客信息中心,准备坐车去会安,等了好久,司机来接,但只是接客面包车而已,车上坐满西方游客,不一会儿到了大巴处,这才是真正要做的车。大巴车况很新,每排三个独立座位,乘客自由选择,后座可放下,供乘客躺下睡觉,车上提供免费WiF!一个老外边躺下边说“这车真他妈的好”。我同意,甚至在中国都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巴士。后来在加尔各答maria宾馆遇到浙江年轻夫妇,他们听我提起越南旅游大巴,觉得可能跟土耳其的旅游大巴一样水准。5. 皇城子民第二天早上10多到了顺化骆驼旅行营业部,全部游客下车,十多分钟后,全部走光,剩下我一个,我问负责人,一个女的,她说到会安的车要下午两点发出。顺化原来并不在我的计划中,我也没想到车会在顺化停。于是我决定正好去顺化皇城看看,两三个小时足够了。先走到附近一个十字路口餐厅,点了一份鱼片饭,竟然要15块人民币,女老板很冷漠,我甚至怀疑她对中国人不友好,毕竟是皇城子民,见过世面。随后我搭摩托车去皇城,女负责人告诉我5000越南盾就够了,我拦了几辆摩托司机,开价都是1美元。天气很热,不得已,成交。五分钟就到了皇城,对中国人来说,这个皇城似曾相识,因为它参照故宫而建,是一个迷你故宫,但别具一格。参观了一圈,唯一的整体感觉就是没有想象中的宏大,我常常在想,一国之君住在这里是不是太委屈了。顺化,平和、融洽之意,不幸的是,历史和它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但凡都城,命运坎坷,就连华盛顿都曾被英军火烧洗劫,顺化也很惨。在顺化皇城这个小院子,两个顺化条约,决定了整个半岛一百多年、空间上南北近一千公里的命运,见证多少风云际会,血雨腥风,悲欢离合有它吞吐,决定了多少人的命运。即使末代皇帝“愿为独立国之民,不作奴隶帝王”,宣布退位(说实在的,想到这个皇帝如此英明,我眼睛湿润了),皇城也完成历史使命。但它偏偏又处在南北分界线附近,将近半个世纪前,这里经历了一场越战最残酷的巷战,仅争夺城门的战斗就持续了整整一周时间,这是历史上最恐怖的7天7夜。最后,“为了挽救这座城市,不得不毁灭它”。今天,荒芜的草坪,残断的墙壁,整个皇宫宁静得让人发慌。来到这里,与其说是来参观,不如说像一个客人来做客,就如去邻居家做客一样。我想坐下来,喝一杯茶,仿佛眼前可以看见保大皇帝挥笔疾书《安南之龙》,南芳皇后,南部的芳香,穿着奥黛,唱着香颂,在草坪上翩翩起舞起舞。历史时空交错,恍若隔世。顺化皇城,在它作为真正皇宫的时候竭力想做的事没有做成,反而在它成为世界文化遗产、越南人心中的皇宫的时候实现了。1点半参观完皇宫,大路口遇到一个骑摩托小男孩,我说1美元走不走,他犹豫了好久,要旁边一个骑摩托的大人带我走。我怕司机认不得路,不断给他看谷歌地图。到了骆驼旅行营业部,突然发现这个小男孩竟然骑着摩托跟上来,对我们说就是这个地方,然后和我说再见。我连感谢都还没来得及说,他就一溜烟走了。你是皇城的子民。6、. 小城会安下午两点坐车去会安,途中在一餐厅休整,遇到车上一对马来西亚来越南做海鲜生意的华人夫妇,他们对我这种背包客很惊讶,似乎在他们眼里,中国人来旅游都是跟团的。此种情景,在泰国、在印度遇到多次。到了岘港,他们下车离开,我倒没打算参观岘港,一来岘港没有什么特别吸引我的地方,深圳也有海滩,二来还没有沙发主接待我,我也不想在越南耽搁太长时间。岘港到会安路上,我问跟车司机车上可不可以充电,他说不可以,但是可以用他个人的移动电池。我一看,是小米电池,看来小米电池已经走向世界了。这个不假,我在泰国、在印度看过很多次老外用小米电池。快到会安了,他拔出电线,对说要6美元!我惊呆了。这简直就是敲诈!随后镇静下来说5000越南盾(折合人民币3元)怎么样?他连忙笑着说他开玩笑的。他英语很流利,我发觉越南的英语普及率比泰国高多了,柬埔寨就更不用说,柬埔寨虽然穷,但是英语是其官方语言之一。傍晚五点多到会安,在车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周边分明就是一个很荒凉的地方。另一个中国游客说不想呆在会安,直接去芽庄,似乎在印证我的猜想。走到路口,峰回路转,看到咖啡馆、小店、服装店,空气中弥漫着法棍的香味,我想这才是会安。按照旅行锦囊提供的信息,先去一家小店吃会安特有的美食:三明治法棍。卖这种法棍的小店很多,但是只有一家做的做好。按图索骥找了一会儿,发现有一家排着长队,我想就是它了。走前去对照店名,果然是。法棍的肉陷有好几种,用刀划破法棍,填入顾客指定的肉陷,加上好几种香料,法棍外面包上一张白纸,再用橡皮绳一绑,顾客拿起就吃,很是美味,价格也非常实惠。四五个店员一刻不停地用刀划法棍,生意非常好。吃完,我一边逛,一遍找宾馆。不料,很多宾馆满了,这出乎我的意料,天气这么热,按理说旅游淡季,客房应该充足。在一个LP推荐的背包客旅馆,年轻的前台对我说客房满了,那眼神仿佛在嘲笑我的无知:没有预定怎么会有空位?我只好查了下booking网站,有几家有空房,但是太远,最后就近找了一间,没有窗户,没空调有风扇,对方开价8美元,好在也很便宜,立即入住。洗完澡,洗衣服,休息了一会,这时已是晚上10点,估计会安之夜还有看头,不如出去溜达溜达。在宾馆一楼,两个当地老人聚精会神在下中国象棋!我用英语问他们可以照相吗,美女前台大笑:“他们怎么会说英语?!”夜晚的会安,大门前,屋檐下,树枝上,红灯笼处处可见,而且往往用一根长长的竹竿吊起来,伸出街道,显得婆娑多姿,一派祥和的气氛。灯笼对中国人有特别的意义,象征着阖家团圆、事业兴旺、红红火火,象征着幸福、光明、活力、圆满与富贵。在异国他乡看到此情此景,心里不由得感动起来,特别是在离家已有一个星期的时候。街道上很多店铺已关门,剩下的也准备打烊,还是有不少游人,步履匆匆,那是往郊外海滩去的,估计在那里过夜。我来到一个路边小摊坐下,火炉里木材燃烧得所剩不多,火光很柔和。我点了一碗粉,香草很有特色,特意请老板娘帮我拍照。饭后寻访附近几个华人会馆,无奈夜色太黑,不如明天再看。走过小桥,河对岸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里这种酒吧吧林立,音乐震耳欲聋,挤满了游客,主要是西方游客,仿佛这里是他们的主场,越南人反而多余。同河对岸相比,真是一半像火,一半像水。第二天上午,退房后将行李存放在骆驼旅行营业部,租了一辆自行车,记得好像是1美元。白天的会安别有一番韵味,街道两旁普通民房黄墙黑瓦,随处可见中国汉字,我来到中华会馆、广肇会馆、福建会馆,但没有进去,照例有不少中国游客,桥边路口一颗大树下,两个学生模样的青年人在写生。会安曾是古代占婆国的著名海港,在长达一千多年的发展时期里,来自中国、日本、东南亚及南亚各国的商船都在会安港进行贸易交流,是当时的东方大港。会安还是古占婆国使节前往中国进行朝拜的启航港。从公元15世纪起,各国商船经常出入会安港口,其中尤以中国商船为最。随着商品贸易规模不断扩大,许多中国商人就在会安城安家置业,会安成为越南最早的华埠,南部很多华裔的先人,都从这里浩浩荡荡出发。但是随着港口淤积,地位早已被隔壁的岘港代替。真是既生会安,何生岘港。今天这个小城完全看不出当年的热闹繁华,唯有遗留下来的会馆、灯笼、汉字,无声地诉说过去的种种。今天中国游客,在看到这些东西,一定若有所思。看看地图,我决定去海滩,大海倒很一般,但风景在路上。一路上延续了小城的特色,风景优美、宁静,非常合我心意。我喜欢大城市和大自然的交接部,没有城市的压迫感,也没有大自然的单调感,人与自然和谐交融。遇见一个婚礼礼堂,门口摆着漂亮的扎花,里面空无一人,应该是刚举行过婚礼。前面不远处,看见一个芒果摊,后边是自行车摩托车维修店兼杂货店。我停车,一个老婆婆出来,她不懂英文,我们比划着就明白对方的意思,我买一个芒果,她削了一个给我,然后再拿一个小的,只不过有一个小小的腐坏点,削去,芒果味道很好,吃完到店后的水龙头洗手。我继续往前走,右拐进一个岛,岛上很多民居,不少做了民宿,弯弯曲曲的巷子,很吸引人,差点迷路。离开居民区,前面是一片农田,水稻已收割,一些秸秆留在地里,大路两旁可见三三两两的牛群在吃草。往回拐到半岛处,过了一座桥,路人、店铺密集起来,一些店铺有给摩托车加油的迷你加油器,看起来想一个放大了十倍的吊瓶,甚有意思。到了海滩,我吃了一个法棍,只是味道比昨晚吃的差太多。看看地图,打算到右侧海岸的尽头,于是一路狂奔。正午的太阳很毒,我没有帽子,幸好有海风可以缓解,否则受不了。到了水泥堤岸,这里海水湛蓝,波涛起伏,深不可测,沙滩左边是一幢幢别墅,沙滩椅,那是私人的。我热得受不了,快中暑了,不敢再往前走,就近到附近阴凉处休息。时间差不多,我返回会安古镇,路过一个市场,从一个老婆婆处买了一片西瓜消暑,味道不错。再拐回芒果婆婆处,这回她儿媳妇一起接待我,她会说英语,我买了一袋芒果,非常实惠,准备这两天吃完。这几天我总结了一个“阿婆定律”,就是老婆婆的摊子比较放心,物美价廉。只有两次例外,就是在芽庄,买了三样水果,结果两样根本没用,最后丢掉,还有一次在印度孟买,买了一只杨桃,难吃得要死。我希望这两次例外都不是故意的。回到会安古镇,我随处看看有什么好买的。会安的服装最有名,可惜不是我这种穷游一族的目标。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风起,乌云密布,下雨了。真是一场好雨。我坐在骆驼旅行营业部等大巴车,老外很多,不少是俄罗斯大妈级游客,大巴来了,依依不舍离开小城会安。在我看来,小城必然有故事。“小”并不仅仅是规模意义上的,更多的是氛围和情感上的。比如具备温暖、安静、生活气息浓厚这些情愫,类似邓丽君歌曲里“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未知名歌星唱的“屋顶灰色瓦片,安静的画面 ,灯火是你美丽那张脸”。仿佛全世界的小城都遵循这样的公式。会安的颜色,一半是红黄色的,比如老城、法棍、芒果、灯笼,一半是蓝绿色的,比如海洋、田野、天空。67. 惊鸿一瞥离开会安当晚,半夜里被车震醒,车窗外伸手不见五指,只觉得每隔几米就一个坑,颠簸非常严重,我甚至在印度都没有体验过。颠簸久了也就麻木了,变得昏昏沉沉。早上7点多抵达芽庄,我和工作人员确认了当晚到胡志明的行程,然后坐下休息,顺便看看旅行锦囊,这时我发现有人在营业部的洗手间悄悄洗澡。我也进去如法炮制,洗完澡感觉清爽很多。我将行李存放在营业部,走出街道,感觉芽庄和会安明显不同。芽庄并不像一座庄,正如石家庄不是一个庄一样。芽庄是现代、明快、热闹的,街道两旁是明快的建筑,街上车流匆匆而过,整座城市的节奏快了许多。芽庄之于会安,正如酒吧与茶馆,朝霞与夕阳。我在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间幼儿园,年轻漂亮的老师带着孩子们在跳舞,也许在做早操,同时播放着儿歌,此情此景,放佛回到了中国的幼儿园。在一个水果店,我点了一杯越南冰咖啡,非常醇厚的炭烧味,记得才人民币2块钱,非常值。来到海滩,这里有高大的棕榈树,漂亮极了,岸边希尔顿、雅高等高档酒店林立,沙滩上游客在晒太阳。我坐在长凳上,看海、发呆,静静享受这一刻。继续往前走,在大桥上看人钓鱼,再往前走,又一片沙滩,但人很少。我来到老城,这是我最喜欢的,因为老城保存着一个城市最原汁原味的东西,比如美食、街道、店铺。中午时分,我走到一个街边摊吃越南米粉,桌子摆在后面的院子里,后院有个厕所。吃完米粉我想上厕所,后来一想不如上同时洗个澡。洗完发现后院铁栅栏被关着,但没上锁,一个老大爷用英语问我“你在里面干什么”,我回答说天气热我洗了个头。他没再说什么,于是我走了。老城里有很多卖果汁的店铺和小摊,走累了,在一个偏僻的店铺,我坐下来,用翻译软件问老板娘“哪种果汁最好喝”,她当即给我一种“牛奶果”,破开果子,用勺子挖出果陷,加少许冰块搅拌成稠浓的果汁,美味无比。在一个农贸市场,我看到有豆浆,于是买了一袋;在一个斜坡路边的复印店,我复印了护照,每张约合人民币2毛钱。我来到芽庄的一个景点:芽庄大教堂。教堂建在一个小山坡上,一对新人在大门口拍婚纱照,教堂通往山脚的斜坡侧面铺满墓碑,估计是虔诚的基督徒。祷告时间到了,二十多个基督徒齐声祷告,听着他们用越南语念出的祷告词,感觉很特别。离开教堂,在出口旁的厕所里又洗了一次澡,天气实在太热了。走回海滩的路上,在一家小店吃鸡肉饭,算是晚餐,门口排了不少人,估计很受欢迎。我问服务员哪种鸡最好吃,可惜我听不懂她的回答,不过她最后给我的鸡肉饭确实非常美味,很像中国的手撕鸡饭。路过一家OPPO手机店,感到好奇,就进去看了看。在国外,看到最多的中国品牌就是OPPO手机,在顺化,去皇城的路上就看到两个OPPO店,在泰国、印度也发现过它的身影。有趣的是,这个手机店什么牌子的手机都卖,OPPO手机只有很小一部分,也许这也算越南特色。(下面是我的微博二维码(微博))回到骆驼旅行,我又到洗手间洗了头,随后坐上他们安排的一辆小面包去另一个点搭车。莫非遇上“卖猪仔”还是拼车?车上碰到一男一女两个大学生模样的中国人,两人之前并不认识,男的去胡志明,女的去美奈,我们互相交流了一下。到了另一个点,感觉刚才匆匆忙忙没有洗干净头发,于是又洗了一次。算下来,我在芽庄总共洗了五次,感觉爽呆了。等了一会儿,大巴来了,车上没有其他乘客,只有我们三个中国人。意外的是,这车不能自由选座,跟车司机拿着一张座位表一一安排座位。他给我安排的是一个靠车尾、上铺且有凸边的座位,起初我没看到,后来我生气了,要求换座。妈的,我是这辆大巴的第一个乘客,竟然安排这种烂座位!我要去坐下铺,因为下铺重心低,没有上铺这么晃。但是司机不同意,说还有很多乘客,他们已经固定了座位,只剩下几个。不过在我的抗议之下,他到底还是给我换了一个,虽然也是上铺,但没有前一个座位那样的凸出部,这要宽大、舒服一些。跟车司机又安排男中国人坐另一侧上铺,另一个女中国人坐车尾上铺,在厕所旁边。我靠,没有一点女士优先、怜香惜玉的意思。男中国人没理司机,随后挪到女中国人旁边座位,因为车尾最后一排座位是三个并排连在一起,中间没有空位。后来我发现他们两个在美奈一起下了车。第二章 纯真时代1. 西贡小姐早上五点多,大巴到达胡志明市范五老街附近的街心公园。范五老街是胡志明的背包客集中地。一下车我就惊呆了,旁边的公园空地上,一群群市民正在打羽毛球、跑步、做广场操,生活气息极其浓厚,与会安、芽庄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我脑袋里只涌现一个词:模范城市。我打算确定下一步行程,就是柬埔寨。先找到附近的Sinhcafe,就在停车点不远处,一个小巷子拐进去。我买了到金边的车票,记得好像是8美元,时间还太早,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加上坐了一晚上的车,有点累了,就坐在等候室椅子上休息。旁边一位华人阿姨,正在用微信发信息,我一了解,原来是马来西亚华人,没想到在这么遥远的地方,旁边的人就在用着微信。还在深圳时,胡志明市一个非政府阻止就早早给我发信息说,可以免费带游客旅游胡志明市,全英文解说,是胡志明大学生发起的一个活动。但是这个组织只留了电子邮件,一时无法联系。于是我打电话给M,没人接。M是网上联系的沙发主,她不接待客人,但是可以免费带我游胡志明市。我心想M和胡志明大学是不是一起的,当我联系她的时候已是8点多,太阳已经很厉害,是不是有点晚,她们已经出发?我不得而知。于是我给西贡小姐Thu发信息,告诉她我已经到了胡志明市,预计晚上7点到她家里,她的家在胡志明机场附近,离市中心有点远,不过她很快回复说正要去市中心,并邀请我晚上一起吃饭,我当然欣然答应。Thu是在我在寻找胡志明沙发客一段时间无果后,她看到我的信息,问我有没有找到沙发,如果没有,欢迎我到她家去。据悉,她很少接待沙发客,此前只接待过一个香港沙发客,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确定了晚上的落脚点,我立即看地图,胡志明除了唐人街有点远外,各大景点都集中在市区,比较好办。我首先去附近的边青市场,那里商品琳琅满目,店主们非常热情,争相推销自己的商品,可惜我只是逛逛,走马观花而已,但有人不答应了,一个年轻女售货员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从中国来,正要离开,她竟然死命拖着我的手说“Chinese,I love you”,我又气又好笑,哪有这种方式招徕客人的,可惜我并不需要她的商品。最后我在一个摊位买了一顶越南传统风格的帽子,这几天越南天气太热,虽然我带了伞,但是帽子比较方便。从边青市场走到统一宫,几个越南军人把守大门,不少越南学生在里面参观,感觉没什么好看的,所以只是透过外面栅栏往里面瞧瞧,仅此而已。我又来到红教堂,此时教堂对外开放时间已结束,于是来到旁边中央邮局,这座大楼也是胡志明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整个邮局呈法国殖民风格,最重要的是里面有长条凳,当时已近中午,太阳狠毒,坐在里面休息,虽然没有空调,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休息完,人也饿了,于是来到附近觅食,恰好看到一个小店,路边摆了三四张桌子,人很多,都是在附近大厦工作的当地人。我一看觉得靠谱,因为凡是当地人多的小店,一定不会错。我点了一份鸡腿饭,感觉不错。饭后进一条小巷子,打算去动物园,走了好久,没进大门,只在院子里坐了坐,其实我纯粹是找个荫凉的地方歇歇而已。再查找公交车,坐车去战争博物馆,售票员看见我的越南式帽子,在我下车时朝我伸出大拇指。在候车亭看见三个女老外,其中一个在呕吐,看样子可能是中暑了。我拿出佛灵油,告诉她试试这个,她也不犹豫,在额头抹了几次,后来在博物馆再次遇见她,感觉她精神好多了。在博物馆买票时,售票员随手将一个和平鸽图案不干胶贴在我衣服上,让我一愣,看来他们不单卖票,还注重实质内容。参观完博物馆,看看时间,去唐人街是来不及了,于是返回街心公园,很多当地人在那里围成一圈踢毽子,好不热闹,这种平民运动积极向上,又显活力,总比打麻将好多了。我回到Sinhcafe,呆在那里充电,差不多7点,西贡小姐发来信息要地址,我查了下谷歌地图,便把地址复制给她,不一会儿她发信息说她到了,我到门口四处张望,没见人影,于是又打电话给她,说我没看到,可偏偏她说她已经到了。我感到很奇怪,于是将电话递给Sinhcafe工作人员,请他们帮忙,一个工作人员拿出地址条,我一看就知道自己搞错了,赶忙把正确的地址告诉她。听说越南有不少山寨Sinhcafe,到现在我也搞不清楚哪个才是正牌的,不过我呆的这个规模很大,应该不可能是山寨的。就这样,我等在门口,迎接西贡小姐,以便她接上头。一会儿,一个工厂女工模样的女孩骑着摩托到了门口,右脸颊竟然贴着一块白胶布!这就是西贡小姐Thu!之前说过,我最喜欢和沙发客见面那一刹那的瞬间。互相寒暄几句,她请我上她的摩托车,我问她:“去哪儿?”“去我家。”不是吃饭吗,怎么去她家?不过,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就且听别人安排吧。此时的胡志明市华灯初上,也正值下班高峰,大街上摩托车流滚滚,这是我第一次坐在异性的摩托车,走在异国的街道上,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越南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我说。“之前你是不是觉得越南很穷?”“是的,呵呵。”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还没左拐完,一个交警把我们拦了下来,旁边也有一辆摩托同样中招,显然,我们违章了。旁边这辆摩托司机在交罚款,我一看这架势,对西贡小姐说,我来付。Thu婉拒了我,说她会处理。等了一会儿,我一不小心注意到,Thu走到一旁和交警说了些什么,然后塞了一点“东西”,随后我们走人。Thu问我中国是不是也这样,我一听,估计是他们是“私了”。摩托车开了40分钟,最后离开大路,拐进了小巷,绕来绕去,最后在一个小市场旁边停下。这是一栋四层楼建筑,是Thu的母亲留给她的,我们在二楼脱了鞋,四层是她家,让我吃惊的是,一进门就是开放式厨房,可以说没有客厅,只有旁边有一个吧台作为吃饭、聊天用,但是阳台非常宽阔,几乎比整个厨房还要大,上面摆了沙发,可以躺在那里看书,卧室就在一进门的旁边,非常小,只放了一张学生床。这完全颠覆了我对越南人房子的想象,也许西贡小姐的房子是特例。Thu学的是人类学,父母离异,母亲去了美国,我不好多问她的私人信息。随后我们去买菜,其实楼下就有一个市场,但是为了接待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她要拉我去附近的现代超市买东西。原来说吃饭不是去餐馆,而是去她家做饭,这让我很感动。我坐着她的摩托车七拐八拐,开了10分钟到了一个韩国开的现代超市,与中国的大型超市没什么两样,物价和中国的差不多。我们买了猪肉、还有好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回来后,我在一旁边帮忙,一会儿,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出现了,西贡小姐介绍说这是她的男朋友。男朋友?她有男朋友!我毫无心理准备,原先还以为有一场突如其来的艳遇,这下全泡汤了。好在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强作镇静,同他打了招呼,不一会儿他却下楼去了。看得出来,他非常不热情。我也觉得十分麻烦人家,不断恭维Thu说他男朋友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朋友,因为你这么会做饭。她回答说其实他不开心。呵呵。准备了好久,可以吃饭了,Thu让我去喊他男朋友吃饭。可是他在哪里?我下楼去看,原来他三楼楼梯转角处的沙发上睡觉,睡得还比较死,以至于我叫他的时候,好一会儿才有反应。晚餐是用透明的米粉饼包着猪肉和香菜,蘸着调料吃。我对这种吃法感到非常新鲜,只是香菜和调料非常越南味,一时不习惯,但仍礼貌性地称赞说非常好吃。才吃一会儿,他男朋友就走了。Thu说他吃饱了。是不是越南人都吃得这么少?饭后,我们交流了一会儿,我拿出中文教材,不过她好像兴趣不大。时间来到10点,不早了,明天也要一早起床。Thu安排我住单独房间,在三楼,而不是睡沙发。过了一会儿他男朋友又出现了!真神奇。他帮我将行李拿到三楼,这是一个大房间,看样子好像是她男朋友住的房间。Thu告诉我,明天早上去金边的车会经过她家附近,我不用去市区搭车,直接在这里拦SinhCafe的车即可。有个本地人真好,省了很多麻烦事。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就醒了,我猜应该是昨晚越南香料的作用吧,洗刷完毕,等到七点十五分,我照着车票上的电话打电话给sinh tourist,想和他们确认时间地点,谁知是越南语自动语音,听不懂。我检查了一下,原来是sinh tourist的胡志明总部headquarter电话,而不是胡志明门市office的热线,我心头一喜,赶忙按照门市电话打过去,果然有人接,对方还说英语,我跟她讲了我的请求,说我住在一个当地朋友家里,据说到金边的车会经过她家附近,要去在附近的地点上车。对方听明白我的意思,她向我确认地点,我说在hoanghoa 街附近,某某大道及某某大道旁,在机场附近,对方问能不能在附近的军人剧院militery theater站上车。我拿不准主意,因为不知道双方是否准确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于是告诉她稍后请Thu确认后再回复。我随后打电话给Thu,道出了我的情况。不一会儿她下楼来,具体了解情况后,打电话给sinhtourist,双方用越南语讲了一通,随后她和我确认可以在附近5分钟车程的地方上车。 这么早打电话给西贡小姐,我觉得很难为情,但又没什么其他办法,于是赶紧道谢。她问我:“要不要喝咖啡?”“不用,谢谢。”我不想再麻烦她,“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时间、地点,现在还早,没必要这么早去车站,你不如回去继续休息,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叫你?”“是啊,不过我已经醒了,也睡不着了。”“不如我出去买点吃的。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于是我到楼下的市场转悠,期间sinhtourist又打来电话和我确认时间地点,并说会发一条包括时间地点的短信到我手机,并提醒我提前30分钟到达车站。果然电话过后一会儿我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服务还真不错。市场街道比较小,早市熙熙攘攘,我一边逛一边寻思着买点什么,包括早餐、简单的午餐、水,重要的是买点东西作为礼物给Thu,因为我觉得到了柬埔寨越南币就没用了。(到柬埔寨后发现其实还可以兑换,不过估计汇率不划算)。其实我手头只有十五万越南盾,约合人民币45元,也无法买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不敢走远,怕迷路,来到一个卖各种颜色果冻一样混合的东西,感觉可能不错,要了一个,好像4000盾,很便宜,但真的非常好喝,就买了三袋。随后又来到一个卖衣服的店铺,有很多短牛仔裤,我挑了一条,但太前卫,不合适,问老板多少钱,也不搭理我,想想我也没剩多少钱,还要买点礼物,也不够时间,于是作罢离开。早市有许多显眼的水果摊,很多是明码标价,这个很方便,我来回瞄了几次,选定一个最贵的果摊,买了两袋水果,价格分别是五万盾和四万盾。然后买了路上吃的午餐面包以及水,剩下2万越南盾,也够了。时间差不多八点半,不紧也不松,遂赶回赶。走了一阵到街尾发现并不是Thu的房子,于是又往右拐,到了一看,还是不对,我有点慌了,想打电话给她帮忙,但又怕麻烦,但是我记住的一点就是她的房子就在附近,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要慌,一定可以找到。又换了两次方向,最后终于看到她家标志性的白墙以及二楼窗户和三楼空中花园。我内心一阵狂喜,加快脚步进楼,发现Thu已经坐在二楼楼梯口看手机。我把水果和果冻给她,她拧起来笑了笑,我告诉她果冻非常美味,她说那是一种汤。我拿出手机把sinhtourist发来的短信给她看,说时间到了我们走吧。我回房间拿了行李,Thu下楼去开摩托,这时我突然想起应该和她的男朋友说声再见,Thu说他已经上班去了。在楼下,我戴上摩托车帽,请旁边的人帮忙拍照,但是早上摩托太多了,得给其他人让路,于是我们匆匆出发。 早上的胡志明市交通非常繁忙,车水马龙,Thu拉着我在车流中左右穿插,游刃有余。 不到五分钟,到了一个飘着越南国旗的两层黄色大楼,一看外表就知道是个重要地方,Thu说这是军人剧院militery theater。哦,我想起来这个地方了。不等Thu下车,我让她等一等,并请旁边一个摩托司机帮忙拍照。我心想这家伙会不会拿着我的手机跑了。谁知道这摩托司机很热情,一口答应并上前给我们拍照。这是一张展示西贡小姐如何接送我的照片,现场感非常强。天气有点热,我拿出扇子扇风,Thu看到我设备这么齐全,也笑了。此时一辆大巴缓缓停靠路边,看车头写着longbang字样的标示,我想这是不是我要坐的车,记得车票上写有这两个字。车门打开,我递上车票和司机确认,司机让我赶快上车。于是我手忙脚乱提起行李放到车门里,并返身和Thu来了个拥抱。就这样,结束了我的胡志明之旅、越南之旅。在我四国之行中,越南给我的印象最好,尤其是干净整洁的环境。原计划每个国家呆五天,最多一个星期,最后一走却是两个月,不幸的是唯独越南是唯一按计划完成,也是最遗憾的,应该停留多几天,真是越遗憾,越美丽。2. 德不孤必有邻车上人不多,整部大巴就车前部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乘客以及司机和一个跟车服务员,我坐在第二排,过来十分钟左右,车又在一个地方停靠,上来三四个乘客。不久,跟车服务员就开始收大家的护照,收到我时,他问我:“中国人?没有柬埔寨签证。需要办柬埔寨签证吗?” 我说:“我知道。我可以办落地签。”随后他又跟我说了一大通,我没听明白。于是他和我前排一个中国人模样的乘客沟通一番,随后中国人用中文对我说:“你是中国人?司机说可以帮忙办柬埔寨签证,费用是35美元。”我答应了。我和这个中国人谈了起来,估他六十岁左右,但精神很好,他介绍说他是香港人,在越南这边做生意,到柬埔寨是躲签,过了柬埔寨海关就会返回,不去金边。他告诉我,跟车司机收35美元很公平,因为收他的也是35美元。老先生普通话讲得很标准,没有港台口音。不久,坐在后排后侧一个小年轻指着我左边的座位说了一通越南语,我估计他想躲避阳光。得到我许可,他移到我左边座位并排坐,坐下后也不说话。于是我先开口、搭讪,他是越南人,名叫LHY,他说他很崇拜马云,是他的偶像,我顺势提起百度、微信,不过他好像对这些都比较了解,看来中国的影响越来越大。LHY三个月前开始当沙发客,并展示了他在菲律宾和沙发朋友的经历,包括钓鱼、游艇、潜水。我们颇有惺惺相惜的感觉,他还介绍给我一个义工组织CPOC(Caring for Poor and Orphaned Children),义工呆在那里每天只要2美元,他曾经在那里了一个月,认识这个组织的创始人Kim。 Kim?在国内出发之前,我在沙发客网站广发信息,回复的人不多,其中就有一个金边的慈善组织,我记得也是一个残疾人Kim。难道是同一个人?有这么巧的事?我立即打开邮件,LHY一看,立即确认就是Kim。原来是真的!不过此时我还没有去Kim那里的想法。但到了金边去哪儿?我也不知道。车开得很顺畅,不到2个小时,到达越柬边境一个叫povet的关口,所有人下车排队过关。我拿出手机拍照,随即被一个人制止,这才想起像这种地方一般都禁止拍照,于是现场删掉照片。在柬埔寨海关,我还以为要像越南海关一样要排队,谁知到了那里,别人在排队,我们这辆车的乘客集合在一块,跟车司机拿走大家的护照,等了一会儿,示意我们过关。这一下,十几个人像散步一样一齐绕过海关柜台,别说拦下检查,就连话都没问一句。走过柜台,跟车司机招呼大家上车,我才回神过来,这就过关了?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的护照呢?这可是重要东西。我上车,赶紧向跟车司机要回来。过了柬埔寨海关,在附近一间餐厅吃饭,有点像食堂,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没什么好吃的,价钱也不便宜,我用唯一剩下的越南盾买了一瓶果汁,咬几口法棍充饥。吃完继续赶路。车上,我情不自禁吹起口琴,LHY也教我唱一首旋律很优美的越南歌曲“朋友”,他一句,我一句,旅途充满快乐。不知过了多久,大巴开上一座跨江大桥,LHY告诉我这是湄公河大桥。湄公河,听起来有点神秘的大河,现在就在我的脚下。很快进入金边市区,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街道和房子,不时驶过的路虎、雷克萨斯suv形成鲜明对比,路虎的密度绝对比北上广深多得多。我真不明白这么一个地方有豪车这么多。大巴在终点站停了下来,说实在的,我毫无头绪,对金边没有什么认识,也许只是看看市容市貌而已。LHY说附近有一家市场,大家可以一起走。在那里,他和当地人讲越南话,估计是越南裔,他又兑换了柬埔寨货币瑞尔,我只兑换了10美元作为零用。我最重要的事是买一张电话卡,无法上网就等于瞎子,LHY告诉我市场上有0.5美元一张的电话卡,这可太好了。在市场里吃完饭,我决定先去Kim那里呆一两天,有个落脚的地方,但当时还没怎么去思考做义工的事。LHY听我这么一说,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甚至告诉我附近有两三美元一天的宾馆。我觉得他有点不爽快,虽然是他告诉我Kim这个地方,但Kim也早就发邮件给我,我也有Kim的电话,只是碰巧路上遇到LHY,并且恰好也在CPOC做过义工,可以说是个“老人”,帮忙引荐一下,会比较顺畅,即使没有他,我一个人也可以去。当然后来我很快明白,LHY觉得我只是找个地方住宿,而不是去做义工,是很羞耻的。就这样胶着了一会,我果断对LHY说自己直接和Kim联系,不过请他帮忙找买电话卡的地方。LHY离开了,我去找电话摊,就在市场的一角,一个小年轻,前面摆着一张小桌子,下面放着几个手机,台面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话卡确实是0.5美元,但只是空卡,不含话费,于是又买了1美元充值卡。我不知怎么充值,也不懂涉及的专业英语,情急之下,我问摊主会不会讲中文,他说会,这下我像捡到救命稻草。了解到我只在柬埔寨呆几天而已,他还帮我平衡了话费和互联网流量的比例,看着他在手机上眼花缭乱地按着按钮,我想如果不是他,自己一定不知道如何做。有了电话,有了网络,一切好办起了,我马上打电话给Kim。起先怕他嫌我住个一两天,谁知他很热情,还让我把手机给摩托司机,他告诉摩托司机怎么拉我去车站坐车。我问Kim通常情况下从金边去他那里要多少钱,他说他也不知道。这时我想起他发来的邮件说从金边到CPOC通常情况下少于2.5美元。Kim和摩托司机通话完,摩托司机告诉我1美元拉我去车站。我问他是否明白我要去的地方CPOC,他说知道。对比到CPOC路程的2.5美元,我感觉1美元有点高,但也不知行价如何,也不算太离谱,先到车站再说。五分钟后就到了车站。“就是这里了。”摩托司机对我说,同时和一个巴士司机耳语,大概是告诉他我要去的地方地址。 “4美元。”巴士司机开价。我脑子一想,4美元跟Kim建议的2.5美元差太多。“3美元怎么样?有人告诉我2.5美元就够了”“不,3美元是这样的。”司机指着旁边一辆挤了不少人,还有活鸡和蔬菜的巴士。我看时间不早了,不想再纠缠,于是上车,摩托司机没走,巴士司机在笑嘻嘻点钱,果然……我直直地看着他,他也看看我,大家都明白,这是巴士司机给摩托司机的回扣。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后来了解到,这个巴士司机算仁慈,我很幸运,有一个CPOC义工竟然被宰了10美元。话说周围的巴士,一律丰田SUV,在中国也是小奢,这里却当作巴士。我坐在前排右座,再挤上一个。这个见怪不怪了,幸好我们两个都是个瘦子,而且没有活鸡什么的。我半个屁股坐在座位,半个屁股坐在档位旁,朝CPOC开去。3. 杰克你好巴士在2号公路飞驰,司机一路上笑嘻嘻的,看起来做了一桩很划算的生意。我则一心想着要去的地方,不时看看谷歌地图。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公路,陌生的人,陌生的目的地,才真切体会到“在路上”的感觉。好在乘客不是我一个人,中间我还打电话给Kim,让他和司机通话,一是再次确认目的地,二来暗示司机不要乱来,我在金边是有朋友的。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司机停车对我说到了,我有点疑惑,赶忙打电话给Kim,他没接,我急了。司机指了指十多米远的一栋房子,上面写着大大的字母CPOC。莫非就是这里?忽然,从路旁树木中闪出一群人,一个西方女孩金小姐带着一群小孩欢天喜地走到我跟前,金和我握手,大家此起彼伏地向我打招呼:“嗨,杰克(我的英文名)。”“杰克,你好。”“欢迎。”几个小孩还不由分说拖起我的行李就走。那一刻,让我想起小时候等父亲回家的场景,我既兴奋又感动,到家了。一踏进CPOC大门栅栏,就看见一群大人、小孩在院子里围着长条桌吃饭,主位上坐在一个矮个子,坐着轮椅,光着膀子,皮肤黝黑,我立刻认出来他就是Kim,和他握手,大家都和我打招呼:“吃过饭没有?”“下午三点多吃过了。”“那再吃点。”“好。”其实我午饭吃得晚,晚餐也只想再吃一点而已。饭是炒饭,混有一些胡萝卜和豆子,Kim以及另一个志愿者说要分给我一点。一看这架势,我吓了一跳,原来即便是饭也不够。“那你们怎么办?”“晚上去外面再吃一点。”西方女孩说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早知道自己也去外面解决算了。我想自己应该早点熟悉这里的习惯。饭后,我去找Kim,他坐在一楼里边靠墙位置,有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几个文件架,算是他的办公台。我坦白说明来意:“我只打算呆一两天,希望先跟你说清楚”。“没问题。”“今晚有什么事做吗?我呆的时间不长,想尽可能多做一些工作。”“慢慢来,工作是做不完的。”吃完饭,Kim召集义工开会,这是每周例会,大家在院子里坐在椅子上围成一圈,这下我认真打量这个CPOC,院子里有一颗小树,树上挂着一个半截塑料桶做的篮球框,旁边有一个秋千。Kim在几年前创办了这所机构,它不算一所学校,而是一个类似收留中心的地方,给那些有家庭暴力或贫困的学生提供一个落脚地,学生也不时会回家看望父母,CPOC有电脑室,可以上网,还有WiFi,也为周边学校学生提供有偿服务,作为日常运作的微小补偿。Kim首先介绍我这个新来的义工,并将其他义工一一介绍给我,可惜初来乍到,我基本不记得每个人的名字。接下来,Kim了解每个义工的工作进展,并安排下一步工作。这时我发现他虽然又黑又矮,还是个残疾人,但人非常热情爽朗,气场比较大。我转念一想,这不明摆着吗?要不是这样,他能开得起这个慈善机构?例会最后,Kim没有安排我的工作。是不是我呆的时间太短了?我急了,问他我该做什么,他说我可以教孩子们中文,其实有个当地中文老师每个周末都来教中文,但我是地道的中国人,教起来有优势。正好我带了中文课本,我想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在我眼里,之前教大人(沙发客)不算“教”,只有教小学生才算“教”。Kim先生邀请大家明天去他家喝咖啡,听他的故事,期间还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让我印象极其深刻,他说:“义工并不是纯粹来做苦力、工人的。”但义工是来做什么的呢?他没说,我对此的理解也模模糊糊。孩子们正在一楼课桌看书写作业,我去屋子外看义工工作,他们在搭一个浴室,四根大大的木柱高高竖起,四周砌了三四层红砖,里面在铺水泥。义工丹尼尔认为出水口对角的地方要加高,以便排水,于是另一个义工倒入一些水泥,丹尼尔用摊子摊平。我看他们浑身脏兮兮的,尽显疲惫,便自告奋勇要求上阵。我拿起摊子,不是横竖着摊,而是按着扇形角度摊,这下他们可开了眼,佩服得五体投地,“啧啧啧”、“瞧瞧”,赞美之词言之于表,我洋洋得意。搞完地板,义工们坐在大门口休息,不知怎的,有些义工得知我只待两天,丹尼尔毫不避讳对Kim说应该有个规则,义工起码要呆一个星期,而Kim则表示反对,他说义工只是旅行者,每个人情况不同。看得出来,他们的谈话有针对性,我脸上火辣辣的,心情有点低落。CPOC没有浴室,女孩就不洗澡,男孩则用水龙头冲洗,水是用抽水机抽到小水塔保存起来的。经过一天路的途奔波,我比较累,于是穿着内裤在露天摸黑洗了个澡,直到离开CPOC,每次洗澡,我都如此。孩子们直接在一楼大厅地上铺上床垫睡觉,床垫看起来很脏。义工在二楼睡觉,木地板很脏,沙子很多,也没人打扫。我的房间有两个铁架床,脏兮兮的床垫,外加一顶蚊帐,是四个国家中住过的最差的地方,比加尔各答玛利亚宾馆差多了。当然,这里是慈善组织,不能计较条件,反而觉得就应该这样,甚至有点小激动。睡觉时,我想既然只待两天,那就应该多做些事情,于是悄悄问同睡一屋的西班牙人我到底可以做些什么,他说可以买些东西给孩子们吃,面包啊,水果啊什么的。这个西班牙人倒也很内敛,比我还内向。4. 第七个中国人柬埔寨夏季白天热得要死,凌晨竟然很凉爽,甚至有点冷,但我没带厚衣服,连春秋装也没有。CPOC规定义工7点起床,于是等差不多7点,我和西班牙人同时起床,下了楼,屋子空荡荡的,只有金一个人。其他人呢?我同她打了招呼,问她:“大家早上做什么?”“他们要去吃早餐,喝咖啡,你想不想参加?”其实我刚才的意思是义工们早上应该做什么工作,听金这么一说,我以为是到Kim家里喝咖啡,他昨晚说过的。“好。”我点头说道,情绪高涨。随后我们三个人一同走路出发,金告诉我,Kim先生今天身体不好,高血压,而且他家离CPOC走路需要40分钟,所以我们是在附近10分钟路程的一家小店吃早餐。我很好奇40分钟路程,坐在轮椅上的Kim先生怎么回家。金告诉我,他是坐突突车回去的,CPOC有一辆突突车,用来拉大件物品和平时办事用。早餐店位于镇中心市场,早市人熙熙攘攘,蔬菜摊就在地上,肉摊则比较“高档”,是木头搭建的两层低矮棚子,类似高脚屋,除了棚顶外四周无围挡,鱼放在地面水盆里,猪肉、牛肉放在上层摊子,周围布满密密麻麻的苍蝇,摊贩盘腿坐在上层,肉和人之间没有任何隔开,感觉浑然一体,摊贩绝大多数是女人!每个棚子还有一个吊床,没有顾客的时候,摊贩会躺在吊床上怡然自得。除了生食,市场里还有部分卖熟食的小摊,炉子是一个铁水桶,里层包着厚泥,中间开一个孔,用来放作为燃烧的木材,这是迄今我看到的最原始的做饭方法,既吃惊又亲切。小时候,我老家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小炉子,燃料只用木炭,炉子不能用来炒菜,而是煮饭或煮汤,只作为厨房的辅助功能。想不到在这遥远的地方,还能看到这些老古董。我所在的早餐店,属于有点“规模”的,因为外国人不敢去小店,怕不卫生。店里面放着五六张桌子,外面放着一张,我们六七个人坐外面,丹尼尔他们早就点好等吃了。几个人开始点菜,只听见金说不要肉,我不知道什么东西,于是点了一份同样的,老板讨好似的问我是不是中国人,我说是,他皮肤黝黑,脸上总是笑嘻嘻的,让我想起昨天的巴士司机,我猜他也是华裔。饭店门檐上贴着“恭贺新禧”,我给几个义工解释这几个字的意思,他们听得饶有兴趣,我再提到“金边”在中文里的意思是“金币的边缘”,他们觉得这个意思很有趣。金问我她的名字的中文意思,我说告诉她这是“黄金”的意思。这时坐在对面的Walt来劲了,也问我他的名字中文意思,我说是英国的一个大发明家,很有名。几天后我才知道金和Walt是夫妻,金年轻漂亮活泼,Walt是个中年男人,比较内敛,当时我完全没有将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我问他们有几个中国人来过CPOC做义工,金告诉我我是第七个来CPOC的中国人。我很兴奋,看来还是挺靠前的,起码进前十了,再怎么说也算是“先驱”之一。早餐上来了,原来是一碗汤米粉,有几片蔬菜,没有鸡蛋,我想这就是他们说的“肉”吧。吃完一结算,4000瑞尔(约1美元),我还以为1500,其实1500是咖啡的价格。来柬埔寨不到一天,感觉这地方物价不便宜,至少比越南贵。看看周围,人们衣食住行都比越南差,特别在乡下这里,周围看起来全是穷人,我很迷惑他们怎么生活。回来路上,一个年轻和尚沿着公路挨家挨户化缘,每到一家,家长都会小跑出来虔诚地双手合十,弯腰,家里的小孩也随着出来,由小孩递给和尚东西,不知道是钱还是食物。CPOC里,孩子们有的在电脑室上网,有的在看书,金夫妇和罗马尼亚人在二楼教几个孩子唱贾斯汀·比伯的《baby》,唱到高潮处,大家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好不快活。浴室水龙头边,小女孩L在淘米做饭。阿根廷女人(我记不清她的名字,不妨叫她阿美)在一楼大厅教一个男孩英语字母。丹尼尔、西班牙人和阿根廷男人(我记不清她的名字,不妨叫他阿男)在搭浴室,老外干活都是慢吞吞的,他们对我这个“短期”义工好像也不感冒,而且浴室地方太小,人多反而碍手脚,我心想干脆干点别的。于是我来到院子,发现Walt和罗马尼亚人已经唱完歌了,正光着膀子在烈日下用手除草。我打听了一下,Kim先生和义工们要将院子草坪约一半的地种蔬菜和水果。用手除草效率太低,我找到一只铁锹,将侧面当锄头,斜着铲草,速度比手拔要快很多。后来,孩子们也过来帮忙除草,5月天,上午的太阳已经很毒,我们干一会休息一会。十点半左右,孩子们开始做午饭,一般情况下,孩子们负责做饭做菜、洗碗,志愿者偶尔也会参与,但不能包揽,因为要锻炼孩子们的生活能力。所谓厨房,是一个水泥搭的灶台,有两个灶炉,但现在基本不用,因为添置了煤气炉,于是灶台用来切菜,菜刀大大小小有好几把,但都很钝,每一把都缺角,还有两口铝制大炒锅,一口汤锅,一个饭锅。通常情况下,菜炒好了,全部放到大汤锅里煮汤,否则那一点点菜根本不够吃。今天中午的荤菜是一条鱼,鱼太大,刀又钝,女孩N切得很吃力,我说我来试一下,于是拿起刀来劈,但是鱼很滑,效果不好,女孩笑了起来,分明在笑我这个外行,没办法,还是她来切。旁边有一个蒲瓜,本来我想示范一下怎么切,另一个小女孩一把抓过切了起来,这种切法很粗很暴力:左手拿瓜在空中,右手拿小刀,单手从里往外切,与其说切,不如说割。我很担心她会切到手,不断提醒她小心点。可是她们看起来既弱小不堪,又熟练地按照她们的方式快速做完这一切。一般来说做饭由女孩负责,洗碗买菜由男孩负责。开始炒菜了,厨师还是N,鱼放在大炒锅里煎,煎完竟然装在一个大塑料镂空脸盆里,我赶紧拿碗来装,然后闻了一下,鱼很香,不知道是不是湄公河的鱼。旁边另一个炉头放着一口大汤锅,切好的蔬菜全部放进去,再撒一把盐,一把糖,加上当地叫不出名字的粘糊糊的调料,然后把煎鱼倒进去,做成大杂烩,等汤煮开得差不多就大功告成,这锅菜汤就是近二十人的一餐,每天基本如此。开饭了,大家一起搬桌子凳子,几个小女孩负责盛饭舀汤,我不想麻烦孩子们,于是自己舀了一碗,但看到每排两人只有一个汤碗,就问其他义工他们的汤在哪里,他们告诉我对面两人共享一碗菜汤。原来如此!今天的汤还真美味,当然分量很少。吃完一碗汤,孩子们纷纷加汤,如果还有剩下的,义工们也会再加,饭也如此。吃完午饭,丹尼尔招呼西班牙人继续干活。“他们不休息一下吗?”我问阿美。“哦,午饭后他们会继续干活的。”金和加拿大女义工莫里斯在清理厨房的一小摊积水,那是做饭时留下的,厨房地板上常来爬满苍蝇,散发出一股臭味,还混着厨房背后猪圈里浓烈的味道。我看浴室也帮不上忙,于是提议清洗厨房地板,其实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干。我接来水龙头,将厨房洗了三遍,地板干净了很多,苍蝇也飞走了。然后我去浴室给他们打打下手,这时天空乌云密布,风渐渐变大,要下雨了。这是柬埔寨的雨季,每天下午雷打不动会下一阵短时阵雨,下了雨,就不会这么热,要不然真受不了。我们赶紧去收衣服,晾衣服的地方在猪圈旁边,也分不清衣服是谁的,先把大人和小孩衣服分开,拿回来每个人自己认领。刚收完衣服,雨就下起来,下得很急,仿佛是砸下来一样,风变得很大,狂风大作。不能干活,于是大家躲在大厅和二楼休息。此时我突然想起床边有个窗户,像这种大风大雨,一定会弄湿床垫。我赶紧上二楼,回到房间发觉垫子不见了!而铁架床早已打湿。我先关上窗户,离开房间发现二楼大厅桌子多了四张垫子,原来不知谁抢先挪到大厅了,可惜垫子已经打湿。十多分钟后雨停,空气变得非常清新,我打算出去逛一下,可惜没有自行车。一群附近的国际学校学生来玩,她们拿着一捆红带子在一楼教莫里斯织红手镯,金在二楼教孩子们唱歌,我在录像。一个学生问我:“你是中国人吗?”“是的。”我说。“你会不会唱歌?”随即她用中文流利地唱了几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非常兴奋,想不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有人会唱中国歌,最主要的是,我也可以教CPOC学生唱中文歌,这样可以和金小姐PK一下。我到处找纸和彩色笔,将“月亮代表我的心”整个歌词写下来,整整写了两页,贴在大厅墙壁上,然后教这些学生唱歌。大家先一句一句学,然后分段学,最后整首歌串起来。刚开始大家都很兴奋,后来声音慢慢弱下来。这让我很沮丧。中文歌不比英语歌,英语是柬埔寨官方语言之一,英语歌容易学,金小姐虽然是法国人,但她也只是教英语歌,要是教法语歌,我看也没戏。幸好这里除了英语,就是中文最流行,刚才那个有中文基础的学生就唱得好。她们要求明天继续学,我想也好,循序渐进,教学相长。回去时,他们用中文对我说“老师再见”,我小感动了一把,很有成就感,然后自己得意地在二楼窗户唱起《让我们荡起双桨》,自娱自乐。随后我拿出口琴吹起《友谊地久天长》,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曲子引来罗马尼亚人,他兴奋地从房间跑出来,称赞我竟然可以唱美国国歌。美国国歌?我吃了一惊,我记得日本国歌和这个曲子相似,当年日本脱亚入欧,连国歌曲子都是舶来品。罗马尼亚人又问我会不会《badboy》,他最喜欢这首歌,总希望我演奏一下,我说我不会。我指着墙壁上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对Walt和罗马尼亚人说,如果遇到一个喜欢的中国女孩,给她唱这首歌,效果会很好,我还教了他们前几句,两人学得有模有样。看他们兴致颇高,我又解释了《大约在冬季》每一句的英文意思,同时唱了两遍。不记得当时金在不在现场,后来我想起这一幕觉得挺滑稽。过了许久,我下楼到厨房,发现金、莫里斯、阿美以及一个柬埔寨男子在炒菜,是一锅鸡块,鸡是莫里斯买的,另一个炒锅里有胡萝卜、土豆。我说改天我也买只鸡。男人让我来掌勺,说中国人擅长炒菜。等到撒葱花时,我说放到最后才撒,莫里斯说今天她买的菜,她炒菜,应该用她的方式。我随意应和着,不想扫她兴。我问柬埔寨男人据说金边有百分之三十是中国人,他说差不多。吃饭时大家都在恭维感谢莫里斯,她洋洋得意,甚至有一点做作。吃完饭,丹尼尔他们继续搭洗澡间。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黝黑的孩子生病了,这个平时蹦蹦跳跳的小孩现在温顺地躺在二楼木地板上,旁边放着两个易拉罐饮料,还有一瓶水。我还以为他发高烧,赶紧回房拿出佛灵油,义工们说搞错了,需要的是酒精。原来黑海的大脚趾受伤了,伤口还不小,可能受感染了,发着高烧,额头贴着湿布。我又拿出创可贴,这个管用,丹尼尔不知从哪里搞来酒精,两个女义工帮黑海清洗消毒脚趾,然后用创可贴贴上。看着这一幕,我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很脆弱。我也很累,躺在木地板睡了一觉,醒来后和柬埔寨男子交流了一下,我原以为他和Kim是一起的,是CPOC工作人员,一问才知道是一间公立学校的英语老师,业余时间来这里做义工。夜里,大门口公路上汽车轰鸣而过,反而衬托出屋子里的安静,周围有一个动物在叫,声音清脆响亮,感觉是个大家伙,却怎么找不到。来这里几天了,听到好几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罗马尼亚人告诉我那是蜥蜴,他打着手电,放下二楼楼梯口隔板,让我走到墙壁去看蜥蜴。这是我第一次看蜥蜴。时间差不多,我去洗澡,打开灯,发现有人,吓我一跳,原来是英语老师在洗澡,下身用长布围着。今天水不多,我需要节省着用,洗完回到二楼,黑孩已经拿走头上的降温布,看起来精神好多了。阿美问我明天可否借她上5分钟互联网收邮件,今天WiFi断了,不能上网,我说好。我自己的水喝完了,于是下一楼去喝桶装水,大厅里黑乎乎的,孩子们安静地睡在那里,风扇发出嗡嗡的响声,大门敞开着,还没锁,外面就是柬埔寨国家M3公路,车辆不时呼啸而过。这种原始的场景,带给我说不出的苍凉感。我决定一定要呆够一星期,最少也要五天,我喜欢这里。5. 兴奋的一天早上醒来,迷迷糊糊躺着眯了一会儿,阿美忽然闯进房间叫我:“Jack, Kim想见你。”我一看手机,7点20,坏了,这里的规则是7点起床。我手忙脚乱起了床,下楼见Kim先生,他问我昨天有没有教孩子们中文,我说没有,但是我教了他们中文歌曲,但有些学生好像不是CPOC的,除此之外,我除草锄地,洗厨房地板,还去浴室帮了一下。交谈完毕,我准备去帮忙搭浴室,忽然注意到旁边有个本地老师在教孩子们上英语课课,用高棉语学英语。于是,我跟老师沟通上完课后我想教他们中文歌,并问孩子们想不想学,他们点点头,老师告诉我大概8点结束。我赶忙上楼去准备。对学生,尤其是对低年级学生,教一首中国情歌《月亮代表我的心》,显然不合适,所以昨天我就想好教《让我们荡起双桨》这首中国学生耳熟能详的歌,不过那几个高年级学生想继续学,我另外教也可以。我拿出口琴熟悉简谱,然后用彩色笔写好词,为了让孩子们容易认出中文,我把字写得接近正楷。眼看8点就要到了,我写了两段,还剩下一段,想想也足够了,于是就收拾东西,再次用口琴演奏熟悉调子,吸引了几个志愿者站在旁边仔细倾听。到了一楼,带上中文课本,此时,老师已讲得差不多了,同学们谢过老师,我立刻上场。我想把歌词贴在白板架旁,发现没有胶纸,就到旁边的柜子旁找,但没找到,这时女孩N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卷胶纸,我剪了一段黄色胶纸往上贴,身后孩子们哈哈大笑,一会儿N上来把黑色一层的胶纸贴上,我才发现黄色那一层只是底而已。贴好后,我跟孩子们讲,谁学得最好,我就把我的原子笔送给谁。果然大家变得兴致勃勃。我先清唱一边,然后用口琴演奏一遍,再一句一句教,孩子们学得饶有兴趣。金小姐夫妇回来,看到这种情景,她也在第一排坐下,和孩子们一起学,中间停顿时,她问我歌曲是关于什么内容的,我告诉她是关于一群小学生在北京一个公园玩耍的场景。唱了许久,孩子们注意力明显下降,纪律变差,我让其中一个最认真的孩子上来单独学。他唱得不错,于是我把我的笔奖励给他。为了调节气氛,丰富内容,我又给同学们讲了中文课本里的一些内容,比如“你好、早上好、再见”,可以现学现用,增加趣味性。课程结束,我既有成就感,也有挫折感,主要还是要针对性、趣味性,不过比起英语歌曲来,中文确实吃亏。(下面是我的微信公众号,请关注)Kim先生来到前台,翻了一下我带来的中文课本,然后向孩子们讲话,大意是给孩子们修自行车,以后就可以方便上学及外出了。孩子们非常高兴。教完课程,我一看时间,8点50,没料到持续这么久。我的上衣也有点湿了,真切体会到教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随后我去锄地,锄了一会,Kim先生、金夫妇及一群孩子聚在大门外,招呼我过去照相,金小姐把两张美元交到Kim先生手中,我赶忙照相留存,金小姐请我把照片发email给她,我心想两美元也要照相,西方人真是小题大做。照完相我还是继续锄地,感觉累了就休息一会,这时我发觉忘记了刷牙洗脸,于是上楼拿牙刷、毛巾,洗刷完毕继续锄地。不知什么时候,Kim先生在大门口招呼我过去,交代我和孩子们一起去自行车店,原来是去修自行车并拍照立据。在去自行车修理店路上,我翻看刚才拍的照片,发现金小姐给的不是两美元,而是两张一百美元。我估计是捐给CPOC修自行车及其他费用的,现在去拍照片是留给金小姐查看而已。我思索着自己也应该做点事,昨天不是说要买鸡吗?那不如就今天买。到了自行车店,修车师傅和孩子们就忙开了,大家七手八脚换车前面的篮子、车胎、坐垫、后座驾、车铃,凡是缺的或者坏的都换。此时我发现自行车上的字都是日文,应该是日本二手自行车,但是刹车是盘刹,这点比中国自行车强。虽然早上又教书又锄地,但是这个时候我一点都不敢怠慢,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是成年人,相当于监工。修得差不多了,老板娘递来一张纸条,是账单,记得是十一万四千瑞尔,合人民币100多元,孩子们告诉老板娘,大概意思是说Kim先生会付款的。师傅边修自行车我边拍照,修好一部分自行车后,我让每个孩子扶着自行车单独照相,把旧的零部件放在一边进行对照,好发给金小姐看。一会儿,女孩M骑回来指着后座说要换,我发现后座架一个脚断了,有点自责,刚才怎么没发觉。修完后我跟一个男孩说想去市场看看,你们先走。出了店门往右走几步就来到市场,我先找些小吃摊,因为没吃早餐,很饿,来到拐角一个小摊前,买了两个卷,看起来是糯米卷,一千瑞尔,吃下去后感觉饱了好多。然后我来到市场另一边,这是卖菜和肉的地方,到处都是苍蝇,猪肉、鸡一小堆,鱼有活的死的,还有鲶鱼,活蹦乱跳,还有一些水果摊。小贩们在苍蝇堆里谈笑自如,还有几个裹着鲜艳颜色头巾露出姣好面容的女小贩对我笑,她们旁边多半吊着几串半片猪身,搞得我五味翻滚,从市场头到尾走了一遍,全是这种摊子,心想买什么好呢。看我若有所思,摊贩们注视着我,眼神像到动物园看动物一样。最后我决定还是买鸡,管它新不新鲜,一旦炒开,高温下什么细菌都无法存活。卖鸡的比卖猪肉的少,只有两三家,我返身走到最近的一家,鸡的颜色有白的、黄的,我摘下帽子,赶走苍蝇,贴近鸡身仔细闻了闻,没有嗖味,应该是新鲜的。女贩不会英语,我用手指了一只鸡,她拎起来就往称里放,这时我发现旁边唯一一只白色的鸡,看起来鸡皮水分不错,应该更新鲜,于是又换成这只。女贩称好后,把鸡装在塑料袋给我,我问她多少钱,她用手指比划着,我赶紧拿出手机,发现我装的翻译软件没有柬埔寨语,于是打开上网功能,百度了一下“多少钱”这几个字的柬埔寨语,展示给女贩看,她一个字一个看,我感觉她看懂了,她一阵手忙脚乱,好像是想找钱比划,我又用手机打开计算器给她,她打出140,我知道是14万瑞尔,于是双方成交。回来路上我用计算器算了一下,这个鸡约合3.5美元,人民币21块多。我抓紧时间往回赶,盘算着能不能赶上午餐。走到半路,发现一个化缘少年来到一家店铺前,老板赶紧出来,递给钱并毕恭毕敬双手合十鞠躬,令我吃惊的是老板鞠躬时间很长,有半分钟吧。回到CPOC,路过Kim桌子前,我说我买了一只鸡,做午餐或晚餐都行,你们决定。Kim点点头。我拿鸡去厨房,黑妞在厨房里拿过鸡,犹豫了一下,拿走了,应该是放冰箱里了,因为炉头上已放了一锅东西,我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满锅黑乎乎的通菜和汤,我心想通菜还有煮汤这种吃法。几天后,当F老师告诉我她喝的是汤时,我还是回想不起来这次吃的同样东西。午餐就是这样了,其实每两个人小碗里的通菜汤里,还有零星的基本可以忽略的鱼,即便通菜也不多,大家都喝了不少汤水。早上锄地太费精力,午餐后我躺在二楼大厅地板上休息,下午醒了后,看见莫里斯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介绍说是新的志愿者,瑞士人S,分配给她的床和我同一个房间,在西班牙人下铺。我们坐在大厅里,不知何时,阿男毫无征兆地当着大家的面“波”的一声亲了一口阿美,大家哈哈大笑,但我毫无反应,丹尼尔问我是不是没戴眼镜所以没看见,我说我很累所以没精神。太阳很厉害,我还没洗衣服,不趁早晒,今天就没有衣服换,于是去洗衣服,来到浴室旁,发现英语老师又在洗澡。我问他:“越南人告诉我他们一天洗三次澡,你们柬埔寨人怎么样?”“我们也洗三次,因为太热了。中国人怎么样?”“中国人一天只洗一次。”洗完衣服,大家陆续开始干活。我想能不能申请泰国电子签证,另外在柬埔寨呆这么多天,能不能干脆就在金边申请印度签证,上网查了半天,没有找到明确的信息,遂作罢。于是我继续去锄地,这头的地已锄了不少,那一头几个女志愿者在已经锄好的地里拾草。我用力很猛,锄得比较快,不一会儿就锄了不少,我发现旁边有一把锄头,心想很多年没用过锄头了,一定要试试效果。锄头就是用得顺手,速度比铁锹快很多,黑妞笑着说我锄地真快,我说赶快给我拍照,莫里斯也说我很man。在烈日下锄地,体力消耗大,我锄一会儿,休息一会,喝水补充水分,顺便看丹尼尔他们搭浴室。我强烈感受到,西方人干活真磨蹭,而且还很笨,丹尼尔锯一个树节,单手空中拿着木头,没法用力,根本拿不稳,我赶快过去帮忙,把木头放在井盖上用脚压着,锯得又稳又快,丹尼尔照着做,这次锯得很快,他对我说谢谢。我累了,在大门口旁的吊床躺下,遇到一个美国人,起初我以为是Kim的合作者,但他表示否认,他每天在CPOC教一小时英语,但不在那里吃饭。每天教一小时英语?我怎么没看见。我说对面好像也有一家类似机构,他说不是的,对面是收费的。美国人走了后,我心想去不去对面看看呢?Kim会不会有想法呢?后来我想先去看看再说。轻轻走进校园,虽说是国际学校,看起来也只像中国80年代的农村学校,一间用板房搭的图书馆,两间教室,我走进其中一间,一个年轻老师在教英语,学生有六七个,小的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大的有十多岁,很像我小时候农村学校里的复式班。因为学生身高差别大,这里的课桌高低也不同,我想这些桌子倒设计得非常人性化。我微笑着向老师示意打算坐下来看看,他没说什么,我就到后排坐下,因为后排桌子最高。好像因为有我这个外来客,老师教得比较拘谨。我一边听课,一边侧头观察学生们的课本和作业本,里面有数学和中文,学生的数学坐标画得很好,有PowerPoint风格,不知道现在中国小学生学不学,学生的中文作业用汉语拼音标示,用高棉语解释。可能我动作太大,老师示意我离开,我看也差不多了,谢过他就离开教室。我来到隔壁教室,这里一个皮肤又黑年纪又大的老师在教中文!他讲得并不连贯,比较吃力,拿着一根长木棍当教鞭,学生有五个,年龄差别也很大。我一看到中文,非常感兴趣,打算看看在这个地 F是怎样教中文的。我同样向老师示意要进来看看,老师和学生都笑嘻嘻的,说明同意了。我坐到后排,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看学生的课本。这课本是专业的中文课本,柬埔寨一个中文学校编的,我翻翻课本,不禁笑了起来,因为这个比我买的课本通俗易懂多了,在这么一个偏僻荒凉的地方,比不上在现代繁华的书城买的课本,心里不是滋味。过了一会儿,老师让我来一起教中文!真是意外惊喜。可能他觉得我这个母语为中文的中国人,就是一个免费“外教”,现在主动送上门来,何乐而不为。他把木棍递给我,我拿着它感觉怪怪的,他则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根藤条当教鞭,这根藤还是嫣了的。老师吩咐我今天的任务是教“星期、日、月、年、今天、明天、昨天以及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课本里也有例子。我把这些中文写在黑板上,一句一句地教学生,为了融会贯通,我还教学生推理,比如“今天是星期五,那昨天是星期几,明天是星期几”,偶尔我还会向学生提问。有了我这个“外教”,课堂气氛显然活跃了很多。时间来到晚上6点,我怕错过CPOC的晚餐,到时Kim问起来我不好回答。我几次推说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先学这么多吧,但是老师一直舍不得我走的样子,而且还请我来到隔壁班,老师还用生硬的中文说这个班学费“贵哟”。我有点矛盾,被他们需要是一种幸福,不过我是从CPOC来的,需要平衡。隔壁班的英语老师已不知去向,我猜想这两个老师应该是轮流教不同科目,一个教中文,一个教英文。教室里的学生比我第一次来时多了很多,有十六七个。我又按刚才的方法教了一遍。这边人多,气氛更活跃,我时不时点名向学生提问,其中后排一个学生没被点到,按耐不住主动举手要回答问题,我当然很开心,在这个班又“客串”了半小时。其实我想明天再来,反正我还要呆几天,但是我忘记了明天是周末。教完赶紧回CPOC,其实很近,就在斜对面。我呆了这么久,怕大家问起去哪儿了,就到隔壁买了一瓶水,如果有谁问起去哪儿,我可以说到周边逛了,有买水为证。回来后刚好是吃饭时间,孩子们在忙着盛饭盛菜,这个时候已没有人来问我去哪儿了。我在厨房碰到莫里斯,特别告诉她我只买了鸡,嘿嘿。我回到楼上,手机快没电了,赶快充电。一个小孩上来催大家吃饭,发现没反应,就淘气地拖长声调说din~ner,大家都笑了。吃饭时大家感谢我买了鸡,我却有点遗憾没有同时买蔬菜。我担心孩子们吃不到的鸡肉,想挑出来分给他们,后来想想他们都很天真,吃完了都会争先恐后地加菜加饭,所以我作罢,打消了这个想法。饭后我发现帽子不见了,忘记在对面学校了,于是赶快去拿。学校里一家人在吃饭,我说明来意,一个男人告诉我帽子在教室里,还好,找回来了。回到CPOC,我看到黑妞在院子里荡秋千,莫里斯和她耳语几句后就出了大门,好像有什么事。我问黑妞,她说牙疼得厉害,莫里斯去找冰块,我说我有药,因为我带了一盒芬必得,黑妞说她已经吃了药,但还是疼。晚上,几个男义工照例出去喝啤酒。我回到二楼,阿男在上网,我问他在干嘛,他说在做一个线下项目,是关于在全球教人们尤其是小孩如何保持水清洁的,比如做饭前洗手等。孩子们躺在大厅里看电视,一个古装戏,柬埔寨语,我没法分辨是不是从中国引进的。我去洗澡,打开厨房后门,外面有黑乎乎的人影,也没开灯,好像是阿男和阿美在洗澡。过了许久,我再去洗澡,发现没水了,只好打开抽水机抽水。大孩子里德在上网,用谷歌搜索网上学习课程,我问他几年级,他说十一年级,本来我想问他将来想干什么,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这几天我脑子里萦绕一个问题,就是Kim说的“义工不是单纯来做劳动力的”,所以我一直注意多和孩子们互动,但他们好像不太积极,漫无目的。晚上非常闷热,我感到很累,睡不着,走出房间,隐约发现阿美穿着内衣和阿男在上网。我只好来到院子里透透气,里德拿出几张椅子晾衣服,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这样不会被周围的人偷走内衣。听罢,上楼时我顺手也把我的衣服拿回二楼,用一个凳子晾晒。6. “我想当歌星”早上差不多到7点我就醒了,扭头一看,窗外竟然是一条河,河面宽大,水色浑黄,我以为看错了眼,来了几天,怎么没发现这个事。闹钟响了,我起床,拿牙刷毛巾下楼。今天是周末,孩子们在吃着早餐。我来到水泵处,一扭水龙头,出了一点点水,没了。我用这一点水刷完牙,开始接上水泵插头,没反应,我学着里德之前的做法,拔掉插座,拔掉进水管,倒入旁边备用小水桶里的一点水,水里漂浮了大约十多个小飞虫,有几个还活着。没办法,没有其他水了,只能倒进去,接上水龙头,接上插座,还是没反应。于是我倒掉小水桶里的所有水,再到厕所水池里舀了四分之一桶水,全部倒进去。我想这回应该可以了吧?接上水管,接上插座,还是没反应。怪了。我只好放弃。还没洗脸,怎么办?用厕所里的水?算了,先出去吃早餐再说。其实我是想给孩子们买点早餐,过几天就要走了,想多做一些事情。我一手拿着毛巾一边走,六七分钟就到了市场,早上的市场比中午热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我左看看右看看,不一会就到了义工们常来的大排档,西班牙人和罗马尼亚人已经在那里了,老板也认出了我。“我要两杯咖啡,带走。”我问老板:“有没有空瓶子?”“没有。有玻璃杯、塑料杯。”“那些太小了,我需要大的。”我走到大排档里屋,看到一个用来装咖啡的大罐子。“可不可以用这个?”我比划了一番。“对不起。”老板最后拒绝了。我只好作罢,绕市场转了一圈。柬埔寨市场比越南市场差太多,且不说脏乱差,物价还比越南贵,我不禁怀念起越南的各种果汁、饮料来。转了一圈,没看到更好的东西,于是又回到原来的大排档,遇到老板,我说那就两杯咖啡吧,3000瑞尔,我给了2美元,老板说很少见两美元面额的。我拿着两杯咖啡欢快地往回走,想到孩子们很快就可以吃上美味的咖啡了,心情特别好,脚步也轻快了。我很想自己先尝一口,又不忍心抢了孩子们的咖啡,走到半路终于忍不住,各吸了两口。3号公路笔直伸向远方,远处蓝天白云,空气清新,我心情就更好了,忍不住又吸了一口,心想这是最后一口,不能再喝了。在CPOC大门刚好碰到莫里斯出去,我招呼孩子们喝咖啡,孩子们欢声雀跃,不料也有几个摇头表示不想喝。我到厨房拿了两个碗,告诉他们可以用汤匙喝。看到还有几个孩子不知去哪儿了,我只倒了一杯,留一杯放冰箱。过一会儿瑞士义工S也回来了,拿了几袋子蔬菜,是她们几个人买的。我发现还是没有水,只好用毛巾正反面擦脸,隔了一夜,毛巾还是湿的,擦脸效果还可以。在楼梯口碰到Kim,此时已是八点了。他看到我肩膀披着一条毛巾,会不会认为我又晚起床了?于是跟他解释说我早上去市场买了两杯咖啡给孩子们喝,但是好像有几个不喜欢没喝。Kim大笑。S一个人在菜地除草,我拿起锄头锄地,不知为什么今天特别没力气,但是不敢怠慢,因为要趁早上天气没这么热,争取锄更多的地。休息时碰到N在厨房吃早餐,我问她想不想喝咖啡,她点点头,于是我从冰箱拿出来,倒一半到碗里,因为我知道还有大黑妞没回来,想剩下一半留给她。旁边一个小孩好像很馋,但他之前已经喝过了。我继续锄地,锄一会,歇一会,后来我终于没有力气了,回到大厅休息,和Kim聊了起来。我问他:“今天上午孩子们没课吗?”“今天是周末,没课。”于是我给他提了个建议:“除了英语、中文、数学,是否可以增加一些科目?比如历史什么的。”“什么历史?”“当然是柬埔寨历史,也许外国人不熟悉但是可以学,然后再教给学生,总比没有好。再比如体育,篮球、足球什么的。”“我们有啊。”“是的,不过好像没有规则不好组织。比如孩子们一会儿干这个一会儿干那个,再等一会儿可能出去玩了,人影都见不着。我的意思是像学校一样,比如星期一八点到十点学习语言,十点到十一点体育,然后做饭。这样有规则固定下来就好办了。”Kim指着他的电脑说:“我正在做这个计划。”看来Kim自己心里有数,我们需要更多耐心,保持平常心。S路过楼梯,递给Kim二十美元,应该是交生活费吧。我想我也还没交钱呢,虽然打算只呆一个星期,但是也给了二十美元。(下面是我的微博二维码,请关注)我继续锄地,休息时,我对Kim说要把昨天拍的照片拷给他,他吩咐男孩SM带我去隔壁电脑室,里面有几个孩子播放着当地歌曲,其中一首很好听。这时我想起在越南没看一场电影,学一首越南歌曲,有点遗憾,我在越南的文化之旅似乎少了一个节目。过了许久发现外面声音嘈杂,哦,午饭时间到了。吃完午饭大家休息,大黑妞对我说:“今天我要到金边学习。”“学什么课程。”“电脑课。”我觉得很好啊,不论哪个国家都要缩小数码鸿沟。小女孩M也站在旁边,我问她们:“长大后想干什么?”“我想当老师。”大黑妞说。“我想当歌星。”M说。我问她们为什么,她们回答不出来。不过她们有这个理想,我从心底里为她们高兴。阿美用一个鸡蛋大小的微型电得快放在她的水杯里煮热水,这个东西很实用,只是在中国没看到过。下午继续锄地,休息时,我从厕所出来,到大厅一看,哇,新来一个志愿者,亚洲面孔,脸黑黑的,总之不像中国人,我想莫非是日本或韩国人。“New volunteer(新志愿者)?你好。”我一半英文一半中文和她打招呼。“你好。”她用中文说。“你会说中文?你是华人?”我很惊喜。“我是中文老师。”哦,我明白了,这就是Kim提到的金边来的中文老师。不过虽然是中文老师,说得还算流利,但口音有点重。我们互相介绍着,她的名字叫F,是个会计,小时候在伦敦长大,能说中文、英文、日文。“你父母会说中文吗?”“不会。但是我从三年级开始学中文。”难怪她的中文这么流利。F老师每个周末来CPOC教中文,已经持续三个月,她说明天她们有个Party,说不定明天的课可以由我教,我当然答应。我说我还带了一本中文书,于是拿下来给她看,她看得很仔细,大家也没多谈。我继续锄地,丹尼尔和西班牙人在大门口做浴室门,F也出来了,我请西班牙人帮我和F照相合影,谁知丹尼尔阻止了我,说他们在忙。我很尴尬,不过想想也有道理,于是我用自拍和F合影了一张。过了许久,我在计算机房里歇息,无意中看到F从窗外走过,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后来我去看他们搭建浴室进展,发现旁边多了一堆瓶装水,应该是F买的。我有点失落,其实锄地体力付出更大,况且锄地的男人只有我一个,而搭建浴室的是四个高大强壮的西方男人。我回到菜地继续锄地,不知什么时候, F在一楼开始中文教学,七八个孩子在上课,其中有几个我还不认识,应该不是CPOC的,前排两个小屁孩还光着膀子上课。F教了几个句子,主要是关于“吃”的话题,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叫chany,F请我给他起个中文名字,我想了想给他起了“蒋林”,后来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土气,叫“江林”会更好。一个下午,已经把计划要锄的地都锄完了,我又饿又累,得去市场买些东西吃,否则撑不到晚餐时刻。半路上三个四五岁的小孩兴奋地和我打招呼“你好”,我一看感觉面很熟,应该是昨天我在国际学校教过的学生,我给他们拍照,他们还害羞地躲在一起。我到市场买了一把香蕉,2000瑞尔,买水果时仍然选择老奶奶摊位,非常便宜,我拿着香蕉顺着以前不曾走过的路瞎逛,看有什么新发现。果然,没走几步,发现两大群男人光着膀子在两个排球场打排球。虽然球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是他们打得兴高采烈。路边,一辆卖果汁的三轮车快速呼呼走过,车上播放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的调子。回到CPOC,我把一半香蕉给孩子们,在去水泵处洗脚时,阿男请帮忙收拾东西,我婉拒了,我告诉他我已经没有能量了,手掌起了泡,手臂也发疼,随后我回二楼大厅躺下休息。不知什么时候,吃饭时间到了,今天有点异常,孩子们早早就在铺床垫看电视,准备睡觉,而我们志愿者准备吃饭。饭是豆子、青瓜,还有一些胡萝卜、洋葱,没有肉。我问了其他义工,原来孩子们吃芒果吃饱了,就当做晚餐了。7. 春天里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本来准备拿牙刷、毛巾,但转念一想,如果孩子们在上课,而我还在拿牙刷毛巾,那像什么样子?所以我只身下楼,碰到莫里斯,她问我:“杰克,你可不可以把空瓶子的水充满,我们上午爬山要用。”“爬山,几点钟?”我很吃惊。“8点钟出发,先爬山,然后游泳,本次行程由义工支付,每人5美元。”莫里斯说。嗨,我怎么事先一点都不知道,毫无准备。必须说,我非常不喜欢莫里斯这个自以为是、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加拿大老女人。既然8点就走,那还等什么。我赶快上楼拿牙刷、毛巾,路过厨房看到孩子们在做早餐,哇,有一锅鸡,我闻了闻,味道真香。不过我很奇怪,早餐怎么做这么丰盛。洗完脸再上楼准备游泳裤、纸巾、墨镜、佛灵油,然后去吃早餐,要爬山和游泳,不吃早餐可不行。来到早餐店,还是那间大排档,好几个义工已经在那里了,大家互相打着招呼。因为对这帮西方义工有些生气,我想阔气些,并且登山也需要吃多一些东西,否则没有力气。我对老板说来一份米粉,一杯咖啡,随后大家漫无目的地闲聊。我问大家午餐吃什么,丹尼尔回答吃面包,我想那我应该也买些面包。我看到大排档里屋有一个用柴火做饭的炉子,有点好奇。在这个地方,很多人用柴火做饭,包括在街道旁的小吃摊也一样,虽然周围熙熙攘攘,但店主可以若无其事地生火。但是大排档算是有点“规模”的,所以我猜里屋应该是另一家人的。谁知一会儿老板过来,打了一个鸡蛋放到大锅里,一边朝我嘿嘿地笑。我既吃惊又无语,偌大的大排档,厨房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炉子,看起来运作还算顺畅。看到鸡蛋慢慢膨胀,我想这里的鸡蛋绝对是有机鸡蛋,值了。回到座位,我的咖啡上来了,大排档的电视里一个小孩在用缅甸语唱着歌,曲调非常熟悉,再仔细一听,原来是“迟来的爱”。不一会儿米粉也上来了,吃完米粉,我看到丹尼尔在用面包夹着鸡蛋吃,我想也不能错过这里的鸡蛋,于是要了两个煎鸡蛋,不一会儿煎蛋上来了,哇,所有西方人刮目相看。走出大排档,遇到罗马尼亚人买了一串香蕉和面包,他说当午餐吃。我向莫里斯确认是否需要买午餐,她说每人5美元,包括所有东西,当然如果义工额外带的话,也欢迎。哦,原来如此。其实大家已做好了饭,其他义工都没有买其他东西,直接返回CPOC,门口已经停了一辆墨绿色小面包车,几个孩子背着书包坐在车上,后车厢前部放着几个大锅,飘着鸡的香味,看这架势,原来早上做的是午餐。Kim也参加,他吩咐一个小孩去买桶装水,并给了钱,我说我去买,于是又往市场方向走了一小段,眼睛往商店里瞄了瞄,发现左侧商店连小瓶装的水都没有,更别说桶装水。我看是不可能买到水了,遂返回,建议Kim在车子路过其他街边时再买,他哈哈一笑说,同意我的建议,我问他水要多少钱,他说6000瑞尔。不久大家准备出发,我发现丹尼尔不见了。我问莫里斯:“丹尼尔呢?”“他病了,还哭了。”我非常吃惊,吃早餐时他还有说有笑,怎么会突然病得如此严重?“瑞士人S呢?”我发现她也不在,又问大家。“S也病了。”真是怪了,怎么都突然生病了?这下只有四工义,本来座位不够的车厢显得很充足,人气淡了一些。车子一路向北出发,不一会儿到了一个加油站,Kim 和加油站里的人说一通柬埔寨语,我看到加油站里有桶装水,工作人员过来打开我们的车门。我下车,拿出空桶给加油站,加油站里的人拿了一桶新的水到我们车上,我给他2美元,他找回我5000瑞尔。车子继续往前开了很长一段路,孩子们都在嬉戏,大家兴致很高。期间我突然感到肚子有点不舒服。妈的,早餐吃的东西有问题!这下我终于明白丹尼尔和瑞士人S为什么突然生病了,不过西班牙人好像肚子没问题。走了一个多小时,抵达一个山脚,是一个学校空地,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子,大家七手八脚把东西帮下车准备午餐,看看时间才10点45,我很饱根本不想吃饭,倒是很想上厕所。Kim 手指一指,我看到一座带有两个门的小平房子,外面写有几个柬埔寨语,我冲过去,真的拉肚子了,呆了好久,幸好早上出门时特别拿多带了一些纸巾。等我走出厕所,发现桌子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锅也不见了,倒是右侧前方的栏杆上蹲着一个小男孩呆呆地看着我。我问他人在哪里,他说在那里,原来大家已经聚集在车辆边准备上山。山并不高,一条约一米半宽的石阶小道笔直通往山顶,我看着坐在轮椅上的Kim,问他上不上去,他摆摆手说“不不不,你们玩吧。”于是大家一起上山。大约20分钟就到了山顶,那里只有一个卖香烟饮料的杂货摊,斜对面有一个小寺庙,旁边还有一口小池塘,里面长满了衰败的荷花,池塘中央有一尊小小的塔。有个小男孩跳到深深的池塘台阶,不知想干什么,旁边N在吃莲蓬,我很惊讶,这个东西也可以吃,我尝了一小点,味道非常苦涩,不想吃。这时小男孩站在池塘台阶上伸出一只手让我帮忙拉他上来,另一只手拿着一束莲花及一大朵莲蓬,等他一爬上来,立刻津津有味吃起莲蓬,那样子像打了一场胜仗。回到杂货摊,西班牙人示意我付钱,我问多少,他说是门票,八千瑞尔,约两美元。哇,这样的地方竟然还要门票,而且是两美元,我感到很无语。我和西班牙人、阿男去看旁边的寺庙,里面有个看管人,没穿袈裟,我不想进去,就在旁边休息,莫里斯和孩子们下到山的那一边,我们三个男义工都没兴趣。休息了半个小时左右,莫里斯和孩子们回到杂货摊,告诉大家旁边还有一个石窟,很不错。循着她的方向,我们三人没走几步就来到石窟堆前,总共有三个石窟,还真不错,其中中间的主石窟最大,很深。阿男走到最前面,那里有一个人,显然是这个石窟的看管人,阿男对着佛像拜了拜,看管人说要一美元。我和西班牙人一听立刻不想再往前走,表示不需要,只是看看而已。走出石窟,我们来到通往石窟外围石墙的石门,从长长的石门看出去,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由树木隔开,石门中轴线刚好与平原中一条往远处延伸、长满杂草的小道叠在一起,颇具美感,这种良好的体验,让我对吴哥窟多了一些期待,石门底下是又陡又高、通往山脚的石阶,可惜台阶已毁损,无法行走。随后我们走到旁边的一座类似食堂的大寺庙,四周由柱子支撑,除主座外,其他三面没有围墙,寺庙里用矮桌子围成一个大圈,大人和学生模样的小孩一起吃饭,我们照了几张照片,就下山,前往另一个地方游泳。路上Kim给我们讲了一个民间传说,但我英语不好,没听明白。车子开行大概半小时就到了湖边,F也在那里等候。我肚子已经憋得不行了,一下车就问她厕所在哪里,其实赶往湖边的路上,我好几次询问Kim可以上厕所的地方,只是他也不知道。走到厕所门外,上面写着500,我猜那是收费标准,旁边还有一个妇女,显然是收费人。拉了好一阵子,打开我夸包一看,刚好还剩下最后一张纸巾,谢天谢地。出了厕所发现没有人。不用缴费了吗?我耸耸肩,左右看了看,想确认一下,也许做完这个程序就可以走人了。这时旁边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女孩说“Money”,我明白了,给了小女孩500瑞尔。回到车子旁我发现人不见了,前面是一排排的水上高脚屋,距离岸边大概50米远,由一条条半片树干接通岸上。我猜他们应该在那里,于是大喊“Mr.Kim”,喊了几声,却在身后传来Kim回应我的声音,他坐在岸上一座小高脚屋上,身旁放着一小堆易拉罐饮料,手里拿着一瓶啤酒,他问我要不要来一罐,我婉拒了,他开玩笑地说啤酒或许对我的肚子有好处,呵呵。Kim告诉我孩子们和义工就在前边,我一看,哎呦,这个高脚屋的连接木头是最小的,其他都是两块木板并排铺着,唯独这个是单排的。我巍巍战战挪了过去,看见F、西班牙人、莫里斯和孩子们坐在草席垫子上,有一堆易拉罐饮料,还有水,纸巾什么的。孩子们已经开喝了,大人则在一旁看他们嬉戏,欣赏周边景色。这个湖并不大,眼睛所及估计长宽各200米,只是水质发黄,漂浮着很多杂物,太脏了。孩子们吃喝得差不多,一个小孩开始跳到湖里,随后小孩纷纷仿效,很快,尖叫声此起彼伏,水花四溅。不一会儿,莫里斯什么也没脱也没换衣服就直接跳到湖里,世界上还有这种游法,她呼唤F也下水,F推却说不会游泳。我跟他们聊起自己小时候手臂里夹住香蕉树学游泳的往事,他们觉得很新奇。不一会儿F也没换衣服跳到湖里,但只是在高脚屋一侧活动,并不游远。我想既然我连游泳裤都带了,不能不游,虽然水比较脏,虽然我拉肚子了。我收拾好东西,勾住隔壁高脚屋柱子去隔壁换游泳裤,我对西班牙人说我只是试一试而已,随后我也跳到水里,和孩子们嬉戏,感觉很不错。水虽然脏,既然他们可以玩得这样开心,那我还有什么好矜持的?我召唤西班牙人和阿男说一起游泳,试试也无妨,阿男说他的脚受伤了,不能下水,确实,他的脚跟处打着几片类似创可贴的绑带,西班牙人还是无动于衷。过了一会儿,孩子们从岸上找到三个充满气的轮胎扔到湖里,这下可好,大家纷纷去抢,往往一个轮胎有四五个小孩抱着,有些女孩处于下风,纷纷用中文喊着“老师” 向F求助。也许被气氛感染,西班牙人也脱掉上衣,直接跳下水去。湖面不时有小船划过来兜售水果烧烤什么的,不知什么时候,狂风大作,下雨了,在雨中。雨停后,一群来自右侧高脚屋的小女孩游过来嬉戏,我和西班牙人轮流在高脚屋上弯腰拉住小孩双手,像打桩一样上下提拉,然后放手,小孩掉入水中,再浮起,小孩、大人都兴奋极了,孩子们纷纷围在高脚屋一侧,争抢着伸出一只手让我们拉。游玩了1个多小时,大家都累了,收拾东西上岸,碰到西班牙人在吃烧烤,我口渴死了,到车里喝水,然后在车尾处换内裤,尽管车尾就对着湖岸小吃市场,人来人往的,但也顾不了这么多。换完衣服后遇到莫里斯、阿男和F,他们在吃一种白色透明的水果,据说味道不错。游泳后我实在饿极了,因为没吃午餐,赶紧到小吃摊找吃的,转了一圈,基本是烤鱼烤鸡,还有一种用乳白色液体包裹芒果条到锅里炸,就是西班牙人吃的东西。我已经在拉肚子,不敢吃这些东西,打算找些水果吃,刚好不远处就是三家白色水果摊,而且只卖这种水果,不卖其他东西。我买了一袋,价格忘记了,好像是3000,总之很便宜。F他们三人正商量着找个咖啡摊或者大排档吃点东西,路人告诉大家在前方约30米远处有一个大排档。我们找到这个大排档,我点了一杯牛奶咖啡,2050瑞尔,我直接给了2500,因为也没得找。我和阿男喝咖啡,柬埔寨的咖啡很好喝,我情不自禁对F赞叹,F和莫里斯则点了一种通菜加方便面一样的面条,F告诉我这是“汤”。这个大排档做汤同样是用柴火直接烧。F边喝汤边和莫里斯聊天,恰好她们都认识同一个美国人,F昨晚刚和那个美国人一起参加Party。她们聊得兴起,我和阿男都插不上话,于是我起身在旁边漫无目的地溜达。旁边的杂货店里很多商品都是中国制造的,即使不是中国产的,也会打上几个中国字。我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吊床,就示意老板打算试一试,顺便休息一下,老板点头微笑,我躺着吊床里,朝老板伸出大拇指,然后舒服地闭目养神。才躺一会儿,Kim就过来,吩咐大家准备回家了,于是我们和F告别。车子欢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司机播放着柬埔寨语版的汪峰的歌《存在》,我很兴奋,拍打起脚下的桶装水桶合起拍子,一首结束,车里又播放柬埔寨语版的汪峰的歌《春天里》,我更兴奋了,Kim 也很喜欢这首歌,表示要学会唱这首歌的中文版,我忘记部分歌词,打开手机上网查歌词,然后合着拍子唱起来,全车人都很兴奋。约半个小时回到CPOC,还没进大门就看到院子里秋千上坐着一个亚洲模样的女孩,莫非是中国人?走上前一聊,原来是越南人,是个大学生,这时我注意到她的着装,根本就是一个典型的越南女人嘛。回到屋子,我立即从行李包拿出口琴到一楼,打算演奏《春天里》给Kim听一听,无奈曲调节奏太快,我水平还不行,跟不上,遂作罢。Kim在互联网上搜索了汪峰的视频,其中一个是国内某电视台选秀节目里选手唱的《春天里》,汪峰当评委,我帮Kim找了一个汪峰原唱的视频,他开玩笑地说能不能请汪峰那个家伙来这里演唱,大家一听都笑了。过了一会儿,Kim要回家了,我打算付今天的费用(五美元)给他,他说可以给他,也可以不给,而是我直接去买食物给孩子们,我说那还是用这钱买食品吧。我转身问阿美,今天是否有人买食物,如果已经有人买,我就下次去,如果没有,我现在就去。她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一个劲儿地跟我说孩子们食物不够,需要额外买食物。这个阿美,整天不干活,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Kim 走后,不一会儿又遇到莫里斯,她叫我支付今天的五美元,我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其实我想自己去买食品给孩子。这时罗马尼亚人对我说:“等会儿里德和我去市场买食品,想不想加入?”里德今年18岁,是CPOC里较大的孩子。我说:“好啊。”我以为罗马尼亚人出钱,谁知他转身向莫里斯要钱,莫里斯又把我刚给的五美元给他。我们转身去市场,身后还跟着越南女义工及一个女孩,谁知走了一段她们又返回了,不知道去干什么。到了市场后,里德负责选择东西,我们先是买了甜椒、胡萝卜以及其他蔬菜。我说:“我们买些肉吧。”罗马尼亚人说:“我们只有五美元的预算。”我很吃惊,以为买这些蔬菜就花完五美元。我让里德算一下花了多少钱,里德说不知道,我有点急了,花了多少钱都不知道,里德也有点激动,说:“那我数一下吧。”我看到他手上还有两美元及几张瑞尔。我说:“大概2.5美元吧,那还有2.5美元,我们可以买些肉。”里德不同意,打算买些eig,我不知道eig是什么东西。考虑到刚才我确实有点急躁,就和里德说:“其实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买蔬菜就花完了五美元,那我可以自己出钱额外买些肉,不是怀疑你不会算钱。”里德听后缓和了许多。随后我们来到里德要买eig的地方,原来是鸡蛋,我说那是egg,不是eig,里德坚持是eig,是我搞错了。我不再争执。里德买了6个鸡蛋,大概一美元。我问他:“今天有二十个人吃饭,6个鸡蛋够吗?”里德说:“够了。”我说:“那我出钱买些肉吧,你们喜欢什么肉?”里德说:“那买牛肉吧”于是我们来到对面一处肉摊,肉接近白色的,我说:“这分明是猪肉摊嘛。”里德说:“你搞错了,这是牛肉。”我闻了闻,既没牛肉味,也没猪肉味,还真可能是一种我不知道的牛肉。摊主从一大块中切下约70%,我们说不要这么多,因为已经有鸡蛋,摊主摇摇头把大块肉用塑料袋装上,递给一个当地人,剩下的小块称了一下,递给我们,大概2.5美元。我付了钱,大家感觉往回赶,路上看到越南大学生带着四五个孩子在果汁摊喝果汁。回到厨房,我们立即动手做饭,越南学生和瑞士人S帮手,里德切肉,但是他不懂怎样切肉,我向他展示了肉的纹理,告诉他横着切就行。不过这里的牛肉纤维实在太韧,里德试了一下,显得有点吃力。我让德去找磨刀石,他说没有磨刀石,于是我一并拿了其他几张刀到浴室旁,用红砖来磨,刀磨了以后果然更锋利。我对里德说:“也许明天早上孩子们可以学习怎样磨刀。”我一边切菜,一边和里德聊天,我问他:“CPOC有没有教大家一些厨艺,还有其他生活技能?”里德说:“没有。”“前几天我给Kim提了一些个人建议。”里德话闸子打开了,他说:“大家觉得这里很搞笑。”“什么意思。”他没吭声。“是不是需要加强组织,比如孩子们需要一个孩子leader,包括生活、学习、体育等等?你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吗?”“不能。”我扭头发现丹尼尔在门口听我们交谈。瑞士人S跟我说:“杰克,你可不可以唱一首歌?”“当然啦。”我唱了一首《春天里》,又唱了一首《茉莉花》,S说她听过《茉莉花》,在有些寺庙可以听到这首歌,我趁机向她介绍《图兰朵》里的主题曲茉莉花的故事,越南义工则在一旁傻笑。今天游泳消耗了太多能量,又没补充什么,我实在饿得不行,就从饭锅里拿了一小团白饭先吃起来,间隔几分钟又吃了两次,白饭下肚,肚子感觉饱了很多,终于有力气继续做饭了。S好像也饿了,学着我的样子也吃了一团白饭。今天做炒饭,里德做厨师,但是他说他不懂做炒饭,要我出面请瑞士人S来做,也许西方人习惯做煎饭,她们比较合适。但是一时找不到S,于是里德继续掌勺,他把蒜、糖、盐等佐料统统倒入油锅,无奈锅太小,我们只好分成三锅来炒,看到里德体力下降,我也抄起铲子翻动炒饭。最后一锅饭,锅底烧焦了,我找来小刀,将发黑的锅巴用刀劈成碎块,味道也不错。就在我们炒第三锅的时候,发现煤气用完了,也没备用煤气。这可咋办?我打算用旁边的灶台继续做,里德表示同意。我们赶忙到屋后猪圈旁边找易燃的干竹子,光线很暗,我们凭感觉抓了一小堆,回到厨房继续生火。我建议在竹子上倒食用油引火,里德则要用他的方法,他先将竹子撕碎,放在灶台,然后点燃一个塑料袋放到里面引火,火势很快猛烈起来。这时我们发现灶台没有烟窗!浓烟从锅底缝隙和灶台口灌出来,呛得我们眼睛发涩,直打咳嗽。所幸只是剩下最后一锅饭,我们没费多少时间就炒好了。炒饭的确很香,餐桌上大家兴致很高,对我和里德两个“厨师”交口称赞。饭后,我躺在二楼地板休息,瑞士人S踢了踢我的脚指,问我出不出去和大家喝一杯。可是今天我游玩得太累,实在没力气,只好谢绝了。越南义工也没出去,她坐在桌子旁边,我和她有一句没一搭地聊起我在越南的经历,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焚烧菜地里清出来的杂草和树枝,野火在黑夜里格外明显。8. We Need You日子差不多了,我想是我离开的时候了。早上起床,发现阿男和阿美离开CPOC了,其实六点多就迷迷糊糊听见他们早起的声音,只是没想到是离开而已,他们是去金边玩一阵子,然后再回CPOC,他们总共要在柬埔寨呆三个月。西班牙人转达了他们两个的告别问候,因为他们看见我还没醒,就没打扰我。在一楼大厅,我遇到小女孩N,她站在墙壁旁,上面贴有识字图,是彩色的水果和英文名字。我想着要买些水果给孩子们吃,就问她:“你最喜欢那种水果?香蕉?”“我不喜欢。”“那你喜欢哪一种?”“我喜欢,你就会买给我吗?”“我可以试一试,不过要下午才买。”因为下午和晚上,呆在CPOC的孩子们比较齐。“我喜欢西瓜。”我去吃早餐,照例是咖啡,然后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走。路边有一个叫“柬埔寨社会发展机构”的公司,我进去和他们搭讪,发现是个类似传销的公司,顿失兴趣。我看到路边有一家银行,装修还算现代,本想参观一下,谁知银行员工不给参观,其中一个还追出来问我是不是中国人,得到肯定答案后他说这里没有ATM,其实我也不需要ATM,这里通行美元。走了半天,我回到正事,就是买水果,先在市场里转一圈,挑选一番,我要买的水果要有一定的分量,确保这么多孩子分下来,每个人都能吃到。所以我没有买西瓜,因为这里的西瓜小得像苹果一样。比较之后买了两种水果,一种是黄皮,另一种叫不出名字,尝过感觉味道还不错,回来后我放到冰箱冰着。十一点多,大家想起昨天用完煤气,今天没有了,只好先向英语老师借钱买煤气,等Kim 回来后再还钱给他,Kim说他接收所有的捐赠,也负责所有的支出。没有煤气做不了饭,大家只好等着,三个女孩在厨房里切菜,我告诉她们冰箱里有水果,电脑室也有几个孩子,我也同意告诉了他们,孩子们吃得很开心。我告诉孩子们明天我要走了,想借他们的彩色笔在义工墙上写下我的名字。于是我到二楼找彩色笔,笔倒是有,但不适合在墙上写。碰巧这时我发现里德在二楼里间,就是我房间门口教英语,学生有两个,是国际学校的,她们穿着校服很显眼,一看就知道。我很奇怪,怎么里德也做起义工来了。里德教得有板有眼,有时还让学生到黑板前认读。教完后,我问里德怎么回事,他说他教这些学生,每人学费1美元,这些收入来补贴他自己的学费,要不然他交不起学费。我还以为每次1美元,谁知是每人每个月1美元。回到一楼,我看到孩子们还在吃水果,碰巧,我发现义工墙前面就是孩子们放书包的铁架子,那里有一筒彩色笔,非常适合在墙上写字。于是,我在义工墙写下自己的名字,再加上“来自中国深圳”的中英文,外围画上长城的线条,怕别人看不出来,特别用小体字写上“greatwall”。然后我请英语老师帮我拍照留念。孩子们看着这一切,知道我要离开,他们也不像平时那样无拘无束了,变得有点沉默,大家都有点不舍。煤气拉回来了,我邀英语老师一起做饭,因为大锅手柄没有塑料包着,炒菜时很烫,需要两个人用夹子固定住,否则很容易晃下来。炒了一会儿,英语老师要去洗澡,于是我接手炒菜,我想这是英语老师今天第一次洗澡吧,还有两次呢。饭后已快两点,照例狂风大作,要下雨了。我立即上楼关窗,收拾床垫。莫里斯和S在卧室门口教孩子们唱歌,先是“my heart will go on”,然后是老歌《baby》,她们听说我很会唱歌,邀请我也加入,可是我倒发现她们唱得很好。大门外,CPOC的突突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那里。小男孩V看到刮起狂风,极其兴奋,用几根红绳子绑住一条大塑料袋,爬到突突车顶棚去“跳伞”——他手里的塑料袋就是“伞”。风虽然很急,可是塑料袋不够大,这个追风男孩一次又一次地爬上去,再迎风跳下,玩得不亦乐乎。我们都为他担心,不时提醒他小心一点,他倒好,动作非常急,仿佛要拼命抓住机会,真是疯狂,因为夏天的雨停了就风平浪静。有时快乐就这么简单。 电脑室里一群国际学校学生呆在那里,想必是来躲雨的,雨停后,这些孩子骑车回家。一个小女孩骑着摩托车,我想坐上去,去那里无所谓,最好是去她家里,看看当地人的生活,可惜她不让,我心想学生还小,拉人也确实不安全,遂作罢。于是我对另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女孩说我来骑自行车,她坐后座,她开心极了,我们一群人骑着自行车沿着公路一路走,路上遇到其他小孩就大叫大嚷,仿佛回到了童年,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刻。走到市场附近的十字路口,大家陆续分头回去,我按照小女孩指的方向拐进一条小公路,她让我下车,估计快到了。另一个学生告诉我附近有个国际学校,邀我去看看,于是我跟她走进大门,她先进去向老师沟通,无奈不允许我进去,我只好原路返回。走一会儿,一个骑车小男孩从后边追上来,停下车叫我:“嗨,杰克”。我冷不防吓了一跳:“你是谁?”“我是Vid,你忘记了?”哦,原来是CPOC的小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我还真的记不起他了。告别了Vid,我去市场买菜,这次就买鱼吧,来到一个鱼摊,估计摊主走开了,留下她的女儿看管,小女孩估计七八岁。我挑了一条最大的,因为吃饭的人多。鱼蹦蹦跳跳,小女孩对干这种活显得太稚嫩,把它费力地装进塑料袋,称好鱼,她按了一阵计算器给我看价格,我给她3美元,小孩示意钱不够,我一时不明白,如此来回几次,急得隔壁的摊贩也来帮忙。最后我发觉自己算错了,将14000当作12000了,少给了2000,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返回路上,好几群小孩和我打招呼,他们用中文大叫“老师、老师”,应该是CPOC对面国际学校里教过他们一次中文的学生,虽然我是只教过一次的“临时工”,根本不配老师这个神圣的称号,但是我依然很兴奋,很感动。走着走着,沉浸在兴奋中的我不知不觉错过了CPOC大门,瑞士人S等三人刚刚出门,她们喊住我,我才回过神来。看到我又买了菜,她们很兴奋,朝我做着加油的手势。里德又在一楼教书,学生倒多了很多,有十个左右,都是国际学校学生,我不知他的学生到底有多少。一群小孩在院子里踢足球,既有CPOC的,也有附近来的,大家你争我抢,踢得很欢快。晚上由我做饭,鱼汤饭,义工和孩子们都好奇,期待能吃一顿中国菜。丹尼尔他们在挖浴室前面的路,已经挖到厨房侧门口,于是禁止我们从厨房侧门进进出出,以免影响他们。于是我只好从前门经过厕所再绕过猪圈去浴室旁杀鱼。先用刀背猛敲鱼头,再用刀背剔鳞,剖腹,剔掉黑膜,洗干净。莫里斯在一旁看着,我很想让她见识见识中国人是怎样做饭的,好歹中国菜也养活了十几亿人。接着煎鱼,加上辣椒和糖,直到爆出香味,再换到汤锅,加上蔬菜。等煮得差不多,我让里德检验味道,孩子们吃惯了柬埔寨菜,我得兼顾他们的口味。里德尝了一口,加了些糖,还有当地调料,最后鱼汤菜出锅了。吃饭时,大家纷纷向我表示感谢,我借此向大家表明第二天要离开CPOC。丹尼尔觉很不舍,说“We Need You(我们需要你)”,可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本来我计划在柬埔寨呆两三天就走,谁知计划不如变化快,到现在已远远超计划。不过庆幸的是正因为多呆了几天,才让我度过了这难忘的日子,其实我何尝不想多留几天,但是远方也在呼唤。吃完饭我们收拾碗筷,罗马尼亚人才匆匆赶来,他把大家碗里的剩菜收集起来,饭锅里饭也还够他一个人吃。晚上我坐在二楼大厅休息,英语老师在用他的电脑工作,知道我要走,他提前向我告别,因为明天早上他不在这里。其实我不喜欢被人“告别”,那种感受不好受,我也只是一个短期义工而已,和那些呆了几十天、几个月的义工相比,我还很渺小。我提前给Kim 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明天一早我就走了。他没有回信,可能还没看到。9.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早上6点半不到就醒了,我也学阿男和阿美,早点走,一是好赶时间,二是不想被大家告别。洗刷完毕回到房间,西班牙人已经醒了躺在床上,我和他告别,他对我说保重。里德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我和他们告别,我请里德帮我在CPOC大门拍照留念,里德送我到大门口拦车,我问里德到钟屋杀人场车费要多少钱,他也不知道,但是到金边大概7000瑞尔,可以参考。其他几个孩子也都来到路口帮忙拦车。只等了两分钟就有一辆小面包车开过来。但是这辆车不到钟屋,估计也是走M3公路,而钟屋在另一条与之平行的公路旁,两条路之间有一条小路相连。我建议司机从那条小路拐过去,我可以加一点钱。司机不同意,于是我打算先到M3公路与小路交叉的丁字路口再说,里德告诉我到了丁字路口再搭突突车过去。我看也只能这样了,司机开价5000瑞尔。面包车飞速走在公路上,时不时上来新乘客,车子上播放着“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而且是中文版!妈的,偏偏这个时候遇到这种歌,我心潮起伏。我再次发短信给Kim,告诉他我走了。后来在印度,我多次联系Kim,了解CPOC的状态,特别是菜地的情况,这块菜地大部分是我锄的,我对它很有感情,当然后面的工作是由其他义工接力了。坐了半小时到达丁字路口,一群突突车和摩托司机停在那里,一律开价10美元去钟屋,吓我一跳。这时我再看看路程,其实与绕道金边再去钟屋差不多,但是金边摩托车、突突车多,选择多。我不禁有点后悔,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好像只有挨宰的份。我想刚才是5000瑞尔,现在2倍价格(2.5美元)应该差不多了,于是和一个摩托车司机讨价还价了几个回合,最后成交。那一段小路是泥沙路面,坑坑洼洼,我走得提心吊胆,不禁为自己还没买保险后悔。深圳出发时,我决定到了印度才买保险(其实后来整个行程都没买,行程尾声几乎忘了这个事),也为刚才没选择突突车后悔,起码突突车不容易摔倒,当然价钱肯定比较贵,但是出门在外,该花的钱不能省。我好几次心里在想,万一摔了,我的皮肤、眼睛怎么办,很可能要住院,还有后续的行程,后果不堪设想。走了20多分钟,谢天谢地,前面终于出现一条平整宽阔的水泥大道。这20多分钟,我感觉走了很久,心都提到嗓子眼,不断提醒司机慢点开。在摩托车上时,Kim终于打回电话给我,很关心地问我有没有拦到摩托车,我说拦到了,我爱他和孩子们。又过了几分钟,Kim又打来电话,问我还会不会回来,我不想让他伤心,就说希望还有这样的机会。第三章 迷茫时代1. 金边故事抵达钟屋时才8点多一点,人很少。整个纪念馆笼罩着沉重、肃穆的气氛,我走路总是轻轻的,怕惊动那些灵魂。参观完毕,解说耳机里响起一首歌曲《啊,金边》,如泣如诉,令我动容。11点我走出钟屋,打算坐突突车去金边,司机同样开价10美元。没想到这么贵,不如去附近街市搭巴士,顺便吃饭。天气很热,走了将近1公里才到街市,在那里买了一条法棍和一串香蕉,坐在地上休息了半小时。我询问当地人怎样搭车去金边,他们很惊讶地说这里就是金边啊。哦,钟屋也属于金边的一部分。我又问他们怎样去皇宫周边,这下他们立刻明白,不过他们告诉我最后一班到金边市区的巴士已经开出,只有坐突突车去了。我只好走到大路去拦车,忽悠发觉墨镜丢失,立刻返回面包店,仅仅离开五分钟,我可怜的墨镜已被摩托车压得粉碎,连车痕都清晰可见。在大路上拦了好几辆突突,一看就知道是从钟屋出来的,开价有十美元、八美元、五美元的,逐渐接近我的心理价位,都是空车,当然一些有乘客的车根本不停。天气太热,我不想再折腾,早走早省心,最后拦了一辆有人的,上面坐着一个老外,我说四美元,老板说五美元,最后四美元成交。到达金边中央市场,老外下车,我一看现在太阳很毒,去皇宫很不明智,不如就在市场里逛,所以我也下车。司机原来要收老外14美元,老外当时听到我是4美元,他不干了,最后他给司机10美元。中央市场是法国殖民建筑风格,设计巧妙,高高的穹顶,虽然里面没有空调,但一点也不热。市场里商品琳琅满目,售货员见到我一口一个“Sir”,仿佛回到深圳东门。走出中央市场,看到大街上有个好又多、华联超市,还有个华为手机店,我没进去,只从透过玻璃门看进去,里面什么都卖,和Oppo差不多。我之前说了,我特别喜欢逛老街、老巷子,那里保存着一个城市的底色。金边这些老巷子,布满大小排挡、理发点、首饰加工店,极大满足我的探索欲望。附近还有个现代购物中心,它有一个浪漫的名字“萨丽亚”,里面有时尚服装、产品和餐厅,餐厅里三五个人正在优雅地吃着美食,有钱人真是在哪里都活得很好,对我来说这里最主要是有中央空调。我拖着行李包,一层一层地逛,到顶楼发现有个电影院,这给我小小惊喜,一问票价,竟然要4美元,都快赶上中国电影了。电影院很现代,装饰与中国无异。不想看外国电影,于是特意挑了一场柬埔寨本地电影,观众不多,都是年轻人,情侣、学生不少,衣着时尚。可惜这场电影很一般,演技、情节都属于初级水平,我很失望,不过那些当地观众却看得很开心,遇到“抖包袱”情节时,笑声四起,虽然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看完电影,已近黄昏,太阳快下山了,趁天色还没暗,我去参观皇宫,皇宫广场人很多,本地人、游客还有小贩,交织在一起,非常热闹。我拖着行李包绕了一圈,最后在湄公河岸边坐下。面对着美丽的湄公河,我吹起了口琴,《茉莉花》、《光阴的故事》的音符飘在开阔的河面上。一个中国游客看到我,以为我走投无路,问要不要帮忙订酒店。确实,我的住宿还没解决。之前金边有几好个沙发主给我发信息,一个是L,开篇时提到了,另一个是G,一个摄影师。之前发了好几条信息给L也没反应,于是知趣地不再打扰,我又发信息给G,许久他回复我说今天不在金边。看来只好自己找地方了。皇宫周边的住宿肯定不便宜,我决定沿湄公河走到夜市,一边走一边逛,再在夜市周边找住宿。夜晚的湄公河无比迷人,仿佛是上海外滩,特别是靠近皇宫一侧的岸边,一路霓虹闪烁,餐馆、酒吧、KTV、SPA林立,还有一个“红磨坊”,西方人很多,我一个屌丝当然不想去这些地方。走着走着,偶尔碰到几个穿着时尚吊带背心的风尘女子,看起来像越南人,看到我拖着行李,也不感冒。更稀奇的是遇到一个拾荒的流浪汉,像没有穿风衣的“犀利哥”,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个老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拾荒老外。金边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路过一个广场,一群人在打太极,显然是华人,音箱播放着中国歌曲,名字我忘了。在湄公河边打太极,可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虽然我根本没学过太极。我把行李包放一边,跟随他们一招一式打起太极来,不过一段下来,我常常跟不上他们,非常惭愧。正当我一边吹口琴一边逛时,有个老外拦住我说“哟,吹口琴”,我以为他和我是同一类的,是卖艺的,惺惺相惜,因为我正想找几个会音乐的在河边玩一把,谁知他发给我一张广告传单,原来是酒吧推销的,我连忙拒绝。走到夜市,路口几个店面前有很多人在排队,旁边停着几辆大巴,我想起来这里就是汽车站。进去一看,发现到吴哥窟的发车时间都在晚上,我还没订宾馆,不想晚上走,于是又换另一家,也是晚上的,区别是有的在晚上9点,有的是晚上11点。售票员告诉我,今晚出发,明天早晨到,刚好看吴哥窟,晚上走是最明智的。我细想有道理,金边已没什么好看的了,还留在这里干嘛呢,况且坐夜车连宾馆也省了,一举两得。于是赶紧买票,票价10美元,晚上11点出发,还有时间来逛夜市。我在夜市漫无目的逛,都还没吃晚饭,于是主要找吃的,逛了许久,遇到选择困难症,主要是不敢吃小摊。我发现一个店有鸡吃,就硬着头皮进去,点了炸鸡饭。老板将鸡扔进锅里,油黑乎乎的,我有点担心,也没办法,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过后来发现根本没事)。虽然只是一个炸鸡大腿,但却是我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大量吃肉,光这次吃的肉就抵得上之前七天,所以吃得心满意足,完全没去想卫不卫生。吃饭时只有我一个顾客,一个法国小伙子进来,径直在我对面坐下,和我打招呼,他在金边读书,人很热情。不是我孤陋寡闻,如今柬埔寨仿佛是华人的天下,你看偏远的农村开着中文课,大街上中文处处可见,甚至英语都很流行,至于法语、法国人,仿佛除了法式建筑,现代的一切已经死去,销声匿迹。直到一个法国人突然硬生生地冒出来,才让我想起原来还有法国这个昔日宗主国。过了很久,我才想起CPOC里的那些法国人,比如金小姐,也许还有她的丈夫Walt。吃完饭我继续在周边转,买了面包和干粮,等时间差不多就回夜市搭车。大巴有点旧,比越南的豪华旅游大巴差很多,而且每排四个座位,两个人一边,有点挤,中间是过道。奔波了一天,我很累,一上车倒头就睡,甚至在中途停车休息时都没离开座位。2. 高棉的哭和笑到达暹粒时,天还没完全亮,一看时间才五点半,周围近乎荒野。我吸取经验,专找老外当同伴,可这次老外不多,我发现三个人小伙子是一起的,立陶宛人,看起来像大学生,刚开始他们拒绝搭伙,但后来也没反对。一个突突司机上来拉客,开价七美元,包走吴哥窟小圈,老外说六美元。我靠,我心想四五美元也够了。可既然他们三个都同意了,我不好反对,否则我一个人只好自己找。去吴哥窟路上,突突司机问我们参观完吴哥窟去哪儿,要早点买车票,晚了就没了。当时没意识到这其实是司机的伎俩。我说要去曼谷,他说可以带我们去买票,另外三个小伙子也要去一个地方,地名我记不清楚了。清晨的暹粒,街道两旁几乎没人,所有店铺大门紧闭。突突司机七拐八拐,到了一个车票销售点,一个女孩问清我的需求后,报价28美元。我也没多想,就买了票。这里没有立陶宛人要的票,突突于是来到另外一个售票点,我怀着试一试的心态问售票员到曼谷的车票多少钱,她说14美元。我惊呆了!受骗的感觉笼罩全身,顿时无比沮丧。我立即要求司机返回,要求退回多余的钱。这时司机竟然劝我说没有退钱这个说法。我很反感,要他别多管闲事。回到售票点,我要求退回多收的钱,女孩不同意,在我几番要求下,她终于说出了实情:突突司机带来的客人,是要拿回扣的,相当于卖票给我的是突突司机,而不是售票点。其实返回的过程中,我也猜到是这种老套桥段,不少攻略都提到这一点,不过没有亲身经历,没有深刻印象,一不小心就中招。我没办法,说票是你卖给我的,我不管。最后女孩说那退票给我,但只退一半的钱。当时我没听清楚,以为全额退钱,就答应了。拿回14美元,我说还有14美元呢,她说只退一半钱啊。我非常愤怒,也不管他们是本地人,各种粗口大骂,只是当时没想到报警。14美元虽然不算大钱,但也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完全破坏了我的心情。想到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来到暹粒,吴哥的微笑近在咫尺,却被当头一棒,心情非常郁闷。自此,我对柬埔寨的印象开始变差。但万万没想到,这仅仅是噩梦的前奏而已。后来每每遇到类似情况,我就不禁暗自嘲笑自己太天真,外国游客,就是送上门给他们“宰”的猎物,人人都想咬一口。离开售票点,突突司机开到另外一个售票点,三个立陶宛人买了票,18美元。柬埔寨地方就这么大,什么地方需要18美元。我估计他们也被狠狠地宰了。吴哥窟门票并不便宜,竟然没有行李寄存处,想到这么一个世界级景点,只知道收钱,连必要的服务也没有,哪怕是收费服务,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此时别无选择,行李只好放在突突车上,用绳子绑一绑,也没买锁,很担心安全,只好用手机拍了突突车和司机的照片,万一有什么意外,有照片保留证据。我让司机留下手机号码,一是行程中保持联系,万一走失,有个联系方式,二是假如他拿着我的行李不辞而别,好歹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否则他的个人信息一片空白,到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当然可以报警,耽误行程影响心情不说,就是落后国家普遍存在的地方保护主义,也让人很难对付。司机报了一个手机号码,这回我变得非常谨慎,学费不能白交,我立即打过去,结果打不通!估计司机也没想到我这招,我说换一个,这下他老实多了,给了一个打得通的电话号码,我还当场检验是不是他现场随身携带的。三个立陶宛人看到这情形,仿佛如梦初醒,也要了手机号码。司机带我们去餐馆吃早餐,估计又有回扣,我有法棍,不想再折腾,三个立陶宛人吃得欢,还吃得特别慢,我等得不耐烦。终于开到大门口,司机和一个立陶宛人耳语几句就离开了。来到传说中的吴哥窟,高棉的微笑,心情终于明亮起来,但是今天早晨的一幕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心想什么高棉的微笑,那只是古老的传说,现代只让人无比恶心。加上这几个立陶宛人,游览速度非常快,走马观花,我后悔不迭,那些精美的图案、雕塑都来不及好好看一眼,更不用说之前打算了解吴哥“文化”、“故事”等深层次内容,最后,我跟他们说我自己单独行动。逛了好久,司机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原来下车的地方,司机说他和立陶宛人都在另外一个门。我搞不明白为什么去那里,他说下车时他告诉立陶宛人在另外一个门等,而立陶宛人并没有告诉我。靠。他妈的,这些垃圾。我极其生气,叫他立刻回来拉我。见到他们,我脸色很难看,不想再说什么。天空中下起大雨来,就像我的心情。更让我不解的是,整个行程这些穿着还算时尚的立陶宛年轻人非常冷漠,没有一丝笑容。我想他们都没有我这么惨,干嘛不开心,难道前苏联地区的人都这么冷漠吗?我不知道。总之,和他们搭伙,我肠子都悔青了。参观完吴哥窟,时间才中午12点,回到暹粒城区,离开那些人,加上这里的小城气息和不少中国游客,终于有了一点温情的味道。其实我一下车就在对面果汁摊碰到几个从杭州来的游客,他们要去酒吧街,我没兴趣。时间还很早,我先逛一圈当地的市场,最后来到小河木桥的长凳上睡觉小憩。在上午参观间隙,我联系上一个暹粒沙发主N,一个医护人员,之前我给他发过信息,但他没回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再次发信息给他。没想到他很快回复,说没问题,只是他还在上班,下班后才能来见我,让我到世贸中心等他,不过他问我为什么不叫他MATE,我一时不明白。自从离开越南后,现在我终于找回了沙发客的感觉。搞定住的地方,还得计划下一步行程。我原来的计划是:如果暹粒没有沙发主接待我,那么我就在暹粒找个宾馆住一晚,如果没有,我也可能住一晚或者直接去曼谷,之前突突司机说下午没车去曼谷,虽然不知真假,但这个信息很重要,我想大不了去马德望转车,毕竟马德望是大城市,车多一些,还可以顺便逛逛马德望,甚至可以在那儿住一个晚上。总之当时我还不知到去曼谷的确切方式,包括发车时间。等待中,我在找一个地方上网,吃点东西,打发时间,等太阳下山时再出去走走。市场边有一家餐馆,有WiFi,遂坐下来,天气热没什么食欲,就点了一份最便宜的菜,是当地的蔬菜卷。上网查找信息,刚开始用百度,但是找不到准确的,改用谷歌,立即发现一个大型客运公司有到曼谷的车票,价格只要10美元,而且看街道地址就在这餐馆旁边。我把地址给老板娘看,她告诉我车站就在国家银行对面,走路5分钟就到。我中午逛街时对这个银行有印象,它就在路口,非常显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立即起身到洗手间洗脚,在吴哥窟走了一个上午,脚上全是沙子。离开餐馆,在路上又买了一条法棍,再走不远,就看到国家银行和对面的售票点。这个售票点一看就不是代理点,而是直营点,店面比较大,墙壁上贴着大大的公布栏,上面展示了各条发车线路,非常清晰。我问工作人员到曼谷的发车时间和价格,他们告诉我早上8点半,10美元。这个发车时间不早不晚,价格也和网站公布价一致,我立即买票。想起之前我在第二个售票点知道去曼谷14美元的票价,还以为捡了便宜,或者说是公平的价格,让我在幻想中仿佛找回了公道,我当初对第一个售票点说他们才卖14美元,那意思就是“你们怎么这么黑,第二个售票点才是良民”,现在想起来,其实是五十步笑百步。买了票,我问他们终点站在曼谷哪里,他们说在考山路。我一听,乐了。这么多美好的事情一齐涌来,心情特别好。我在市场周边漫无目的地逛,暹粒城区很小,最后在世界贸易中心停下,等候沙发主。虽然名字叫“世界贸易中心”,其实也就是10层左右大楼,不过全玻璃外墙,看起来有一些现代气息,在小小的暹粒,也算是地标式建筑。一楼有个烤肉店和披萨店,一个小商场占据了一楼剩余空间和二楼,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电影院,电影院到没进去,不过听说类似中国的KTV。碰巧的是,在烤肉店又碰到那三个立陶宛白痴,我不想跟他们打招呼,眼不见为净。不过整栋大楼只有一楼有吃的地方,N不会约我在这里吃饭吧?我一会儿到门外阶梯坐坐,一会儿到里面吹吹冷气,就这样等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电话响了,我出门一看,一个胖墩墩的黝黑男子骑在摩托车上朝我笑,感觉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民工”,吓我了一跳。是他吗?不是他吗?可周围没有其他人。为礼貌起见,也为了掩饰尴尬,我强作镇静朝他打招呼,他也朝我招手。不用说,这个就是我的沙发主N了。说实在的,N完全颠覆了我脑海中虚构的形象,包括他的职业、他的照片。对对方的职业,我会在脑子里画一个大概的形象,所谓先入为主,但往往不准,另外尽管一般大家都会事先看彼此的照片,但是很多人都会挑最上镜的照片,结果真正见面时,发觉反差很大,心里大叫“啊,不会这样吧”。但正是这种反差,反而觉得很有趣。之前我说了,我最喜欢见面的一刹那,充满期待、惊讶和惊喜。初次见面,大家都有点拘束,不过很快就聊得热络起来。沙发客就是这样,即使远在天边,相隔万里,只要一见面,就好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尽管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肤色、讲着不同语言,大家仿佛有某种事先约定的暗号,先小心翼翼考察,只要对上暗号,就是自己人。这种暗号就是沙发客的精神和情怀。N让我上车,我问他去哪里,他说去他家。从世贸中心到他家,坐摩托车15分钟左右。他的家在郊区,独栋两层楼,非常宽敞,几个孩子正在看电视,一楼门口屋檐下摆放着一张木头大长桌,二楼有一个大阳台。N给我安排了一个独立大卧室,很舒服,我们聊了许久:我的旅程,我的工作和家庭,聊房地产,据说当地的房子也不便宜。聊完我去洗澡,两天没洗澡了,又遇到这么多事情,洗完后感觉清爽舒服了很多。刚休息一会,N上楼来叫我吃饭,他的妻子早已下班回来,做好了饭菜,她航空公司工作,待人很和善,还有他的兄弟和弟媳妇,兄弟是一个老师,人很斯文。晚餐有猪肉、鸡蛋还有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菜,后来我在曼谷,有一次吃饭遇到这种熟悉的味道,好一会儿才记起是在暹粒。晚餐种类和分量都不多,事后我才知道,东南亚人都普遍吃得很少,其实这是一个好习惯,不像我们喜欢大吃大喝。饭后我们在大门口的长桌聊天,晚上很凉爽,我们漫无边际地聊着,特别是他的兄弟,电脑里下载有很多中文视频歌曲,有时我也拿出口琴露一手。N告诉我他明天无法很早起床送我,我说自己可以去车站,有吃有喝已经非常满足了。第二天早上离开时,几个孩子已经起床,没看见大人,我和孩子们告别,特意又在门口拍了照片留念。N,我会想你的,你才是真正的高棉的微笑。回国后,有一次我翻看他的沙发客账号,发现他在接待我之后突然连续接待了很多沙发客,我想是因为我给他的良好体验作用鼓励了他吧,我感到很高兴。我在小路拦了一辆摩托车,看司机明显是顺便带人的上班族,他开价2美元,最后1美元成交,10分钟就到了搭车的地方。我再去买一个法棍当早餐,除了美元,瑞尔只剩下3000元。这么一点钱买什么好呢?看了几家杂货店里的廉价饼干什么的,没兴趣。对面有一个咖啡摊,不加奶的咖啡要5000瑞尔一杯。“老板,我只有3000瑞尔,能不能来半杯?”“一杯5000。”旁边一个警察跟着起哄说,但我没理他。当然老板也没说什么,他忙他的,搞好给其他人的咖啡,他加满一杯递给我,直接拿过我的3000瑞尔。“满杯吗?可我只有3000。”“没关系。”他说。没多久,来了一辆又小又挤的面包车,我吃一惊,到曼谷八九个小时,怎么吃得消,后来司机解释说这只是接驳车而已。5分钟后到了汽车站,我们登上一辆大巴,大巴装饰设施都比较新,与中国的大巴差不多。坐我旁边的是一个马来西亚青年学生,中文流利,我们聊了各自的旅行,他的目的地是芭提雅,据说马来西亚人去泰国也是落地签,但是要给“小费”,我问他是否打印了机票,他一脸茫然。差不多9点,我给N发信息,告诉他我已坐上去曼谷的巴士,11点多,他发了信息问我到了什么地方,我告诉他已经到了诗梳风(SOPHORN)。再见了,MATE。(下面是我的微信公众号,请关注)3. 波别噩梦中午十二点左右,大巴抵达柬泰边境波别,下车时司机收回车票,换给每人一个蓝色不干胶,贴在衣服上,凭这个不干胶在入境后上车。我跟着人流来到柬埔寨出境处,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意味深长地问:“中国人?你有泰国签证吗?”我说:“没有。中国人可以落地签。”他告诉我:“你应该先到对面泰国口岸获得落地签,再回来办理柬埔寨出境手续。”我只好到对面泰国口岸办落地签,此时落地签柜台已排了长队。先填好入境卡,坐在一旁靠墙凳子上观察情况。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把守柜台,一个游客递上护照,女人瞟了一眼,又利索地扔在一边,喊着“机票、机票”,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她是不是得了更年期综合征。我没有机票,怎么办呢?看看别人手上拿的机票,问了几个人,他们不回答,很多人顾左右而言他。我很茫然,等到柜台没什么人了,我想侥幸去碰碰运气,这个女人同样瞟了一眼,停顿一下,拿起护照随便翻了几页,又扔回来说“机票、机票”。没办法,只得退后。旁边,一个几乎秃头、脑袋尖只剩一缕用绳子扎着头发的台湾小哥,拿着护照,站在那里茫然四望,他遇到了我同样的问题。呆在这里不是办法,我走出泰国口岸,前面,一个小店门口用中文大大地写着“打印机票”四个大字,看店的是一个小女孩和小男孩,都在十三四岁左右。小女孩告诉我:“没有机票,帮人打印,25美元一张;有机票要打印,5美元一张。”听到这个价格我惊呆了,这是一个远远超过心里价位的价格。但,这就是柬埔寨。没办法,又回到泰国口岸,看看有什么办法,特别是看看有没有中国人,恰好遇到一个浙江老年旅游团,我赖着他们询问诀窍,他们说都给了柬埔寨口岸小费,每人10元人民币,给5元的话还不行。我如获至宝,应该是出在这个问题上了,想当初越南海关不也一样要小费。回到柬埔寨关口,这回队伍有点长,我换一个窗口试试,轮到我了,递给窗口10块,但是他同样告诉我,拿到泰国签证,再回来找他。他态度很好,估计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我只得拿回护照,当然钱留在那里,再次回到泰国口岸,外面太阳这么热,权当休息。遇到刚才那个中国旅行团导游,一问,她也没办法。这时我在过关队伍中看到那个马来西亚人华人,他已经通过柬埔寨口岸,也搞不明白我这种情况。看着人一个一个过去,我这个中国只能坐在一边,心里感到非常悲哀,甚至是羞耻。看来没得选择的了,一切都是算计好了的。走出泰国口岸,一个中介看到我晃来晃去,猜我是个没有机票的倒霉蛋,上来就说30美元帮我搞定,比刚才那个小店的还贵。其实我也想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听他这么一说,我没好气地拒绝他。但他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这里只有一家公司可以办这个服务。呵,只有一家公司。这里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这里已经公司化一条龙服务了,另一个是独此一家,没得选择。我指着小店说我宁愿在这里办,这里只要25美元。我心想这个小店比到处流窜的中介“正规”得多了吧。来到小店,我问小女孩:“能不能便宜一点?”她说:“你都倒回来了,怎么能便宜给你?这里都是统一价格。”说得真好。她落落大方,没有嘲笑,也没有求我办的意思。我不抱什么幻想,心想:他奶奶的,中国人连这点钱都没有吗?虽然花钱消灾的心理占上了风,但是反正都跑不掉,不如就让她们见识一下中国“土豪”挥金如土的气势,虽然我是穷游屌丝。我给小女孩100美元,小男孩熟练地操着电脑,打印出机票,当然这只是一张纸,连假机票都算不上,不过目的地写着广州机场,上面的航班号、时间,一目了然。看来操作很熟练。我说:“没有我的签名,行吗?小女孩说:“不用了,这个只是用来过关而已。”这张纸可真贵,这个“买路钱”可真贵。“我没有美元零钱,你要等一下。”小女孩说。“我有人民币,要不用人民币算?”我想在境外带人民币也是累赘,还不安全,不如先用完人民币。“可以啊,人民币180元。”我脑子里一闪:25美元折合成人民币也就160,怎么变成180?我说:“你算错了吧。”“没有。”我上百度搜索汇率,告诉她:“只要160人民币就可以了,不信你可以看我查的结果。”她停了好一会儿,说:“这是你们的汇率,我这里是180。”我已经多花这些冤枉钱了,可不想再浪费20块人民币,于是爽快给她20美元一张的零钞,这是平时舍不得用的。她大叫起来:“原来你有零钱,怎么不早点给我?”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边检制服的胖墩男人走过来,小女孩用中文对我说:“你可以和他找零钱,这是我爸爸。”原来女儿联系父亲找钱来了,虽然我已经给了20美元,但他还是给我换了美元零钞。父亲见到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在花绿绿的美钞面前,一切都是浮云。自始至终,小女孩都和我说着流利的中文。我凝重地问她在什么地方学的中文,她说在金边。原来学好中文,就是为了宰中国人,终于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我感到无比悲哀。救救孩子!拿着打好的“机票”,我来到泰国口岸,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本来一个年轻女检查员把守柜台,胖女人在一旁,我递给年轻女的40元人民币和20美元,因为我听说泰国落地签小费行价是40人民币,另外20美元是签证费的官方价格。这时年轻女竟然将40元人民币退给我,胖女人急忙回到柜台,她问我会不会讲英语,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兴奋地告诉我,除了签证费,她还要得到和“机票”同样的钱。我明白了,然后脑子一片空白,以为终于脱离苦海,万事大吉,谁知又落入一个阴谋,一个连环计!我以为花了20美元没事了,原来这是柬埔寨的价格,泰国这边还没分一杯羹呢,他们也根本不想分,而是“同样的价格”,一切都配合得天衣无缝,游客自认为任何的精明计算在他们设计的严密流程面前都是雕虫小技。怎么办?回去坐飞机,已经花了25美元,回到暹粒的路费和机票费不说,不回吧,还要20美元。当时我心一横,不管了,总之我要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又给20美元给她,胖女人很高兴,立即盖章,我正要拖着行李回去柬埔寨口岸,她竟然亲切地招呼我把行李寄存在她柜台后边的办公台,对她这个举动,我没有丝毫感激,反而觉得无比恶心。回到柬埔寨关口,来到那个之前给过钱的边检员,他看到我的材料,清脆响亮地大叫一声“OK”。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声音,那分明是成交的喜悦,而我的心在滴血,脑子还想起外国每年还给柬埔寨这么多援助。很快办好柬埔寨出境手续,饿再次回到泰国口岸,胖女人拿到我的护照,直接给后台其他人员办理,我也不用去隔壁的入境柜台,虽然这时人很少,大厅空荡荡的。胖女人问我:“到泰国后去哪里?马来西亚?老挝?”我一直坚持说回中国广州,一是“机票”上写的是广州,二是如果我说去马来西亚、老挝或者印度,可我根本没有这些国家的签证,不想节外生枝。当时我情绪低落到极点,一直摇头,不想说话,没搭理她,谁知她特别用标准的中文问我:“听不懂?”好一个中文,又是在这种场合。我还是摇头,没理她。后台很快办好我的入境手续,我本想去旁边的入境通道,谁知胖女人示意我直接从柜台后的通道离开。这是不是绿色通道,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她口袋里又多了一些银两。必须承认,这完全是我的错,由于我的无知、疏忽,没有做足攻略,最后只有等着被宰的份,交了一笔昂贵的学费,尤其是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但是这公然的腐败,尤其是针对中国人的歧视,令人触目惊心的。柬埔寨,一个号称佛教的国度,可现实是怎样的,看看历史,看看现在,我都想吐!泰国,很多中国人首次出国旅游目的地,现实又是怎样的?什么中泰一家亲,我都觉得很恶心。对我个人来说,就权当是国际化付出的学费,以聊以自慰,另外急着要离开柬埔寨的想法也影响了我的判断,没想到泰国也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入境泰国后,我在一个路口看似候车点等我的大巴车。这时已是下午2点多,我花了两个多小时,在两个口岸来回无数次,体力疲惫不堪,精神低落。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周围的人看了我的不干胶,告诉我过关太慢,这个公司的大巴已经开走了。这些人看起来像拉客的,所以我将信将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的10美元车票恐怕又打了水漂。在路口等了许久,看来是真的没车了,于是我去车站,其实车站就在不远的拐弯处,有些人竟然还想忽悠我。车站旁边有个ATM,我取了泰铢买了票,等了二十多分钟,大巴开动驶往曼谷。4. “曼漂”波别到曼谷,距离上看起来三四个小时路程,最后走了6个小时,直到晚上9点半才到达曼谷mochit汽车站,我在汽车站胡乱吃了第一顿泰国菜。这个汽车站很大,设施还算完善,还有游客信息中心,只是这里离考山路还很远,我询问信息中心一个年轻美女怎样搭大巴去考山路,她告诉我穿过厕所旁的通道,再直走,左拐,然后坐2路公共汽车直达考山路。这么一说我有点头晕,不过摸索中还是很快找到公共汽车站,坐上2路公共汽车,汽车像中国九十年代的产品,没有空调,窗户开着,发动机哄哄作响,售票员拿着一个圆筒,里面的硬币叮叮作响。我盯着谷歌地图,不时和司机确认一下,公共汽车开了20分钟,就到了考山路。说实话,刚到达考山路,我有点小激动。它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香港街道的翻版,都市气息非常浓厚,到处处熙熙攘攘,还有满街的鬼佬,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远远就能感受现场的疯狂,一群人聚在马路上狂欢,不同的是曼谷有随处可见的7-11便利店。我心想这么吵的地方肯定无法睡觉,最好是去周边区域,转了一圈,发现宾馆价格都比较贵,又到马路对面转了一圈,价格同样不便宜,1个多小时下来,一无所获。我不解怀疑起来:之前网上说考山路廉价宾馆很多,为什么看不到?我还无法上网,于是向一个老外打听,他告诉我诗丽吉皇后大道对面应该有物美价廉的GuestHouse。又走了半小时,到了一个小广场,广场上躺满像是无家可归的人,我自嘲地想如果实在找不到住宿,自己也躺着这里过夜算了。广场附近有一个7-11店,我去买电话卡,开通网络,这样可以快速查找周边合适的宾馆,初到一个地方,没有网络就像没有眼睛一样。但是买了电话卡,还是无法上网,店员又不会说英语,大家像是鸡同鸭讲。我非常失望,曼谷看起来像国际大都市,英语普及程度连柬埔寨都不如。幸好这时店里来了一男一女两个老外来买锁,看到我买电话卡,他们也想买一个,我问他们:“你们住在哪儿?价格怎样?”男人说:“就在附近,床位价格400泰铢。”“等会儿我随你们去。”男的说:“好。”女的却同时说:“不行。”大家都笑了。我跟随他们走了5分钟来到一间很现代、很时尚的旅馆,前台是一个帅哥和一个美女,一身时尚打扮。男前台问:“有没有预订?”“没有。”他误认为我们三个是一伙的,问我:“你要和这两个老外住在一间吗?”“我要问他们。”我刚想上前去问两个老外,但转念一想,可能会打扰他们,于是请前台随便给我安排一个床位。这时天空下起大雨,我心想:真侥幸,曼谷第一晚,差点露宿街头。男前台带我上三楼,他很和善,安排了一个空房间,有八个床位,就是说今晚我一个人独享单间,400泰铢也算值了。房间装修得很现代,设施一应俱全,特别是每个床位都配有一个大大的存包箱。等我洗完澡,洗好衣服,时间已近凌晨2点。我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一天的经历,恍若隔世。早上十点起来,趁有WiFi上网查找住宿信息,目前这个旅馆显然超过我的穷游标准,打算换一个,之前理查德告诉我他们住在是隆,这个地方比考山路要好。我决定先去印度大使馆,再去是隆找地方住。走出宾馆,来到宽阔漂亮的诗丽吉皇后大道,一边走一边逛,再拐入一条荫凉又有情趣的小道,在街边找了个小店吃午餐,然后坐2路公交车在素坤逸路下车。按照地图显示的路线,我找到印度大使馆,听到要办签证,使馆的看门老伯很有经验地递上一张小纸片,告诉我办签证不在这里,而是附近Asoka大厦里的印度签证中心,纸片上还画有步行示意图,非常清晰。我只好又拐过去,其中路过一所大学,顺便参观了这个大学的微型校园。来到签证中心所在的Asoka大厦22楼,我很兴奋,终于要和印度亲密接触了。谁知看门阿姨告诉我,中午休息,下午四点再来。于是我到旁边转了一圈,到7-11买一大杯饮料,坐在门口打发时间。四点再去签证中心,一个工作人员告诉我,需要机票和酒店预订单,而且酒店至少需要预定2个星期。谁说曼谷办印度签证容易?我看也不简单,虽然他说的也许是套话。门口贴了个公告说6月1日是一个印度当地节日,签证中心放假。我掐指一算,我的泰国落地签只有15天,6月11日到期,除去节假日,只有7个工作日,时间非常紧,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下来,总之先试试看吧。附近Terminal 21区域是个商业中心,我在周围转了转,然后慢悠悠走到是隆,边走边逛,顺便在食街吃晚餐。在是隆好不容易找到一间GuestHouse ,床位450泰铢,前台是学生模样的华人,能讲一口流利中文,他说这个旅馆是家里的产业。虽然价格比昨天的贵,但是条件却差很多,整个房间散发出一种潮湿、发霉的味道,价格、条件都不理想,看来又得换一家。第二天一早,我去一楼吃宾馆提供的早餐,当然也很简单,有煎鸡蛋、吐司、饼干、茶和咖啡,一个华人小妹忙着给我们煎鸡蛋。吃完早餐,我思考着今天去哪儿住,之前发了不少沙发请求,不是没有答复就是被拒绝,于是我想起Airbnb,查找了一下,Sathon区域有个10美元一天的独立房间,就是没空调,但有风扇,位置离素坤逸路也不太远,不论去印度大使馆还是去商业区都比较方便。这么好的条件,我不由分说就定了三个晚上。不过下单后我有点担心,要是房主今天很晚才确认,而我届时等不及已经在其他地方住下,那我一天的房费就打了水漂。幸运的是房主E很快确认了订单,不过他说要下午三点才可入住。我坐公交车来到Sathon,沿小路一直走,这里别有洞天,最让我惊喜的是发现泰国中华会馆也在这里。每到一处,只要时间允许,我都要去当地侨社看看,这是文化之旅的一部分,泰国是华侨重地,肯定有更多的机会,另外,印度签证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来,时间也有保障。没想到一直想找的华侨社团,就这么碰巧遇到,而且冠以“中华”这么大的名头,不过当时我赶路,就没进去,反正有的是时间,走了不远,又看见一个侨社“泰国丰顺会馆”,我惊喜连连,看来Sathon真是个好地方。我的住地方就在丰顺会馆旁不到50米远,E打电话给我,一个小伙子出来,确认信息后带我进去,我以为是当地家庭,谁知是个GuestHouse,房间在三楼,独立空间,公共洗手间,除了没有空调,价格和条件比前两天住的好多了。来泰国两天,总算稳定下来。当天傍晚一直在睡觉休息,不时听到隔壁有人用中国话交谈,看来中国游客不少。晚上醒来,E正在一楼前台上网,他是捷克人,也不是房主,只是一个承包人而已,宾馆门口有一个木箱,那里有十多条E饲养的澳大利亚松鼠。明天是印度使馆休息日的最后一天,我需要一整天安心准备印度签证材料,所以今天打算去逛曼谷心脏地带。登上一辆开往皇宫方向的公交车,车上有一大群穿袈裟的善男信女,我跟随他们在皇宫车站下车,旁边的皇家田广场上到处搭满帐篷,估计有二三十顶,到处人潮涌动。这其实是一个盛大的宗教节日,每个帐篷撘有讲台,台上一个法师模样的人在讲经,高音喇叭发出隆隆的声音,台下众信客认真听讲,广场上有时还可看到一群人敲锣打鼓巡游,行人纷纷注目,热闹非凡,有点意思的是,每个帐篷都暗暗竞争,看谁参加的人多。当然也有集体节目,比如在一顶帐篷,十个穿着一身纯白衣服的学生在台上盘腿而坐,随着佛乐节奏,整齐而抑扬顿挫地念着词,令人忍俊不禁,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帅小伙在一旁拿着麦克风跟着他们一起和唱,所有人都显得非常虔诚,我也很受感染。总之感觉这是一个全民节日,非常平民化,而且非常现代,没有烟雾缭绕,现场氛围让人心中想起“信仰”诸于此类的词语,根本不会联想起迷信活动这些想法。看到我这个游客,人们都非常友好地欢迎我,递上一杯纯净水,其实我带了水,但他们提供的水是冰冻的,我当然来之不拒,有一个帐篷提供彩色苏打水,还加冰块,在炎热的中午,非常受用,我甚至蹭了三次。离开皇家田广场,我来到树荫处休息,一不小心走到河边,河岸很多小吃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水上市场?我不得而知,先挑了一个炸鸡腿,又脆又香,非常好吃。沿河岸一直往回走,就是玉佛寺,我只在外面看看,没有进去,然后再折回考山路方向,在十字路口大大的安全岛上看到一个漂亮的神像,神像下边,四个身穿泰国传统服饰的女人在跳舞,完全赤脚,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么缓慢而富有韵律,婀娜多姿,妩媚动人,旁边三男一女在敲锣打鼓,其中女的还声情并茂非常卖力地唱着,越到最后,声音越急促,仿佛说唱一样,最后,跳舞的女人绕神像转一圈,仪式结束。据说这就是泰国的传统舞蹈,同印度喀拉拉的“卡塔卡利”还有点渊源,就这么恰巧让我遇见,而且还是免费的,地方还是在大路中间,显得原汁原味。上次急于找宾馆,在考山路走马观花,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体验一下这里的夜生活了。考山路最具代表性的恐怕是满大街的按摩店,可惜我没兴趣,其次是小吃,果汁、烧烤、炒粉什么的,最有特色的属烤昆虫,有烤蜘蛛、烤蟑螂等,感觉非常恶心,看的人多吃的人少,拍照还要10泰铢,最后我要了一个椰子冰淇淋,口感相当好。其他倒没什么好看,时间还早,考山路最热闹的时候还没到,转悠中,在两个小巷子里分别看到两个廉价旅馆信息,可以作为备用住地。9点不到,我趁公交车还没打烊,打算回宾馆,毕竟这里离宾馆很远,打的的话要花一大笔钱。公交车倒不少,但不知坐哪一路,网络还没开通,用不了谷歌地图,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凭感觉上了一辆公交车,这辆公交一出考山路就右拐朝反方向开去,感觉是要上桥去河对岸。不妙!我立即打算下车,谁知车在引桥涵洞下拐弯掉头,然后朝玉佛寺方向走去。继续朝南就无妨,要是往西就麻烦了,我这样想着。但不幸被我言中,车往西开上大桥,一到对岸,我就在最近的车站下车,在夜深人静的路上走10分钟到达附近的天铁站,出站后走了很长一段路,发现无法换乘地铁,于是走路20分钟回家,幸好离宾馆还不算太远。5. 签证!签证!没有网络,就好像没有眼睛,寸步难行。吃完早餐,我立即到7-11处理电话卡上网功能,折腾了一番,终于搞定。但今天是印度使馆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得整天待在旅馆准备资料。先是准备印度签证的申请表,这个申请表最奇葩的是要提供你的父亲、母亲的信息。除了申请表,还要有行程单、机票预订单、每个城市的宾馆预订单,当然这一切都是装模作样的,有人说根本不用提供,不过签证中心工作人员又说要,我也不想侥幸,所以就灵活处理了,这也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一切都用手机完成,无奈宾馆WiFi信号时好时差,于是我向E再定一个晚上,不过要借用他个人的电脑和网络。我这样说虽然有讨好的成分,不过确实有必要再住一晚,否则第二天搞完恐怕没有足够时间去找宾馆。我一直搞到凌晨2点,当然最后准备得非常充分,信心满满,这个过程的附加效果就是,我第一次熟悉了国际背包客遇到的签证、机票、酒店等一系列问题。之前申请越南签证,基本靠中介,柬埔寨和泰国签证,基本靠钱,而印度签证则完全靠自己,以后再去其他国家就可以触类旁通,所以说正是在曼谷,我实现了国际旅行真正的第一步。第二天一早,我坐地铁从蓝毗尼站直达碧武里站,Asoka大厦就是旁边,在河桥上看到前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这不是泰柬边境遇到的台湾同胞吗?他也认出了我,我以为他也来申请印度签证,他说不是,湾当局要求申请签证后10天后才可出行,而泰国落地签只有15天,去印度显然没戏。我们寒暄了几句,听说他也被泰柬边境也被为难一番,我表示很同情又无奈。Asoka大厦没有商务中心,无法打印,遂继续往前走,问了几个路人,只有一个人知道,但是他说得不是很清楚,我只得在一栋大厦前东张西望,这个大厦也没商务中心,此时正值上班时分,有很多俊男靓女,问了几个也不知道,我不好意思再问,走到对面问一个警察,他指给我说附近有一个,我遂按他的方向走,不一会儿,看见对面巷子里有一个Xerox标志,立即赶过去,果然是打印社,规模中等,不过设备有点旧。一位面目和蔼可亲的阿姨接待我,打印完一问价格,才2泰铢一张,非常便宜。万事俱备,我胸有成竹来到Asoka大厦22楼,等候的人不多,绝大部分是当地人。前台一位女士仔细检查我的材料,当然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我很得意,然后她给我一张排队号码,等待叫号。就在趁机到饮水机喝水解渴之时,我听到叫号广播播放我的号码,心想:这也太快了吧?受理材料的是一个泰国小姑娘,她翻来覆去地看材料,我心想:我准备这么充分,随你看吧,反正也看不出什么来。趁她痛快盖章的时机,我问小姑娘:“我的泰国签证6月11日到期,能否帮忙紧急处理?”她摆摆手,非常肯定地说:“11日前没有一点问题。”这下我放心了,顺便恭维她非常Nice。她给我一张回执,2400泰铢,也不便宜,事后发现这笔钱包括了300泰铢快递费,完全可以省去,真是人人都想赚中国人的钱。整个签证办理过程用时20分钟不到,估计是最快的一个,离开时看着座位上等待的人,我感觉特别爽。走出Asoka大厦,我心情无比轻松,剩下的事就是等待了。我又来到附近的Terminal21大厦,上次来时拖着行李包,只在一楼呆了一下,纯粹是吹吹冷气, 这次可以呆久一些,当然也不购物。大厦的特色是每层楼有一个主题国家,比如日本、韩国、中国,每一层里面的商品、食品都展现主题国家风格,给人印象最深的是横跨中空大堂的山寨金门大桥,构思新颖,大红颜色也很喜庆。出了Terminal21大厦,沿主干道一直走到暹罗广场,这是曼谷游客购物的首选之地,人气非常旺。奇怪的是隔壁的另一个商业中心,规模也不小,设计也挺好,人气就差很多,估计这经营惨淡。同样是商业中心,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暹罗广场不远处就是朱拉隆功大学,转了一会儿,不知道有没有有没有进去,于是坐车打道回府,在蓝毗尼公园下车。本来想一看泰国的公园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果平平无奇,唯一的亮点是遇到一群人在拍电影,胖敦敦的男主角,穿着长袖T-shirt,每到暂停,助理迅速递上冰冻饮料。泰国人解暑降温,各有各的招,普通人会随带一个小小的红色塑料桶(不是“杯”),刚开始我不知道这个桶的作用,后来发觉他们不时用吸管吸一口,心想这也太夸张了。还有一个就是大热天穿着厚厚的长袖衣服,甚至戴露手指的手套,全副武装。刚开始我无法理解,觉得要是我肯定得热死,后来发觉有道理,太阳这么厉害,没有这些肯定晒得体无完肤,真是“以热攻热”。从蓝毗尼公园走几步就是Sathon区域,因为早就想去拜访中华会馆、丰顺会馆了。这两个会馆既然就在宾馆旁边,真是送上门的惊喜,不能错过。中华会馆保安不会华语,恰好出现两个华人,我说明来意,保安遂让我进去,他会一点英语,问我是“哪一部分,马来西亚还是香港?”我说是大陆广东的,他明白了,热情地介绍里面展览的照片。会馆隔壁是光华中文学校,黑板报上贴着学生的作品,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如果我是一只蜜蜂》:“如果我是一只蜜蜂,我要帮人们做蜂蜜,让人们可以吃到甜甜蜜蜜的蜂蜜,每天飞到东飞到西,忙着飞到有花的地方采花蜜……”,另一旁的长廊展示了学生的毛笔字习作,都是古诗,有《黄鹤楼》、《过华清宫绝句》等。晚上从附近夜市归来,一个小巷里强劲的音乐吸引了我,我以为是酒吧,走前一看发现是个杂货店,空间比较大,七八个人坐在一起,看起来是一家人,也许还有朋友,一个女主人模样的人随着音乐欢快起舞,丝毫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这在中国是看不到的。早上醒来,在躺着床上盘算许久:泰国签证只剩8天,不如早点买机票,赌一把,否则等签证出来,到时买不到机票,会更麻烦。十二点退了房,但我一直呆在楼梯口用WiFi上网。比较了携程网和去哪儿,以及各家航空公司,最后确定去哪儿网的香料航空票价最便宜,从曼谷到加尔各答不到八百块人民币。用信用卡试了几次都未付款成功,可把我急死了,这个时候,香料航空的票价又升回来了,变成一千多,相反,靛蓝航空的票价这时最低,才九百多。尽管比之前高了一百多块,但不想夜长梦多,再用信用卡试一遍,未果,最后改用银联卡,终于付款成功。看似简单的订票都遇到太多细节问题,我整个忙活了一个下午,比如信用卡开卡时留的是另外一个手机号,于是不得不打国际热线电话改回来,银联卡验证身份证时总是显示错误,后来悟出开卡时用的是旧身份证号码,还有软件的系统问题……不过最终票还是买到了,正所谓出发了就停不住脚步,遇到问题总会有办法。之所以退房,一是价格超预期,不符合穷游原则,二是没有空调,太热,三是没有背包客氛围。我在booking上找到一间名叫李府酒店,也在是隆区域,离上次住的isleep宾馆不远,床位150泰铢,有空调,这是booking网站曼谷城区最便宜的地方,不如先住一晚试试。按照地址,我坐公交车过去,李府酒店设施比较旧,性价比还算不错,只是印度人比较多,甚至两个前台也是印度人,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好在习惯了也没什么,四张上下铺床,上下床时还摇摇晃晃,老式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好在制冷效果不错,晚上还要盖被子,否则会冻着。房间里住着一个印度人Sri,还有一个韩国人。安顿下来已是晚上七点多,趁时间还早,我到附近河岸走走,发现那里离唐人街“耀华路”不远,关键还有个1路公共汽车笔直贯穿沿河路直达唐人街。事不宜迟,1路公汽发车频繁,毫不费劲登上一辆,20分钟不到就抵达唐人街,夜晚的耀华路流光溢彩,金铺、酒楼鳞次栉比,小吃摊扎堆,游客以华人居多,老外也不少,熙熙攘攘,甚是热闹,不过我没有遇到有摊主用中国话打招呼的,这让人很意外。6. 会长的泰铢早上起来去吃早餐,Sri要带我去附近一个好地方,不过说是“附近”,其实最后走了15分钟,我差点半途放弃。这个地方就是是隆食街的一个大食堂,花色品种繁多,物美价廉,口味尚可。回来途中又遇到一群人在一间老图书馆院子里拍电影,看来泰国的电影业很发达男,拍摄现场女主角打扮非常现代、时尚,与第一次在蓝毗尼公园看到的拍电影场景有所不同。上次在中华会馆显然没有满足我的“寻宝”欲望,于是决定下午趁有时间去泰国大埔会馆,惊喜的是,谷歌地图上竟然可以查到大埔会馆的坐标,就在华南蓬火车站附近。花了20多分钟从住处走过去,最后拐到一条巷子,会馆四层楼高,红黄粉白四色,甚是醒目,会馆名是廖承志题写的。想到在异国他乡还有这么一个县的会馆,我感到非常亲切。可惜这时时间太晚,主楼大门紧锁,工作人员已下班,只有两个当地的看门人,也不会说中文,我只好改日再访。既然旁边就是华南蓬火车站,不如去询问车票信息,况且这个西式火车站本身就是一大景观。整个车站古色古香,但最吸引我的是大屏幕显示屏,里面播放着泰国MTV,而且是传统文艺MTV,少了些铜臭味,多了温情,让旅客、游人在等车或者参观时能够欣赏到当地传统文化。我觉得火车站管理者非常高明,这种做法很值得借鉴。我走错了窗口,来到FIRST AID窗口,工作人员告诉我应该去售票窗口问问,我一时竟失去了兴趣。离开火车站,走10分钟就到了唐人街。上次来唐人街是在晚上,而白天的唐人街显得逊色一些。我打算体验一下湄南河公交船,顺便再去考山路。根据地图,我从耀华路往南一直走到最近一个码头,谁知这个码头并没有去考山路的船,正确的码头应该往南再下一个站,于是我又走了许久终于来到码头。此时的湄南河两岸星光点点,景色迷人,如果不是旁边的泰国人提醒你这是在曼谷,我绝对会以为这是香港维多利亚港,或者上海外滩。随着轰隆隆的马达声以及清脆的哨声,船停下来,我问一个当地人确认是不是到考山路,她说是,我立即上船。船速很快,我真希望船慢点走,好慢慢欣赏两岸景色。玉佛寺附近有个停靠码头,很多人在此下船,我看离考山路还有一段距离,打算在下一个码头下船,谁知这个码头离考山路还有长长的一段路。不过想想也好,可以顺便体验这里的夜景,只是从码头到主干路这一段没什么人,夜色很暗,我有点担心安全。从主干路一直走15分钟左右就到了考山路,一路上时不时听到周围的游客说着中国话,我心想怎么淡季也这么多中国人。到考山路照样没什么主题,漫无目的,我想主要是体会这里的氛围。氛围是一种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东西,只要一个地方有了氛围,就会形成强大气场,吸引人流。虽然这是第三次到考山路,但感觉比不上河内夜市,考山路并不是我的菜。呆到九点多,我走到诗丽吉皇后大街,坐2路公交车到暹罗广场附近,再换乘直到宾馆门口。今天走路太多,腿疼得厉害,抹了佛灵油才缓解疼痛。昨天去泰国大埔会馆扑了个空,我不死心,决定今天再去,不信见不到,我甚至幻想起他们见到这个来自原乡的大胡子男人时,会是什么表情。吃完中饭,我速速出发,这次很幸运,会馆大门敞开,一男一女在工作间,男的估计60多岁,女的三四十岁。我说明来意,他们很高兴,男伯伯姓陈,讲一口流利中文,女姐姐会讲零星客家话,不会中文,谈话间她递上一杯红茶,让我这个浪子心里一暖,风尘劳累全无。会馆大厅前方正中央挂着“大埔会馆”四个大字,下面是泰皇泰后大幅照片,两旁的大红柱子上写着对联“鱼跃海中天,鸳飞月窟地”,这是朱熹的诗句,大厅两侧挂满大幅相片,展示这个会馆不同凡响历史事件和人物。我心里一震的是,罗卓英也在此列,他是会馆名誉理事长。这个罗卓英非等闲之辈,他是陈诚的同学,曾任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中国驻印度远征军副总指挥,史迪威搭档,按职务辈分来说,罗是孙立人上司。这位老乡名将,我早已熟知,只是没想到,在万里之外、异国他乡这个幽静小巷,会来一场静悄悄的时空邂逅,静得让我发慌。陈老伯带我上楼参观,楼梯口,一张捐款表上一个人名像闪电电我一眼。廖梅林,没错,就是他。我瞪大眼睛,像发现新大陆,有点激动,问陈老伯廖梅林是谁?陈老伯说,是会馆老理事长。廖老先生,对我有滴水之恩。当年考上高中,开学不久即收到初中学校汇来一笔钱,说是奖学金,但不知道是谁出的钱。我去邮局取汇款,营业员白了我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才一百块。不错,可到即使在今天,有哪个人会无缘无故给你一百块?直到一年前,我偶然从老家小报刊登的信息得知那是廖梅林基金会奖学金,当时我从字面猜想廖梅林应该是一位女士,今天才知他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泰国侨领。这一切仿佛是冥冥中的安排。会馆二楼也是一个大厅,大厅正前方写有“旅暹大埔公会”几个大字,定睛一看,题词者是邹鲁。邹鲁是同盟会会员,国民党元老,中山大学首任校长。参观一圈,回到工作间,女姐姐告诉我,等会儿理事长会过来。我坐下和他们聊家常,也没有见理事长的想法。过了不久,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大厅进来一位贵妇,气质非凡。我猜她应该就是理事长。走出工作间,我打算和理事长打声招呼就离开,但她很热情,招呼我进办公室聊天。理事长姓邓,上个月刚刚走马上任,讲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和客家话,这不多见,陈老伯就不会讲客家话。她对我这种背包客很好奇,据了解,中国来参观会馆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这种自由行,反而泰国各地(他们称之为“内地”)来的人比较多。邓理事长表态,凡是大埔的子孙,都应该接待。我受宠若惊,也很感动,其实我只是一个游客而已。既然人家这么热情,又是长辈,我请理事长合影。邓理事长请陈老先伯拿一本会刊赠送我,会刊印制很精美,我们细细翻看会刊,上面的消息、风光、人文、典故,就像一个家庭的家史,又如柴米油盐,很暖心,可以找到很多共同话题,仿佛是母亲和儿子的对话,分外亲切。她兴致勃勃翻到她写的纪念会馆成立六十周年文章,提到她父亲是如何热心参与会馆事务,上面还有一家人早年的照片,当时的邓理事长风华正茂,岁月匆匆,如今已是老妪暮年,但是会馆的火炬又传承到这一代人手中,从未停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对一个县而言,会馆的规模比我想象的大,功能比我想象的多。这么一个地方,这样一群人,几代人以来一直热心地捐钱做事,而维系他们的共同纽带,竟然延伸到万里之外,一个偏僻地方,对他们来说算是异国他乡,很多后代甚至都没去过。我提到早年得过廖梅林奖学金,邓理事长让我写下来,她找机会转告廖老。她在钱包里翻翻找找,不知道要干什么,最后拿出一千泰铢,冷不防说要赞助我此次旅行。我很意外。中国人对青年后生,从来以鼓励为主,相反对长辈、小孩才用钱表示心意。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赶紧推辞,主要是我可以工作,但是盛情难却,后来想想收下也好,因为我想领受这份情意和情怀,不让它消失。巧的是,几天以后,当我离开素万那普机场,身上泰铢现金刚所剩无几,我不禁自嘲多亏了邓理事长资助,当然我银行卡里还有钱,还有美元现金,但不必再去ATM取款倒是真的。邓理事长了解我的行程,她想请我当联络员,联络各地的会馆,可惜我下一站是印度,事先了解到那里并没有大埔会馆。此后,我辗转泰国印度一个多月,甚至经历瓦拉纳西劫难,行李失而复得,最终我把会刊完好无损带回来。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也是一份信物,我会找个好日子,给当地的会馆送去,因为我知道,我将亲手扣上这纽带中新的一环。告别邓理事长,我来到华南蓬火车站,再次询问到大城的车票。这回他们给我东西南北每条线路的时刻表,每张表印制精美,颜色各异,到大城的车次非常清楚,有攻略说可以买站票,很便宜,且等我明天早上一试。7. 一个民族的疤痕第二天一大早,我将行李留在宾馆,顺便把账单放在前台,拍照留据,说明我已退房。步行十多分钟抵达华南蓬火车站,向售票员买到大城的票,电脑显示一百多泰铢,吓我一跳。怎么这么贵?再同售票员比划一番,说明要买的是站票,这回售票员终于搞明白,大概他也没想到外国人会买站票,谁让他碰到我这个屌丝。站票票价20泰铢,折合人民币4元,有攻略说以前是人民币2元,看来涨价了。火车上,想到自己是站票,我就老老实实站着,一个老人示意我坐下,我没在意,不久,我看到当地人拿着同样的票大大方方坐下,于是也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当时确实也有很多空位,不过随着旅客陆陆续续上车,最后车厢坐得有点满,大部分是当地人,只有几个老外,我周围是坐着的是一群初中女生,她们看起来是去外地。火车8点20准时发车,车窗敞开,头顶风扇刮起强劲气流,窗外热风呼呼地吹,因为早起没睡好,我一直趴在窗口打瞌睡。不知过了多久,肩膀突然被人拍了几下,睁眼迷糊中看到穿制服的男人看着我。查票?周围的学生善意盯着我笑。想到是站票,我有点心虚,下意识站起来,掏出票给查票员,他看也没看就用夹子打了个孔,算是过关了。再看看其他人,什么事也没有,好像默认站票还有座位是国民待遇,恐怕查票人对此也司空见惯。9点40到达大城车站,这是白墙红瓦的一层小楼,颇有小城气息。对大城,我仅有的记忆是多年前看的电影《大城武士》,对其他并无印象。实际上,大城的确是一座小城,可明明是小城,为什么中文译为“大城”,我想大应该有大的缘由,大并非地理意义上,而是历史意义上,大到它源于一个民族的伤疤,信仰的断头台。走出车站,去租自行车,车头篮子上面扣着一层网,防止包震动掉出,这个设计很贴心,租车店免费提供大城地图,老板很热心帮我圈了几个有名景点,并且告诉我10泰铢可以坐船操近路过去,不坐船的话就骑车绕过大桥。来到大城遗址,首先看到的是树佛。树佛在玛哈泰寺一侧,是大城最有名的景点之一,大约二百五十年前,缅甸人破坏了所有的庙宇和佛像,企图彻底粉碎泰国的政治和文化,这尊佛也未能幸免,它身首分离,佛头被斩断滚落到了墙角,时光荏苒,墙角长出一棵榕树,健壮的根系深深地包住了佛头,与其浑然一体,成为“永恒的微笑”。它是那么的美,那么安详,你可以在这里一直注视她,无论哪个角度,她都一直在微笑。连佛像都不放过,甚至斩首,可以想象当时的残忍,千万个刀下亡魂,受难、涅槃、微笑,二百五十年一个轮回,今天,即使是一颗头颅,它都真正根植于大地,精神并没有死亡,在它面前,所有的游客都低下他们高高的头颅,向它俯首,完美地诠释了大城Ayuthaya不可征服的真正内涵。看过旁边的拉差布拉那寺,我去吃午饭,天气太热,身体不适,我觉得自己轻度中暑了,不停地佛灵油,趴在饭桌休息二十分钟,才感觉渐渐好起来。骑自行车走过大城历史公园,当年的王宫已成了公园,绿油油的大片草坪,小桥,流水,楼台,烟柳,这些小城的元素,一如越南会安,全然没有当年的王气。前边不远处是个现代寺庙,很热闹,感觉所有人都在那里纳凉,我动身前往。庙里不少信男善女,还有父母带小孩前来祈福,小小年纪就来体验慈悲。寺庙墙壁挂着一张照片,年轻时斯文帅气的普密蓬国王弹着吉他,皇后坐在一旁轻声和唱。泰国到处贴有王室庄严肃穆的官方照片,而这张富有生活气息的照片最让人眼前一亮我退出来坐在旁边的凉亭休息,寺庙一遍又一遍播放着悠扬动听的佛歌,百听不厌,后来在印度新德里Main Bazar的小巷子再次听过这首歌。我并不知道歌曲的名字,但我敢肯定它一定唱着和国王王后同样的音调。现代寺庙隔壁,是普斯里善佩寺,这是一座与曼谷玉佛寺齐名的王室寺院,寺里有大城最美的塔,三座锡兰式佛塔保存着大城王朝三位国王的骨灰,塔尖高耸入云,仿佛灵魂直抵天神。塔的表面曾经覆盖250公斤黄金,后来被攻入的缅甸军队熔化并洗劫,但表层和基座完好无损,如今气势尤在,灰白色外表恰恰少了浮华,多了几分沧桑和厚重。远远望去,三座佛塔在天际线划出优美的线条,并排矗立呈现出整齐之美,让人流连忘返。而旁边的遗址,则没有这么幸运,游客的心情也大相庭径。断壁残垣突兀地冒出荒芜的地面,乱石碎砖零零散散洒落四周,只有数根并列的柱子,以及几扇厚厚的高墙,显出几分崇高和生气。即使这样,它也是我见过的除了塔之外保存最完整的建筑。站在寺的高台,举目四望,终于能一窥昔日王城的端倪,还有一个王朝最后的体面。可惜,它缺乏足够坚固的外壳,抵挡不了野蛮势力的冲击,最终宫阙万间都做了土。我慢慢游走在墙壁之间,久久停留在高台之处。我想它原来一定很美。事实上,旁边导游牌上就展示了复原后的格局,这是一个庞大的建筑体,国王和将军曾经在这里运筹帷幄,如今都成了废墟。奇怪的是,当我看到这些塔,这些残垣断壁,第一个联想到的却是万里之外的希腊,想到雅典那些神庙。这两个地方,一个西方,一个东方,地理相隔万里,时间相隔近两千年,结果却同病相怜,因为这些地方往往保存着最珍贵的东西,否则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大兴土木,也不会吸引敌人的兴趣和攻击,但却往往遭到最严重的破坏。佛像被斩首,头颅在生长,灵魂在复活,庭院被掀顶,支柱还在,格局还有,佛塔刮走金衣,根基岿然不动。大城,是一个悲情之城,也是一个不屈之城。这种又惊又喜、柳暗花明的观摩,既有趣又伤神。观光,不仅仅是体力活,对所谓文艺青年而言,又多了一层心事。本来想出来散心,但往往人类古迹遗产,像一个国家的年轮,包含了太多的历史厚重,不仅刀光剑影,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哪怕只是岁月的层叠,还有就在眼前活生生的一堆破墙残柱,看多了感官就会麻木,思绪就会打结,心灵就会劳累,最后脑袋指挥不了身体,想走又觉沉重,乃至迈不出脚步。还好我有自行车,此时太阳西下,温度变得舒适,我骑行拐过城中弯弯曲曲的小道,一边走一边问路人卧佛寺的所在。跨过一座拱桥右拐,前方是小桥流水,还有沿岸笔直的小道,时间仿佛流动起来,我喜欢这种乡村小道,这里有生活的印迹。在和一对当地夫妻确认地址后,横插进一条羊肠小道,转眼间前方开阔起来,巨大的卧佛身披明黄色袈裟悠闲横卧在大城蓝色天空下,他一定是在冥想,我不敢惊动他的美梦。从卧佛寺原路返回,右拐上一座大桥,再左转到一条现代公路,路况很好,而时间已不早,我一路狂奔,柴瓦塔那兰寺就到了眼前。我没时间,也不想再花钱,更不想再去怀古,所以没有进去,只是保留一段距离,远远地观望,看看风景,还有游人。这一观望,心里就有一道沟,就像站在别人家门口,不进门,只打个招呼,说一声我来过,却不进去做客,双方少了繁文缛节,倒也自在。告别柴瓦塔那兰寺,我打算在赶倒数第二班回曼谷的火车前,顺路看看日本人村,所以返程沿着湄南河一路狂奔,时不时看一下地图,心里一急,路途就变长。无奈,知情人告诉我,去日本人村没有桥,要等渡船,而我没有时间,天色也快暗下来,只得放弃。火车站聚集不少旅客,但站台是开放式的,完全没有没有国内或印度火车站给人的局促感,在晚霞的衬托下,周围变得温情起来,等待仿佛也成了一种享受。一个泰国青年和我搭讪、合影,在夕阳余晖笼罩下,火车缓缓进站,车头打着灯光,与天边的太阳交织在一起,意境很美,青年示意我抓拍照片。有人早早走到铁轨对面的月台,待火车一停,他们从对门上车,而我们需要等客人下了车才可以上。火车又开动了,我趴在窗前,若有所思。不知为什么,我最喜欢清晨和傍晚的火车。泰国青年和几个朋友聊得正欢,我换到他们旁边,火车轰鸣声太大,听不清他们说什么。我请青年唱几首泰国歌曲,他竟然很羞涩地拒绝了,说不会唱,我只好先做示范,唱了一首《大约在冬季》,并用英文解释一遍,再唱一遍《春天里》。火车轰鸣,晚风拂面,让我想起《500 miles》,想起回家的路。只是现在我要去的是泰国的新都——曼谷,一个与大城绝然不同的地方,那里有考山路,有素坤逸街和喧闹的是隆,两地相隔七十多公里,却走过了几百年,悲情也甩得无影无踪。到曼谷下车,泰国青年的朋友起身冷不防握着我的手说“谢谢”,顿时我自我感觉很好。这几天,新闻报道曼谷卧佛寺发生针对外国游客的爆炸,不少中国人伤亡。哀悼他们的同时,我想今天中国人的地位在这个泰国首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而大城的日本人村仍然静悄悄地躲在城南的一角。世界都在变化,唯一不变的是历史的车轮,它会带你去想要的地方。而明天,我要去的地方是芭提雅。8. 悲喜芭提雅如果说大城是一堆废墟,反映的是历史与传统,那么芭提雅则是一群生命,反映的是现代与开放,从这两个地方,仿佛看到泰国的过去与现在。昨天奔波一整天,今天起来有点晚,事前我在Booking预订了GuestHouse,行李放在李府酒店,只带了个挎包,坐上公交车到曼谷东部汽车站。偶遇一个来自孟买的印度人,也是去芭提雅,于是一同买票前往。车上我闭目养神,两个小时候后抵达芭提雅车站。攻略说芭提雅公交车10泰铢,走出车站,门口停了一排当地公交车,找了一辆最多人等候的,一问30泰铢,我说10泰铢,售票人说那你下车吧,最后以我给20泰铢作罢。公交车拐了一个大弯来到海滩,芭提雅,我终于来了。但是这里的海岸太脏,沙子满地,甚至比不上深圳的大梅沙,更不用说越南芽庄。好在沙滩不错,周围风景也很美,看来芭提雅胜在整体。坐在堤岸,静静看着海面,享受这宁静的一刻。闲来无事看看手机,突然发现“去哪儿”发给我的机票电子行程单有两张,且号码不同。难道重复订票?我大吃一惊。此时脑袋完全混乱,本来想在芭提雅好好放松一下,没想到比任何时候都紧张,根本无心游览。我仔细回想订票的情景,当时因为网站页面迟迟没有反应,确实用信用卡试了多次,但最后也没有显示付款成功,也没收到银行短信提示,只是改用银联卡才成功付款。我心想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应该还有想象空间。我心里在祈祷,同时又思考着善后工作,可这个幻想瞬间破灭,因为买票时网站宣称廉航机票无法改签及退票,我以前也听说可以变通,但价格相当高,几乎等于重新买一张新的机票,代价昂贵。难道真要当冤大头,白白损失近千元?立即打电话给去哪儿,谁知打不通!他妈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再全面检查其他信息,特别是住宿,这块费用仅次于机票。忽然看到BOOKING上很多宾馆说明可以无条件取消,但必须提前数日。当时我选取的都是不必预付的宾馆,此类订单有多张,只是用来申请签证而已,并未打算真的入住,所以预订很随意,这类宾馆不是GuestHouse,看价格也不便宜。如今来这么一招,让我始料未及,连手都发抖,幸好及时发现,赶快取消,否则去印度的预算轻松翻几番,损失巨大,穷游最终变成奢游。联想起以前多次看到新闻报道,一些海外金融机构推出的理财服务,设置复杂的公式,避重就轻,客户不明就里,损失巨大。你说它欺骗吧,它又白纸黑字写着,你说不是欺骗吧,这么多信息,也不显眼,有几个人会看?就像有些药品,功效都写在外包装,至于不良反应、禁忌、注意事项,统统详见说明书,可你得先买下,才可以去或者会去看说明书,这时候真有异议找谁去?此刻我真恨那些嗜血的资本家,杀人不用刀,宰的就是那些初出茅庐的人。终于避免一些损失,轻松了一些,于是赶回宾馆。这个宾馆很偏僻,离海滩很远,当然也便宜,床位300泰铢,在芭提雅算是低价。房间里暂时只有我一个客人,打开空调,连上WiFi,我打电话给中国银行查询信用卡扣款情况,幸好没有扣款记录。想再打给去哪儿,拿起手机,谁知电话响了,一看号码,很眼熟,正是去哪儿的,客服跟我说其中一张机票是无效的,也没有扣款,不必担心。真是天助我也。三个好消息接踵而来,有惊无险,我的彻底松弛下来。但是这种跌宕起伏的经历,真的让我受不了。本以为泰国落地签有15天,可以轻松等待,谁知一波三折,各种状况层出不穷,始终处在焦虑之中,就连有空游玩的日子也无法完全放开。看时间已是晚上六点半,趁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我返回海滩,路上遇到几只恶狗,芭提雅本地人好像喜欢养只恶狗来看门,幸好我包里有刀,要是恶狗真的疯起来,我绝不会客气。再次抵达海滩时,整个天空笼罩着一整层灰白色、犹如帷幕逆时针纹理的云层,云层中心一直通向海面,像起了一场云朵做的龙卷风,天神好像口渴了一千年,几乎要将整个海水吸进去,又像在搅拌一团巨大的奶油,金色的夕阳从海天相连处迸射出来,打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伸出海岸的长堤,仿佛一条巨大的黑色鲸鱼,就要吃掉海面上的云柱,长堤上两颗高高的棕榈树,树梢仿佛就要触摸到云层,仿佛鲸鱼喷出的水柱,绰绰影影的游人在海边戏水,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有黑黑的身影,整个海面像一幅巨大的朦胧派油画。这是帕提亚最美的一刻,与其说去芭提雅看海,不如说去看晚霞,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我想这是它今天馈赠我的补偿吧。仅仅十多分钟,天色就完全暗下来。夜晚的芭提雅更加动感,准确来说,芭提雅是属于夜晚的,但这并不是我的菜。酒吧熙熙攘攘,海岸到处都是站街女。来之前,我并不知情,但也不奇怪,泰国嘛,没有想到的是“规模”如此庞大。估计她们也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我是个屌丝,我也不和她们有眼神接触,省得清净。走累了,在肯德基坐着睡了一小时,直到差不多打烊,此刻海滨大道上到处都是归家的游客纷纷跳上公交车,绝尘而去,当然主要是鬼佬。在这喧闹之中,我打听着回家的路,攻略说千万别问地址,直接跳上去,但是好歹要问个方向吧,因为有不同的线路。我拐过一条小道,跳上一辆公交车,司机还是个女的,我问她是否到我住的宾馆,她说到的。等离我宾馆还有一小段距离,车里只剩下我一个,司机没看到我,掉头就走,我赶忙叫住,她对我说Sorry,我给了20泰铢,后来知道10泰铢就可以了。9. 剑客的暗号我所住的GuestHouse老板是一个法国人,也可能只是承包人,员工也只有他一个,包揽一切工作,包括前台。我回来时,他正在院子里,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喝闷酒,在笔记本写写划划,似乎正在盘算当天的收入。当晚只有四五个房客,可谓惨淡经营。第二天一早,前台换成一个女人,估计是他女朋友或老婆。昨天看过的海滩已没有吸引力,我问她是否可以去另一边的海滩,她说当然可以,走路只要15分钟。的确,从地图上看,另一边还有一个海滩,好奇心驱使我去看个究竟。我沿着弯曲的小道走,一路上宾馆、民宿很多,芭提雅旅游业发达程度可见一斑。直到陆地边缘,眼前出现一片渔村和沙滩,长约两三百米的栈桥伸向大海,两边系满归航的小渔船,一条小船船员接过粗大缆绳,晃悠悠掉头驶向变幻莫测的大海打鱼去了,栈桥上,三三两两的渔民安静地从渔网上剥落螺啊、耗啊这些海产,有些在修补渔网,一派海上田园景象。显然,相对于充斥着酒吧和站街女的另一侧,这边并没有被商业化侵蚀,恍若世外桃源,我呆呆坐着,感受芭提雅的早晨,一时竟回不过神来。依依不舍告别渔村返回宾馆,顺便在路上一个小摊要了一份炸鸡和米粉,不料这一吃,竟然吃到了泰国半个月里最好吃的米饭,米体柔软,香气扑鼻,米饭不仅是主食,甚至成为一种美味佳肴,回味无穷,后来在印度,每每吃到难以下咽的米饭,我都会想起芭提雅。今天的计划是到山顶看看,然后下午早点回曼谷,芭提雅已经玩够了。退了房,从宾馆出来,坐公交车直接到终点站,那是芭提雅海滩的左侧,我走走停停,不时向路人打听上山路的所在。上山的路很陡,经过水泥路、石阶路,30分钟到了山顶平台,前方有一岔道,正不知该去哪,看见左侧有一院子,大门上写着一副对联“孔子杏坛 福禄寿星”。芭提雅山顶,跟孔子有什么关系?带着深深的疑问,我走了进去。这个院子中间有一口大水池,池中央矗立一尊观音菩萨,院子左侧有一个太上老君亭子,亭柱子雕刻的龙惟妙惟肖。水池左侧有一间平房,门口挂一副铭牌,仔细一看,竟然是梅林基金会芭提雅办事处,真是巧了。上网查了一下,原来这个大院子系廖老斥巨资购买,改建成孔子文化园,以弘扬中华文化。来这里的游人寥寥无几,要不是院子里几个当地管理人员,还有透过树枝若隐若现的海滩和鳞次栉比的楼房,时时提醒我这是在泰国,否则我一定觉得进入了哪个中国景点。这是一个文化飞地,硬生生插入这个世界著名旅游胜地,又仿佛是高山气候,不同的断层呈现不同的文化气候,山脚的泰国、西方游客,而山顶,属于中华文化。信步间,来到前面一个花园,是为中山园,孙中山雕像矗立中央,身后立着一扇高墙,用鎏金雕刻出国父墨宝、孔子理想中的大同世界:“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自从出境身份立即就变成“老外”,我的心境也不自觉发生变化,甚至所在国家对老外还有一些特权,我也乐在其中,怡然自得。但是此时,熟悉的中文、人物、经典喷薄而出,从最浅显的文字开始,抽丝剥茧,层层解码,仿佛找到中国人的暗号,只有在这里,才稍稍缓解堆积的乡愁,还有挥之不去的中华情结。最痛彻的孤独并不是顾影自怜,也不是身处汹涌的人潮,而是就要和亲人见面的时候。有人说,既来之则安之,好好体会、融入,不要一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做派,否则,说好听一点是光荣孤立,往坏处说其实反映的是个体自身的不自信、文化上的不自信。不过对于刚刚走出国门的人而言,这种论调未免太过苛刻。雕像四周,刻有中山先生几幅墨宝,其中一幅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四十州”据说这副对联来源于上海孙中山故居,原诗是唐朝的一个诗人所写,孙中山先生将“十四州”改为“四十州”,以表达他的远大志向。献钱尚父 (唐) 贯休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我的古典素养不够,所以让我动容的不是中文,而是旁边的浅显英文解释:Among the thousands of guests,brave men ready to serve the country show up。好一个Brave man!很多华人不正是这些勇士吗?尽管他们是Guest,但是还时刻想着为国家的雄起而献身,我更愿意把他们称之为“剑客”。在中山园前方,有一个亭子“杏坛“,孔子圣像矗立其中。杏坛相传是孔子讲学之所,在孔儒文化中有重要地位。今天想必已经没有人来这个杏坛讲学布道,不过据了解也时不时有人来瞻仰,中华文化在这里传承,这个杏坛的铭牌也指出,设立次坛,就是要“启发从仁爱到达世界大同的文化理念”。说得真好,这正契合了我文化之旅、仁爱之旅的主题,如无意外,几天之后,我就将去加尔各答感受、传播和吸收这种理念。走出院子,旁边小道通往山顶另一侧,那是一个泰国大佛像,周围还有一些小的像,按星期命名,甚是有趣。站在这里,芭提雅尽收眼底,准确地说,这里才是山的最高点,只是和旁边的院子落差不明显而已。山上,泰国佛像和中国佛像在这里聚会、聊天,其乐融融,而山下,也是一片太平盛世。10. 第二次握手6月8日下午四点,我坐上驶往曼谷的巴士,在离东部汽车站约莫还有1小时车程时,我突然想起今天晚上该干点什么,比如见见理查德。几天前我告诉理查德我的行程计划,以及11日就要去加尔各答的消息,约他有空时出来见面。而理查德的计划是6日返回曼谷,9日将回香港,而斯蒂芬则已经去了缅甸。实际上,我6日从大城回到曼谷时时间已晚,7日和8日又去芭提雅,9日理查德将离开,双方唯有8日晚上有机会,幸好记起来,否则将错过这次很有意义的见面。我把这件事看得有点重,不单把它当做朋友间的交往,还是一次背包客精神的会师。所以我立即给理查德发信息,约他晚上出来见面。他很快就爽快回复我,并告诉我今晚一起吃饭,晚上9点到10点他要去机场回香港。原来他说的9日是指当天凌晨。在下班高峰中巴士迟迟抵达东部公交站,先坐天铁,再转地铁,到Sala Daeng站下车,疾步快走15分钟路回到宾馆。一路上想到自从深圳离开两个月后,竟然在千里之外的曼谷再次见面,我心里很激动。理查德住地离我宾馆很近,之前我告诉他到我宾馆等我。回到酒店,上楼,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就遇到下楼的理查德,原来他已早到一步。我们拥抱,握手,他反倒很平静。理查德说我的房间条件不好,然后说他知道是隆有一个有好吃的地方,一起吃饭。餐馆在一条小巷子,后来得知就是我两天后吃午餐的隔壁,老板是个老外,身高1米左右,又矮又胖,正在热情招呼客人。理查德推荐一道咖喱鸡,说非常不错。其实下午我一边游玩一边吃小吃,并没有食欲,想吃些果汁就够了,不料晚上堵车加上转车、走路,也消耗得差不多。想到泰国有名的菜都和“咖喱”沾边,既然不错,我想也没想就点了,记得大约200泰铢,是我泰国之行最奢侈的一餐,也是我四国之行最奢侈的一餐,但是我个人觉得口味根本不行,和想象中的泰国菜差太多。理查德起先只点了一份简单的意大利面,后来说没吃饱,又点了一份面包、甜点,还有冰淇淋。我们各自付款,他花了差不多500泰铢,我想他自己怎么这么奢侈,也不请我吃些东西,连40泰铢一瓶的水也是两人平分的,当然贵的东西,我也没指望这些西方人请。我们交流了各自的旅程。他说在老挝边境,也交了2美元“小费”,老挝北部看似深山老林,其实热得要死,让他完全没想到,另外,尽管带了很专业物品,但没有住一天帐篷,都是住宾馆,假如订不到,就呆在原地按兵不动。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费用不少,因为老挝的消费水平并不低,比泰国还贵。我确信是真的,不发达国家的物价有时反而更贵,我在柬埔寨已经领教过了。理查德问我可否帮忙搬行李,我想这是举手之劳,于是满口答应,随即回到他的宾馆,这个宾馆很现代、很温馨,关键是背包客气氛浓厚,价格250泰铢。难怪他说我的房间不好。理查德的行李确实很多,连自行车都打了包,为此还额外买了亚航的行李票。他正和前台沟通帮忙预约的士,时间是凌晨5点!我当时就很疑惑,怎么个帮法?他问我能否呆在他的酒店,到时帮他搬行李。凌晨五点?我蒙了。我以为现在就搬,那是举手之劳,但是凌晨5点,对我而言确实很难,因为我是夜猫子,从来都是晚睡晚起,所以我说这次恐怕无法帮他,因为我要这么早赶过来。这时他说我可以睡在这个宾馆的大堂沙发上。听到这种回答,我非常吃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要我帮忙,那为什么不安排我睡房间,他睡沙发?真的要我帮这个困难的忙,为什么吃饭的时候自己大吃大喝,却对我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水钱都是平分的,虽然我完全没有这个意识。我断然拒绝,甚至很失望。气氛变得有点异样,我说时间不早了,就返回了我的宾馆。会师的激动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郁闷。我猜想,在深圳时,我主动在深夜去火车站接他的举动,无形中提高了他对我的预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滥用了我的善意。这就是西方人。在国外,特别是每到一个城市的机场、车站,尤其是遇到拉客时,我都会和外国人(当然绝大部分是西方人)呆在一起,一来可以平分路费,二来可以交流旅行经验,三是毕竟大家都会英语,在泰国,很多人不会说英语,在印度,印度英语发音奇特,还有指路极不靠谱,不如问老外。更重要的是,在潜意识里,我把西方人当做是“自己人”,我们都是背包客,都是外国人,我们的潜意识里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特别是在印度,外国人有一些特权,比如买火车票有专门的窗口,有外国人预留票,都会强化这种意识。但现实告诉我们,高看一眼西方人,甚至平等看待他们都是奢侈!中国背包客虽然人均收入不如他们,但能走出国门,也算是这个社会的某种主流、骨干,而这些西方人很多都是小混混,拿着国家社保,到第三世界抽大麻,根本不是什么东西!中国人骨子里的悲情意识,来源于历史的自卑,如今我们要挺起胸膛走向世界。11. 客家的背影离泰国签证期满只有两天,我很焦虑,不时查看签证网站,但状态一直显示“在处理中”,无计可施,唯有等待,于是决定去拜访泰国客家总会。事先查了客家总会官网,“客总”地址在三攀他旺县,这个地方我并不陌生,就在耀华路附近,离我宾馆不远,再看详细地址是在Phadsai路26号,网站还留有联系电话。我先打电话联系,但总是打不通,再查看谷歌地图,竟然找不到Phadsai路,倒是有一个phatsai路,还发现有几家公司地址注明在phadsai路,其中一家在地图中显示标明在龙莲寺附近。这下好了,不管怎么说,先到龙莲寺再说。乘坐1路公交车抵达最接近龙莲寺的地方,问了几当地人,都不知道有这条路,其中一个人不懂英语,但是非常热心返身请他的同事,一个年轻的小女孩,出来向我了解情况,小女孩说她也不知道这条路,倒是有一条phadsai路,离这儿还有点远。我说我知道有phadsai这条路,但是无法确定是否就是我要找的。我谢过她,继续往原来方向走。路过龙莲寺,进去参观了一下,出来又路过一个泰国式寺庙,看说明它是有点历史,我问看门老大爷知不知道phadsai路,他看过我展示的路名,用手指指向地面非常肯定地说就是这条路。我大喜,但是看看路牌,并不是phadsai路,而是Phlapphla Cai路,发音倒相似,却找不到26号,我一时茫然。在一个小店门口停下,想拦一辆摩托过去,谁知摩托司机不懂英语,比划着也搞不清楚双方的意思。最后我决定再打电话试试,这时发现之前拨打过的号码是九位数,最后一位可能是分机号,于是改用前八位再打,这次果然通了,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广东口音浓厚的中国话。我说明来意,并问他周围是否有显著地标,他说在天华医院和泰京银行附近。我并不知道这两个地方,又反复沟通了几次,最后我说我知道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时我敢肯定phadsai就是phatsai路。我再次打开谷歌地图搜索天华医院,虽然输入的是中文,不过竟然也搜得到,而且就在phatsai路上。综合种种信息,可以肯定,“客总”就在这条路上。我拦了几次摩托车,可惜无法交流,看看地图也不远了,干脆走过去。十多分钟后到一个十字路口,phatsai路就在眼前,再往右一看,前方“客总”的照片醒目地立在那里。这是一个独立大院,院里传来阵阵整齐、悠扬的念经声,大门口没遇到有保安,我循声进去,走入电梯,根据楼层指南在“关帝庙”停下,念经声就是从这里传来。这是一个关帝庙,二三十个中老年人在专心念经,用的是泰语,我听不懂,也不好打扰。门口有个男子,我用中文问他办公室在哪里,他听不懂,我改用英语问他“office”,他立刻明白,手指二楼给我看。在二楼办公室门口,透过玻璃门,我看到三个人在里面办公。推开门说明来意,一位女士指了指另一个办公台的男士,看起来像是他们的领导。我用中文和他打招呼。“我会中文。”他说。我很惊喜:“你在泰国出生?”“我是中国人,中国来的。”我更惊喜了,问他:“哪里人?”“梅州兴宁。”我大喜:“我是大埔的,咱们是老乡啊。”随后我们用客家话交谈起来。这位男子H,是一位老师,我介绍了此次旅游经历,他很感兴趣:“什么要这样旅游,很多人有这种想法,但最终实现的少之又少。”“看起来难,只要上路了,一切迎刃而解,西方人都习以为常,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人越来越喜欢这种方式,我一路上就遇到不少这样的中国人。”我还介绍了几个比较典型的接待过的沙发客例子,比如骑自行车从香港到缅甸的英国人,比如俄罗斯人一路住帐篷。至于信息来源,我展示了穷游软件,特别是穷游助手,很有帮助。H老师非常感兴趣,说也要下载一个,他给我名片,我没有名片,就互相加了微信,再合影留念。我想了解客家会馆历史, H老师向我推荐隔壁的客家图书馆。图书室的面积和办公室面积差不多大,负责人也是华人,会说中国话,他非常热情,问我是不是刚才打过电话给他,这时我才想起,原来接电话的是他,而不是H老师,H老师的普通话很标准,没有广东腔。负责人很爽快,指给我关于客家人、客家会馆历史书籍的格子,我抽出几本,细细阅读起来,不到半个小时,窗外夕阳徐徐下山,这时想起第一次去大埔会馆时工作人员已下班一事,我问他几点下班,他说四点半,我一看,只差五六分钟了,估计他也不好意思提醒我。我不便打扰,就起身告辞,正要出门,他赶快叫住我,原来要请来宾在登记簿上签名,这么正规。我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和家乡地名,在泰国留下自己的笔迹。走出图书馆,刚好看到H老师在一楼离去的背影,他下班走了。虽然我们是同龄人,但他高瘦的背影,让我不由得想起朱自清的《背影》,这是一个客家人的背影,在遥远的曼谷,在这个有深厚历史的泰国客家人精神枢纽里,一个新客家人,看着另一个新客家人的背影,这本身就是一种奇妙的安排。我不由得回想起在“客总”网站无意中发现用中、泰两种语言标注,用纯正客家话演唱的《客家会歌》:从中原到南方从南方到南洋客家儿女闯天下历经艰难与沧桑勤奋进取创业绩坚忍不拔相爱相帮客家之根牢牢记传统美德代代扬。坦率地说,作为一个来自原乡的客家人,我还没有听过色彩如此强烈的客家歌曲,甚是惭愧。我还突然想起,当初邓理事长问我属于哪个会馆时,我无言以对,也没有觉得不妥。直到现在,我忽然间发现,我原来是一个没有会馆的人!一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原乡人,仿佛自然而然有一种天然的 “正统”性,“我”就是标准,就是原本,“你们”应该参照“我”,所以“我”根本不需要什么会馆。殊不知,这恰恰让“我”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集体无意识,在无意识的海洋中成为一个gu儿,一声声呼唤远方的母亲,只有通过一面镜子——背影,才能强烈地唤醒内心的自我认同和救赎。这就是为什么每每在泰国听到这些客家歌曲、客家会馆,都会引起我强烈共鸣的原因。这几天,为写这篇文章,在互联网上搜索相关信息时,恰好看到“客总”向梅州招聘客家话老师的信息,我不由得想起了耳边的回声:到南方、到南洋,想起了H老师的背影。12. 印度的赌局从“客总”回来,我又赶紧查看签证进展,人在泰国,脑子里却完全属于印度时间,不幸的是网站显示仍然在处理中,我非常焦虑。想当初,受理的小妹很自信跟我说没问题,难道出了什么意外?不过即使发生意外,也只能认栽。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在赌!赌签证,赌机票,还有赌我的下一站到底是印度,还是其他地方。我甚至想好了大不了打道回府,一切看运气。当时我还不了解不少国家对签证过期可以罚款了事,不过即便罚款,也可能留下污点,将来申请发达国家签证会有麻烦。我理清混乱的思绪,设想了几个应急方案:一是明天一早到签证中心咨询签证进展。如果还没有结果,是不是大使馆已经批准但尚未转到签证中心?如果是这样,我将请求签证中心联系印度大使馆加急处理,争取当天拿到,我甚至打算如果签证中心不同意帮忙,或者大使馆根本就还没通过我的签证,我就直接去找印度大使馆请求加急办理。二是机票。如果明天拿不到签证,那我的机票就废了,可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如果11日拿到签证,也不一定买得到当天的廉价机票,这将超期滞留,所以不管价格多高,也要争取买到当天到印度任何地方的机票。综合价格及旅行路线规划考虑,我甚至准备了到印度南部金奈的路线,其实到吉隆坡转机的路线很多,但当时我对去吉隆坡转机签证还没把握,自从在柬泰边境遇阻,我就对东南亚签证失去信心,所以尽量避免去吉隆坡。如果11日还拿不到签证,护照也收走了,出不了泰国,还不知要等几天,情况比较糟糕。对中国人来说,签证真是难言的痛。想清楚了方案,急也急不来,不如早点睡觉,明天早点出门第二天一早,我忐忑不安地打开网站查询,显示签证还在办理中,不由得心里一沉。我收拾好行李,退了房,行李存放在前台,然后硬着头皮悲壮地出发去签证中心。刚走出李府酒店大门不到三四米,手机叮咚一声,有一条短信。莫非是签证通知?急忙拿出手机打开短信,一看信头显示IVS_Global,就知道成功了。我握着拳头大喊了几声,发泄这段时间的焦虑。短信内容告诉我护照已抵达签证中心,叫我赶紧去拿,否则将寄到当初指定地址。我将短信连续看了好几遍,难以掩饰心中的狂喜,因为这太巧了,就在今天,就在我刚刚踏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恰好收到好消息,仿佛神明都在暗中帮助我,要成全我去印度。这个赌局,我赢了!不过我就好奇,为什么网站一直显示签证仍在办理中?信息更新滞后?好笑的是,我到加尔各答几天后,有一次上网无聊,再看了一下签证网站,状态显示还办理中!幸亏当时没有死死盯着网站,要不会被害死,当然也好在有短信通知。此次旅行的收获之一就是在路上会遇到各种意外,各种状况,不过最后都有办法解决,就是一定要多方面掌握信息,可以少吃亏,即便对方提供的信息很确切,也要多几个疑问,脑子里还要有个应急设想,有备无患。回到房间,我兴奋地告诉Sri这个好消息。他看过短信,平静地告诉我,今晚他也要去加尔各答!我瞪大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先他根本没有透露任何迹象。真是双喜临门。他搭乘的是香料航空明天凌晨5点多的航班,也就是我原来订票时错过的那个航班。不管怎么说,到了加尔各答,有这么一个熟人,会少一些担心。我们朝夕相处了7天,期间也有不少住客来来往往,但大多住一两天,根本没有交集,而我们交流虽然不多,但相处得很好,大家都很友善。Sri此时也在收拾行李,我才发现他柜子里的行李很多,我们互相加了whatsapp,约好在加尔各答碰头。签证通过,我走路也轻快了很多,来到附近街道吃饭,发现餐厅就在和理查德吃饭的隔壁,随便点了一样菜,味道很熟悉,过了一会才想起曾经在暹粒沙发主家吃过。坐车来到Asoka大厦,将回执和短信给前台看,前台让我在照相处等候,5分钟后,拿到护照,我翻到印度签证那一页,看了又看,那感觉,好像是和失散多年的亲人相聚一样。印度,我终于要来了。时间不到十二点,我拖着行李,也不想再折腾,旁边刚好有条小河,河边是一个水上公交站,曼谷的水上公交本来就很有名,这么好的机会怎会放过。走5分钟就到了水上公交站,公交船船体修长,马力大,船速快,船员技术特别是停靠技术了得,驾驶员和系缆员配合很默契。我很喜欢系缆时的哨声,再一次听到哨声是在科钦,不过缓和许多,完全没有曼谷这般急促、繁忙。离开水上公交站,在7-11买了一杯最大杯的饮料,到旁边一个开放式食堂找了个座位,埋头写旅行日记。呆到下午四点多,趁上洗手间的机会,我把短裤换成牛仔裤,一是保暖,不想被冻着,各大旅行网站都在说世界各地机场冷气多么的充足,二是减轻行李重量,我一直对廉价航班的行李重量实际执行情况不甚了解,这次也算是学习了一遍,不过我设想到时真的要减重,无论如何都要把会刊保留下来。五点左右,尽管离登机时间还很长,可我的心却飞走了,我决定早点去机场,Asoka大厦附近就有一个机场快线站点,我给H老师等人发信息告别。曼谷,再见了。13. 部落来的女人素万那普机场非常现代,转了一圈,用不多的零钱买了干粮,再来到机场餐厅吃饭,用餐的大部分是中国旅行团,人声鼎沸,我不胜其烦,心想为什么不能小点声。我找到有充电插座的地方,坐下来一边充电,一边写日记。等时间差不多,来到靛蓝航空柜台,遇到几个印度人,就去搭讪,他们告诉我11点才开始办登机牌,还问我去加尔各答看什么,我想起几个最能代表加尔各答的地方,比如维多利亚、威廉堡、Kalighat神庙,他们不置可否,对他们而言,这些也许是很普通的东西。呆了许久,靛蓝航空柜台前已站了一个学生模样的印度年轻人,我走上前去,排在第二位,和他海阔天空地聊起来,我想先认识这些印度人,要是到了加尔各答机场遇到什么问题,也许他们能提供一些帮助。这时我想起李府酒店靠近帕昭耶河,附近就是“小印度”,有一次问路,我没问当地人,因为他们不讲英语,我看到一个印度人迎面走来,我灵机一动,干脆问印度人,问印度人比问泰国人好。后来Thu还在问旅途遇到什么事,我说泰国这里英语实在太不普及了。我们聊了半小时,还不见办登机牌,这时三个韩国模样的女人,径直拿开我们旁边的警戒绳,推着六七个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插到我们前面。怎么公然插队了?我心里很不舒服。不知什么时候,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扭头一看,是sir!我又惊又喜,我的“同伙”势力越来越大了。没过多久,一个工作人员过来告诉我们,靛蓝航空办登机柜台在旁边,隔了四五个柜台。我靠!大忽悠,白白等这么久。我们赶紧转过去,那里已经排起长队,三个女人仍然抢在我们前面,其中一个苗条的女人指着我的行李包和印度青年在说着这什么。我问她:“有什么问题吗?”她转过身对我说:“等会儿托运行李时,可否帮忙认领几件行李?”“没问题。”我说,“你是哪里人?韩国?日本?”总之他们的着装不像中国人。“印度人。”我觉得她在开玩笑,没有理她。她拿出黑色封面的护照给我看,我翻到首页,的的确确是印度人!不可思议。怎么回事?“印度哪个地方?”“那加兰。”这个单词我听了几次,始终没听明白,她一边向前挪动行李一边把她的土豪金Iphone6 plus递给印度青年:“告诉这个中国人那加兰在哪里。”印度青年拖了几下地图,拖到印度东北部,还没等他开口,我就立刻明白这是在印度东北的那加兰(Nagaland)。难怪她们这么老道、这么心安理得排在我们前面,原来这里是她们印度人的“主场”,起码这个柜台是。后来在加尔各答再次发生将相处了三四天的义工朋友误认为日本人的尴尬事情,他同样来自印度东北,自此以后,我看到东亚模样的人,不敢冒然认为是中日韩人,搭讪的热情也消减了。不过这好像是某种隐喻,从曼谷到加尔各答,我都和印度东北人结下了不解之缘。“加尔各答有什么好玩的?”她问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问她:“你熟悉中国人吗?中国人对印度人倒挺友好的,比如瑜伽在中国就非常流行,特别受年轻女孩欢迎。”怕她不明白,我特意得意地做了一个瑜伽动作给她看,谁知她却一脸茫然看着我,对我说:“你知道以前阿萨姆一个营地的故事吗?”我没听清楚她的意思,也没再追问,直到在加尔各答比较深入了解当地华人的经历之后,我突然明白她当时要讲的意思,我对自己的无知感到无比羞愧,要是当时就理解她的意思,我想我一定会脸红耳赤。到了托运行李时,三本黑色封面印度护照和一本红色中国护照一齐递给柜台小姐,甚是奇怪。尽管她们抬出我,说我们四个是一起的,行李可以合计算重量,我没说话,但耸耸肩,算是默认,反正也不损失什么。但柜台小姐显然对这种做法司空见惯,始终不同意,坚持必须每人分别单独托运行李。双方僵持了一会,最后柜台小姐建议她们将超重的行李拿出一部分转到手提袋。其中一位老大姐很高兴说虽然没有成功,但最终还是节省了不少钱。苗条女很热情,我们组团一齐走到出境查验口,她通过快一些,过了关在关口等我,我这个柜台的海关人员磨磨蹭蹭,我在想他是不是在核对我的照片(因为我蓄了长长的络腮胡子),还是觉得中国人为什么要在曼谷办印度签证,抑或想拿点“小费”。不过我可不管这些,我票、证齐全,还特意提前1天过边检(再过几分钟就是6月11日了),滴水不漏,凭什么?还有我特意蓄的络腮胡子,看起来像个旅行老手,天涯浪子,好歹也要给个“面子”。磨磨蹭蹭之下,他敲下了印章。大家在“搅拌乳海”雕像前合影,我向苗条女要了电子邮件,以便发照片给她们,事实上,我到加尔各答当天就发了邮件。苗条女问我去不去那加兰,那里有一个节日非常热闹,说完还拿出一张纸写下节日名称和网址。后来我了解了一下,那是那加兰最盛大的节日“犀鸟节”(Hornbill Festival),其中一张肥猪肉炒塘螺的照片让人印象深刻。要知道在印度,印度教徒不吃猪肉,伊斯兰教徒更不吃。那加兰人是勇猛的狩猎和食人族部落的故乡,有猎头的传统,听起来很神秘,不过我的行程计划里并没有印度东北,而且我也不确定外国人特别是中国人能不能去那里。合影完,她们大喊perfume,就去免税商场买香水,我则到处晃悠,最后买了一盒肌肉止痛膏,这时身上的泰铢现金所剩无几。1点多终于登机,据说印度所有的国际航班都在凌晨出发或到达,真让人抓狂。上飞机时还要二次安检,知名机场就是不一样,一个工作人员认为我的行李包尺寸超标,要转托运,我赶忙用绳子捆扎,真不知这种软绵绵的包会被压成什么样子。我到机舱找到座位,和三个那加兰人座位在同一排,苗条女还拿过我的机票帮忙找座位,我觉得她们非常热情。飞机起飞了,离开了灯光璀璨的曼谷,窗外黑乎乎,我知道此刻正在孟加拉湾上空,一个多小时后,就会到达我要去的地方。(下面是我的微信公众号二维码,请关注我)第四章 激情时代1. 七彩印度在古代印度那些伟大的朝代里,印度人的自我意识将印度视作世界的中心,实际上印度人也曾将自己的国家称为“中国”,而中国为“边国”。及至现代,尼赫鲁甚至曾设想建立一个联邦,早在1934年他就在自传中雄心勃勃地写道:“我个人对未来远景的看法是这样的:我认为将来会建立一个联邦,其中包括中国、印度、缅甸、锡金、阿富汗和其他国家。”他的大国沙文主义可见一斑。实际上,中国不仅是印度最大的邻国,也是相隔最为遥远的国家,这不仅是现实交通的距离,也是观念和心理上的距离,在西方面前,印度“自我东方化”,在中国面前,印度又“自我西方化”。泰戈尔感慨地说:“啊!我悲怆的祖国,裹着褴褛的衣饰,/带着陈腐的知识,自鸣得意,/以为自己敏锐地看透了创造的虚假,/你怡然自得地坐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你所做的不过是砥砺玄奥的谈锋。”甘地曾这样评论自己的国家“开放的社会,封闭的心灵”。黑格尔称印度人为“梦寐的印度人”,印度的本质原则是“一种‘梦寐’状态里的精神”。对旅行者而已,更多的是通过各种建筑、风景以及人物,从不同的视觉看到印度的另一面。在菩提伽耶,看到的是佛陀的印度;在泰姬陵、红堡、胡马雍陵,还有比比皆是的莫卧儿宏伟建筑,看到的是伊斯兰或者说蒙古人的印度;在瓦拉纳西,看到的是印地人的印度;在果阿,看到的是葡萄牙的印度;在本地治理,看到的是法国人的印度;在孟买及加尔各答,看到的是英国的印度;在班加罗尔,看到的是美国的印度。当然也可以看到一个中国的印度,或者说在印度的华侨华人,它的中心就在加尔各答。在飞机轮子触地的那一刹那,我看着窗外的机场,心中涌起阵阵难以名状的激动。加尔各答,这个东方历史文化名城,Mother House所在地,我终于来了。入境排队处,老外很少,我忐忑不安地将机票订单、酒店订单夹在护照里一并递给边检,谁知边检直接就将机票和酒店订单直接扔到一边,打都没打开,别说看了,只留下护照,我松了一口气。边检问我入境卡,一脸茫然,没人给我发入境卡啊。我只好退回来,恰好碰到一个广东老乡也在排队,分外惊喜,他告诉我入境卡位置,因为没有任何指示,我来来回回找了几次,终于在一个小抽屉里找到,填好,这时原来的边检走了,旁边柜台招呼我过去,这次我拿都不想拿机票、酒店订单,只递上护照,他看了一会,爽快盖章。没走几步,前方一个老大爷拦住旅客抽查护照,他随便看一眼我的中国护照就还给我,乐呵呵地用中文对我说“你好”,我原以为这是最后一关,最好不要遇到什么掉链子的事,没想到遇到的是这种热情待遇,也很兴奋,不失时机地表扬他“你的中文讲得很好”。从栏杆向一楼望去,三个那加兰人正在行李领取处向我招手,旁边是我的橙色行李包格外显眼,她们肯定等急了。我和广东老乡下到一楼,和三个那加兰人一起往外走,这时又遇到另一个广东老乡,他们两个已经认识上了。来到货币兑换处,一个广东人用几百人民币换了卢比,我只想先兑换10美元作零用,换到450卢比,心想汇率怎么这么低,后来知道被收了200卢比手续费。不过等我离开印度,在科钦机场兑美元时,根本没收手续费,而且汇率几乎与官方汇率相等。等我们兑完卢比,发现三个那加兰人不见了。于是我们三个中国人找到靠近机场出口的座位休息,机场出口大门就在旁边,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外面三三两两的印度人,来之前了解了一些关于加尔各答机场的种种传闻,比如最好用绳子绑住行李以防被盗,比如机场说不定要关门,乘客到达后只能呆在机场外边…..等等。所幸我们可以呆在室内,但绝不敢在这三更半夜时分走出玻璃门,本来我想反正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其实忘记了还有时差,此刻印度时间才三点多。趁有时间我去找那三个那加兰人,找了几圈也不见人影,到二楼候机室,印度士兵看过我的机票,不让进,只好退回来,继续睡觉。早上六点自然醒来,我们去买巴士票,谁知窗口没人,贴了一张白纸告示,不知所云,另外两个中国人决定坐预付费的士,他们预订了东方宾馆,我对东方宾馆没有概念,不知离萨德街有多远,他们则建议先到市中心再说,但是之前攻略上说有直到萨德街的巴士,所以我决定还是坐巴士。走出大门,我问旁人巴士站的位置,他们支支吾吾,一辆公交车开到前面,我急忙走上前,车上的人阻止我,说这是机场员工的专车。于是我决定自己想办法,根据在曼谷就事先搜到的加尔各答公交线路,我绕到前面的广场外面找公交站,转了一大圈,发现公交站其实就在机场出口右边,只是不容易发现而已。辗转问了几个人,最后确定去萨德街的巴士路线是VS-1,等了20分钟左右,终于有一辆VS-1巴士抵达机场。这是一辆空调车,车况就像深圳关外七八年前的大巴,我坐上去,司机说不到萨德街,另一个远远坐在候车椅子上的乘客一直热心地跟我说没错,就是这辆。如此反复几次,我也不想去追究,反正赖着不走,心想是不是因为只有我一个客人,司机不想载我,想开溜。总之,再等了一个半小时,差不多九点,大巴终于开动。第一次走在印度的街道,看到两旁破败的景象,既新奇又感慨万千,只有时不时刷在墙壁上象征共产主义的镰刀锤子红旗,让人觉得甚是亲切,时刻提醒人们这里是印度共产党(马)连续执政了三十四年的地方,如今甚至印度六分之一的土地都受毛派影响——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领会了毛主义的真正含义——这个红色走廊,像砍刀一样砍在胡萝卜形状的印度次大陆上。加尔各答是印度西孟加拉邦的首府,英印政府曾经的首都,印度现代思想的发源地,普拉西战役后,英国巩固了殖民统治,但是一百五十年后,这里却成为印度独立运动的中心,英印政府不得不把首都移到德里。不知是否继承了这种“血统”,加尔各答这个城市拥有强大的左翼传统,这里有仁爱之家,有学院街咖啡馆,既有孙中山路、鲁迅路,还有美国领事馆所在地、以美帝曾经的死对头胡志明命名的大街。几年前印共(马)在选举中落败,死对头草根国大党上台执政,但只是左翼转为民粹,换汤不换药。该党创始人玛玛塔·班纳吉,这个学生时代在抗议集会上爬上汽车引擎盖跳舞、曾被印共成员打成颅骨骨折的人,成为孟邦首席部长,被美国《时代》杂志评为2012年影响世界100人,至今过着斯巴达式的单身生活,她一直主张拒绝沃尔玛、宜家进入印度,如今加尔各答到处都是这个女强人的头像。(正在完善这部分内容时,网上传来新闻,印度1.5亿劳工大罢工,加尔各答发生激烈冲突,又一次处在风口浪尖)。当然,作为英属印度140年的首都,加尔各答更多的是殖民风格建筑,如果不是破败的景象,会让人觉得仿佛到了东方的罗马,这里甚至有一条街道叫做莎士比亚街(亦称剧院街)。印度的确会让人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听说甚至有个老外第一眼看到加尔各答就大哭了一场,这未免太过矫情。而中国,这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的确越来越陌生,去加尔各答,仿佛就像中国老年人去朝鲜怀旧,只不过一个是洋式,一个是中式。法显也曾到过加尔各答,在1848年以前,对中国产生过如此重大影响的国家只有印度。很多中国人对印度有着复杂的看法,尤其是对“印度是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总会报之一笑,觉得很幽默,然后想当然地将民主归为资本主义社会所有,以至于很多人忘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事实:印度其实是一个社会主义色彩浓厚的国家。印度宪法第一句话就开宗明义点明“我们印度人民已庄严决定,将印度建成为主权的社会主义的非宗教性的民主共和国”,开国之父尼赫鲁早在在剑桥大学读书时就皈依了费边社会主义,后来在欧洲、特别是在苏联的旅行更是坚定了他的社会主义情结,他在自传中回忆,访问苏联给了他“一种远景的认识”,帮助他“从新的角度看待历史和现实”,即使在今天,我们这些去印度旅行的游客依然受惠于这种思潮:低廉的火车票,廉价的食品。一路上,不断有乘客上车,人终于多了起来,经过漫长等待,谷歌离线地图终于有了定位信号,一个小时后,大巴拐入一处空地,乘客纷纷下车,终点站到了,一看地图,还好,离萨德街不远。这个地方叫Esplanade,意为“平地”,刚好是十字路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路两旁堆满破旧的小摊,还有乱堆的杂物,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展示在我眼前时,还是感到很震撼。我拖着行李包沿着街道往萨德街走,没多久发现走的方向和人流相反,人行道又窄,应该转到顺着人流方向的路对面去,我扭头一看,汇丰银行熟悉的LOGO映入眼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个工人正在ATM间里修零件,我还以为ATM坏了,没等开口,他就对我说可以用,并问我是不是中国人。据说汇丰银行是印度唯一可以用银联卡的银行,说明它还是很会做生意的,另一个例子是这个ATM不仅有中文界面,还分简体和繁体,看得我无比兴奋,一次性取了一万卢比。取了钱,继续往萨德街走,看到一间已经关门正在维修的肯德基,只好在旁边一家小餐馆吃饭。初来乍到,看不懂菜单,就随便点了一个,不奢求什么,只希望卫生干净即可,等端上来一看,是一份咖哩鸡和印度饼,鸡腿细得像人的食指。吃完饭继续往前走,再左拐就到了萨德街,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环顾四周,长长地虚了一口气。萨德街两旁有不少装修得很现代的店铺,比想象的要好,我想这和有些游客专门发一些破破烂烂的图片有关。我打算从头到尾走一遍,好好感受一下,没走多远,一望右前方,就看到传说中的玛利亚(Maria)宾馆,这就是LP极力推荐、在背包客中大名鼎鼎的宾馆,我还以为找不到,没想到这么显眼。我立即走进玛利亚宾馆,经过院子,来到前台,老板是个壮实男人,他告诉我单人间每天300卢比,这个价格超出我预期,还有一个奇葩的规定是必须早上10点退房,超时按一天计算,也没有更便宜的床位可住。于是我决定先住三天再作打算,不过要先查看房间,老板安排的是后院最左侧房间,整个设施估计像中国上个世纪初的房间,一张小床板,一张木凳子,青色墙壁,吊扇吱吱作响,房间门用铁拴锁住,用一个朋友的话说就是活生生一间“棺材房”。我对住宿要求不高,有呆的地方就行,所以立即下订,也让我第一次体验印度式宾馆入住登记方式,包括来自哪里、上一站、下一站、签证办理地点,然后递给我一个钥匙,钥匙扣是有两个大拇指宽的厚铅片,像19世纪的老古董,吓我一跳。登记完我以为就结束了,老板却拉我到对面的电脑室,用摄像头拍照,这才算真正完成入住。我问老板是不是日本韩国人比较多,因为我想多认识一些老外,特别是日本韩国人,我猜他们大部分都会去仁爱之家做义工,这样可以事先了解一些信息。老板告诉我中国人多一些。我将信将疑。办完入住手续,赶快洗澡,然后躺了一会,但是天气太热,尽管有风扇,房间还是像蒸笼一样,室内竟然比室外还闷热,又不能到外面呆着,只能眯眼休息。起床后路过后院,看到隔壁的隔壁有一男一女两个东亚人,这是一个双人房,有两张床,一人一边,于是前去搭讪,原来是一对中国年轻小夫妇。难道宾馆老板说中国人比日本人多是真的?玛利亚宾馆侧门是一条小巷子,往左一看,帕拉贡宾馆(paragon)的牌子就在眼前,这个也是LP极力推荐的宾馆,没想到就在玛利亚宾馆隔壁。我进去一问,既没单间也没床位,唯一优点是退房时间是早上11点,比玛利亚宾馆晚一小时。走出巷子,是一个十字路口,人、车混行,十分混乱,牛倒没有,周围有很多贴着Vodafone、airtel大幅招牌的手机卡销售店。我挑了一个人最多的店买手机sim卡,先填一份申请表,奇葩的是申请内容包括父亲的姓名,我估计是印巴分治留下来的措施,毕竟还有很多印度及巴基斯坦人在对方国家有亲属,所以问父亲名字也不稀奇,但对外国人(印度巴基斯坦之外)来说,问父亲是谁,还是很奇怪的事情,我买个电话卡而已,管我父亲什么事?交钱后,老板告诉我三四个小时后,电信公司会打电话来开通手机卡,果然三个多小时后,电信公司打来电话,一一核实我的信息,当然也问了我的父亲是谁。此外我还买了10升一桶的饮用水,准备在加尔各答持久作战。的确,加尔各答太热了,六点多我给Sri发信息说太热,想换宾馆,不知他那里凉不凉爽。Sri说他在chowringhee巷,他的地方不好。晚上天气凉了下来,我出去找地方吃饭,恰好公园街(parkstreet)有家肯德基,这个卫生有保障,我点了一份汉堡,吃完在附近转悠,不久竟然下起小雨来,加尔各答的雨季到了。后来才知道,我抵达加尔各答的第一天正是当地雨季的第一天,在柬埔寨、泰国不经意间延长的日子,恰好避开了印度炎热的季节。初来乍到,不敢在外面呆太晚,所以8点多就回到宾馆,看到中国小夫妇还在,房门敞开,男的热得中暑,光着膀子,他们打算换宾馆。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从俄罗斯、土耳其、伊朗、斯里兰卡一路过来,已有两个多月,其中光印度就呆了一个多月了,不过过两天就要去泰国了。他们告诉我刚从瓦拉纳西过来,那里雨季即将开始。这算是个好消息。他们问我去不去做义工,我说当然去。(下面是我的微博二维码(微博))2. 诗人的世界早上计划去泰戈尔故居,查看LP,居然说附近有一条唐人街,怎么回事?在我的印象中,加尔各答唐人街就在塔坝。再次核查信息,原来那里是旧唐人街,塔坝的是新唐人街。另外,泰戈尔故居附近还有个大理石宫殿,正好在一条路线上,可以一起看完。我在公园街地铁站上车,中央站下车。加尔各答地铁是印度第一条地铁,1984年就正式运营,所以显得老旧。一出中央站地铁口,展现在眼前的是地道的印度风情:满天飞舞的乌鸦,暗红色的建筑,与中国甚至萨德街周边地区都完全不一样的,我张大嘴巴,目瞪口呆,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难怪泰戈尔写道“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而我已经飞过。”我来到一个摊子,旁边堆着一大堆红陶碗、红陶杯。先要了一碗奶昔(Lassi),用红陶碗装着,喝完直接扔掉,还点了一小杯红茶,也是直接扔掉陶杯。陶碗、陶杯估计从烧制好以后就没洗过,喝完后口腔里有一股涩涩的感觉,应该是陶碗杯的灰尘,很考验人的体质,但没办法,这是地道的印度喝法,只能入乡随俗。向周围的人打听唐人街的地点,没有人知道,倒有不少人以为是中国市场Chinabazar,最后我干脆问中国庙(Chinatemple),也没人知道,其中一个老者似乎很有把握,指出了中国庙的位置,但是联想到印度人对问路的回答模棱两可又言之凿凿,我不敢肯定,想到走了这么久,不能再折腾,遂决定先到大理石宫殿看看。辗转到了大理石宫殿,谁知守卫不让进,说要西孟加拉邦的许可。我去哪儿弄这个许可?看看这个宫殿,感觉也不怎么样,于是放弃。附近还有个亚美尼亚教堂,这个地方很快就找到,教堂关着门,无法进去,只是看看外观而已。继续往泰戈尔故居方向走,街道两旁几乎都是石像店,看地图泰戈尔故居就在附近,其时已经11点多,考虑到起码要在故居停留两小时,我来到一个小餐馆吃饭,餐馆门面装修很现代,座位在二楼还有空调,我点了两个春卷,只花了50卢比,没想到春卷分量这么大,吃一个几乎就饱了。老板告诉我泰戈尔故居就在斜对面,我已经走过头了。我走到马路对面,拐进一条巷子,一眼就看到绿树红墙交相映错的泰戈尔故居,来之前脑海里已经放映了很多次这个角度的图片,现在一眼就出来,有一种“看你往哪里跑”的快感。这是个占地很大的三层楼围院,非常气派,给人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这是泰戈尔祖传家业,据说已经住了两百多年。泰戈尔1861年出生在此地,也是他1941年逝世的地方,一楼有前院和后院,二、三楼已开辟为泰戈尔博物馆,故居外表涂以赭红色,在绿树映衬下,显得非常秀美。我买了门票,脱了鞋子,蹑步走上二楼,怕惊动主人的美梦。印度游客不少,很多是学生,外国游客好像只有我一个。我非常仔细看了每一个展馆,包括三菱公司出资建设的日本展厅,两年前成立了中国展厅,展出了泰戈尔与中国交往的大量资料。前院是碧绿的草地,中间是赭红色楼房,后院是古希腊式白色庭院,站在楼顶,院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院内风景如画。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适合写诗的地方,但是泰戈尔并不是一个书斋文人,他说“人走出去面对世界,才能突破视野的狭隘,沉迷的心灵才能幡然苏醒,感受到宇宙精灵的摩挲”。他在对谁说?对此时的游客而言,泰戈尔的世界就是这个院子,但对泰戈尔来说,他的世界却在远方。比如,中国。1924年,一踏上中国的土地,泰戈尔就说:“我不知道什么缘故,到中国就像回到故乡一样。”但不巧的是,当时的中国社会,正值五四运动后新老两个中国、观念激烈交锋之际,他不经意间卷入问题与主义之争、东西文化之争、科学与玄学之争,使得泰戈尔的中国之行并不十分顺心,甚至连翻译了《吉檀迦利》几首诗的陈独秀都说“泰戈尔在北京没说过一句正经话”。泰戈尔从印度来到中国,希望以同情获得至爱,能够重建印度与中国的古老的精神默契,可他最终发现中国与印度不论在地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很遥远。不过邀请人徐志摩却给予公正的评价,他大声疾呼:泰翁“熬着高年,胃着病体,抛弃自身的事业,备尝行旅的若苦,他究竟为的是什么?他为的只是一点看不见的情感。说远一点,他的使命是在修补中国与印度两民族间中断千余年的桥梁,说近一点,他只想感召我们青年真挚的同情。”好在泰戈尔明智,在离开中国时伤感地说“我的心留在这里了。”多年以后,诗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之际,还口述完成最后一首和中国有关的作品:我取了中国名字,穿上中国衣服。这在我心里是明白的:我在哪儿找到朋友,便在哪儿获得新生,朋友带来了生的奇迹。异乡开着不知名的花卉,它们的名子是陌生的,异乡的土壤是它们的祖国。但是在灵魂的欢乐的王国里,它们的亲属却得了无碍的欢迎。正如曾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印度学者阿玛蒂亚·森所指,“泰戈尔获诺奖后被西方知识界的赞扬所误导,使他觉得自己肩负以东方文明拯救西方的使命,他1924年带着这一使命访华,恰巧当时中国不少知识分子倾向于扬弃东方文明而效法西方,心情激动的泰戈尔和同样激动的中国知识界对话,观念冲突在所难免。”诗人不仅走进世界,也请世界进来。在加尔各答西北130多公里外,有一个和平乡“圣蒂尼克坦”,在那里泰戈尔用他的诺贝尔奖金建了一所国际大学,这里是他的主场,他把国际大学建成“世界的鸟巢”。可惜的是,我没有造访和平乡,但我可以想象它的优美,泰戈尔用自己的歌这样赞美它“她是我们的,我们心中之所爱,圣蒂尼克坦!在她的手臂中,荡漾着我们的轻梦…..”这还不够,他认为,学生应该拥抱大自然,在大树下上课,在田地里种菜。1924年访问中国来后,泰戈尔深感中印交流的重要,着手在国际大学设立中国学院,1928年泰戈尔邀请谭云山来国际大学任教,这一去就是四十年,并被任命为国际大学中国学院首任院长,1971年,谭云山宣布要在菩提伽耶兴建一所中国人的寺院,其后他便亲自监工建设菩提伽耶中华大觉寺直至雏形初具,至今,中国游客、佛教徒来到菩提伽耶,总会慕名来到中华寺,接受它的荫蔽。谭云山的儿子潭中,在襁褓时被母亲抱着从新加坡到国际大学去见泰戈尔,泰戈尔当时就给他取了一个名字“Asoka(阿育王)”,成年后的谭中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如今是印度著名的中国研究专家。1933年秋,这个学院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中国青年学生,22岁的魏风江,当时泰戈尔已70多岁,对于他唯一的中国学子,印度一两百年来第一位中国留学生,他亲自乘着马车,到数十里外的圣蒂尼克坦车站去迎接,并对魏风江说“你是华夏飞来的第一只小燕,欢迎你在这里筑巢。”泰戈尔对这位中国弟子格外钟爱,同意他可以随意进出房子“乌太阳”,看着泰戈尔穿着长袍,敞着胸口,在吟诗作画,每逢外出讲演,他总把魏风江带在身边,并要求记录讲演辞。这一殊荣,使其他学生艳羡不已,以致有一次英迪拉•甘地撒娇说 “老师,您太偏爱魏了,这可不行!”1940年初,徐悲鸿应泰戈尔的邀请,前往国际大学美术学院讲学,徐悲鸿以这里为基地,画出来许多创世名作,他甚至为甘地画了一幅十分传神的速写。故居展出了大量的史料来说明泰戈尔领导了一场“孟加拉文艺复兴”运动,他曾经总结过十九世纪以来印度觉醒的过程,先是宗教改革,然后是文学运动,最终是民族运动。泰戈尔是第二阶段的中心人物,而甘地是第三阶段的灵魂人物。作为诗人的泰戈尔为大家所熟知,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是一位音乐家。泰戈尔一生所创作的歌曲达2006首,还有三部音乐剧和三部舞剧。但是历史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在泰戈尔去世仅仅几年后,印巴分治,东孟加拉成为巴基斯坦的一部分,两者反目成仇,24年后,历史再开了一个玩笑,东孟加拉独立,成为孟加拉国,该国选择了泰戈尔的一首歌《我金色的孟加拉》作为国歌,而印度独立时同样也选择泰戈尔的一首歌《人民的意志》作为国歌,泰戈尔可能是唯一曾为两个不同国家写过国歌的人。历史的逻辑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回到了泰戈尔的世界。1933年,一个小男孩出生在圣蒂尼克坦的校园,泰戈尔给他起了一个名字阿玛蒂亚•森,意为“永生”,55年后,这个小男孩成为剑桥大学三一学院院长,并在当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在加尔各答五位诺贝尔奖获得者中,圣蒂尼克坦独占两席,一老一少,传道、授业、获奖,人生的脉络不曾中断,泰戈尔也不曾死去。似乎得了中印两国的真传,展馆一个柜子里放有深圳大学30周年纪念光盘,我想应该是哪个深圳游客幽默地想“搭便车”借这个地方宣传他的学校吧。呵呵,有点搞笑。参观完展馆,走在泰戈尔故居院子里,故居广播里传来当地语言播放的《友谊地久天长》,悠扬的音调很有韵味,此情此景,非常切合我此事的心情。难道是故居看到有外国人来特意播放的? 院子里泰戈尔的半身雕像,手握稿纸,仿佛对游客说“世界上的一队小小的漂泊者呀,请留下你们的足印在我的文字里。”是的,我已留下,我也是漂泊者中的一个。3. 仁爱之家坐地铁回公园街地铁站,还剩一个站时,一个男士下车时莫名其妙朝我说了一通,我当时没听明白,下车后一想,他告诉我的应该是站台是左侧还是右侧的意思。有点意思,这就是印度!快五点才赶到仁爱之家(Mother House),我在巷子口就看到 54A这个熟悉的门牌号,心里很激动。大门入口处贴着一张纸,写着未注册的义工明天早上7点可以到这里拿DayPass。院子一楼特蕾莎修女墓室里有很多修女在作祷告,我只在旁边看着,静静感受这一切。看完祷告,我跟随大家到对面楼上,瞻仰特蕾莎修女曾经住过的非常简陋的房间。院子里又进来一批西方义工,在特蕾莎修女雕像前合影,我也请他们帮忙拍了一张,目前我在这里感觉是“混”进来的、没有名分的观众,既然明天可以注册,那不如明天再来。这时门口坐着一位修女,我和她确认明天早上注册一事,她说没问题,这时走过来一个胖胖的西方义工,修女和她似乎很熟悉,修女告诉我,明天早上我可以去找这个胖义工索尼娅,她会帮忙我注册,索尼娅是胖的,我是瘦的,修女认得出来。我们都笑了。索尼娅来自德国,已经在仁爱之家做了五个多月,她的手臂皮肤斑驳,像被化学药剂腐蚀过一样,甚是吓人,想到我们都是来做义工的,故作镇定,不敢多看。她问我想不想去祷告,我说好。祷告在二楼,人很多,我们并排盘腿坐下,她翻出随身带的一本砖头厚的书就祷告起来。书不是圣经,我从来没见过,这有点奇怪,但是看周围很多人都握着这样的书,我猜想应该是祷告书,只好笑自己的无知。我眼睛上下游走,也没找到大家祷告的句子,只好硬着头皮轻声问索尼娅祷告到何处。索尼娅也看出我是个菜鸟,手指一直。她显然对这一切轻车熟路,祷告不是一页一页按顺序翻下去,而是一会儿向前翻,一会儿又翻回来,还不一定从第一行开始,有时还不看书,直接背诵起来。多厚的一本书啊,内容还按星期几来划分,这是我看第一次看到祷告书。祷告间隙,索尼娅挪到墙边靠墙坐着,看得出来她也累了。其实我也累,盘腿坐着很不习惯,双腿压得疼,看大家这么虔诚、专心,我也战战兢兢,不好意思放松,幸好她也放松下来。我想既然自己不是基督徒,不如早点撤,别再丢脸,就和索尼娅告别。此时,一楼的特蕾莎修女墓室集会已结束,这里可以拍照,一进门就是特蕾莎修女的白色大理石灵柩,上面用鲜花摆了一行字“JESUS I TRUST IN YOU”,不时有人进来,跪下,头趴在灵柩上,久久地虔诚地祷告,最后亲吻一下灵柩。这种仪式是一种很有意义的“风景”,我坐在一边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最后也按照他们的做法祈祷,表达我的敬意。4. Sechuan和Hakka按照地图指示,我从一条小路返回萨德街, 中间有一小段路,两旁宰牛铺林立,每个铺子血腥无比,臭气熏天,屠夫站在里边,专心做着他的生意。印度教徒不是不吃牛肉吗?想必是伊斯兰教徒开的肉店,顾客也很多,有些顾客还挑拣着买内脏,可能是比较穷苦的人。路过水果摊,我花35卢比买了1公斤芒果,四个,比泰国便宜很多,和越南差不多。快到玛利亚宾馆,看到前面一家餐馆Dawat,装修还比较现代,卫生应该有保障。我到前台看菜单,菜单一角写着几行字:One cannotThink wellLove wellSleep wellIf one has not dined well我一看就笑了,这个老板有头脑,还有雅兴。再看菜单中间Noodle一栏,除了一个西班牙面外,其余全是各类Hakka Noodle!我一眼就瞥见这个异常,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这里竟然有客家腌面?有没有搞错?这里可是加尔各答,餐厅外边,有不时走过穿着裙子的人力车夫,人来人往皮肤黝黑的印度人,还有路边停着的黄色的士,餐厅里,一个个印度人用手抓着吃饭。我无法将这两个无缘无故的东西联想起来,思维几乎短路。再看看菜单,种类还不少,有鸡、虾、咖喱、蛋、混合、素食,总共八九种,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这么多种类排列在一起,我肯定无法发现Hakka这个字眼。有意思的是,还有三种是Sechuan Hakka Noodle,听起来是“四川客家面”,估计Sechuan代表“辣”的意思。又“四川”又“客家”,我不知怎么办好,于是向前台一再确认是不是客家面,我说我就是客家。前台支支吾吾,估计他也根本不知道“Hakka”、“Sechuan”是什么,在他眼中可能就像咖喱一样,只是一种调料而已,为什么别人要这么问呢?我特意把菜单两面都拍了下来,改天再来求证。由于急着想吃米饭,就点了一份鸡肉炒饭,没点面食,上来时满满一大碗,吓我一跳,除了印度大米比较涩外,整个炒饭口味不错,我终于吃到了到印度以来第一顿米饭。回到宾馆,中国小两口那个房间已经换了新房客,没人聊天,我给Sri发讯息,约他见个面,5分钟后,我在玛利亚宾馆门口见到了他。我说太热了,想看看他的宾馆条件怎么样。其实他的宾馆就在左边二三十米,房间实在太小,只容得下一张床,价格竟然还要300卢比,和我的一样,我建议他不如考虑搬到玛利亚宾馆。所以我们又到玛利亚宾馆,走进院子,我让他间隔一段距离,以便混进去,谁知被狡猾的老板叫住,不让进。我只得回房拿了一个芒果给Sri,自己也吃了一个,印度的芒果比较涩口,并不好吃。随后我们在周边又找了几个宾馆,什么Galaxy hotel、modern lodge,看样子价格还更贵,一问都满员。我告诉Sri很累了,如果他要继续找,有消息告诉我,然后我们告别。晚上,本着同胞在外互相帮忙的原则,我发信息给中国小两口,告诉他们明天早上可以注册义工,想去的话明天早上6点45分前到MotherHouse集合。他们明天晚上飞去曼谷,这是他们在印度唯一的机会。5. I Thirst早上起得有点迟,我怀着小学生赶考一样的心情急忙出发,路上就收到中国小两口微信信息问我到了没有,还好7点准时赶到仁爱之家,不过没有提前15分钟,感到很惭愧。里屋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个人,人声鼎沸,大部分都是西方人,我举目张望寻找小两口,只见他们正在桌子旁边和另外两个中国女孩交谈。小两口告诉我其实每天都可以注册,难道我搞错了?可是白纸上明明写着啊。长桌上摆着仁爱之家为义工免费提供的早餐:吐司、香蕉还有奶茶,食物不够时,有义工帮忙添加。喝完奶茶,用少许水洗一下杯子,再放到一个大水盆里,义工们会洗干净。我拿了两片吐司、一根香蕉和一杯奶茶,和小两口坐在一起。西方人善于社交,而且一般都会英语,聊起来滔滔不绝。我的英语还不太灵光,和西方人聊天有点困难,所以想找一些日本或韩国的义工聊聊,一般来说中国人的英语比日韩人要好。很快,我发现一个东亚面孔的义工,戴着尖头帽,背着大大的斜挎包,穿着非常宽大的八分裤,看起来像穿着裙子,一问果然是日本人,来这里已经一个星期了。他英语不怎么样,也不健谈,气氛很快淡下去,大家各自吃着早餐。我看到索尼娅和其他义工聊得火热,赶快过去和她打招呼。7点半,铃声响起,义工们立即安静下来,纷纷站起来围拢在站在入口处的修女周围,她带领大家做祷告。墙壁上挂着一块窗户大小的栏板,上面写着祷告词,修女和义工齐声先念一遍,接着连续唱两遍“We all have hope in Jesus,that all tings will be well,in the lord。”做完祷告,修女问谁是最后一天(Lastday),这时有三四个义工站到前排,大家一边鼓掌拍起节奏,一边唱了起来: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 from my heart;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 from my heart;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 from my heart;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 from my heart;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 from my heart,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 from my heart。唱完,有人和最后一天的义工互相拥抱。我赶紧去找索尼娅,她和修女交谈了一会,转身告诉我修女同意了,修女登记了我的护照,发给我2天的临时服务卡(纸片),地点是垂死之家(Nirmal Hriday),纸片上写着姓名、期限、服务地点以及修女的签名,左下角印着一行小小的字“I Thirst”(我渴望)。不到8点,靠街边一侧的闸门打开,义工陆续走到人行道上,每个服务点的人聚在一起,分头出发。我们垂死之家义工聚在一边,一个肤色棕黑、身材矮墩墩的胖个子正在快言快语、热情地自我介绍,他叫Alex,印度东北曼尼普尔人,还有一个剪着板寸、系着红头带的精瘦小伙,叫Albert,很腼腆,看样子像日本人。义工齐了,大家一起到马路斜对面花10卢比坐45路公交车,司机在挡风玻璃后插了一柱冒烟的香,我和Albert没座位只好站着,我问他来自日本什么地方,他笑笑没有回答,20多分钟后我们抵达Kalighat,走过马路对面,拐进一条小街,步行七八分钟,就到了垂死之家。其实垂死之家就在Kalighat神庙隔壁,周边有不少警察放置的铁马、栏杆,街道两旁大都是卖鲜花、祭品的店铺,也有不少卖铁锅碗瓢盆的店铺,神庙门口,偶尔可以看见有人盘腿坐着地上喃喃自语,前面点着细而短的祭祀用香。Kalighat神庙如此有名,以至于义工们去垂死之家习惯说成去Kalighat。垂死之家是一座两层西式白色楼房,门口横躺着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身体挡住大门的一半多,二楼阳台写着“MOTHER TERESAS HOME FOR THE DYINGDESTITUTE NIRMAL HRIDAY”。一楼一进门是一个小小的前厅,前厅尽头有一道门通往女病人区,但是男义工不得进去,旁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底下放着衣柜。前厅左侧有一扇墙将男病人区分成两大部分,左边的部分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厅,窗户明亮,地面上整齐摆放着一张张一人多宽的棕色睡垫,只有大厅尽头有几张类似医院里的病床,这个大厅是老人睡觉的地方。前厅右侧分成三个空间,一进去右手是修女医生工作的小工作间,再进去是一个大房间,两扇墙脚砌有台阶,供老人坐着休息,房间左侧摆了五六张桌子,几张椅子,也供老人休息和吃饭,紧挨着桌子是两个约一米高一米宽的洗衣池,洗衣池隔着走道是房间右墙,有三个连在一起的洗碗池,整个房间有好几个下水口。房间前方还有两个小间,左边是老人洗澡、上厕所的地方,右边据说原来是停尸房,现在只放轮椅等杂物,旁边还有两个专供义工实用的厕所以及洗手池。前厅、大厅和房间都有小门联通,设计得很科学,唯有吃饭、洗衣、洗碗都在一个空间,显得有点拥挤。一进房间,Alex很自然地和老人拥抱,问道:“Brother,你还好吗?”。老人们穿着宽松的绿色或黄色衣服,很像国内的桑拿款式,这便于穿和脱。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拥抱老人,有的老人还主动伸出双手来,刚开始我不太适应,后来慢慢就好了。一个从头到脚、全身每一处皮肤都溃烂,只穿一条内裤的老人,全身发抖蹲着凳子上,呀呀呀叫着把颤抖的手缓慢抬起,好像遇到什么问题。我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不会说话,只会像婴儿一样呢喃。我担心他掉下来,就抱着他下来坐在凳子上。我不知道会不会感染什么病毒,赶快到旁边洗手池洗手。我们退出来先上二楼,楼梯左侧是厨房间,右侧是修女的房间,中间放着两张长桌和椅子,靠墙的两边有储物柜。义工们把背包、水放到储物柜,就下楼干活。第一个工作是洗衣服。没人指定你干什么,全靠自觉,我加入到初洗池行列,洗衣服并不难,先系上围裙,有义工和修女在洗衣池旁的下水道边冲洗衣服,主要是把粪便等不洁净的东西冲走,然后放到其中一个洗衣池里初洗,这个洗衣池弥漫着刺鼻的消毒药剂味道,它和国内的洗衣剂味道完全不一样,倒很像医院里弥漫的味道。衣服经过义工们搓揉,洗干净了,放到隔壁的洗衣池漂洗,这个池水稍微清一些,再搓揉,觉得没问题了,拧干,放到一旁的篮子里。不知为什么,今天的衣服特别多,后来回想起来这是我在垂死之家洗衣服最多的一天,最后洗得腰都弯了,快洗完了,用一根长棍子捞起池底的衣服,这时可以看到脏兮兮的颗粒随水流漂上来,一时找不到棍子就直接用手,偶尔有水溢出,透过围裙还会弄湿裤子。我只祈祷不要被感染,不过闻着刺鼻的消毒剂,估计细菌早就死了。后来几天看到有的西方义工穿着短裤,光着脚,有的帮老人洗澡,直接用手洗头、擦背,全是零距离接触,我不禁笑自己是胆小鬼。通常情况下十点半左右是义工的Break time,二楼长桌放有印度茶、饼干,有时还有香蕉,和早餐的一样。没人通知,时间差不多到了自己上去,当然也有的义工继续工作,并不上去。今天衣服比较多,我们洗完衣服已十一点,刚好搬着篮子一起上去,义工们有说有笑,一边喝茶一边享受这难得的一刻。有工作人员往楼下端大锅,老人们的午餐时间也到了。喝完上午茶,有些人去晾衣服,我去大厅铺床单,铺完床单,到大厅尽头,一个修女和医生抱着一个老人到铁架床上,这个老人的腿有问题,用一个铁架子套着,底部用一根铁丝拴住一只很重的铁坨,从床尾拉到床脚,一条塑料管连着尿袋从下身伸出床边。十二点半左右,我们上午的工作结束了,我打开洗澡间门帘,以为里面没人,谁知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老人坐在石阶上,一个东亚人正在给他洗澡。奇怪的是,早上他并没有和我们一起坐车来。我心想他会是谁呢?后来我认识了这个会说一口流利中国话的韩国人,他是个长期义工,有时在下午来。我们和老人、修女告别,走到门口,老义工告诉我,下午一般不用来,但是你要是愿意来就来。Albert告诉我过几天他就要走了,让我帮忙拍几张照片,等拍完照片,西方人走了,只留下Albert、Alex和我。我问他们去哪里,他们说回宾馆,我说那我也去看看,我的宾馆明天到期,也许我可以换到那里去。6. 东北人我们仍然坐45路公交车往回走,在仁爱之家往前一公里左右下车,然后往一条比较幽静的街道走去,我对他们说我喜欢这个地方,比较安静。没吃午餐,我很饿,他们告诉我就快到了,宾馆有食堂,我也不敢吃路边摊,只能继续往前走。过了铁路桥路过一所学校,Alex介绍说这就是特蕾莎修女曾经教过书的学校,可惜大门关着,要不然我想进去看看。前后走了20多分钟,终于到了这个叫K宾馆的培训中心,它并不是一个宾馆。我问Alex培训中心是做什么的,他告诉我是培训印度美食的,我心想这下可能有机会和某位学员偶遇,然后学一点印度厨艺。这间培训中心是三栋六七层楼围成的一个大院子,中间一栋竟然还有电梯,底层没有围墙,改造为宾馆办公室、小卖部和厨房,院子中间有一个大玻璃厅。我急着要吃饭,Alex叫住我,和管理人员沟通一番,然后带着我去旁边柜台打饭,我点了一条鱼、一只鸡蛋还有米饭,Alex向管理人员要了一份账单,让我签名,然后付钱。我真不明白吃个午餐都这么麻烦,也许这就是印度旅游的宣称口号:不可思议的印度(IncredibleIndia)。回到餐桌,旁边坐了一瘦一胖两个东亚模样的女人,一打听,胖的是来自曼尼普尔的大学生,瘦的是来自隔壁米佐拉姆邦的大学生,两个都是义工,就在宾馆对面的贫民窟工作,她们和Alex很熟悉,这不奇怪,都是印度东北人嘛,至于Albert,我不明白这样一个日本人跟Alex这么熟,天天跟着他,还住在一起。我狼吞虎咽吃起来,一个看起来老板娘模样的女人过来,问我这个地方怎么样,我说非常好:地方好,还有食堂,卫生有保障。她说是不是“charming”,我连连说是。她走开后,我又向Alex重复了我的看法,想起曾经在曼谷考山路看到一间酒吧在一堆啤酒前写着大大的“fucking good”,就对Alex他们说,请允许我用一句脏话来赞美这个地方:fucking good!的确,这个培训中心的装修比玛利亚宾馆现代多了,而且价格只要150卢比,相当于人民币15元!另外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好处是,它离塔坝唐人街很近。所以我对Alex说我想住下来,先住个五天再说。Alex走到办公室,和老板娘沟通了一番,老板娘又叫来老板,最后老板同意了。不过让我疑惑的是,这事好像是托了Alex的人情,我想不通为什么有客人入住,不是欢欢喜喜,而是还要人情。不管怎么说,明天我就可以搬过来了。Alex告诉我有一个中国女孩也住这里,是他介绍过来的。想不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中国人,我很期待和这个中国女孩见面。这时天已经下雨,Alex打算雨停就送我走,我说没问题。二十多分钟后雨停了,Alex和我一起走,他要去仁爱之家,下午三点钟有义工经验分享会,自愿参加,而我想去唐人街,两人于是分别离开。我在门口等公共汽车,等了10分钟,转念一想,去塔坝已经太迟了,而且还下雨,不实际,而且虽然自己是新义工,英语又不太流利,不管怎么说应该以义工活动为重。这么一想,我立即往仁爱之家赶,谁知又下起小雨来,我只好打的,拦了几辆的士,最终和一位老大爷司机以80卢比成交,这也是我在印度一个多月里唯一一次坐的士。到了仁爱之家,碰到Alex,他告诉我搞错日期了,是明天下午。他走后,我在一楼特蕾莎墓室的凳子上休息了好一会,也一边看别人来跪拜祈祷。回玛利亚宾馆,我连续吃掉剩下的两个芒果,结果肚子涨得难受。出门在外最怕生病,我有点慌,反反复复思考会是什么原因,在排除了几个选项后,我猜想会不会和芒果有关系,于是上网一查,果然,芒果不利于消化。此时也没什么好办法,我想起在越南买的佛灵油,在肚子上狠狠抹了一大片,慢慢感觉好起来,但是浑身不想动,没吃饭,也没洗澡,脑袋一片空白,很晚才睡着。7. 忧和喜在玛利亚宾馆定的三天时间到了,我6点半起来退房,把行李留在前台,跟他们说好中午来取行李。照例来到仁爱之家,有了第一次,我老练了许多,不过总想看看有没有中日韩人,这不,长凳上坐着一胖一瘦两个黄种人,一问,竟然是中国Z公司派来出差的,利用周末来做义工,我很羡慕他们。今天Lastday的义工特别多,有七八个人,等大家唱完祝福,几个Lastday的女孩哭得完全不行,场面很感人,旁边的义工纷纷拥抱安慰她们,我也拥抱了几个,以示感谢。两个中国人也被安排在垂死之家,到了那里,一看大厅前边,一个老人吐了一地的血,估计至少500ml,一个医生义工正忙着处理。我们不是医生,所以去洗衣服、晾衣服,我感觉很累,没有一点精神,胖中国人劝我吃点药,我说还行,慢点工作就好,关键是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原因,前一天晚上没吃饭,今天也没食欲,一点都不饿。Breaktime结束后,我多坐了一会儿,额头再抹些佛灵油,竟然感觉好了一点,一个匈牙利女义工看到了,问我要不要休息,我说还能坚持,她叫来修女,说我病了,修女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是中国人,我没事。回到一楼,义工们正和老人聊天,有的帮忙剪指甲、刮胡子或者倒水,十一点左右,工作人员从二楼搬下两个大锅,一锅饭,一锅菜,一盆芒果片,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分饭,一个分菜,一起放到盘子,八九个义工沿走道排成一条长龙,接力将盘子递给两旁的老人,另一个工作人员单独将芒果片逐个放到老人盘子。有两三个老人需要义工喂饭,比如那个全身溃烂、性命堪忧的老人,还有一个老人双手、双脚总是交叉在一起,难以掰开,更不用说吃饭了,其他老人都可以自理。上完饭,义工们赶紧上水,有时也提前上水,洗碗池旁有滤水器,可以用水桶接过来。一个老人“呀呀呀”叫着示意要芒果,他确实没有芒果,我告诉发芒果的工作人员,他不给,老义工告诉我,老人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向修女反映,于是我告诉了修女,修女后来让工作人员上芒果。老人吃完饭,去大厅休息、睡觉,义工们则收拾盘子,拿到洗碗池,一般一个义工负责一个池,没人分配任务,全靠自觉。先在水桶里去除杂物,再简单洗一次,然后放到第一个池子去除剩下的污物,再认真洗一次,前两道工序比较脏也比较累,除掉污物后放到隔壁第二个洗碗池漂洗,最后放到隔壁第三个洗碗池,经过前三道工序,这个池基本不用洗,水也很清洁,义工洗一下餐具并用布条擦干,放到旁边的架子上。洗完餐具,义工们开始冲洗大房间地板,人多的时候,一部分义工去洗碗,一部分同时去洗地板。先洒消毒剂,用扫把来回擦,再用清水冲洗,最后用橡皮推子推干,风扇很强劲,加上夏天天气干燥,地板很快风干。洗完地板,只见前厅铺上了地毯,几个老人盘腿坐着,前面摆了一个讲台,墙壁挂上耶稣画像,几个穿着宗教服的牧师在张罗着,看样子是要做礼拜。义工们也聚在楼梯口,我坐在楼梯最后一个台阶,等待礼拜开始,身旁是一位席地而坐的风琴手,前面摆着一台印度式手拉风箱簧片管风琴,像个小箱子放在地上,一只手来回拉一跟长木条,一手弹键盘,音乐很好听。别人给了我一本祷告书,我和义工们跟着牧师念了起来。这是一次意外的体验和收获。做完礼拜,男女义工一起在前厅叠衣服,个别还没干的衣服,就先放到一边。衣服叠好了,放在楼梯下的柜子里。就这样,上午的工作结束。8. 蓝天咖啡馆我想尽快回宾馆,一是拿回我的行李,宾馆告示说只帮忙保存两个小时,如今早已超时,不知印度人会不会加收钱,二是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当我搭地铁到公园街站,正要刷车票,碰到Z公司义工和印度义工女孩SK。他们怎么一起来了?一问,原来是要一起吃饭,说去一个背包客根据地,我一听就确定是萨德街的蓝天咖啡馆(Bluesky),就在我宾馆附近。果然,到了蓝天咖啡馆,他们几个进去,我则去宾馆取行李,路上看到一个东亚女人匆匆朝我走来,她低眉含笑没好意思看我,我也没跟她打招呼。我顺利取回行李,老板没说什么,也没加钱。回到蓝天咖啡馆,两个Z公司义工、印度义工SK、刚才半路遇到的女孩以及给老人洗澡的韩国义工已经坐在一张桌子上了。一交谈,原来女孩是中国人L,来印度已两个多月。单身女孩游印度?“印漂”?算我开了眼,问她一个人不怕被强奸,她说有男朋友,就是旁边的韩国义工H。原来如此。我没有一点食欲,但是不消费也不好,就点了个冰淇淋,40卢比。咖啡馆比较有气氛,大家用中文你一言我一句聊起来,印度女孩抗议,说不能说中文,于是我们改用英文。饭间,进来一个东亚人,孤零零坐在一角,像是中国人,我们人多势众,为什么不来搭讪呢?我猜不出她是哪里人。大家聊起下午找个地方去玩,我询问SK打板球的场地,H接话说在Maidan公园有很多,当地人还经常邀请游客参加,这可太好了。我又聊起印度电影,因为在柬埔寨看一场电影花了四美元,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不过SK告诉我电影票很便宜,搞得Z公司瘦义工一再说他下午想看电影,其实到印度有几天了,我也还没看过电影。买单时,大家各自付账,没想到坐在一角的东亚人也来买单,我顺势问她是不是中国人,谁知她一笑,说是台湾人。我一怔,不知说什么好。台湾人?不想说是中国人,有本事就别说中国话,最好像杰克逊一样连皮肤都去换。我感到很恶心。想到明天就是我的Lastday,比起动辄做几个月、半年的义工,我实在很渺小,所以不妨多干点工作,我决定下午再去垂死之家。9. 我不是日本人从萨德街坐地铁到Kalighat只有五个站,出了Kalighat站一看,下大雨了,等雨停时已四点多,这个时候再去垂死之家已不合适,于是决定去K宾馆。坐地铁到哪个站呢?想想还是中央站比较熟悉,谁知出了中央站,拦了几辆的士,司机说地方太偏,开价高得离谱,我拐进一条小路,试着去拦的士或者突突,走了半天,也不见车的影子,天色已暗下来,最后拦到一辆突突,70卢比,中间路过Sealdah火车站,突突司机甚至试图把我“卖猪仔”转给别的司机,在我的催促之下,司机很不情愿送到K宾馆门口。到宾馆之前,想起上次在食堂吃饭都要别人出面,那入住时会遇到什么情况?我想起Alex,打开whatsapp,看不到他号码,倒是Albert下午三点多给我发来信息说“如果遇到宾馆住宿问题,请联系他”。我急忙告诉他我马上就到宾馆,请他下来接我,心里却在想:一个日本人,还能和当地宾馆交涉,这是什么关系?很快收到Albert回复,说下楼等我,果然,在宾馆餐厅等了一会儿,就碰到了他。我决定先住5天再说,由于昨天已经和老板打过招呼,入住没遇到什么问题,倒是登记手续很奇葩,看起来好像是一件很大的事,前台小姐在三个本子之间来回登记我的信息,耗时15分钟才完成,我又气又好笑。为表达我的谢意,我和Albert聊了起来,我问他来自日本哪里,他告诉我他来印度东北曼尼普尔邦,不是日本人。(就是下面这哥们)我惊呆了!觉得非常尴尬,都好几天了,还蒙在鼓里,不过他也从来没明确说是哪里人。嗨,这个时候,真不该问这个问题。我赶紧道歉!晚上没食欲,没吃晚餐,也没遇到住在同一间宾馆的中国义工。10. 甜蜜蜜早上六点一刻起床,我、Albert和Alex在院子里会合,一起到宾馆门口坐26路公交车,十多分钟后在A.J.C BOSE路口下车,再步行15分钟,就到了仁爱之家。今天Lastday只有我和另外三个义工,唱完祝福,没有人哭,气氛不像昨天那样热闹,我也很平静,反正明天换一个地方就是。我告诉修女明天开始想换一个地方,她很干脆拒绝了,我早有准备,给她展示我在柬埔寨教小学生的照片,学着特蕾莎修女的话说“I thirst for love”,她看过照片,在我卡片上写了DAYA DAN的PASS,告诉我下去两点去DAYA DAN(残疾儿童之家)。当然,上午我仍然去垂死之家。今天几个老人在一角下弹棋,还有几个在围观,大家兴致颇高,看到他们精神不错,我也很高兴。洗完衣服,一个西方义工帮一个老人刮胡子,我在旁边看着,他问我想不想试试,我当然乐意。老人好像很享受刮胡子的感觉,不过刮胡刀有五六个,却只有一个比较锋利,我决定改天要带我的吉列新刮胡刀过来,有义工则提醒我如果要带东西来,事先要跟修女说好,仁爱之家给义工的指南也要求先交给修女,再给服务对象,否则服务容易形成对义工的依赖,当义工离开时,不利于对象的情绪稳定。我觉得这种做法很专业。饭后大家一起洗地板,我学工作人员昨天的做法,接上水龙头冲水,但是一个修女阻止我,原来洗地板要先用扫把搓洗涤剂,再冲水,我都忘记了。中午我不敢怠慢,提早去DAYA DAN,这个地方非常难找,从公园街坐地铁到GirishPark站下车,拐进NimtalaGhat路,在几个街区之间来回穿梭,问了N个人后,最终看见DAYA DAN那扇黄色围墙。大门紧锁,敲了几次后,门卫过来开门。其实门通常是锁着的,防止小孩走出来走失。这是一个三层楼房,一楼好像都是年龄比较大的男孩(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我没服务过,不敢肯定),此后我经常看到他们飞奔的身影,活力十足。二楼是修女办公室。而三楼大部分看起来是三到八九岁的柔弱孩子,女孩为主,比较安静,大部分孩子看起来智力都有问题,比一楼严重,很多人同时还有身体缺陷,比如一个一直在转圈,总是挖着鼻孔,一个双脚交叉在一起,终日躺在躺椅上,最小最可爱的那个小女孩,她缺了一只眼睛,双脚也无法站立,每天坐在椅子上,椅子加了挡板,以防掉下来。为了这些孩子,我只在这里简略描述。我以前没看过这种场面,更别说照顾这些孩子,顿时心里凉了一大截,甚至很自私地想心里会不会留下阴影。事实证明我完全想多了,这里留给我的是满满的正能量,在补充这些文字时,孩子们的形象一个又一个又鲜活起来,想起和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我的眼睛湿润了。我到一楼,修女和工作人员看过服务卡后告诉我是属于三楼的,我又返回楼上。这里墙壁张贴了每天每个时段的工作内容,非常清楚,比如今天下午有音乐治疗,另外还有以第一人称“我”编写的每个孩子喜欢、不喜欢或只能做的动作、习惯的说明。这里的负责人是个西方修女,按照义工指南,我给她查看我的义工卡片,她检查后对我说“欢迎”。三楼有个秘鲁帅哥义工,他似乎是这里的专职木匠,我看他每天总是在修理门窗,这让我觉得很新奇,看来义工工作也是多种形式的。工作人员将小孩抱到地板中间围成一圈,音乐活动开始。工作人员一边打着印度鼓、手鼓还有其他乐器,一边唱起歌,几个小孩也在篮子里随便找一个小乐器,往地上拍起来,歌声、鼓声、乐器声此起彼伏,这是一天中最欢乐的时刻。篮子里有一个22孔口琴,我试了一下,不会吹。一个日本老年义工很会吹笛子,她表演了《两个老虎》、《仁爱之家赞美歌》,特别是在吹《拉网小调》时,一边唱一边很生猛模仿拉网动作,让我很敬佩。我决定改天要带我的十孔口琴过来。不一会儿Alex竟然也过来了,他属于一楼的,来三楼看看而已。他比较会调节气氛,兴高采烈向孩子们唱了几首歌,他说会唱中国歌,随后哼了几句调子,我一听知道是《甜蜜蜜》,就这样,他用当地话,我用中文,两个人唱起“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音乐时间结束,我带孩子们走路,有些孩子腿脚不好,平时需要用布条固定在栏杆边,估计是锻炼站立功能,义工会带她们走动走动。轮到带最可爱的女孩P,修女主管告诉我,她不能站,只能放在地上爬,因为她的腿脚还无法承受。她爬的情景让人觉得很可怜。我也强烈感受到自己需要提高服务技巧和能力。一个大一点、神志比较清醒的女孩走过来,好像希望也被带着走路,修女主管看到了,带走了她,直接对我说“你可以走了”。我很难过,后来发现这其实是一种保护女孩的措施,只是这个修女主管太敏感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修女安排我到三楼,甚至根本不知道这里还分楼层,不过分到三楼的义工确实比较少,估计原来的修女看我比较和善。我到一楼去看Alex,他和孩子们玩得正欢,这里的孩子相对比较健全。听说我要走了,Alex要跟我一起走。路上,Alex用当地话和突突司机耳语一番,我们就上了车,车上还有两个乘客,这是所谓的“拼车”,半路另一辆突突甚至卖了一个乘客到我们这辆。拼车很便宜,到A.J.C BOSE路口6卢比。我很累,想尽快回宾馆,所以我们又坐公交车,最后再走路,Alex看出我累了,总是问我要不要吃路边小摊,我说不敢,要回宾馆吃。宾馆里面有一家对外营业的餐厅,我想吃面,Alex不让我直接点菜,于是他去转告诉厨师,最后端上来一看是炒饭,我说算了,只吃了一点点。Alex遇到一个西方神父,他们两个聊了起来,于是我先告辞。晚上坐在宾馆餐厅里和Albert聊天,他笑我说今天Lastday我站出来,明天又出现在仁爱之家,这有点搞笑。我说没事,修女给我续了日期,我有依据。在餐厅终于遇见中国女孩C,我们聊了这几天的感受。各自回房后,她给我发来微信,说有人一直在敲她的门,问是不是我,我说不是,我怎么会去敲她的门。是有人找错门了?恶作剧?还是不怀好意的印度男人?如今网上时不时有印度发生强奸案的新闻,新德里更被戏称为“强奸之都”。我有点担心,问她要不要我过去看看。她连忙说不必。呵呵,她风声鹤唳,也把我当成“狼”了。11. 中国先生早上在仁爱之家祷告后出发,闸门打开,我找到DAYA DAN的队伍,带头义工检查了我的义工卡(这是第一次有人检查义工卡),说我是下午的。我蒙了,我还以为上午也可以呢。我向修女核实,她却再给我两天垂死之家的许可,我问她能不能换到PREM DAN,因为这个地方义工最多,中国义工也主要集中在这里,听说工作比垂死之家更累,不过我想去试试。修女说不行,还是垂死之家,如果想换,明天星期三下午来正式注册。我说好,她又轻声说,注册后还是去垂死之家。看来是没戏了。就这样,我又回到了垂死之家。一个黎巴嫩义工来晚了,没跟上去垂死之家的大部队,修女让我带他过去。这个义工曾在中国呆过一个月,到过广州等地。我带他去坐45路公交车,后面一群修女也在等车,白色修女服在黑色一般的大街上格外显眼。这是我第一次单独行动,黎巴嫩义工似乎不太信任我,觉得我会走错路。天下着大雨,车堵得厉害,平时二三十分钟就可以到,我的预计落空,又降低了我在黎巴嫩义工眼中的“公信力”,一直到了kaligaht,售票员拍着车顶大喊“kaligaht、kaligaht”,修女和我们依次下车,黎巴嫩人松了一口气。我说我去买水,这次他很耐心等我,他终于比较信任我了。黎巴嫩人非常卖力,洗完衣服,他一个人肩膀扛着一大篮子衣服去天台,尽管衣服拧过,但数量比较多,仍然很重,平日都是两个男义工抬上去,虽然没有任何人提这个规则,但是大家都很默契。到了天台,他直接把很多衣物搭在肩上、脖子和手臂上,一边拿一边晾,衣服还残留有洗涤剂味道,我们这些义工是不会这么做的,另外,衣服即使拧干了也是干湿的。说实在的,我很赞赏他,我可以告诉他的是:衣服要分类晾晒,上衣、裤子、床单要分开,相邻的衣服要用夹子夹住,以防被风吹走。晾完衣服,我们陪老人,今天照例是刮胡子,看到刮胡刀钝了,黎巴嫩人到外面买来五六把吉列剃刀。我之前说过要带刮胡刀过来,结果忘了,有点遗憾。Breaktime时遇到L,想不到她今天也来了,正和一个胖胖的印度义工大姐聊天,印度大姐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了她,但她记不住,干脆叫我“中国先生”。吃完饭,有人洗地板,有人洗餐具,印度义工连续两天负责第二道工序,就是初洗,这个工作比较吃力,昨天我看她赶不上进度,就和她一起洗,今天还是她,所以我招呼黎巴嫩人去帮忙,他人高马大更适合去洗碗。我叫了两次,很显然他听到了,谁知他无动于衷。我估计他自尊心太强,不想受人使唤,尤其是他身强力壮,而我个子瘦小,气场比他小,不过我也没有使唤他的意思,只是大家都是一个团队,互相配合是天经地义,否则这种爱心是有瑕疵的。12. 想念中餐中午,我打算去参观维多利亚纪念堂,按照印度女孩SK的指南,我在Maidan地铁站下车,一出来就看见塔塔钢铁大厦,再拐进一条分岔路,迎面走来三个穿着黄色宗教衣服的人,大声叫住我,当时以为抢劫,好在我镇静,他们原来是要捐钱的,我最讨厌这种方式,坚决说不,理也不理就走人,他们也没办法。维多利亚纪念堂确实非常漂亮,我没打算进室内看,所以只买了10卢比的门票。围着纪念堂绕了一圈,草坪上,大树下,松鼠蹦蹦跳跳,并不怕人,路旁老旧的长椅,也很怀旧,要不是周围来来去去的印度人,我还以为到了英伦。离开维多利亚纪念堂,来到Maidan公园,有一队人在打板球,我坐在草地上,一边吃薯片,一边帮他们捡球,再老练地扔回去,让这些印度人知道,我是会打棒球的,它和板球很相似。威廉堡不让进,想当年,被掳掠的两广总督叶名琛曾被囚禁于此,如今这里还是印度军队所在地,我只好回到Maidan公园,那一边有几队人马在踢足球,一队大学生围在一起聊天,卖茶老人提着炭炉和茶壶,四处游走,不时呦呵着“chai、chai、chai”招徕顾客。回到公园街,我寻思着找一个商场买电热杯,以便煮鸡蛋什么的,转了一大圈,无果,遂回到萨德街。此时的我感觉很累,却没有一点食欲,这样下去可不行,总得吃点什么。我看到路边一个小摊卖西瓜,于是买了一只,老板也没刀,我就坐在附近一个ATM门口,把西瓜往地板砸,再掰开来吃,吃了以后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我走到一个叫More的小商场,恰好遇到中国义工S和另一个中国义工。于是我和S一起打的会K宾馆,一路上我沉沉入睡,呼吸沉重,连眼皮都睁不开,S担心司机不知往哪里开,我告诉她别理他,我们是两个人,来加尔各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谁怕谁。到了宾馆,我给司机140卢比,他却不想找钱,我坚决让他拿钱回来,再给了零钱。S感到很气愤,对司机说FUCK YOU。S决定明天搬回萨德街Galaxy宾馆,她不敢继续在K宾馆住,尽管她的预订期还有一天。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在想过两天到期后自己该搬到哪里。听说我两三天没有吃多少东西,S告诉我萨德街有一家餐馆做的菜非常“中国”,可以试一试,不过她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具体是哪家餐馆。晚上躺在床上,我脑子里始终萦绕着中国菜这件事,印度餐可以填饱肚子,但并不解“渴”,就像吃快餐一样,肚子是饱了,但是没有油水。我心一横,给几个中国义工和印度义工SK发信息,跟他们说想找一个愿意提供厨房的印度人做中国饭,全部食物由中国人分摊,他可以免费品尝中国美食。我实在受不了啦!13. 注册义工早上我跟修女说想注册,她让我下午三点到儿童之家。我怎么又忘了?想到这里,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顺便向她表明:今天不算是我的Lastday。今天新来一个中国义工N,他从中国飞到德里,没有停留就坐火车直到加尔各答,计划在仁爱之家做几天义工,再去达兰萨拉看一下就回国,时间非常短,几乎就是专程来做义工的,真是什么人都有,我感觉“中国势力”越来越强大,早就甩日韩几条街了。当然,也有可能现在还不是义工“旺季”,我也听说过在仁爱之家做了十几二十年的日本义工,不过就这段时间而言,我真的很少碰到日本人。祈祷完毕,修女问谁是最后一天,我没出声,她张望着搜索我的身影,看到我,还没发问,我立即声明下午就去注册,这时修女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今天是一个日本义工的Lastday,名字我记不住了,他人很腼腆,我们一起在垂死之家共事了几天,他拉着我和几个义工一起合影留念,之后他将去菩提伽耶。谈到住宿一事,他向我推荐附近一家日本宾馆,床位每天300卢比,住客都是日本人,连前台都会讲简单的日语。在垂死之家晾完衣服,修女和医生开始给病人喂药,药片按姓名编号、早中晚、日期分开,每周为一排,非常有条理。可能混熟了,修女吩咐我帮忙喂药,不过有一个老人不让我喂,一定要修女喂,看来老人也有孩子性。做完上午的工作,我回到萨德街,在玛利亚宾馆侧面对面的Jojo餐馆点了一份鸡肉蘑菇饭。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不知道这家比较西化的餐馆口味如何。旁边桌子坐着一个东亚女孩,一搭讪,果然是中国人P,已经来印度一个多月了。我感叹一个女孩子,英语也不怎么好,还能独自一人旅行这么久。后来得知,P交了一个印度帅哥男朋友,两人游遍了大半个印度,后来还在尼泊尔一边代购一边游玩,寓“代购”于旅行,用代购赚的钱支持自己的旅行,真是了不得。谈笑间,鸡肉蘑菇饭上来了,没有咖喱,看起来像中餐里的炒菜,一尝竟然非常可口,让我又惊又喜,莫非这就是S所说的那道“很中国”的菜?竟然无意被我点中,这也太巧了吧。我吃了个精光,感觉体力恢复了很多,当然也不便宜,花了150卢比,不过很值。我们聊到两点多,N发信息来催我,他和其他中国义工约好下午去注册,我问P有没兴趣一起去看看,她很乐意。走20分钟左右,我们来到SHISHU BHAVAN(儿童之家),也在A.J.C BOSE路,离仁爱之家总部两三百米远,据说儿童之家里的都是正常儿童,很多女义工想去那里服务,不过很难被批准。儿童之家院子里已聚集了大约二十个义工,三四排椅子坐得满满的,其他人只得站着,旁边两张桌子上摆了一些宣称资料和义工卡,几个老义工在一旁帮忙,招呼新义工登记个人信息。好像有个不明文规则:哪个国家义工比较多,就派哪一国的老义工来帮忙,起码没有语言沟通障碍。这次在现场我就看到一个中国老义工,以及之前遇到的会说中国话的韩国义工H。我问H,我是否可以换一个服务点,其实我想去DAYA DAN,还有PREM DAN,不过仁爱之家规定只能去一个地方。他告诉我,一切遵从个人意愿。等待注册新义工中有三个中国女孩,中国老义工正在和她们聊天,我凑过去,看到她们拿着一叠关于仁爱之家的繁体中文资料,内容很详细,我还以为她们是台湾慈善机构派来的,心想台湾的义工事业果然走在前面,都跟国际接轨了,反观我们,还停留在从网络这里找一块、那里找一块碎片信息的阶段。过去一问,竟然原来是湖北来的!“中国势力”真的越来越大了,你看,今天H没有等到一个韩国人,也没看见日本人。一个老义工站出来向大家介绍仁爱之家的简要情况,最后发给大家一叠仁爱之家的介绍材料,其中就包括刚才三个中国女孩手里拿的中文介绍。原来是仁爱之家自己印的。好家伙,连中文版都有了。两个修女到了,坐在桌子后面,其中包括早上那位,这段时间一直是她来主持早晨祷告,另一个估计是她助手。面试开始,按照登记顺序,叫到谁的名字谁就到修女前面面试。P早早就走了,她没有时间做义工,好像也没有这个兴趣,而N和我被排到了最后,H坐在一旁帮忙翻译。修女显然认得我,她问我准备在加尔各答停留多长时间,想去哪个机构。这时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因为我知道仁爱之家不鼓励换来换去,我们是来做义工,不是来搞义工社交,更不是来参观公园,不能像猎奇一样,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所以我回答说愿意去任何地方。谈话间,天空掉下一粒乌鸦屎,不偏不倚打在修女雪白的手臂上,我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因为我已中招多次,为此经常戴着帽子,即使加尔各答已到了雨季。我赶快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修女。修女问我为什么选择下午服务时间,我告诉她现在天气很热,上午则相对较好,我可以在上午去逛一逛景点,而且我有点水土不服,已经好几天没吃正餐,不过我话锋一转,说还是有体力做义工的,我怕她因为这个原因拒绝我。修女很关心我,告诉我不想吃饭就多吃水果,还问我有什么专长,我拿出口琴说,我每到一个地方总是喜欢演奏一曲,在金边湄公河畔、在芭提雅沙滩都留下我的歌声。修女说,看得出来,我喜欢去DAYA DAN。很快,修女给了我到6月27日的注册卡。登记完,走在大街上,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反而感到很茫然。这就是我旅行的意义吗?我不禁怀疑起自己来。DAYA DAN这么冷清,一群肢体畸形、不会说话的孩子,没有任何乐趣可言,反而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心里阴影,可是即使去了PREM DAN又能怎么样呢?更重要的是,做到6月27日,这意味着我七月上旬还无法回国,出国两个多月,家里人急着催我回去。看着车来车往,电车铛铛铛驶过,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完全错了。DAYA DAN每天都充满了欢乐,我已经爱上了那里,我一直珍藏着我的注册义工卡,时不时翻出来看看,过往的点点滴滴,温暖了每一个平淡的日子,给我生活的勇气和力量。至于超期的问题,在国外总是担心超期,回国后我却一再后悔没有多呆几天,以致步履匆匆,错过了很多风景,比如美奈、清迈、班加罗尔、加尔各答大学还有旁边的学院街咖啡馆。人总是这样,充满着围墙心理。14. 寻找“屌丝”天色未暗,我去打听之前了解到的Bely Guest House、Monica House,据说这些地方专为义工提供住宿,不挂门牌,一般人找不到,其中Bely Guest House就在仁爱之家对面的网吧楼上,没有任何招牌,但我刚好看见有西方人进门上楼。于是我去问网吧前台,刚开始他支支吾吾说没有,后来又同意帮我请出房东,不到五分钟,房东来了,一脸歉意地说没房间了。至于Monica宾馆,也找不到任何信息。我决定还是回K宾馆,一路上随处可见的煮奶茶的炭炉、小吃铺的柴油气化炉让我眼前一亮:这不是可以做饭吗?不过这是他们做生意的工具,估计不会同意借给我,我得找一个更“屌丝”的。走出A.J.C BOSE路,拐上一条小街靠墙处,一个露宿街头的家庭正在做饭,红红的炭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我上前打招呼,一个光着上身、全身黝黑的男人找了个矮木凳请我坐下来,估计是当家人。他会说英语,给我介绍他的爸爸、老婆、还有几个小孩给我认识,不知道是顽皮还是害羞,小孩躲躲闪闪,他大声呵斥小孩,意思是对客人要有礼貌。我感到有点内疚。我告诉他明天晚上想租他的炉子做中国饭,而且是在他们自己做完晚饭后,我才做,不影响他们本身做晚餐。沟通了几次,他终于搞懂我的意思,估计他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很干脆说没问题,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不用钱。真好。我情绪又高涨起来,终于可以做饭了!我想给他们拍个照,以便告诉几个中国义工这边的情况,他爸爸专门打开锅,用勺子舀出白粥,作出要吃饭的动作。看来印度人民真的爱拍照,连露宿街头都不忘记摆造型。回到K宾馆,我一直睡到凌晨两点才醒来,发现房门竟然忘记上锁,只是虚掩着,真是吓了一跳。试想如果钱包、手机,遗失任何一个,后果都不堪设想,想起来都后怕,我决定以后进房间后一定要先锁门。15. 初到唐人街一到加尔各答,虽然我去唐人街的心情很急切,但是每天义工工作之外只有半天时间,适逢雨季还经常下雨,总是没有完整的大块时间,要不然我早就去了。事实上来加尔各答安顿后的第一个空闲日,我就去找唐人街,可惜未能如愿。我已决定,要去就去个够,绝不蜻蜓点水。好在每个星期四是义工的休息日,所有义工都不用工作。于是今天早早起来,准备去塔坝唐人街。出发前,我到K宾馆对面、就是之前印度东北女义工所说的贫民窟转了一圈,这是一个小世界,巷子密密麻麻,弯来弯去,不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看到有小孩在玩自行车,于是我到处寻找愿意租自行车给我的人,一路问过去,终于遇到一个小年轻,他同意星期日给我,而且不要钱,虽然今天是用不上自行车了,但我们还是互相留了电话。根据谷歌地图搜索到的线路,我搭乘26路公共汽车直到塔坝唐人街路口,尽管有心理准备,但这里的脏乱差程度还是大大超出我的想象,唯有街道两旁不时出现的中餐馆,一两个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的黄皮肤华人,才让人感觉到一丝唐人街的气氛。不过我并没有任何介意,相反有点近乡情怯,有点痛心。塔坝唐人街,我来了。最先看到的是街道拐弯处的塔坝皮革厂商理事会,这个平房已非常老旧,大门紧锁着,无法进去。于是继续往前走,路过一间皮革厂,大门里边坐着两排八九个老华人。我用客家话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家长里短问起我的旅行,问起梅州的情况,对我这种背包客感到非常兴趣,还请我喝奶茶。离开皮革厂,拐进一条小路,终于看到黄色围墙的培梅学校,与周围黑黑的矮屋形成鲜明对比。这是一座“凹”字型三层楼房,中间刚好是空地,前面有宽阔的院子,建了崭新的篮球场和小足球场,还有一片小草坪。印度看门人不会中文、也不会客家话,不过他显然看出我是中国来的,把我带到一位华人身边,等我同华人用客家话聊起来,看门人知趣地离开了。这位华人对梅县和深圳的情况如数家珍,这时一位黝黑的印度人走过来,竟然说着地道的客家话,我既惊讶又亲切,他应该有印度血统,而且是低种姓。他们告诉我附近有间客家面店,本来我想托他帮忙带我过去,这时华人告诉我,楼上办公室有人聊天,很热闹,我当然对聊天更感兴趣了,一时忘了吃午饭这回事。走上楼,一间大教室改成的房间里,五位老人正在用客家话聊天。看到我这个梅州来的后生,他们很热情,给我泡中国茶。一位移民加拿大的老哥中秋要去深圳,约我到时见面,我们互相留了电话,一位小哥给我展示回梅县丙村探亲时拍摄的视频,还有李肇星外长来塔坝时和华人的合影,当然,谈的最多的,还是培梅学校的历史。他们告诉我,下午四点,培梅学校有球赛。十二点左右,我离开培梅学校,去找客家面店,转了几圈,也不见餐馆的影子,恰好又遇见刚才聊天的华人,他给我带路,面店其实就在老培梅学校隔壁,一条很不起眼的小巷子进去就是。这是一个很破旧的店,墙壁斑驳,一位印度老妇和她的三个儿子在打理日常事务,老板是位年老华人,他生病了,没见着。华人告诉服务员上饺面,就是饺子混合着面,还有猪肉,50卢比一碗,老妇的儿子会简单的客家话,比如“饺面”。老妇在专心包着饺子,也有印度人来吃面,看来他们也不管有没有猪肉了。店里只有一张宽大的矮桌子,四边各摆一张长凳,另一边是压面的地方:一张大木板靠墙摆放,墙壁开着一条与木板平行的缝,面团放在木板上,长长的擀面棍一头插进墙壁缝隙,一头放在服务员胯下,用身体重力压面团。这种暴力式擀面让人觉得很新奇。服务员先给我上了一碗汤,上面架着一双青花花纹筷子,碗面飘着油花和葱末,面汤醇厚,猪肉味浓香。桌面上摆着一瓶酱油,我用汤匙倒了一点,干尝起来,味道跟小时候尝过的一模一样。如今国内的酱油都工业化制作,很难找到这么地道的了。饺面上来了,我吃了起来。天啊!我几乎喊起来,味道太地道了!我不断向他们伸出大拇指。此时的我,既有生理的满足感(已经一个多月没吃中国菜,更不用说客家菜了),又有情感上的满足。所谓的“地道”是指儿时的味道,它跨越了空间和时间,直接回到儿童时代。这种跨度,甚至不能简单用“地道”来形容,反而用“乡愁”更贴切,我万万没想到竟然在万里之外,异国他乡,遇到“乡愁”:乡愁是一句客家话乡愁是一杯中国茶乡愁是一碗客家面我在微信写道:“在加尔各答,讲着无比亲切的客家乡音,吃着无比熟悉的客家猪肉和腌面,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猪肉味道比深圳的还地道,和梅县的一摸一样。”吃完饺面,我又倒出一汤匙酱油,干尝几口,感到心满意足,不时摸摸圆鼓鼓的肚子。我知道,这顿饭可以经受好长时间对中餐的思念。饭后,我在塔坝迷宫般的弯弯曲曲的巷子转了又转,两个多小时后,又回到培梅学校,在二楼礼堂的凳子上发呆,礼堂正中间,培梅学校的标志非常显眼。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干瘦、弓着腰、估计七八十岁的老爷爷去教室,我进去啾啾,他摆过一个小板,上面用中文写着“请勿打扰”,我只好退出来。一位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走过,我喊住了她,和她聊天,她回过梅县,她告诉我下午有学生补习中文,我给她照了一张像,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雅婷”。一会儿,又过来一大一小两位华人学生,大的估计十三四岁,小的估计六七岁,小的比较沉默,大的告诉我说他其实会说客家话,只是害羞而已。大的不会说中文,我和他用英语交谈起来,他告诉我今天下午陆续有三十个左右的学生来补习中文,我很惊讶有这么多补习学生。我很好奇他们学习中文是什么一种情况,于是就悄悄走到教室门口去偷看:老爷爷坐在讲台前,一个学生单独站在他旁边,另外三四个学生坐在另一边等待,一个学生补习完毕,接着另一个学生。教室和课桌都很破旧,但这都不影响他们学习中文的热情。我悄悄退了出来,天空下起小雨,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球赛。四点多,雨停了,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年轻人,老人,学生,还有小孩。学生在打篮球,二十多个华人坐在一旁的石阶上观看、聊天。我下到一楼,和学生一起打篮球,顺便套套近乎,不过我水平太差,只是体验一下而已,于是退出来,坐在台阶上和华人聊天套近乎。一个精神矍铄的老阿婆,和不久前回过梅县的外甥坐在一起,她在印度出生,从小就要学英语和很难学的孟加拉语,对代表平民利益的莫迪当选新总理津津乐道,当然她也对华人非常自豪,她说,培梅中学是中国人自己建造的学校,这里生活的客家人完全保留了中国客家人的风俗习惯。六点多,我看时间差不多,就去面店吃饭,这次遇到了华人老板,服务员正在伺候他吃饭,他已无法说话,不过意识还很清楚。一位华人告诉我,他12岁就离开中国来到印度,现在子女都在瑞典,自己留在印度。饭店墙壁上安有一个祖先神位,两旁挂着他已去世的亲人:爸爸、妈妈、哥哥以及他老婆的照片,华人说他哥哥是亲中国大陆的,我对这个倒不是很关注。离开面店时,我和老板打招呼,他也点点头,算是向我再见。晚上回到K宾馆,斜对面传出两个印度东北女孩的声音,于是我去敲门,告诉她们我到过唐人街了,很抱歉没带她们过去。她们告诉我Alex已经在K宾馆住了两个月,宾馆不让他继续住,已经搬到附近的宾馆,好像也是类似的培训中心,Albert则去了浦那(pune)。看来这里越来越冷清了,住还是不住呢?睡觉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和印度难民说过今天晚上去他们那里做饭,我却没有遵守诺言,感到很惭愧,我想通过其他方式补偿一下。16. 流浪者的厨房今天是我在K宾馆的最后一天,我打算先去隔壁宾馆问问,如果有房就立即换,这样比较自由,如果不行那就回宾馆再试试可否续订,两个都不行,就回萨德街。于是我去隔壁宾馆询问,他们说没有房间,我回到K宾馆和前台商量续订,她不同意,稍后又说可以和经理商量,不过经理暂时不在,于是我回房间干等。到了十点半,我决定不能再拖延,就去问前台,结果还是不行,于是回房间收拾行李退房,她们竟然要查房,这是我在印度唯一一次遇到查房。我在宾馆门口坐26路公交车直到新市场(New Market),再转到萨德街,因为不想老是住玛利亚宾馆,于是去帕拉贡宾馆,一次性订了五天。随后我兴高采烈给S和N发信息,告诉他们我已搬到萨德街,而且就在隔壁,仿佛从乡下搬回城里。午餐在玛利亚宾馆对面的“洲际餐馆”解决,餐馆名头挺大,其实只是一个小店而已,我点了一份饼,一份牛肉,一份Lassi,结算时老板说Lassi要20卢比,而前几天才15卢比,怎么又涨价了?老板的爸爸态度很不友好。想到差别只是5卢比而已,我不再坚持,只是再也不想去光顾了。回宾馆休息一会,就出发去DAYA DAN,孩子们已经围城一圈,我走到后面走廊,拿出口琴刚练习几下,一个工作人员就过来拉我让我赶快上场,看来她们很需要我,不过我需要再先熟悉一下曲谱。我吹了《两只老虎》、《唱快乐的节日》等几首儿歌,一个女工作人员一边唱着“india is wonderful,wonderful……”,一边打印度鼓,她的鼓打得不错。孩子们晚餐后,我和一个墨西哥义工、一个智利义工往回走,本来打算到地铁口看一场电影,那里有个“中央”电影院,但是要等30分钟才开场,我等不及,就先回宾馆。在地铁站等车时,一个小孩父亲指了指我的水瓶,虽然我听不懂他的当地话,但我立刻明白他小孩想喝我的水,我欣然同意,扭开盖子递给他。印度人喝水是不会接触瓶口,所以他拉高瓶口,瓶底朝上倒水,小孩昂头张口喝水。我示意继续,他们表示喝够了,很开心,我也很开心,小孩看到我T-shirt前边的图案,格格地笑了。在萨德街,我注意到有几家露宿街头的难民,他们的“家”就是搭在印度博物馆墙脚的破旧帐篷,吃住全在里面,炉子搭在人行道边(根据2011年的人口普查,加尔各答生活着近7万无家可归的人),有的人家正在生火做饭。做饭?这个想法又跳了出来。我大喜过望,试着问其中一个人,我想租她的炉子,但是她只会说一点英语,没听明白我的意思。这时另一个妇人走过来,她英语还不错,以为我是捐献者,不断诉说着她们缺少食物,缺这个,缺那个。我说五十卢比租她的炉子,她立即同意。其实五十卢比是一个不错的价格,几乎可以在街边小摊吃上一顿简单的印度餐,但她们是难民,我不能计较,否则显得太不道德。我非常兴奋,终于可以吃上中餐了!回到宾馆,我拉了几个中国人到微信群,问他们晚上想不想做饭,他们听说做在大街上做饭,觉得根本不靠谱,而且刚下过雨,大街上脏兮兮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做还是不做?是个问题。或者推迟到明晚?最后我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要做就今晚做,明天都不知是什么世界。记得上午路过新市场一条小街,那里有很多人卖青菜,于是我到那里买了十个西红柿,才20卢比,在一个小摊买生鸡蛋,每个5卢比,我跟老板说要八个,回来做饭时才发现袋子里只有六个。另外,我打算买一把折叠刀,平时放在挎包随身携带,做饭时当菜刀,一刀多用。花了不少功夫,最后,一个摊主打开钱盒,翻出里面的小刀,应该是平时他自己用的,开价60卢比,最后50卢比成交。本来还想去买油和盐,市场里倒有很多种食用油,但没把握是什么油,最后决定算了,一餐饭而已,不用油了,也没去买盐。7点多,我买齐东西,兴冲冲回到宾馆,拿着纯净水、勺子和筷子,来到大街上。旁边五六米处就有公用抽水井,我洗了一个碗,洗了四五个西红柿,用纯净水将碗和西红柿再冲一遍,用小刀将西红柿削成片。锅比较脏,妇人直接用抹布擦锅,我连忙阻止她,用纯净水洗两遍。一切就绪,先打四个鸡蛋,然后再加西红柿片,妇人说她有盐,所以加了一点。炉子太小,火力很弱,最后做成的菜应该叫西红柿焖蛋,也没油,不过味道很美味。一群当地人在大街上全程围观,搞得我怪不好意思,估计他们也很想知道怎么做中餐。我拍了几张照片传到微信群,一个义工甚至幽默地问能不能可以外卖。呵呵。回到宾馆,想到昨天才吃客家菜,今天又吃中国菜,还是自己亲手做的,我心满意足,沉沉睡去,醒来已是凌晨2点,连灯都忘记关。17. 中国红七点多醒来,太阳很厉害,我去洗澡,顺便洗衣服,时间已近八点,发现乌云密布,须臾下起大雨。下雨天,去不了塔坝唐人街,那里不仅没有水泥地面,还坑坑洼洼,实在是脏,而且雨天人们都喜欢呆在家里,见不着人。我想着替代方案,对了,不是还没去印度博物馆吗?室内正好可以遮风挡雨,地方又近,就在萨德街。打定主意,收拾东西出门,路过昨晚做饭的地方,我希望可以遇到昨晚那个妇人,和她合影一张,作为“中印合资厨房”的见证。很可惜没见着,倒有其他几个难民对我大喊“日本人、韩国人”,看来她们已经认识我了,此刻喊我,估计也是希望能租她们的炉子,无奈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只好低头快步走过。来到印度博物馆已九点多,门却关着,我慌了,难道今天休息?问旁边一路人,回答说十点开门。她口音很重,我听了几次才明白。门没开,我只有等,前面有一个Lassi摊子,老板刚刚收拾好摊子准备开张,他舀了两小勺奶到锅里,加一大块冰,一勺水,两勺糖,然后两个手掌来回搓棍子搅拌Lassi,做好倒一杯给我,我也学着捣鼓了一会,甚是有趣。我给老板一百卢比,他没零钱,向旁边商贩找了半天才找回我八十元。喝完Lassi,我坐在摊贩晚上留在路边的大铁箱上干等,这才有空好好看看这个博物馆,它外观通体白色,虽然有些粗糙,但是非常优雅,最吸引我的是挂在高大正门中央的“1814”字样,那到今年不刚好两百年吗?我不仅感叹这个博物馆真伟大。十点,博物馆终于开门,我花120卢比买票,没有额外买摄影票(50卢比)。进了博物馆,右手边一个大厅展示石头做的柱子、城墙、门楼,其中一句不经意的说明让我感到很震撼:这个城墙门楼在1875年就已经在这个博物馆展出。这样算来都展览了140年!据说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徐悲鸿在加尔各答访问时也到过这个博物馆,对这里的石柱赞叹不已。印度没有破坏性运动,所以名胜古迹保存得比较完好,要是在中国,能不能做到呢?博物馆左侧是一排排高大柜子,装着的各种动物骨骼标本,密密麻麻,不计其数,每个都有编号,有些注明来源国家,这些标本相当陈旧,估计年代久远,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长长的巨大的象牙,直对着入口,相当有气势,第一眼看到它我就联想起侏罗纪公园。一楼左前厅是各类矿物标本,我意外发现入口处有一小瓶红色粉末状物质,上面标明“China red“(中国红)。说实话,看到这个标示,我大吃一惊,仿佛被人偷窥到自己的“私处”。我不知道彼时博物学家从中国哪个地方煞费苦心采集到这瓶中国红,然后辗转放到这么一个地方,还保存得如此完好,我们外行人看不出有什么作用,但是它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日不落帝国英国为什么如此发达,西方文明为什么能领先世界。博物馆二楼有一个小小的埃及馆,有空调很凉爽,里面有一些埃及文物,最大、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木乃伊。还有动物馆、海洋馆、纺织馆,以及各种雕刻品。今天是星期六,来参观的学生、家长络绎不绝,我感慨加尔各答人真幸福,在家门口就能够看到这么多珍奇异宝,而且门票非常便宜,虽然馆外污水横流,里面却绝对的高大上,而且博物馆本身就是一件难得的建筑艺术品。参观完印度博物馆,顺路到新市场看看有没有好吃的,路过一间很破旧eatinghouse,里面几乎坐满了人,我点了一份牛肉,其他人一般都点两份。过吃饭时,人人都向我这边行注目礼,仿佛这个老外怎么沦落到比他们还寒碜,搞得我怪不好意思,好在牛肉不错,胃很满足,也就懒得理旁人的目光。吃完一结账,没想到才三十卢比,我记下小店位置,它就在清真寺旁边,大概这里属于伊斯兰教徒的“势力范围”,人们可以大大方方吃牛肉。18. 成就感烈日当空,天气很热,我回宾馆换了短裤,时间已是1点多,赶快来到公园街地铁站,2点前来到DAYA DAN。在巷子口遇到一男一女,女的亚洲面孔,男的西方面孔,显然是义工,他们正试图拉铁拦门,我下意识用中文对他们喊“打开来啊”,刚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他们也看到了我,我走到门口拉开铁拦门,同一个修女打了招呼。一男一女进去后换鞋子,他们属于一楼的,我是二楼的。我问女的从哪里来,她说了一通,我没听明白,我说我从广东来,她说她认识一个福建朋友。我上楼,换鞋,进去后同一个日本义工奶奶打招呼,一个工作人员吩咐我到床上抱小孩到大厅,这是一个十多岁的大孩子,抱起来还是很沉的。随后我拿出口琴随意吹奏,主要是节奏明快的音调,以便引起孩子们的兴趣,随后又演奏了《两只老虎》、《让我们荡起双桨》,唱了《快乐的节日》、《小螺号》。我又改变策略,一个一个单独给小孩演奏,都是随意但很明快欢乐的调子,大部分小孩都有反应,有的甚至听了以后笑起来。我非常兴奋,觉得很有成就感。工作人员推出一盘果汁,示意我喂小孩J,我拿了一个奶瓶喂他,但是他老是吐出来,流到围巾上,如此反复,20分钟左右才喝完一小杯,但是估计吐出来的就有三分之一。旁边一个阿根廷女义工,前两天刚来的,很细心地喂了很久,时间比我还长。喂了果汁,工作人员开始给小孩剪指甲,我也拿了一个指甲剪,给一个小孩剪手指甲,轮到剪脚趾甲了,他的脚趾甲比手指甲要长,关键是这个小孩的脚老是动来动去,还一直回头与其他小孩嬉戏,我一只手拉住他的脚,一只手拿指甲剪,拉拉扯扯来回许久,终于剪完。真不容易啊。快要到小孩吃饭时间了,我到餐厅帮忙,餐厅里贴着怎样科学给小孩喂食的图片,浅显易懂,特别是如何防止噎食。一个工作人员吩咐我找有轮子的椅子,但是我和阿根廷义工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不知放到哪里去了,待再次回到饭厅,椅子已在那里了。我给小孩N喂饭,工作人员示意我在椅子上加木板放饭盘。原来较小的孩子都有专用木板,木板上贴有小孩照片,不能混用,我和阿根廷女义工在一个小储物柜找了一阵才对上号。今天的工作内容非常多,非常充实,学到很多东西,其中一个经验就是做义工需要迅速熟练服务流程。离开时在一楼遇到以前一起在垂死之家服务的两个男义工,想不到他们也转到这里来了。一楼的孩子明显好动,跑来跑去,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19. 端午节今天是端午节,如果能够去塔坝唐人街过端午节,那很相当有意义。但是当我坐地铁到达Esplanade,时间已近6点,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主要是今天下班太晚。几天后我得知,其实在胡格利河有龙舟活动,即便是在老唐人街,也应该有活动,甚是遗憾。Esplanade附近就是伊甸花园和高等法院,我决定顺便去看看,在一个大圆盘走了几个路口后,看到一个大体育场,没有其他任何东西。我走得有点累,天色也快暗下来,我遂去高等法院,高等法院果然很漂亮,而且周边很安静,完全没有加尔各答其他地方闹哄哄的场面,让我想了国内的政府办公区。有意思的是高等法院窗外有几家难民,他们在墙壁上的下水管绑上几条晾衣绳,挂着稀稀拉拉的破旧衣服,和作为背景的高等法院红墙形成鲜明对比。警察就在旁边,也没人管。印度博物馆好歹还有栅栏,留出窄窄的草坪,划出优雅的势力范围,而这里没有,完全是融为一体,庄严的法院与平民市井和谐相处,我想这就是印度吧。我一直往河边走,沿途和萨德街不一样,这里印度传统比较多,快到河岸时,左侧街边响起一阵敲锣声,几个小孩大人在打锣鼓,我以为是流浪乞丐在乞讨,就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谁知前面是一堵墙,不知要绕多远,而且我走累了,遂折返。再次路过敲锣的地方,发现打锣鼓的队伍正在街头的神龛祭祀,队伍有五六个人,一个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烛灯,口中念念有词,一个用绳子拉扯着挂在神龛里面顶部的铃铛,发出丁铃当啷的声音,身后的大人小孩有的敲锣,有的摇拨浪鼓,持续了一阵子,锣声急促起来,我猜应该是到了祭祀尾声,果然,祭祀很快结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拿着刚才大人手里的烛灯到每个祭祀人面前,他们用双手摸一下火焰,然后手往自己的脸上贴,再拜一下神龛。小孩将烛灯递到我面前,我没有丝毫犹豫,也照着他们的样子做了一遍。随后小孩又拿了一盘白色小饼干似的东西给每个人,我没敢吃,就谢绝了。走回萨德街路上,看到一个名叫“big bazar(大巴扎)”的商场,门面不大,很不起眼,但装修现代,进去后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格局和中国超市差不多,规模还算可以,一楼卖食品、化妆品,有很多印度本地大米、绿豆,还有我不知到的各种物产,让我感受到和中国一样地大物博的印度,二楼卖电器、服装,衣服很精美,东西并不便宜,顾客熙熙攘攘,看来大部分是当地中产阶级,这个世界无论什么地方,都有有钱人的去处。一个超市男工作人员,看模样是个小领导,主动和我搭讪,他到过深圳,知道福田区这些地方,当然他也很清楚在中国人眼里,这个巴扎很普通。Big bazar是我在加尔各答遇到的唯一像中国超市模式的巴扎,据说它还是印度全国连锁。不过听说加尔各答的南城商场(southcity)规模更大,档次更高,类似mall,不过我不曾去过。从大巴扎出来,打算去看一场电影,不过肚子有点饿,我又到eatinghouse吃饭,点了两份不同做法的牛肉,老板对我这个光顾他破旧小店的老外格外关爱,特意多加了几块肉,还有一份硬梆梆的鱼卵,鱼卵并不好吃,总共花了70多卢比。吃完饭,我去找一家叫做Globalcinema(环球影院)的电影院,就在萨德街和新市场之间,玛利亚宾馆老板的儿子前几天告诉我,那里有3D电影院,不过票价要200卢比。我循着环球影院大大的招牌进了一个现代小商场,保安告诉我商场即将打烊,而且电影院还没开张,我不死心,辗转来到电影院所在的三楼,连影子都没见着。此时时间已晚,看来今天是看不成电影了,遂回到宾馆。SK发信息问我有没有找到厨房,我说找到一个,在大街上。从她的日常生活照片看得出来,她来自中上层家庭,估计在等级森严的印度,我的做法一定让他们目瞪口呆。等我离开加尔各答时,我曾经做饭的地方已建起一所小房子,名字好像是加尔各答青年慈善服务点,墙上还贴了一幅大大的玛玛塔·班纳吉画像,而难民的家已被清理得无影无踪,街边甚至围起了栏杆,连人都进不去,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20. 龙舟水端午节没过成,抓住端午节的尾巴也不错,于是今天上午打算再去塔坝唐人街。出发时天空下着小雨,在萨德街邻近的mirza ghalib街,一瘦一胖两个男人扭打成一团,瘦的明显占下风,后来他从旁边地摊找了一把刀,企图行凶,我们纷纷往后躲,这时,一个老妇出来阻止拿刀男,把他推到一边。我很佩服老妇的勇气。无奈,持刀男好像要复仇,将胖男逼到一个小店,也不动手,两个人久久地理论起来。我转移到对面街边远远看着他们。总是听说印度人很少打架,没想到就被我遇到一次,不过这也是我在印度期间遇到的唯一一次。还没到Esplanade,雨越下越大,几乎是倾盆大雨,带了伞也根本不顶用,鞋子、裤脚全部湿透,我干脆走进附近一家糕点店吃早餐,花了46卢比,是我在印度最奢侈的早餐。雨一直下个不停,我只能干等,看样子上午去唐人街是没戏了,上网查看天气预报说23日天气不错,决定到那个时候再去。雨势变成毛毛雨时,我回到萨德街,又遇见一个难民妇女,她用手指朝我做吃饭的动作,我只好说“no,thankyou”。回到帕拉贡宾馆,天气放晴,烈日当空,我把淋湿了的鞋子拿出房间去晒,不料过了十多分钟,雨又从天而降,如此反复两次,最后只得把鞋收回房间风干。印度的雨季天气变幻莫测,说变就变,难道这里也有“龙舟水”?整个上午我无所事事,躺在宾馆写日记,倒也自在。下午1点又到eatinghouse吃饭,服务员很得意地对我说,这里全是牛肉,这次花了我58卢比,比上次多一些。21. 别哭,明天见到了DAYA DAN,我带着最可爱的女孩P坐玩具车,她不能走路,坐车还是可以的,摆脱了椅子的局限,还能活动,她显得非常兴奋,我带她沿着走道转了几圈。可惜,义工不能偏爱某一个服务对象,这是仁爱之家的规则,所以只要时间允许,我们都会带每个小孩轮流玩。一个工作人员给小孩J戴大腿矫正器,修女主管看到了,大声叫停,她过来亲自动手,原来没把脚跟和护具压实。修女主管是个西方人,人很严格,甚至有点挑剔,但不得不说她很专业。我照着她的做法装好J的另一只腿,然后带着J慢慢走路。刚开始是我主动带他,我迈步,他再迈步,后来我有意识让他起主动作用,他迈步,我再迈步。我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不断地招手,鼓励他迈步,我们沿着走道转了两大圈,中间休息了三次。J看起来累了,呆在原地,任凭我怎样招手也没反应,我也累得不行,想拆下护具,结束行走。一个修女告诉我可以再多走一会儿,J坚持不住时会流眼泪。我想起了仁爱之家给义工的指南,或者说忠告,大意是:不要对仁爱之家的做法急于下结论,因为每个国家的文化是不一样的。我觉得很有道理,不过我实在不想搞到最终弄哭J的地步。实际上再转半圈他就再也走不动了,耷拉着身体,歪着脖子,靠在矮凳子上,我拖他起来,他反而仰着头目光呆滞看着我。看他可怜的样子,我赶快结束此次行走。 坐在凳子上休息时,J用右手轻轻拍了几下我的手,那一刻明显感到他的亲密和友好,我非常感动。在带J学走路时,我太专注了,没注意到大厅中间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一个蛋糕,看来今天有人过生日。修女和工作人员到齐了,孩子们也围在一起,工作人员拉着一直在原地独自转圈的女孩到最前面,今天她是主角,即使是残疾,即使是智障,孩子们也有和正常人同等的权利。我们一齐用英语唱生日快乐歌,然后修女和工作人员再用当地话唱一遍,转圈女孩显然有反应,不停地张嘴笑。今天来了一个印度义工,他很喜欢小孩P,一直抱着逗她玩,没办法,她最小,又很可爱。他告诉我他兄弟上个月刚到广州出差做生意,由于有亲人到过中国,估计他对中国人比较有好感,所以离别时他跟我说“nice to meet u”,伸出右手要跟我握手,当时我右手牵着J走路,情急之下他主动改用左手和我握手。虽然印度人视左手为不洁之手,看来对外国人也没那么讲究,我也觉得很爽。下班时,我照例和工作人员说再见,一个工作人员特别对我说“谢谢,明天见”,语气显得很亲近,这是这几天来我没遇过的,我意识到她们很欢迎我。回到宾馆我一直在睡觉,直到晚上十点半才出去吃饭,在巷子口一家小摊点了三个momo(煎饺),外加两个鸡腿,一张饼,饺子10卢比一个,非常好吃。我一边吃一边到附近转悠,夜晚的萨德街区域还有不少人,有的在招呼生意,有些小贩则在收拾摊位,有些“摊位”根本没有店面,直接堆在人行道上,贴着别的店铺的墙壁,也不知道别人愿不愿意。22. 融入早上天气确如预报所言,天空下着小雨,今天也无法去唐人街,索性做一些预备工作。离开柬埔寨快一个月,不知CPOC的菜地搞得怎么样,于是我发信息给Kim,告诉他我很想念他和孩子们,希望看看菜地的照片。我很清楚CPOC每天的开支,如果他们能自己种蔬菜,节省下来的钱可以改善孩子们的伙食。另外我给发信息Albert要两个印度东北女义工的whatsapp,打算在有空时也加入她们的贫民窟志愿工作,Albert说不知道,要我找Alex要。上次去培梅中学,意外看到一个辅仁大学来塔坝举办华语夏令营的消息。每年7月中下旬,辅仁大学海外联盟塔坝服务团都会组织一个大型学生团队来塔坝唐人街举办中国文化夏令营活动。他们教华侨学生学中文,唱中国歌,写对联,做游戏,甚至抖空竹,等等。他们做得非常正规,有指导老师,分成不同的模块,每一模块专人负责,光文案就会反复推敲,有专门的Tshirt、手袋、logo,还有非常好的口号,比如“客骨铭心”、“印客嘉年华”,拳拳之心,让我深受感动又很羞愧,我们的联盟在哪里?是的,我们穷了几十年,终于有机会走出去,本也无可厚非。我们热衷于“血拼”购物,炫耀“长枪短炮”,在朋友圈“不经意”晒出各色美食与高级宾馆;我们互相攀比谁到过的地方多,尤其以到过偏门地方为荣,攀比谁呆的时间长,谁更能如数家珍,有的以穷游为荣,有的以奢侈为荣,本质上都是一种浅薄;我们也许只是对陌生地方的向往,也许只是体验一下生活在别处的乐趣,也许只是放假了出来溜达一下,也许只是辞职后肆意挥霍时间罢了;我们只是一个过客,却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对虚无缥缈的东西津津乐道,甚至连做义工、朝拜各种“圣地”也带上一层镀金色彩,然后可笑地宣布自己在路上获得“新生”,然而对近在咫尺的鲜活命运,却全然熟视无睹,一点也打动不了自己得意忘形的心,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作了一回物理运动,抑或是一架无人机绕了一大圈,终于取回一片内存卡,然后得意洋洋地向各色人等展示图片,赢得一阵掌声,再准备下一次旅行。我们如饥似渴地吸允和消费这个世界,却不知道为这个世界到底做过什么?间隔年泛滥,一种时尚标签,仿佛一旦做了义工,尤其是洋义工,特别是去的属于有名气的义工组织,仿佛瞬间就获得某种优越感,高尚起来,像慈善暴发户帮,衣锦还乡,当做炫耀资本、朋友间的谈资。仿佛是暴发户带着瑞士手表,村姑挎着LV,就脱胎换骨,换了人间。实在可怜又可笑。昔日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园,今天连外国的义工也比中国强。说实在的,不少国人义工实在不敢恭维。,两张皮,这是一种高级的谄媚,昂贵的撒娇,手段的高尚并不能抵消动机的不纯,甚至虚伪。不过话说回来,三教九流也有做慈善的权利。我并不想进行道德绑架和审判,但是既然千里迢迢来,代表了中国人,是不是可以好一点。只有摒弃了感官的快感和猎奇的心理。其实做慈善很简单,去仁爱之家更算不得什么,只是因为中国慈善事业还在发展中,倘有一天,中国也有世界级的慈善,外国义工也会趋之若鹜。午饭时间到了,我想起上次在Dawat餐馆看到有客家面Hakka Noodle,还没去体验,于是来到这家餐馆,而老板却说下午一点才有客家面,现在还不到12点,我等不及,又回到萨德街吃炸鸡和印度饼。吃完饭,收到Kim先生回信,加了他的Facebook,仔细浏览最新的照片,我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和场景,孩子们在整整齐齐的菜地里播种,竖起了栅栏,加上了塑料围网,有的已经长出绿油油的菜苗。看到亲手开垦的荒地终于到了快要收获的日子,我感动得几乎要哭了。我心情变得很好,走路像要飘起来,一边打着响指,一边唱起《春天里》,毫不在意印度人差异的目光,在公园站地铁,我不多不少掏出5卢比递给售票员,干脆利落地说“GirishPark”,仿佛好像在深圳时去上班一样,进了地铁闸门,直接右拐下楼梯去另一边站台,到了GirishPark,出站,直接往Gate2走,这一整条线路我已轻车路熟,不需要看方向、路牌指示,一切都跟条件反射似的,等回过神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这是我整个旅行中最有生活质感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几乎快要融入到这里的生活了。出了GirishPark站,看到前方孤孤单单一个西方人,在汹涌的印度人中间甚是显眼,一看就是义工,到了DAYA DAN门口,果然发现他在那里,把耳机塞到一个孩子的耳朵给他听。我也听到了三楼传来的歌声,赶快上去,这快乐的时光,我不想错过。我放好包,拿出口琴和大家一起吹了起来,不用曲谱,不讲究音调,只要有音乐,孩子们就很快乐。不一会儿Alex也来了,他若无其事拿过我的口琴吹了起来,但是他并不会吹。我不知如何是好。加尔各答,这个疾病泛滥的地方,难道今天就不再吹口琴了吗?我只好改打鼓,等Alex吹完,我去洗口琴,并加了消毒液冲洗,放回包里,没过多久,我还是没忍住,取回口琴,吹奏了几曲,后来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应该是残留消毒液没有完全洗干净。Alex比较会调节气氛,他唱当地歌曲,还有Jingle Bell、甜蜜蜜。我继续带J练习走路,这次不戴护具也走得比较顺畅,他的确越来越有进步了。这时我才意识到,有些孩子,他们可能会一辈子呆在DAYA DAN,但是有些人,他们是可以回归社会,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像我们一样,上学、工作、结婚、生子,成为回报社会的人,他们不总属于被服务的对象。而我们义工却常常忽视了这个问题。在垂死之家,老人们仿佛在等待死亡,对DAYA DAN不少智障孩子而言,时间变得仿佛没有意义,但是他们时时刻刻用自己的人生教会我们爱和希望。四点半左右,大家开始给孩子们喂食,我系上围裙,日本奶奶给我们换塑料凳,小孩和工作人员的塑料凳大小是不一样的,我还老练地扔给Alex一条围裙,从橱柜里找到杯子加水,调整小孩座椅的方向,N好像不是很喜欢玉米饭,吃了很久,我一直在鼓励她。我越来越有感觉,觉得渐渐融入这里了。进食中,有当地印度人来参观,手里拿着大包小包,据说是来送慰问品的。下班时,日本奶奶说今天是她的Lastday,我问她在这里呆了多久,她说有六个星期,我有点吃惊,我不是负责人,不知做什么好,只好对她说谢谢。出大门时我拍了张自拍照,背影里刚好有日本老奶奶,我问她下一站是什么,她说是菩提伽耶,我和她道别,本来想和她照张合影,但没开口,真遗憾。在地铁口,我买了一瓶mazza果汁,35卢比,老板找回5卢比,刚好可以坐到公园街站,我捏在手里,到了车站,熟练地扔给售票员。走过萨德街印度博物馆旁难民住的地方,一个小孩竟然上来抢我的果汁瓶,我把手拿开,他竟然直接来拉我的挎包拉链,吓得我目瞪口呆,非常严肃地喊住他“NO”!回到宾馆,我换回中国联通电话卡,给家里打电话,请家人转账一些钱到银联卡里备用。在曼谷时用长城国际信用卡在“去哪儿”买机票,居然屡次不成功,无奈,只得改用银联卡,过一段时间回国时买票也得用银联卡,这样银联卡余额将所剩不多,必须求助家人。想起让我失望的长城卡,回国后没几天我就注销了它。晚餐吃了五个momo,不是煎的,味道就差了些,吃完饭,我打算去看电影。之前SK告诉我,印度电影都是用印地语或者本地孟加拉本语拍的,外国人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我不在乎,印度电影还是比较有名的,不能错过。在谷歌地图找到附近几家电影,一个是附近的Society Cinema,海报全是当地语,不知道什么内容,不过从男女主人公看,应该是爱情故事,这是电影永恒的主题嘛。我问售票员电影内容是什么,他解释了几句,我没听懂,最后他干脆告诉我“I Love You”,我立刻明白了,就是爱情电影,这句话真是浅显易懂,全世界通用。电影八点半开始,售票员要我八点半再来买票,我很不解,为什么不能提前买,他不置可否,不过我估计可能到时观众太少就取消,这样就不存在退票的问题,也不用负什么责任。既然如此,我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边消磨时间,一边看加尔各答的夜市,路边有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专门煎鸡蛋的小摊,正合我意,一个煎鸡蛋才8卢比,真划算,我要了两个。 等回到Society Cinema,果然大门紧闭,我改去附近的Regal Cinema,前排票价40卢比,我坐到后排,领座员又让我回到前排。这场电影就是在加尔各答拍摄的,有很多熟悉的场景,手法很粗糙,没有歌舞情节,整体风格与传统印度(印地)电影大为不同,这是因为加尔各答是孟加拉语电影业的中心,相对于孟买的宝莱坞,人们称之为Tollywood(托莱坞),不过不管怎么说,它是我看的第一场印度电影。走过萨德街,又有流浪者朝我打招呼,我几乎成了这里的熟人。回到房间查看Facebook,辅仁大学塔坝团回复我说他们7月24日出发来,而我初步决定七月上旬回国,肯定赶不上了,真可惜,要不然可以和他们一起活动。我又给加拿大印度华裔迪奥里集中营难友协会(AIDCI)发信息,告诉他们我很想了解这方面历史,希望能推荐一些见证者,我想和他们聊聊。23. 尘封的乡愁印度商报今天早上,正如两天前天气预报所言,天气晴好,我又去塔坝唐人街。皮革厂商理事会的大门开着,于是我进去瞧瞧,会馆的房子是几间平房,老旧得不能再老,墙皮斑驳,窗棂腐朽,室内光线昏暗,正门的议事厅墙上悬挂着各届会长的照片,议事厅里边一个小房间就是《印度商报》办公室,简陋到极致,办公桌、椅子和各种设备都颇具历史感,让我感觉时空倒转,仿佛回到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这次我终于见到了《印度商报》发行人张国才老先生,他正把打印出来的稿件精心贴在一张四开白纸上,准备复印,报纸每开一个版:国际新闻、中国新闻、港澳台新闻、小说连载以及广告或者保健常识,内容从人民网等中文网站转摘过来。来之前,我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向《印度商报》投稿。我问张老先生是否可行,算不算广告,需不需要付钱。他不置可否,仅请我最迟明天中午一点前发给他,至于能不能发表,还要看内容。他问我是不是政治性的,我说我只是一个旅行者,对政治毫无兴趣,只是想介绍我在加尔各答的所见、所闻、所想,通过这种方式与华人交流。《印度商报》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由塔坝华人社团“厂商理事会”出资筹办,长期手刻蜡纸抄写内文,用红、黑油墨印刷出版,发行量最高时曾达到七百份,当时有很多皮革商在上面做广告。近年来随着皮革业的衰落,广告收入已微乎其微,加上早年华人移民外国,留印华人锐减,发行量也大幅下降,目前每天仅200份,这或许是世界上发行量最小的报纸,日常需也要靠华人资助维持运作,除了加尔各答,发行范围还远及德里、孟买等华人社区,好歹也配得上“印度”这个概念。几年之前,《印度商报》仍然是手抄报,恐怕是当时全世界唯一的手抄报,后来中国赠送了一台打印机,它终于结束了手抄的历史。即便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从创办以来,每天一期,从未中断,至今已顽强生存40多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印度原来还有一份中文报纸叫《印度日报》,北大东语系三大台柱之一的金克木教授在印度生活时曾任该报主笔,因资金不足和其他原因,《印度日报》已于2001年已经停办。就这样,《印度商报》成为印度至今唯一的华文报纸。我不知道当初起名《印度商报》时,创始人们是否刻意避开其他领域,选择了“商”,毕竟那时,边境冲突的硝烟才消散没有几年,许多华人走出迪奥里集中营后,面对家破人亡才刚刚恢复元气,生存已属不易,谈商更是奢侈,即便在今天,印度的营商环境仍然相当落后,唯一的好消息是当时印共(马)已上台执政,毛泽东、胡志明突然变成英雄,加尔各答华人的处境也变好了许多。除了环境硬伤,还有软肋,《印度商报》没有独立的内容来源,完全照抄中文网站,没有多少商业价值。如果有人真的把它当做一份商报,他一定会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就好像以前在办公室工作时,各种报纸最大的作用就是当做吃午餐的纸垫,以及放在墙角、类似花花草草一样的装饰品。对印度华人来说,《印度商报》与其说事关商业,不如说是一种文化符号,它的存在就是它的价值,就像全世界的华人社区,必定有华人会馆、关帝庙、华文学校、华文报纸、中餐馆,少了任何一种,这个唐人街就是残缺不齐的。本来我打算买十份作为留念,但张老先生不让我买这么多,最后只给我四份,刚好十卢比。这是一份特殊的纪念品。全世界的唐人街都盛行金铺,人们争先恐后购买首饰,只有这里,我买的是一份报纸。华文教科书我再次来到培梅中学时,七八个老华人正在三楼聊天,副理事长也在座。闲聊之余,我发现墙角一个老旧的大柜子里装了几十册发黄的中文教科书,征得老人们的同意,我打开尘封的柜子,如获至宝地细细品读起来。这是几十年前台湾当局提供的小学教科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有,还分为学生课本和老师教学用书,保存得非常完好。那一刻,我仿佛不是在印度,而是在中国乡间某个书声琅琅的教室。这是其中的几篇课文,相信每个中国人都不陌生:《敕勒川》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课本还附带名词解释,比如下面两个:敕勒川:在蒙古境内,阴山下,其河东西流向,水势滔滔,“敕勒”是种族名,为匈奴后裔。北方:我国北部地区,和蒙古高原接壤,包括山东、山西、河南、河北、陕西、甘肃六省,大部分属于黄河流域,为我国文化发祥地和发展最早的区域。有意思的是,课本还附上一段饶有趣味的说明和体会心得:“我们只要奋起雄心,矢志光复大陆河山,总有一天可以到北方旅行观光,看看阴山,敕勒川,凭吊高欢、斛律金那许多英雄的遗迹。”当然,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如今台湾同胞的确可以很方便地来看阴山、敕勒川,台湾当局苦心经营的“光复大陆”反而戏剧性地成为反对台独、维护民族统一的天然基础。除此之外,还有几篇文章让人印象深刻:《西湖秋泛》苏堤横亘白堤纵,横一长虹,纵一长虹。跨虹桥畔月朦胧,桥样如弓,月样如弓。青山双影落桥东,南有高峰,北有高峰。双峰秋色去来中,去也西风,来也西风。《赵州桥》“河北省的赵县,有一座雄伟的石桥,形象像一道长虹,连接河的两岸,这座石桥,就是有名的赵州桥。赵州桥建筑在隋朝,离现在有一千三百多年…”《胜利之路》“天下所有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我们不要专走现成的路。平路是人人会走的!我们要走人家不能走的路。我们要在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时候,自己开辟出柳暗花明的新路来!看着这些课本,中国的山川、河流、古迹、历史名人,还有我们的思维方式,越发清晰起来,这些构成了中华文化的基因,不论在哪个国家、地区,甚至彼此互为死对头,只要有了这个基因,中华文化就能茁壮生长,没有这些基因,没有文明的教化,即使有是生物意义上的黄皮肤、黑头发,也不能算是文化意义上的中国人。我想起在柬埔寨CPOC对面的国际学校的学生,他们只是在学习中文,尽管确实不可避免会涉及文化层面,但更多的是把它当作一种语言工具,并不是文化载体,对他们而言,学习一辈子也用不上的《敕勒川》,不如学会“今天星期几”,“你吃饭了吗”来得重要和实在。今天印度新一代华人很多已不会说中文,他们在家里讲客家话、广东话、湖北话、山东话、上海话、宁波话,在学校里学英文,也许还有印地语、孟加拉语等当地语言,中文没有成为一种工具,更别说是基因了,它只是一个概念。有识之士已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们也从培梅学校的中文补习班看到了新的进展。我又想起昨天刚刚在网上看到的视频《印度雪域的教书匠》,第三代华人教师在大吉岭教书之余,坚持教自己的孩子学中文。(最初我还打算去大吉岭,但规划时间不够而放弃,想到那里吸引游客的只有气候、小火车和茶,是一个边缘地带,没想到那里也有华人。)如果有一天,加尔各答的新一代华人不仅知道豪拉铁桥,也知道赵州桥,不仅知道维多利亚纪念馆,也知道西湖,不仅知道大吉岭,也知道敕勒川,不仅知道阿育王,也知道高欢,那么中华文化的基因就有了切实的载体,否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正如余光中所比喻的,当女友已改名玛丽,你怎能送她一首《菩萨蛮》?塔坝的“春晚”看完教科书,老人们怕我无聊,也许是想展示唐人街的风采,他们翻箱倒柜找出2014年在培梅中学举行的春季联欢晚会DVD,我们一起在一台海尔电视机前看了起来。这是中国人都很熟悉的场面,大红灯笼高高挂,华人换上新衣裳,人人欢声笑语,华人企业、中餐馆在这里设立了展台,他们应该是这台晚会的赞助商,人们在各个展台流连忘返,侨领在大门口欢迎各路贵宾。晚会开始后,总领事、侨领上台致辞,然后有舞龙等各种中印合璧的节目,甚至还有西方人乐队前来助兴。以前每次看央视春晚,主持人赵忠祥、倪萍总会不失时机地走到台前,用急速的语气念出“某某国华人华侨、中资机构、留学生发来电报,祝贺祖国人们新春佳节……”,那时我们可能没有多大触动,但是这一刻,我理解了春节这个节日在全世界华人心中的地位。这里没有泰姬陵在塔坝唐人街入口,最先映入眼帘、最醒目的是一个垃圾堆旁写着“四邑山庄”四个大字的院子,垃圾堆发出阵阵恶臭,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但是因为这四个字,我却一定要去一窥究竟。其实在华侨的话语系统里,所谓“山庄”就是墓地,这个四邑山庄早已荒废,透过斑驳的大门缝隙,看不到里面有任何墓碑。在中国传统的丧葬观念中,坟墓总是阴暗、不宜久呆的地方,但是我觉得,华人坟墓也应该成为唐人街的一个标志,甚至成为一个景点。正所谓慎终追远,民德厚矣,坟墓起到了维系代际联系和教化人心的作用,祖坟或宗祠更是家族、社区的源头、最高偶像物,乃至赖以兴旺发达的寄托所在。很多人会留下传家宝、田宅、诗书,以及一连串的故事,但是只有坟墓,以主人的躯体,来证明他人生真正的终点、终极的遗产。1857年,英法联军在广州俘获两广总督叶名琛后,把他押送到加尔各答,曾软禁在塔坝,1859年四月,叶名琛吃完了从中国带来的粮食,他坚决拒绝吃异国食物,活活饿死在加尔各答南部,尸体被灌入防腐的水银,连同他在加尔各答写的诗,一同运回到了广东:镇海楼头月色寒,将星翻作客星单,纵云一范军中有,怎奈诸君壁上看。向戌何心求免死,苏卿无恙劝加餐。任他日把丹青绘,恨态愁容下笔难。随着尸体送回国内,叶名琛也魂归故里,没有和当地发生太多的联系,他只是一个过客,他的根还在中国,就像印度教徒烧了就烧了,没有留下什么,连骨灰都撒入恒河,整个恒河就是他们的终点。沿着唐人街再往前走,有一个始建于20世纪初的东安墓地,东安就是东莞和宝安(深圳的旧称),这里有一个东安“大伯公”墓,除此之外大都是民国时期的墓。不少独立的墓,碑记很清晰,更多的是一长排联排、低矮、充满积水、长满荒草的坟墓,以至于我要蹲下来低头仔细查看,才能看清它的主人是谁。这种阵仗,让我想起几年前离开马来西亚马六甲时,在郊区看到的一片小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华人坟墓。这一方小土堆,掩埋了他们多少悲欢离合、风云际会,已无从得知,唯一知道的是,这一刻,他们入土为安,画上句号,把人生永久地留在了这里。客家人的墓地在忠义堂,我还没去过,但我看过华人“大伯公”墓的照片,那是一座红色马蹄形、中间高高耸起的小墓碑,位于加尔各答西南30公里处的胡格利河畔,据说很灵验,每到春节,华人总要去祭拜。他的主人叫杨太钊,是以第一个到印度定居的华人,今天,他的名字被用来命名这片村镇,甚至还有以他名字命名、类似恒河岸边的“Ghat”。有史料记载,杨太钊1780年前后乘一艘中国商船抵达加尔各答,今天华人都称他为“阿钊(Atchew)”或“大伯公”。阿钊所在的商船从中国运送茶叶和糖,开进孟加拉湾时遇到了大风暴,船在巨浪中犹如风中的羽毛,水手们被无助和恐惧占据了心灵,纷纷向船上的两尊木主(木制神像)祈祷,结果船被不可思议地吹送到了加尔各答海岸。阿钊是船上少有的能读会写之人,他相信这一定是天意,于是决定长期定居下来,并建了寺庙纪念这两位神明——土地公和土地婆——以抵谢这艘船上的人所欠的命债。阿钊在距今加尔各答西南创办了华人在印度的第一家糖厂,总面积650亩,尽管有110个工人日以继夜地工作,糖厂还是不能满足所接受的订单,于是阿钊给当时的英国驻加尔各答总督写信,请求允许带来更多华人劳动力。英国人欣赏华人吃苦耐劳的精神,很快答应了他的请求,以致糖厂规模进一步扩大。今天印度人依旧沿用的对华人的称呼“赤尼(Cini)”,在印地语里其实就是“糖”的意思。1783年12月,阿钊在他抵达加尔各答三年之后与世长辞,他的归宿地被更名为阿奇普尔(Achipur)。和三个华人的偶遇中午我照例去吃饺面,巧遇到华人陈先生,我们都很高兴。我和他有一面之缘,上一次在培梅中学看球赛时和他闲聊许久,这次他主动邀我改天去他家坐坐,并留下手机号码。这是一个好机会,不过今天是不可能的了。又一个华人小青年进来,饭桌只有一张,自然而然,我们聊了起来。他会说流利的客家话以及一点点中文,他告诉我《印度商报》发行人张老先生就是他阿公,宝岛迎宾馆及Bigboss饭店的老板也是他亲戚,他的妈妈两个星期前刚去昆明,不过他没去过中国。我们互加了微信,还留了email。以前我都吃饺面,这次我只吃饺子,点了24个,60卢比,没想到饺子分量足,吃了20个就吃不下。吃完饭在唐人街路口坐公共汽车,没开出多久就看到上次遇到的老婆婆买菜回来,正在路边好像等着什么人,真是巧合,而且毫无征兆。趁公共汽车暂停间隙,我隔着车窗跟她打招呼,她有点吃惊在这么一个场合遇到我,更重要的是我还认得出她来。一个在车内,一个在车外,一老一小,在周围印度人的注视下,彼此用客家话对话,有点像高速列车的信号系统,到站了,就发出准确无误的信息,然后又快速彼此分开,而乘客是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原理的。这真是一个难忘的经历。公共汽车行驶到Sealdah火车站旁的铁路桥时,一个轮胎爆了,本想换车,看司机换轮胎还算迅速,我也就老老实实等,不到10分钟,轮胎换好,继续上路,不料去豪拉方向的车大部分汇集于此,加上沿途街道两旁都是集贸市场,出货、进货车辆络绎不绝,人车混行非常严重,公共汽车龟速行驶,堵塞严重,喇叭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回去坐地铁吧,要走回头路,到了站还得反方向走一段,坐电车,找不到站,我试着拦突突,这里都是拼车,很幸运我拦下一辆,讲好价钱6卢比,快到目的地时我跟司机说还要再过一个街区,他说那要10卢比,不过比起黑心突突动辄几十卢比的价格,我算是实实在在享受了一次印度国民待遇,感觉很爽。24. 亚细亚的gu儿——被人遗忘的印度华侨不是距离的遥远,也不是时间的漫长,才会产生痛切的思念。真正的痛切是文明上的陌生,真正的思念是陌生中的趋近。 ——余秋雨《千年一叹》在国内第一次得知印度竟然还有华侨,而且大部分印度华侨同样是客家人时,我感到非常吃惊。就像谈到经典言必称希腊一样,在中国人的印象中,谈起华侨想到最多总是东南亚,抑或欧洲和北美,而印度,似乎从来不曾进入我们的视野。但越是如此,印度华侨对我的吸引力显得越大。他们是谁?他们从哪里而来?他们要到哪里去?父辈的梦想1778年,一位叫杨太钊的客家人乘船抵达加尔各答,成为第一位永久定居印度的华人。英国殖民者出于开发印度殖民地的需要,不断从中国引进劳工到阿萨姆、孟加拉等地种茶,到十九世纪中叶,印度华人已近千人。中国人也因各种原因移居印度,尤其在二战期间,印度作为惟一没被日本占领的亚洲国家,成了华人理想的“避难所”,至上个世纪中期,印度华人已达四五万人之巨。印度华人主要有客家人、广府人、湖北人,以及山东、上海人。客家人从事普通种姓不愿接触的皮革和制鞋业;广府人做木匠,印度东北那些偏僻的茶园常常闪耀着他们的身影;湖北人从事牙医,通常携家带眷四处流浪,每到一个村庄就花小钱雇一个人去村里吆喝:“牙医来了,牙医来了”;而山东人往往是做丝绸买卖,常年四处奔走;上海人开洗衣店,为西方人熨洗西服。当时的印度卢比比法币贵十倍,与今天人民币币值是卢比十倍刚好相反。当时华人去印度,就像今天国人去美国,他们要去寻找自己的“印度梦”。被裹挟的命运1962年边境冲突对印度华人的命运产生了决定性影响。之前,当局将华人视为普通公民,但冲突爆发后,华人不仅财产遭到冻结,连行动、就业、购物等日常活动也受到限制,很多华人失去了家园,直到1996年,限制华人行动的命令才被取消。权利的侵蚀乃至丧失,与其说限制了华人,不如说唤醒了他们的中国意识,而对在印度出生的华人或者从未到过中国的华人来说,中国仍然是一个遥远的传说,太强的祖籍国意识也对华人融入本地生活不利,而从中国移民过去的华人,随着冲突的爆发,行动都受限制,更不用奢谈两国人员交往,财产的丧失也使几代华人的积累毁于一旦。印度华人处在一个地理、心理和物质交织的孤岛上。大国小民自阿钊到达印度一百五十年来,印度华人达到了四五万人的规模,但与整个印度人口相比,仍然显得沧海一栗,即使与华人数量动辄百万量级的东南亚国家,也无法相提并论,而这些国家的人口与印度相去甚远。边境冲突后,随着华人外流,如今只剩下四五千人,且老的老,小的小,连华人最集中的加尔各答几乎成为一座空巢。贱民企业家华人最有影响的职业是制革业,在印度的种姓文化中,制革处于边缘性和不洁性,属于“不洁”行业,是高种姓阶层绝不会从事的职业。哈佛学者欧爱玲在《血汗和麻将——一个海外华人社区的家庭与企业》中,将印度华人制革业总结为贱民企业或中介商少数民族,这与以经商起家的东南亚华人大相径庭。一方面,这为作为移民社群的华人留下了相当大的空间,但与此同时,也导致华人社群难以进入印度主流社会,更遑论像东南亚华人那样跻身上流阶层。即便如此,在经济现代化的大环境下,印度最高法院于2002年颁布环境法令, 以污染严重为由,要求塔坝华人皮革厂搬迁到郊区。新厂区离塔坝约20公里, 配备有污水处理设备,但厂主需缴纳土地租用费,还需要修建新的厂房和添置设施。这对于许多没有得到当地政府任何资助,或优惠贷款的“家庭作坊”式的华人制革厂来说,无疑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时仅存的200多家皮革厂,一下子就倒了一百五十多家,华人社群的经济支柱——皮革业,瞬间坍塌。文化的退守对老一辈华人而言,中文是他们的工作语言,但对新一代华人来说,英语是他们的工作语言,客家话、广东话、湖北话只是一种生活语言。在印度,不学英文就无法进入体面社会,即使移民欧美,同样需要英语,英语代表了更好的经济机会。据说,在加尔各答,会中文的印度人人数已超过会中文的华人。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幸运的是,这几年来,两国经贸交往突飞猛进,华人已经意识到中文的巨大潜力。但是,方言仍然扮演着一种不可替代的角色。边境冲突后,尽管华人学校关闭,但是客家话、广东话、湖北话作为一种方言,既无须课本,也不用学校——家庭和华社就是一所大学,关闭也就无从谈起——即便在迪奥里集中营里也是如此。所以,尽管华人权利受限,但是没有人可以阻止别人说话。更重要的是,方言作为一种独特的载体,具有独特的价值,它不仅仅是一种语言,还蕴含着与之相联系的饮食、节庆、会社、祠堂、会馆,乃至父辈的故事,原乡的老屋,还有看似遥远的祖籍国,等等。一句话,包涵了一种生活方式、思维习惯和价值观,起到一种文明密码的作用,维系着人与人之间、族群之间的通讯,这是一种文化DNA,别人无法破解、截断,也无法剥夺。这种情形,我从小孩向我要客家山歌VCD时看到了。语言有一个底座,它不脱离文化而存在,不脱离那种代代相传地决定着我们生活面貌的风俗信仰总体…语言像山岳一样伟大。——Edward Sapir《语言论》(下面是我的微博二维码)偶像的缺失与体量想关联的是,印度华人甚少产生像东南亚那样的商贾巨富、政界名人和文化巨子,谭云山、谭中虽然在老一辈人中影响甚大,但中国普通年轻人似乎更喜欢商人,而新一代的宝莱坞歌手、羽毛球明星还尚未为中国人所熟知。身份的稀释随着印度华人纷纷移民,印度本土华人大幅萎缩,老一代华人也逐渐退隐。人还是那些人,但他们的身份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在地理及文化意义上,已经很难说是印度华人,反而称加拿大华人、澳洲华人或香港华人等等更为恰当,或者说是具有三重身份的华人,比如:来自印度的加拿大华人Chinese-Indian-Canadian。“当我们谈论家时,指的是加尔各答,它仍是我们的根;对于父辈而言,是中国;而对于孩子们来说,则是宾顿市(多伦多)。”——《血汗与麻将:一个海外华人社区的家庭与企业》在爱中行走两百多年来,印度华人筚路蓝缕,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经历潮起潮落、悲欢离合,乃至血泪的控诉。塔坝的房子并不漂亮,街道也坑坑洼洼,下雨时污水横流,甚至比不上近在咫尺的村庄,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贫民窟!这里也没有我们这么高的人均GDP,没有风光的高楼大厦。他们也有自尊心,有时会不经意提起每家每户都有亲人在加拿大,也许在那里只是做着平凡的工作,父辈的印度梦、加拿大梦不知何时能够实现。很多人会发出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印度没有琳琅满目、风光体面的唐人街?没有产生像东南亚那样的华人巨富?实际上,印度华人比泰国华人更让我心潮起伏。因为华人绝对不是一个人,绝非像植物一样任意嫁接,或者像生物一样克隆,他必须要有母体和土壤。而印度华人恰恰处于中国文化、印度文化和作为英国殖民统治遗产的西方文化的交汇点上,这是多元文明剧烈碰撞的断裂带,地质最为活跃也最为脆弱的地方,一旦地震,大厦轰然倒塌,万幸的是根基还算牢固,终于留下一点断垣残壁,修修补补,以图将来重建高楼。这决定了他们人生的演进是以断层的方式进行,充满悲情和悲壮的基调,这种基调,周围看似很淡很不起眼,但是中心位置浓墨重彩,没有亲身体会根本无法看透。这是他们人生的主场,淋漓尽致浓缩和体现了中国人的波澜壮阔的传奇命运,顽强的生命力,奔放的灵魂,时时刻刻演绎着他们有血有肉的全部生活,而我们只是过客,看到的只是风景。如果我们像参观动物园一样,带着猎奇的心态,甚至嘲笑,就像在伤口上再撒一把盐,是极不公平和不道德的,我们仍然需要在爱中行走。如果说我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行者,不同的是,他们用尽一生,在这个世界留下足迹,也拷问自己“我将去哪里”。这个问题,也许取决于各种因素的此消彼长。当中国发展得足够好时,他们也许会回流中国,这是父辈的第一站;印度经济也在蓬勃发展,他们也许会留在印度,这是父辈的第二站;西方仍然走在世界潮头,他们也许留在加拿大、澳大利亚…但是不管怎样,印度华人黄皮肤黑头发的生物特点无法改变,中国永远是他们的精神家园、行走的路标。“对于多数印度华人来说,生命是没有终点的旅行,印度是他们的家,又不是家。关于身份认同的问题,从来没有标准答案。”——纪录片《边界移动两百年(From Border To Border)》从这个意义上,中国并非终点,加尔各答不是,加拿大也不是。终点在那里?答案是:下一站。印度华人永远在路上。25. 阳光和电影到了DAYA DAN,发现三楼空空如也,一个修女用手指指了指头顶,告诉我孩子们在天台。原来,今天久违的太阳终于露了脸,大家带一楼、三楼的孩子到天台晒太阳去了。和往常一样,我主要引导孩子们走路,不过这次有辅助工具,比如带轮子可以推着走的扶手,天台很大,孩子们平时坐的椅子就有轮子,移动起来很方便,我们还和小孩子玩气球,好不热闹。游玩结束,我们带着孩子们小心翼翼坐电梯回到三楼。下班后,我想再次去看电影,因为上次看的印度电影并没有满足我的欲望,并不算真正的印度电影,另外中央站地铁口附近就有个电影院,也叫中央电影院,每天我都从它老旧的大门经过,斑驳的墙壁上贴着一部电影的海报,在加尔各答的十多天里,我在大街小巷无数次看过这部电影海报,估计是一部非常流行的电影。台阶上、栏杆边总是聚满当地人,旁边的地摊卖着小吃、点心和奶茶,让我想起小时候的露天电影,我最喜欢这种氛围,有当地人聚集说明这个电影院是原汁原味、有市井气息。电影院比上一次的要大不少,同样分前排和后排,价格也不同,我买的前排座位票价30卢比,相当于人民币3元。这次播放的是宝莱坞拍摄的印度传统风格电影,中间不厌其烦地多次穿插载歌载舞的场景,极具风情,非常出彩,丝毫不亚于现在中国拍的所谓国产大片,我想要是在中国,这部电影的票价至少值十倍。和中国相同的是,电影播放前先放一段长长的广告,不同的是,电影放到一半会“啪”的一声暂停,全场灯光亮起,观众起身活动腿脚,上厕所或者抽支烟什么的。这部电影货真价实,价格又这么平民,我甚至想改天再看一遍。晚上回到新市场,来到上次吃煎鸡蛋的地摊,老板认出了我,主动伸出手两个指,我说要三个,在他煎了一会儿,鸡蛋发出香味的时候,我说再加一个。在印度,吃些可口的荤菜不容易,今天晚餐也没先垫点东西,这些还是有机鸡蛋,应该多吃,不过最多四个,再加就不适合,否则胆固醇过高,过犹不及。回宾馆时路过一个小摊,炒面要25卢比一份,我跟老板说只有10卢比零钱,我只要这么多就可以。他们笑我,我不知道笑什么,可能是笑我胡子太长了吧。回到宾馆后吃炒面,发现口味很难吃,第二天早上就扔了。我打算再续订一天宾馆,给老板五百卢比,他竟然说没有零钱,让我第二天早上再来。谁知第二天早上还是没得找。我非常生气,这么大的宾馆竟然连五百卢比都找不开。在印度,找零钱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很多商家不愿意找零钱,有些则根本不给。26. 回归今天早上我决定去仁爱之家,这两天特别想念。自从选择DAYA DAN下午服务时间之后,每天上午我都抓紧时间去参观景点,或者去唐人街,实际上我确实也乐在其中,刚开始甚至还庆幸不用早上六点多就起床。我是个夜猫子,在国内从来都是晚睡晚起,早起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可是渐渐地,我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一种巨大的孤独感油然而生,而DAYA DAN的义工本来就少,特别是三楼,经常只有一两个义工,虽然我已经喜欢上了那里。相对于垂死之家的义工而言,我几乎是一个人在战斗。而仁爱之家每天的早会,修女和义工济济一堂,带给我一种强烈的集体感和归属感,充满仪式感的祷告也吸引着我,不断强化我的身份认同,提醒我来加尔各答的初心。此外,说不定在现场还可以遇见一两个中国人,在异国他乡,同胞之间有更多的共同语言。但是现在这一切已渐行渐远。我甚至心想要是当初选择上午就好了,这样中午、下午和晚上连在一起,空余时间就会多起来。我甚至想请修女改到上午,但是一想到我是来做义工,不是来玩,不能儿戏,随随便便说改就改,要维护义工形象,终于放弃这个想法。不过有个折中办法,就是早上也去参加早会,然后再回来,偷懒是不行的。就这样,我又恢复参加仁爱之家的早会。今天一个上海义工也在这里,非常装逼,我也不想理他。反倒是坐在旁边的韩国人H和我聊了起来,之前我们聊的并不多,H告诉我他在大学学中文,曾经在湖南教过中国学生,所以中文讲得很流利,他已经在仁爱之家做了三个月义工,准备再做三个月,不过现在的服务时间一般在下午。今天的Lastday有三个湖北女孩,唱完祝福,没人拥抱她们,作为中国人,作为“老义工”,我大方上前给她们一个大大的拥抱。27. 血祭参加完早会,我急切想去迦利女神庙(Kali Temple)看看,听说那里每天上午十点有一个宰羊祭祀仪式。天空下着小雨,我打算坐地铁过去,这样不会堵车,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迦利女神庙就在垂死之家隔壁,我不好意思和垂死之家的义工一起坐车,别人去做义工,我去玩,虽然问心无愧,但影响不好。当我冒雨走二十多分钟到公园街地铁站时,裤脚和鞋早已湿透,而且脏得不得了。在回萨德街的小路上,遇到S和另一个中国女孩,我们打了招呼就匆匆而过,没有交流,莫非她们也改到下午了?到了迦利女神庙,一个当地人主动上来好心示意我脱鞋,然后引导着我到两旁的花店,印度人祭祀用的是鲜花,但我断然拒绝,表示自己只是来参观而已。有了几次被宰的经历,我得出一个规律:游客就是待宰的“猪”,所以凡是服务和帮助,一定要先了解清楚是否收费,否则我一律会说“No,Thank You”,之所以加上一个Thank You,是为了礼貌,以免激怒当地人。这种宗教场所,看起来很神圣,恐怕也和钱脱不了干系,这不,一进门就被服务,看来还是小心为妙。后面发生的事的确证实了我的想法。当时我以为就要错过“血祭”,于是赶紧加快脚步,跟随人流进入一个栏杆围着的小神庙的外围,慢慢挪动脚步,到了神庙门口,不断有信徒从里面出来,然后警察又放几个人进去。轮到我进去了,终于看见这个阴暗、狭窄、地板湿漉漉的屋子,中间供奉的就是迦利女神,神像正面有两个祭司为信徒点红,信徒绕着神像慢慢挪动,队伍旁边还有人卖花。到了神像正面,信徒们虔诚膜拜,献上鲜花,再递上几十卢比给祭司,祭司则在信徒额头点一个红点,工作人员不时清理一下信徒献给女神的鲜花,扔到一边,腾出位置给下一批信徒。轮到我了,我没买花,也谢绝了第一个祭司的好意,没想到后一个祭司不由自主点了我的额头,就这样,我也“红”了。我非常兴奋走出神庙,隔壁就是宽敞、明亮、通透的大厅,信徒三三两两坐在地上聊天,我问他们是不是宰羊了,一个人告诉我五分钟后就有,并指给我隔壁一个小屋。透过门我可以看到小屋竖了两个小小的断头台,地上血迹斑斑,毫无疑问,这就是宰羊的地方。我极度兴奋,来到小屋迫不及待等待仪式开始。在这个间隙,我打开手机前摄像头当镜子,想看看额头的红,谁知激怒了对面一个光着膀子、拿着棍子的年轻人。他对我大声嚷嚷,声明这里严禁拍照,还用棍子狠狠戳了几下地板,警告我再拍照就要揍我。我赶紧解释情况,他好像也没听懂,见我收起手机,也就作罢。五分钟后,一条乌黑毛发的乳羊被带了进来,祭司给羊戴上鲜花,口中念念有词,刚才那个光膀子的年轻人“咚咚咚”敲着鼓。祭司把羊两只前脚反扣背上,抓住后脚,将羊头放到断头台两根石柱中间,一根铁棍穿过石柱的小孔死死地压住羊头。一切准备就绪,宰羊人手起刀落,乳羊身首异处,羊身被拖到一边,安静了几秒钟后,四肢挣扎起来,身体在原地打圈,汩汩流血的羊脖子染红了地面。祭司用手指沾了一点羊血,点到几个信徒头上,这些信徒像是一家人,刚刚捐了钱给祭司。我站在门外观看,主要是不想找麻烦,等到祭司也想给我点红时,我谢绝了。“光膀子”拖着羊身到屋子外面,把它呆在一根柱子上,旁边站满了等待买羊肉的人,青年将羊皮一整块扒下,去除内脏,然后将羊身大卸八块,整个过程相当熟练,用时不到十分钟。我走出小屋时,曾看到三只同样的羊拴在旁边,等离开扒羊皮的地方时,发现只剩下一只羊,我跨进小屋看个究竟,里面果然有两只流血的羊头。有人往断头台前的小碗里放硬币,我也学着放了两卢比硬币,以示我对他们风俗的尊重。等了一会儿,剩下的一只羊也被带进来,这次倒比较简单,没人敲鼓,也没人念念有词,羊直接被斩首。祭司又给其他信徒点红,我摆摆手,他转身作罢,谁知回头又出其不意把我给点了红,然后示意我捐钱,五十卢比。我告诉他我刚刚捐过钱,他叽里咕噜在说着什么,我没听清楚,估计是钱太少,我很反感这种强加的东西,不过好歹要表示一下,于是再放了一卢比硬币到碗里,再拜了拜。参观完血祭,回到大门口放鞋子的地方,有人向我示意鞋子的位置,然后指着旁边一个老人,说要十卢比。我立刻明白这是保管费。这个老人戴着眼镜,一副书生模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看我,也不说话,仿佛一个木偶,眼前的一切跟他无关,就连要付费也是别人替他说的,完全无法将保管人的身份和他联系起来。我最不爽这种看起来像下套一样的服务,不过还是很干脆地付了钱。说实在的,如果无人保管,我的崭新、时尚的蓝色、透气休闲鞋真的有可能被盗,太醒目了,但是这种没有事先说明、不明不白的消费,让人烦不胜烦。如今很多景点,哪怕是神圣的地方,处处有圈套,参观犹如闯关,一不小心就中计,一些正当的需求,披上忽悠的外衣,让人觉得变了味。离开迦利女神庙,我又脏又湿的脚穿在鞋子上,感觉五味杂陈,刚好街边不远处有水龙头可以洗脚,担心被收钱,迅速洗好走人。来到街道对面地铁口,这时我想小便,到处找厕所而不得,只得入乡随俗,找到附近一个通往小公园的过道,这里比较偏僻,应该没人。我还没拉开拉链,就被背后一男一女喝住,定睛一看,原来前面墙上有个神像图案。罪过!罪过!在印度,随地大小便司空见惯,但在神像前却万万使不得。我赶快说对不起,然后溜之大吉。好在附近又有个地方,闻气味就知道找对了地方,只是旁边有条恶狗一直朝我汪汪大叫,怎么甩也甩不掉,搞得我撒泡尿都不得安心。我回到街边站着,这里是一个公交站,有到盐湖城(Salt Lake City)的空调大巴,十多个看似中产阶级的乘客秩序井然排成一行,真是奇观,这是我在印度唯一一次看到如此良好的乘车秩序,甚至比中国都好。在回宾馆的路上,很多当地人看到我,会用印度式表情大叫一声“哇,Kalighat”,此时我总是回应“Yeah”。这种感觉好极了。回到帕拉贡宾馆,看门人也大叫一声“Kalighat”,然后问我付了多少钱。嘿嘿,神了,看来全世界都一样。我说没付一分钱,他们吃惊地瞪大了眼睛。28. 一封没有发表的信——《加尔各答的新客家人》看完血祭,我思索着写文章给《印度商报》一事,根据张老先生的要求,我必须在中午一点前写好文章,并发邮件给编辑部,这样明天再去唐人街,就可以看到发表有我文章的报纸。我在一个小店外的凳子坐着写了一会,随后被请走,又转移到旁边一个打印机店门口的凳子,想着店里的人受教育程度较高,应该比较大方,谁知坐了五分钟,又被驱赶,最后躲进街边一户人家门口,那里有约莫一米宽的窄窄入口,正好可以坐在地上写。天空下起了小雨,我丝毫不受影响,写了半个小时,一个妇女出门,跟我说“NO”,幸好我刚刚写完,就是这篇《加尔各答的新客家人》。“来加尔各答已经两个多星期了,现在毫无初来乍到时的陌生感。每天,我走在地铁里,若无旁人地打着响指,哼着中文歌曲,像当地人一样熟练地将5卢比硬币递给卖票员,干脆利落地说一声“Park Street”。这一刻,让我想起自己在深圳坐地铁去上班的情景,仿佛这里就是我的第三个故乡。我出生在广东大埔,曾经在梅县东山中学读了三年高中,读大学时才第一次离开梅州,大学毕业后一直在深圳工作。所以说我是土生土长的客家人。这次,在5月11日,我从深圳出发,坐高铁到广西南宁,然后在越南游览了五天,然后到柬埔寨,并在金边南部60多公里的一个农村儿童中心做了六天义工,在泰国呆了半个月,然后从曼谷飞到加尔各答。在曼谷等飞机时,有印度人跟我说加尔各答没什么好看的。我说有。在加尔各答有两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一个是Mother House,一个就是唐人街。访问这两个地方甚至是我这次四国之行最最重要的事。我是Mother House的注册义工,先在垂死之家做了五天,然后一直在Daya Dan儿童之家,需要一直做到6月27日。在Mother House让我收获很多,与其说是我在帮助老人、孩子们,不如说是他们帮助了我。在Mother House,我碰到很多中国人,他们很多都参观过唐人街。其实在深圳出发前,我就在互联网收集了很多有关这两个地方的信息,包括台湾客家电视台关于塔坝唐人街的纪录片。我非常期待参观唐人街。(我的微博二维码)在短短的半个月里,我的时间其实非常少,我需要半天做义工,其余时间有时去游览景点,有时下雨还无法出行,但我三顾唐人街(写文章时实际是两次,但我把第二天的计划也加上去)。唐人街让我感到非常亲切,来到这里就像回到了家。这里有熟悉的客家乡音,有久未吃过的客家美食,见到了很多老前辈,他们和我拉家常,仿佛就是我父母亲在旁边耳语。听说刘会长还在梅县东山中学学习过,那他就是我的老学长。我还认识了很多小朋友及年轻人,他们很多人的客家话讲得很流利,有的还和我互相加了微信。想不到在几千里之遥的异国他乡,有这么多同种同文的客家乡亲,这真是奇迹。我在微信朋友圈写到:“在加尔各答,讲着无比亲切的客家乡音,吃着无比熟悉的客家猪肉和腌面,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猪肉味道比深圳的还地道,和梅县的一摸一样。”我还在Facebook联系到了台湾辅仁大学塔坝服务团,询问他们今年夏令营活动时间,可否观摩或参与。可惜的是他们的时间定在7月下旬,而我上旬必须回深圳了。这是一个莫大的遗憾。但我想,这个世界在冥冥之中一定有缘分,我们还会有机会的。在加尔各答,在Mother House,我遇到过独自一人游历印度一个月的广东女孩,有专程飞到德里再转火车到加尔各答,只为做四天义工的北京老男人,有呆了三个月的安徽女孩,并交上了一个会说流利中国话的韩国男朋友,有计划在加尔各答呆一个月的河北女学生,还有深圳某世界著名通讯公司的两个工程师利用周末时间来做义工。他们虽然不是客家人,但是很多人都会到唐人街看一看。我想这里面,一定有深深吸引他们的东西。过几天,我就要离开加尔各答前往下一站了,但我会深深怀念塔坝唐人街。如果大家来深圳,只要我有时间,我一定带各位游览美丽的深圳。”文章写好了,我自己觉得很满意,不过之前买的四份报纸还放在宾馆行李包里,不知道电子邮件,上互联网搜索也找不到,打电话到编辑部,没人接,他们应该早已下班。我只好在旁边小摊买了两个煎鸡蛋垫饱肚子,迅速回宾馆,找到电子邮件地址发了过去。同时,我发微信给华人小青年,请他帮忙告诉张老先生尽快查收电子邮件。第二天,我到了唐人街,赶紧去找张老先生,他告诉我昨天发稿时间迟了,要我明天看看。这显然是托词,我非常失望。宁肯转摘那些没有多少可读性、早已过时的东西,也不要我这篇情真意切的原创文章,这也许就是《印度商报》的命运。29. 期待新生印度博物馆旁的萨德街一侧有五六个“规模”稍大的露天小摊,虽然每天经过那里,但是它的卫生条件连eatinghouse都不如,让我望而却步。不过今天赶时间,不如在这里试一次,特别是我看到还有咖喱鱼。来印度还没吃过鱼,我曾多次看到过当地的鱼,草鱼和国内的一模一样,不知道味道如何,有时我甚至想买一条小的,租一个或蹭一个炉子烤一烤,应该很有趣。我点了鱼加米饭,35卢比,味道也不错,看别人加了一个鸡蛋,我也加了一个,10卢比。我曾经以为再也找不到像eatinghouse那样便宜的小店了,没想到天天路过、眼皮底下就有。在印度博物馆正门,趁额头还留着红,照了几张相片留念。出了Girish Park地铁口,前方碰到四个西方女孩,以为是一起的,于是上前搭讪,谁知她们感到莫名其妙,我只好知趣地加快脚步赶路。到了DAYA DAN,一个智力比较正常的小女孩,给我看她画的画,这是一幅向日葵,画得有模有样。她平时可以自己吃饭,但也弄得围巾全是饭粒,没想到她还会画画,而且画得不错。到了音乐环节,阿根廷女义工双手拉着她,随着音乐作跳DISCO的样子,大家都很快乐。我带瘦男孩S骑玩具车,可能整天坐在椅子上,机会来之不易,他非常兴奋,无奈车子又小又矮,他不时用腿蹬地,我把他双脚扶到踏板上,再慢慢前进。后来我换了一辆大的,脚放到托板上刚刚好。他很兴奋,我推他沿着走道转圈,中间只要稍一停顿,他立马蹬腿直身,意思是不干了,转了几圈,我送他回里面,结果一不小心,他蹬腿直身时头狠狠撞了一下我的下嘴唇。嘴唇是非常脆弱的地方,我当时疼得张大了嘴,绷紧了脸,面部抽搐,其他人也发现了,但他们体会不到我的疼。缓过劲后,我到外走廊洗手盆找镜子,看看有没有出血,谁知没镜子,我改用手机前摄像头看,嘴唇有点发紫,还好没出血。我又带J走路,阿根廷女义工说可以用一只引导他自己主动走路,这正是我这段时间在做的事情。看来大家都还很有悟性。吃饭时间到了,修女和工作人员吩咐义工带孩子们进餐厅。我给一个小孩系好塑料围巾,一个工作人员立马解开围巾收了起来,也不作解释。我很不解,又不好说什么。后来发现,自己可以吃饭的小孩,系塑料围巾,需要别人喂的,系棉围巾。巴西男义工在给一个小孩系棉围巾,我以一个“老义工”的角色告诉他,围巾折叠成双层,保护性比较好,不过只是建议,具体由他决定,他试了一下说确实双层的效果比较好。我用手教S吃饭,引导自己吃,饭是白色的糊糊,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有几个小孩,虽然吃得也乱,但属于自力更生。我之前说过,这里有些小孩是可以掌握自理能力,最终走向社会,过正常人的生活。他们很努力,很坚强,虽然一顿饭下来,围巾上掉了很多饭粒、羮汁,但毕竟是他们自己动手,这绝对是一个决定性的转变。我想这也是仁爱之家的意义之一。想到S以后也可以自力更生,我深感责任重大。刚开始,汤匙握在他手里毫无规则地晃来晃去,像风中的树叶,后来我想应该要握在汤匙根部,这样容易发力,动作更稳定。果然,改良握法后,虽然从饭盘到嘴边仍然需要我稍微扶一下,但是从嘴边送到口里,S完全可以自理。吃完饭,一个工作人员要我给J 喂药,我试了几次没成功,这个工作人员返回来,用汤匙在吃光的饭盘里到处乱刮,最后揉成一团残羹,把药片包到残羹,送到J口里。 吃完饭,J显得很兴奋,一直拍着自己的双手。回到大厅,两个稍大的小女孩和我们三个义工嬉戏,大家都很开心。我有点忘乎所以,不知何时,那个会画画的小女孩摇着手跟我说Goodbye,然后转到我身后直接帮我解围巾。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赶紧阻止,再扭头一看,其他两个义工正在回阳台拿东西,原来时间到了,我们应该走了。看来,她的意识还是比较清楚,也很懂事,我也很欣慰地跟小女孩说Goodbye。其他两个义工要回仁爱之家祷告,我不参加,直接回宾馆,我们先是说明天见,后来发现明天是星期四,是休息日,所以我们改说星期五见。DAYA DAN门口狭窄的走道里,有四五个小孩在打板球,他们好像每天都在打,于是我也去试一下,拿起球棍一挥,由于我穿着拖鞋,脚底打滑,差点摔倒。在路上,我查看电子邮件,一个来自加尔各答大学的沙发客发来信息,约我今晚七点在萨德街见面。我查了一下地图,加尔各答大学就在中央站附近,距Girish park也就两个站,后来一想,还是说好在哪儿见面就在哪儿等,于是我回到了帕拉贡宾馆。尽管我事先一再强调要准时,差不多七点,还不见动静,我有点急了,打电话,信号不好,没接通,发信息,也不见回复。过了许久他打来电话解释没来的原因,我听了一会儿就挂了。我实在没有耐心和兴趣来听他的解释,我想我会给他一个负面评价。到了晚餐时间,我想这次一定要去尝一尝客家面,来到Dawat餐馆,一问果然有。等上菜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象印度的客家面到底是什么样的,跟唐人街的一样吗?服务员端上来了,是炒面,有几片洋葱、辣椒,还有说不出的香料,味道很香、很中国,但是与真正的客家面味道相去甚远。邻桌一家四口同样也点了一碗客家面,走的时候我问他们是否知道客家,我就是客家,他们好像没听懂,个个睁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只好转身离去。新市场的Lindsay街人潮汹涌,一个晶莹闪烁的高档传统女装店特别引人注目,虽然顾客全是女性,我还是忍不住进去凑热闹。这里的传统女装质地高档,设计精良,甚至还配有漂亮的模特图片展示穿着效果,非常有质感,与平时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印度女人的穿着完全不一样。没想到印度服装也可以穿出优雅、雍容华贵的感觉,让我感觉印度果然是文明古国,文化资源丰富,而我原来在大街上看到的只是平民印度,对中产阶级甚至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一无所知,看来我是孤陋寡闻了。晚上十点,新市场仍然熙熙攘攘,在好几个商场,既包括那个高档服装店,也有路边小店,我都看到不少印度母亲带着十多岁模样的女儿在试衣服,帮忙量尺寸,场面很温馨,我想全世界的母亲都一样吧。回到宾馆,遇见一个法国义工,他问我想不想出去喝一杯,我说我还要写日记什么的,就谢绝了他的好意。回房间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时间过了十二点。又一个无所事事的晚上,后悔没跟法国义工去喝一杯。30. 三顾唐人街早上,我一直在思考下一步行程,特别是宾馆和火车票的事。帕拉贡宾馆预订已到期,住了这么多天,先换个宾馆再说。考虑到帕拉贡实在太冷清,而且住客绝大部分是印度人,玛利亚宾馆好歹还有不少老外,也热闹一些。这些都是安全隐患。所以打算搬回玛利亚宾馆。来到玛利亚宾馆,前台在看电视,他也认出了我。我想订一楼最右边那间三天时间,他说已经有人订了,建议我最左边那间,我一想:最左边不就是上星期住过的那间吗?前台想了一会,要我换到隔壁的双人房,于是我实地看了一下,这个房间窗户开了个较大的口,不够安全。算了,还是住回原来那见。前台要登记我的信息,我告诉他上星期刚登记,这次就不登记了,于是他找到我以前登记的那页,犹豫了一番,也没让我签字,一切就搞定了。离开玛利亚宾馆,我到附近一个火车票销售点买到瓦拉纳西的火车票,28日晚上十点发车,第二天早上八点抵达,售票员问我有没有兴趣买另一班下午五点五十发车,早上五点到达的火车。想起有传闻说印度有些火车站就设在荒野里,连站台都没有,要是真的碰到这种火车站,凌晨五点被人抢劫都没人知道。所以我立马拒绝。不过售票员还没写完订单,我就改变了主意:印度的火车通常都会晚点,如果我选择早上五点到的火车,实际可能七八点才到,正好可以看恒河晨浴。所以我又改了回来,票价同样是680卢比。回宾馆迅速收拾东西,我要赶快去唐人街,看看《印度商报》到底有没有刊登我的文章。在去Esplanade路上,手机收到印度铁路发来的短信,显示票价385卢比!这意味着手续费差不多是票价的一倍。又被坑了,真黑!想想中国每张火车票也只需5元手续费,而这个代售点却收了我相当于人民币30元,太黑了,我决定以后再也不通过中介订任何票。这次我选择坐166路公共汽车到唐人街,担心坐过站,一路上时不时看看地图定位,快到唐人街时,公交车竟然掉头,而我也看到了前两次路过的一个新式小区,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下车。这里很陌生,我打开地图定位,谁知离线模式反应慢,第一次定位后几秒钟又第二次定位。我定睛一看,这里距唐人街还隔着一个街区,此时166路公交车已绝尘而去。没有办法,我只得按照谷歌地图走过去,这隔着的地方是一个小村落,村子里还有两口大水塘,让我惊喜又很失落,惊喜的是看到与市区闹哄哄完全不一样的郊区村子,失落的是这里的路面全部是水泥路,平整干净,看起来很舒爽,跟唐人街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唐人街分明就是一个贫民窟!顿时,我心里产生一股巨大的失落感。以前听说华人在印度的地位相当于刹帝利,也有人说相当于贱民,实际情况我到现在还搞不清楚,但是他们的生活环境我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之前已提到,到了《印度商报》张老先生那里,我没有看到想要的结果。中午我先去吃饺面,等待间隙,动手帮服务员用一台破旧的手动压面机压面,几个小孩被逗得哈哈大笑。面店后房放了几辆漂亮的现代山地自行车,我想跟服务员用50卢比租一辆花半天时间去NEWTOWN看看,护照可以压在他那儿。NEWTOWN是加尔各答的新区,距塔坝不到十公里,那里有不少IT企业及跨国公司,据说中国Z公司也在那里设有办公室。几个服务员反复看了我的护照后,支支吾吾没答应,带我去找坐在面店外面的华人。面店外不远处有几张靠墙的长凳子,好像是华人经常聊天的地方,那里的确有一个华人。我解释了一下,他说不划算,服务员的自行车值3000卢比,50卢比租金太少,500卢比还差不多。我说你开玩笑,我在越南租自行车也就1美元一个下午。他问我想不想租他的自行车,看着放在前面的像中国八十年代模样又高又大的自行车,我哭笑不得,就此死了租车去NEWTOWN的想法。长凳另一头,一个十多岁小男孩和两个老奶奶坐在一起聊天,我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小男孩得知我是从“唐山”来的,而且还会讲“唐话”(客家话),有点惊讶,问我梅县有没有卖客家山歌VCD,他想找一些客家山歌给奶奶听。真是一个有孝心的孩子。我说当然有,而且很多,不过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网上就有很多免费的客家山歌视频。我现场打开百度和优酷,搜索客家山歌给他,不过他对中国互联网一无所知,我只得一会儿客家话、一会儿英文跟他交流,告诉他百度就是中国版的谷歌,优酷就是中国版的YouTube。可惜,这边的网络速度实在太慢,现场播放不了,我让他留下电子邮件,以后再发给他。今天的培梅中学很冷清,只有两个印度看门人,一个闭目养神的华人老先生,我没有打扰他们,独自倚在窗台上休息。天空哗哗哗地下起大雨,直到下午两点多,雨势渐渐变小,我打电话给上次留下电话的陈先生,第一次没打通,隔了几分钟,再打,这次终于打通。陈大哥对我在下雨天来唐人街有点意外,不过他很快告诉我沿着面店一直往里走,在直到种有花的那一间楼房等他。有花?循着这条线索,我往巷子里慢慢寻找,在拐弯处看到一间大厂房房檐上,盛开着一大丛紫色的花,应该就是这里。我收好伞,站在门口,看到里面放着机器,应该是皮革厂。一个印度人出来问我,我说是一个当地朋友叫我在这里等,过了一会儿,陈先生竟然从里面出来,原来他就是这里的主人。陈先生很热情招呼我,他让我坐在门口的长凳等候,他去泡普洱茶。回来时,他递给我一个带把的杯子,里面泡着云南普洱茶。按照中国人的标准,茶很普通,杯子也像喝水的器具,但这是在印度,一杯普洱茶弥足珍贵。喝完普洱茶,陈先生带我参观他的皮革厂,准确来说是他家族的皮革厂,不过早已停产,剩下的只是庞大、老旧的机器和凌乱的地板。陈先生如数家珍向我介绍制皮的过程,还有华人艰苦创业的点滴。他也曾在美国纽约呆了十多年,现在年纪大了,回到加城养老。房门右侧是一片荒地,长约50米,宽约20米,铺着木板,周围长满野菜,原来是用来晒牛皮的。陈先生告诉我,这块地方原来是水塘,有三根竹竿深,他年轻时经常在此游泳,可以游好几个来回。旁边还有一个土地伯公,一直以来,他们家都会来祭司,祭品包括客家娘酒。以前唐人街有两三个庭条件差的人家会做娘酒来卖,现在他自己偶尔也会酿一下,只是自己喝,用的酒饼是从曼尼普尔藏族人那里买来的。他告诉我他有一个表弟在曼尼普尔开饭店,有时候他会去那里“落脚”。塔坝唐人街靠近科学城有一片广场,铺子漂亮的瓷砖,远处有好几栋20层左右的在建大厦,旁边是几栋矮层别墅酒店。陈先生说这里原来是垃圾场,现在已经大变样,晚上有很多小贩在这里摆摊卖小吃,非常热闹。广场旁边有一座旧厂房,据陈先生说主人早已移民加拿大,厂房也租给了别人,主人原来很穷苦,为了将牛皮拉得更长,他都是亲自坐这个环节,因为印度人毕竟没这么用心,每天晚上干到12点多,第二天早上5点又起来继续做。现在主人在加拿大的日子过得已很红火,不过他们第三代孩子已不会说中文了。溜达了一圈,我们回到陈先生家,刚好碰到他表弟骑着摩托车路过。表弟1983年就曾陪妈妈先到香港,再坐直通车过罗湖桥,坐12个小时汽车回到梅县,此外还去中国很多地方,三峡、武汉、杭州、北京,等等。他说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经济困难,他们时不时寄些猪油回国接济亲戚,这对当时饥荒中的亲戚简直就是救命稻草。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到了四点多钟,再去NEWTOWN意义不大,我决定回培梅中学,那里石阶上已经坐了十多个人,大家在等待球赛开始。一位有点耳背但精神矍铄的陈姓老人,在梅县出生,小时候就读于梅县学艺学校,至今仍对梅县的学校如数家珍。十岁时,父母带他去印度,先坐车到兴宁,再转河源老隆,转广州,再到香港坐3000吨小货船,经新加坡、马来西亚槟城,最后抵达加尔各答。在船上时,在货仓铺一张帆布,一家人就睡在里面。陈老1994年及2005年回过中国,他过了罗湖桥到深圳,在那里报旅行团去游北京,1994年的中国和印度差别不大,等2005年他再次回国时,中国已飞速发展起来。陈老是为数不多至今仍持中国护照的人之一,所以随时可以回国,但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也弱下来,估计以后再也回不了了。不过即使是持印度护照的华人,取得中国签证只需两天,甚是方便。等地上的水迹风干,培梅中学篮球场上已聚集四五十个青少年在打篮球,女的半场,男的另一个半场,他们的穿着打扮与中国同龄人已无多大区别,个个充满活力,我看到了唐人街未来的希望,甚至有两三位身体矫健的老人也上场秀了几下。大约二十分钟后,正式比赛开始。这时队员都穿上颜色统一的比赛服,奇怪的是一方竟然还有一位女队员,身手也不错。为了融入他们(特别是辅仁大学夏令营起的示范作用),我来到场外其他队员、拉拉队员当中,这时有人喊要有计分员,我自告奋勇要当这个角色。第一场结束,第二场由红队对蓝队,这次有三个女队员混合参与,还有一位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也上场,他身手敏捷动作硬朗,让我刮目相看。这是一群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我很开心。时间来到七点半,我得回了,要不然就迟了,再去吃饺面时,一个七八十岁的老阿婆路过面店门口,服务员和我都同她打招呼,老阿婆走进来,我用客家话介绍说是梅州大埔来的,问她是否知道大埔,她说怎么会不知道,然后就如数家珍讲起来:蕉岭、兴宁……她一会儿用中文一会儿用客家话说我长得不像客家人,胡子留得那么长,年轻人看起来很老气。我连连点头称是,解释说其实我平时是会刮胡子的,只是旅游在外故意留长装酷,看起来成熟一些,这样不易被人欺负。吃完饺面,我就坐车回到萨德街,结束了难忘的一天。(下面是我的微信公众号二维码,请关注我)()31. “老朋友”今天早上竟然不到五点就醒了,我打开手机上网,意外收到AIDCI的来信,问我认不认识Paul Cheng,他是纪录片《From Border to Border》的主人公之一。姓陈?是不是就是昨天去过他家的陈先生?还是《印度商报》陈老?没有这么巧的事吧?我有点兴奋但又不敢确定,所以就回复说在唐人街的确遇到很多人,但不知道谁是Paul Cheng,说不定无意中也遇见他了。发完信息,我在等AIDCI的回复,同时后悔没有早一点催他们,因为我在加尔各答的时间只有三天了,时间看起来很紧张。能不能见到这个传说中的Paul Cheng呢?早上到仁爱之家参加完早会,然后到公交车站搭车去NEWTOWN,而公交车站离第一次遇见的难民一家距离不远,于是我想去看看这位“老朋友”,顺便带一些鸡蛋什么的小礼物,弥补我失信的诺言,完成我的心愿。上次除了两张在黑夜里拍的照片,这里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深刻印象,不过此时帐篷旁边的确有几个人,看起来刚起床,不远处十字路口,几个小伙子正在洗澡,其中一个小伙子看起来长得有点面熟,我打开之前的照片给他看,他没什么反应,于是我返回帐篷,拿照片给年长一点的男人看,他有一点反应,但是他旁边的妹妹(也许是老婆)却让我印象深刻,另外同样有几个小孩,我敢肯定他们就是自己上次遇到的难民,这里应该是一个大家庭。果然,男人用手比划着做饭的手势,和女的用当地话说了一阵,他们脸上的表情告诉我现在没法做饭,我告诉他们只是回来看看,没打算做饭。我转身离去,时间太早,附近并没有什么卖鸡蛋或水果的地方,倒是有一个早餐摊,我想干脆买点早餐算了,于是买了三个土豆薄饼,10卢比,想想这点东西也太小气了,于是再花10卢比买三个甜圈圈。返回时,低着头感觉他们远远看着我,好像很奇怪我为什么又回来。我问他们想不想分享早餐,三个小孩很高兴,也不犹豫直接吃了起来,大人则在一旁看着,大家乐呵呵笑起来。我和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握手自拍,男人看我手臂没这么长,走到前面帮忙拍照。来到附近的公共汽车站,街道旁边停着一辆中型黄色校车。在脏、乱、差的印度,很多车子都破破烂烂,即使是现代轿车,大都也是铃木或丰田牌,在中国绝对属于紧凑型的一类,但印度的校车却绝对比中国校车高级,真是再穷也不能穷教育。我在加尔各答大街上多次遇到疾驶而过的校车,外表整洁干净,车况良好,完全没有普通公交车那样不堪入目,相比之下,即使在我居住的深圳这样的现代都市,它的大多数校车也相形见绌,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大的讽刺。32. 在新城我按照地图提示在公交站等候3A/2路公共汽车,一辆辆大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就是见不到要坐的那辆。来来往往的大巴中,S12路比较多,我忽然想起这辆好像也经过Nicco Park,于是,在一辆S12大巴呼啸着开过来时,我一路飞奔追到车门问售票员到不到Nicco Park。得到肯定回到后,我狼狈地跳上车。这是一辆空调大巴,人非常多,留给我的位置只有车门口一个落脚的地方,车门全程敞开,并不关闭,当这辆大巴超越旁边另一辆时,全车乘客大喊“呦呦呦”,其中售票员喊得最响亮,仿佛飙车得胜一样。每到一个站,不断有人上来,下车的倒没有几个,原来还有落脚的地方,现在却挤得像鱼干,没有一点水分,我的跨包被挤得掉在脚下,眼镜被挤到额头,一端已经架空,一旦掉下来,不是被踩碎就是抛到车外,我想伸出右手去扶,可是手臂被夹在大腿下,无法动弹,只好用头蹭着旁人的身体小心翼翼恢复眼镜的位置,我的左手则死死抓住扶手杆,以防被甩到车外。最讨厌的是,有些背着背包的人,上车时若无旁人,好几次背包刮在我的脸上,感觉像抹布一样扫过。透过缝隙,看车外的景观(如果也算景观的话),我猜测早已过了sealdah火车站,怎么还没到Nicco Park?也许就在附近了,这时我简直要窒息了,想到了放弃,下车走路过去算了。谁知再坚持了两三站后,一大群人“哗”一窝蜂下车,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同时赶紧打开手机地图看了看,哇,就要到Nicco Park了,立即下车,这时售票员也下了车,去追一个逃票的人,巴士慢慢向前挪动,我无意中再看了地图一眼,谁知坐标又调了回来,这才是正确的位置,离Nicco Park还有一半的路程,连盐湖城都还没到。我赶快追上大巴,拉住车门跳了上去,吁了一口气。我不禁哑然失笑,这次终于体会到了正宗的印度式公交,以前坐的都不算“正宗”,也不枉来印度一回。在一个破旧的天桥前,地图显示这里就是Nicco Park,售票员也提醒我到了,于是我下了车。这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钢铁天桥,我担心踏板腐蚀踏穿,一手扶着栏杆小心走过,不过看到像腰身一样大的钢柱子时,我想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吧。大路对面好像有一个破败的公园,看招牌应该是一个水上乐园,没有一丝人气,不知是荒废了还是正常营业,总之我对它没兴趣。旁边是一所红色平房建成的肯德基和必胜客,煞是好看,只是这边建筑太少,它显得孤零零的。走过肯德基几百米,我突然急着想上厕所,但周围没有可以遮挡的地方,我赶快回到肯德基,他们的员工在门前排成一排,手中拿着一本杂志,好像在拍形象照片。我向一位员工说明来意,并表示用完后我会买一份食品,他请示了一旁的领导,领导欣然同意。谢天谢地,终于可以上厕所了。我随身只带了一点纸巾,大捆的还在行李包,这个厕所只剩下一小段纸巾,擦完污渍已用完了,只好用一页笔记本纸将坐垫擦了又擦。拉完后,干脆用专用水龙头冲屁股和肛门,顿时,一股强烈的清凉感直冲脑门,感觉非常爽,冲了再用纸巾擦干净,我不多的纸巾得到充分利用。我觉得用南亚、东南亚人用水龙头冲屁股其实很科学、很卫生,只是再用手洗的话,让我无法接受。出了肯德基必胜客往右拐,走了十多分钟,终于看到几栋现代玻璃幕墙建筑,有HP、KPMG,在十字路口,氛围热闹了起来,可以看到巴黎银行、铃木汽车,这些并不高的现代大楼零零散散坐落在街道两旁,一直延伸到尽头一个内湖岸边,要是没有这些建筑,我不知道是否身处NEWTOWN。与这些现代建筑形成极大反差的是,街道两边没有商店,有的尽是脏木头、竹竿和破帐篷搭起的路边摊、杂货铺,衣冠楚楚的都市白领泰然自若站在这些路边摊前享用当地美食,我甚至遇见几个戴着Z公司工作证的印度籍员工站在路边摊悠闲地喝着奶茶。我在湖边呆了几分钟,那里是一派田园气息,等到中午时分返回十字路口,在旁边一个最“高档”的路边摊吃饭。本来我站在外面,老板却请我进去,原来斑驳的墙角放着一块长长的木板,这是凳子,顾客可以坐在那里,几个大锅靠在木板上,底下放着几大箱果汁。我点了一份咖喱鸡,坐在凳子上悠闲地吃饭,坐一坐,休息一下,看着外面街道人来人往,也很惬意。中午照例下起大雨,雨停后我路过一个经济园区,坐在旁边休息,对面有一个可以到尼泊尔和不丹的汽车站。过了高架桥,沿着地铁高架桥往里走,一片片规划整齐的房子呈现在眼前,都是三四层楼的漂亮房子,还有社区小足球场,周围很幽静,看样子是富人区,地图上说这里就是盐湖城。我又路过一所学校,隔着窗栏,一个教室里三四十个中学生围在一起唱歌,用的应该是当地方言,非常好听,学生们不时回头和我招手打招呼,多次以后终于惊动了老师,就在她要过来阻止我时,我关闭了手机摄像头。在盐湖城这种地方,竟然也没有明显的公交站台,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终于在一个最繁忙的十字路口坐上去Girish Park的215A路公共汽车。幸运的是,这么远的距离,居然不用转车一次性抵达,而且直接在DAYA DAN五分钟步行路程的地方下车,真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33. HIGH在DAYA DAN,巴西男义工、阿根廷女义工和我又给孩子们唱歌,在大家随意唱了几首后,一个戴眼镜的女工作人员安排我们三个义工轮流唱歌。于是巴西义工唱起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歌,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气氛热烈,等我熟悉了节奏,也和他一起打起手铃配合起来,整个三楼气氛都high了起来。轮到我时,唱了一首《快乐的节日》,不过中间有点忘词,女工作人员说我不是在唱歌,我说那我再唱几首,随后我唱了《童年》、《卖报歌》、《亲亲我的宝贝》,还有中国版的《两只老虎》。阿根廷女义工比较不善言辞,她总是自觉充当拉拉队员的角色。想起明天就是我的Lastday,于是我演奏了一首《Yesterday Once More》。孩子们的吃饭时间到了,本来我准备喂P,就是那个最讨人可爱的女孩,不过工作人员却安排另一个孩子J给我,原来今天有个修女喂她。喂完J,工作人员拿来一瓶红色液体的药,我教J喝了下去。就要离开餐厅时,戴眼镜的女工作人员吩咐我去洗盘子,其他两个义工都走了,我洗了许久,一直到六点钟。离开时,我和修女以及工作人员告别,她们很诚恳地对我说“谢谢”。离开DAYA DAN,还没转到大路,就看到每天经过的另一个电影院有新海报,前面的“中央”电影院已经看过了,不如在这个试试。我前去买票,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个不是电影院,而是剧院,售票处在侧面,每人50卢比。剧院?真是天大的好事,那有什么好犹豫的,我立即买票。离节目开始还有一小时,我走到附近一条小巷子找饭吃,这是金银一条街,很多印度女人围在一个普通街边摊挑选金首饰,看来印度女人爱黄金饰品果然名不虚传。我在旁边一个小摊吃了点东西,这个老板却是个女人,手脚还非常利索,完全不是我之前想象中的印度女人的样子。 在印度,凡是做生意的地方,很少看到女人的身影,就连使用缝纫机的都是男人。等我回到剧院,那里已聚集了很多观众,大家鱼贯而入,秩序良好,剧院里边装饰还算高档,座椅是软沙发,还有中央空调,非常舒适。原来空着的前两三排,慢慢地陆续有人就坐,他们衣着光鲜,举止优雅,气质很好,一看就是主流社会的人。等全部观众入场完毕,我估计也就150人左右,按每人50卢比票价计算,这场节目的票房收入折合成人民币也就750元左右,真不知他们如何维持运作,也许有国家扶持,这并不奇怪,印度特别是加尔各答给我的感觉更像社会主义,难怪很多老外来到加尔各答都觉得特别亲切。今晚的节目是一场话剧,全剧通用当地话,我完全听不懂,但看得出故事大概:妻子如何勾结情夫谋害丈夫,最后被机智的警察识破,铛锒入狱。故事情节难免落入俗套,但看印度话剧却是头一遭,也算尝了个鲜。去地铁站路过“中央”电影院,我问售票员还有没有电影看,他说九点还有一场,而此时已接近九点了,我急急忙忙走到地铁站,查到最后一班车的发车时间是九点四十五分,看来再看一场电影是没戏了,于是直接坐地铁回萨德街。34. Lastday早上起床洗漱,院子里遇到一个东亚面孔女孩,居然就住我隔壁间,我没有搭讪,谁知道她是哪里人。不知何故,在我的潜意识里,误将日韩当做中国人还好,要是把东南亚人或者印度东北人误认为是中国人,那就让人笑话了。我问老板我隔壁住的是否中国人,他回答说不知道,我想这也许是托词,他作为老板只是为客户保密罢了。今天是我的Lastday,想起在仁爱之家两个星期以来的点点滴滴,心中无限感慨,明天就要离开了,也许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来,心中又充满了伤感。怀着这样的思绪,走在A.J.C BOSE路上,竟然错过仁爱之家十多米,直到迎面遇到韩国人H,他叫住了我,我才回过神来。今天义工特别多,连长凳上都挤满了人,这是我从来没遇到过的。是不是周末的原因呢?我不知道,只觉得越热闹,我就越失落,因为一旦今天结束,我就不属于这里。今天的Lastday有几个人呢?会不会只有寥寥几个,甚至只有我一个?到时候我该展现什么表情?哭吗?我并不是一个容易感情外露的人,如果到时候没有表现出适当的表情,会感到尴尬吗?我又在熟悉的“圈子”里寻找。今天新来一个中国义工,预计要呆两个星期,今天是她的第一天,而坐在我旁边的印度尼西亚义工,认识这么久,也不了解,她也不活跃,我和她聊了起来。她是华裔,万隆出生,雅加达工作,父母会讲中文,但她则只会一点点,我举了几个例子,比如面包,奶茶,她听得懂,她还去过中国成都。想到今天是最后一天,应该多做一些事,否则以后没有这个机会,我和其他义工洗起杯子来。不一会儿,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义工吩咐我跟她走,我蒙在鼓里,以为我做得不标准,添麻烦了,有点紧张。不过还好,她带我到一旁的洗手盆边,原来要我装一小桶水,给大盆添加洁净水。铃声响起,要做祷告了,今天义工太多,大家自动分成两部分,分别对着两个方向祈祷。祷告完毕,修女豪放地站在前边的凳子上,没办法,人太多了,不站起来看不见。她发布了明天星期日的义工月末活动以及经验分享会,还有免费晚餐,不过要先登记,明天下午两点半从仁爱之家出发去PremDan,可惜我无法参加了。终于到了Lastday欢送环节,修女请Lastday的义工站到前排,十几个人“哗”地闪出来,他们都事先自觉站在最近的地方,陆陆续续又有另一个方向的Lastday义工挤过来,这一下子聚集了大约二十个Lastday义工,连前排一小块空地都快腾不出来,我还示意右侧的义工往左挪了挪,以便Lastday队伍可以挪到中间。大家一边鼓掌一边唱起我熟悉的歌曲: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 from my heart;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 from my heart;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 from my heart;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 from my heart;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 from my heart,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 from my heart。以前我都是唱给别人听,这次是别人唱给我听,真的轮到我了,其实我也在唱自己听,唱给仁爱之家和义工们。尤其让我感动的是,我站在后排,身材也比较矮,修女特地侧身在人群缝隙寻找我的身影,我也向缝隙一侧稍稍侧身,直到透过人群缝隙看到我,她才收回目光,看来她对我这个曾经几天没吃正餐的义工还有印象。唱完,几个女孩哭了起来,我原以为我会哭,奇怪的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反而很平静。我拥抱了旁边一个女义工,也和在DAYA DAN一楼的一个男义工握了握手,和大家说谢谢。好多Lastday的义工到闸门旁的柜子领取纪念卡,我也走过去,出示注册卡后,另一个修女让我等一等,原来她在找中文版纪念卡。柜子里几个格口用纸条标示着纪念卡的语言版本,有英语、法语、西班牙语、中文、日语,没有韩语。修女还问了一个问题,我没听明白,一旁的中国男义工帮忙解释说我是不是天主教徒,我说不是,最后修女给我一张纪念卡,还有几张中文资料。可惜的是,几天后我的行李在瓦拉纳西被盗,纪念卡和资料统统没有找回来。领取了纪念卡,遇到S,我告诉她今天是我的Lastday,她说七月初她就回国,除了加尔各答哪也不去。索尼娅看到我们中国人在交谈,走了过来,举着她的破手机录像,要我们两个一起用中文说“贝利,生日快乐!”。我猜这个很可能是为明天下午义工活动准备的节目,而“贝利”则是某个义工,真的很羡慕他。我还感谢索尼娅最初对我的帮助,并问她Lastday的义工是否可以在里面拍照,S抢着解释说只有服务时间超过四个星期的义工才可以拍,而我只有两个星期,我感到有点尴尬。走出仁爱之家的闸门,同在DAYA DAN做义工的阿根廷义工还呆在那里,我跟她说今天是我的Lastday,她说刚才没看到我,其实我身材不高,又站在后排,她哪里看得到。天空下着毛毛雨,我请S帮忙,在人行道上拍了最后一张和仁爱之家路牌合影的照片。在回萨德街的路上,我蹲在一个小店门檐下躲雨,顺便查看Facebook,还是没有AIDCI消息,看来是没戏了,我有点失落。陈先生是不是就是PaulCheng,或者他认识PaulCheng? 我想打电话给陈先生核实,不过现在时间太早,不便打扰人家。我顺便查看下一步行程的天气预报,瓦拉纳西一周的气温都在40度以下,最高才38-39度,有时竟然下阵雨,那里真的到了雨季,我有点惊喜,不过有些日子凌晨时分气温竟然可达三十四五度,这可怎么睡觉。再看看新德里,没有阵雨,比瓦拉纳西要热一些,但是都在40度以下,说不定当我到德里时,那里的雨季也就开始了。回到宾馆,看时间差不多,我打电话给陈先生,但是没人接。我决定不再拖延,去老唐人街看看。刚走到宾馆前台,又遇到早上那个东亚面孔女孩,老板指着她对我说“中国人”,看来她真的是中国人,我们聊了起来。这个山东女孩D,沿着和我差不多一样的线路游走东南亚,最后从吉隆坡飞到加尔各答,凌晨刚到机场,预计在印度呆一个月,因为她的签证也只有一个月期限。我带D去侧门JOJO餐馆吃饭,她点了份鸡肉炒饭,这是她的早餐,作为“地主”,我热心给她介绍怎样办理当地电话卡和互联网服务,不过她对这些琐事好像不太担心。我还急着去老唐人街,匆匆和D告别,快到了印度博物馆,想起还剩下两个鸡蛋,我要送给第一个遇到但又没有租用她的炉子的难民,不想让她失望。于是返回宾馆取了鸡蛋,送给了她,她看了看鸡蛋,拿到耳边用手指弹了弹,知道鸡蛋是生的。她也没有说谢谢,我有点失落。时间差不多十点,我必须出发,到达中央站,站厅非常长,问了几个路人才搞清去孙逸仙路的出口。一出地铁口,就遇到一男一女两个华人母子模样的人,确信无疑这就是老唐人街。网络上说,老唐人街已经衰落,几乎看不到华人的身影,但我一来就遇到华人,这难道是巧合?在T字路口有一座高大的骑马雕像,架势非常像成吉思汗,一个当地人告诉我这是印度的一个什么国王,可我不太明白。看地图,岔路口中的一条就是孙逸仙路,于是我沿着路往里走,两边全是老旧的房子,满眼的黑色,电线乱搭,雨棚满街,几个印度男人在街边洗衣服、洗澡,“大使”出租车、“塔塔”卡车、板车,还有突突车,混在一起,在街上毫无规章地交叉行驶,让我想起深圳的城中村。这就是以孙中山名字命名的街道,眼前全是印度人,还没遇见一个华人,没有任何中国元素。路旁有一个小吃摊,我点了几份小吃,都是非常甜腻的饼,我把伞轻轻地放在人行道一个帐篷边,腾出手来吃东西。一会儿一个妇女钻出帐篷指着我的伞嘟哝了几句,原来是提醒我别弄破塑料膜,这是她的家,她的“寒舍”多么卑微,连放一把伞都可能毁掉它。我赶快把伞移到另一边,然后走到一条小巷子把憋的尿撒了,感觉舒服多了。按照LP的指示,我向Black Burn Lane走去,也许那里有华人的足迹。果然,一到巷子口就峰回路转,几栋中式建筑藏在窄窄的巷子两边,建筑样式和色调都不一样,在印度式建筑包围中鹤立鸡群。一个印度人赶着二十多头羊,把巷子占去一大半,不知要去哪里,也许周边的餐桌就是它们的归宿。闪过羊群,最先看到的是忠义堂普济院和红砖砌成的忠义堂会馆,透出非常厚重的历史感,不过都有铁将军把守,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巷子的另一边是会宁会馆,白墙、红色阳台、绿色遮阳屋檐,大门贴着两幅对联,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颇具风情,另一侧写着“四会阮梁佛庙”,二楼阳台用粉笔一样的白漆写着“湖北同乡会”。巷子另一侧是“义兴会馆”,楼顶写着大大的“1920”,显示这所建筑的分量。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有人,我敲门进入,说明来意,就是想看看而已,一位华人老者,也不说话,径直引我到一旁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印度人和一位华人,华人陈先生,会讲客家话,听说他老家在广府,我改用广东话和他交流,他说这个地方是办公室,不远处有祠堂,可以聊天休息,并吩咐一个印度人带我过去。过马路时遇见两个老华人,我抓住机会,客家话、广东话一齐上,和他们套近乎,不过印度人催着,我只好匆匆告别。印度人带我到东安会馆,这是两层红砖大楼,造型非常霸气,门口雕刻一副对联“东都恂义,安土敦仁”。会馆大门紧闭,问旁边路人,有人告诉我下午5点才开门。我继续到旁边的鲁迅路,那里矗立着一座名叫“宝昌食品”的崭新、漂亮的五层大楼,二楼玻璃橱窗展示很多食品货架,墙外的招牌一边展示着瓶瓶罐罐的食品,英文写着Pou Chong Food Products,一边却写着大大的中文“宝昌金铺”。食品和金铺,这个看似挂羊头卖狗肉的现象反映出唐人街由盛到衰的历史。东南亚乃至全世界唐人街的特征就是金铺林立,加尔各答也不例外,1962年出版的《印度华侨志》写道“加尔各答中国街集中了华人经营的金店业”,如今只有这个招牌提醒人们加尔各答唐人街曾经的辉煌。宝昌食品大楼一楼是停车场,锁着几条恶狗,三四个印度保安把守,我告诉他们想买中国食品,到二楼看看,他们同意了。二楼一个小房间里,一男一女两个华人在跟印度人谈生意,我一个游客不便打扰(后来到钟老家里才知道,原来宝昌食品是他女婿开的),就到隔壁的货架,那里摆着很多中式食品,以调料和粉、面食材为主,比如西红柿酱、醋、罐头、米粉、面条,还有不少香港李锦记酱油,原装进口货只有从广东中山进口的豆豉,没有我想买的榨菜和方便面,于是我离开,下一楼时小房间里几个人还在谈事情,于是我悄悄离开。我循着地图来到四邑会馆,这里的所有会馆英文都翻译为“church”(教堂),里面有几个华人老人,我进去和他们聊天。不一会儿,进来一位30多岁的年轻华人,穿着很时尚,会讲国语,动作敏捷,举手投足显得很干练,与我看到的印度华人有点不一样。他在帮一位印度人翻译一份佛山传真过来的税务登记证,知道我从中国来,他请我协助,于是我中文、英文一起上,过了很久,他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梅州客家,他很吃惊,因为这里是四邑会馆,以为我是广府人。他叫陈先生,不久前刚从加拿大回加城,翻译完,他想请我吃饭,我推辞,说一路走来吃了不少东西,只想吃点小吃而已。这不是借口,整个上午我都是边走边吃,但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也应该吃点东西了。想到在印度吃饭很便宜,也不推辞。他带我到一间中餐馆,我点了一份炒面,他点一份炒饭,还有汤。中间我和他谈起我在塔坝吃过饺面,他大叫起来,说这里也有,但不在菜单上,只是没有塔坝那里正宗。我也很吃惊,想不到这里也有客家美食,否则我会常来,因为这里离萨德街比较近,坐地铁很方便。不过既然已经点了菜,就不好再改。吃完饭,他要带我去逛老唐人街,我给他展示我拍的照片,不过他说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唐人街还有很多老建筑,在1962年边境冲突以前,德姆辛巷(Damzen Lane) 、布莱克本巷(Black Burn Lane)以及Tiretta bazar Lane这三条巷子周边区域都居住着许多华人,是老唐人街的中心。随后他带我几乎逛遍了整个老唐人街。陈先生走路非常快,我几乎赶不上他的脚步,我们在迷宫般的巷子里拐来拐去,先是来到南顺会馆,这个会馆是光绪二十五年设立,历史久远,而德姆辛巷现在留下的华人建筑只有天后庙,其实外表看起来也是一所房子,门口写着一副对联“天道长昭 后德永彰”,门顶除了“天后庙”,还有英文名,也称church,天后庙大门直通二楼楼梯,但二楼关着,上不去,我们只得退下来。陈先生指着大门里侧一块石碑,上面记载着一百多年前华人与当地人抢夺天后庙的一段历史,1908年,高等法院判决天后庙归华人所有,石碑上刻的是当地司法部门判决书。陈先生又带我回到义兴会馆,不过他从另一个门引我上二楼,二楼场地宽阔,一边供奉着关帝庙,另一边是活动场地,几个华人老人在打麻将,我用广东话同他们打招呼。我提到忠义堂,他说有点远,不过也很乐意带我去。忠义堂也在本廷克街 Bentinck st,华人习惯称之为“鞋街”,大街两侧有很多鞋店,其中客家人的鞋店居多,鼎盛时期多达几百家。陈先生一边疾步走路,不时向我介绍哪一家是客家人的鞋店,不时同熟悉的店老板匆匆打个照面。有意思的是,大街上还有一家客家饭店,特意挂出中文招牌,我只有在街的另一侧远远看着,要是早几天知道,我会天天来吃,从公园路地铁站来这里也就两三站路。走了十分钟左右,终于来到忠义堂,大门口写着“忠义堂”三个大字,大门里侧却写着“梅光学校”。这座三层大楼的第三楼是一所祠堂,两边插着两个“肃静”黄字红底木牌,紧挨着的一个木牌写着“敇封协天大帝”,让人想起古时候的官府威严。其中有一张忠义堂创始人谢奎长穿着清朝官服、正襟危坐的大幅画像。在老唐人街,很多建筑的故事要追溯到晚清时期,包括眼前的忠义堂大门对联,落款就是“全权大臣哈察尔什泰敬题”,而刚刚看过的南顺会馆大门对联题词人的头衔则是“翰林院某某某”,而几天前在新唐人街看到的华人墓地,则属于“民国”时代,这一切好像时光穿梭机,穿越得太快,我一时回不过神来。忠义堂的一二楼是学校教室,陈先生告诉我,他小时候就在这里读书。一楼大厅并排挂着孙中山和甘地的画像,画像下面写着孙中山的墨宝“博爱”,大厅门檐写着“礼义廉耻”四个大字,大厅两侧挂着器宇轩昂的学校创办人、董事和历届校长的照片,陈先生告诉我,一个画像里的董事就是那天我在塔坝遇到的另一个陈先生,我心想他这么年轻就当了学校董事,了不起。最引起我兴趣的是历届毕业生合影,学生们个个精神抖擞,其中好几张照片上学生竟然也系着红领巾(黑白照片,不过我猜领巾是红色的),老师们穿着很时尚,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七十年代,照片中出现了印度籍教师,学生们也系起了领带。我耳畔仿佛响起琅琅的书声,如今里面稚气未脱的学生现在也成了步履蹒跚的老人了吧。大厅前面的两根柱子有一副对联“栽培心上地,涵养性中天”,而天井里的两根柱子没有对联,但在一张老照片中,我看到上面曾经的对联“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尊其所闻,行其所知”, 这些都是中华经典句子。今天真是太兴奋了,因为我发现了隐藏在加尔各答华人里的足迹。天空下起大雨,我们走不出去,只好呆在学校里,陈先生好像急着要出去,我也要赶往DAYA DAN,不一会儿雨停了,他送我去附近的Chandi chowk地铁站,这里去DAYA DAN只要两个站。下午到了DAYA DAN,两个义工正在陪孩子们嬉戏、玩耍,有时也扶孩子们走路。在给孩子们喂食期时,有两三个工作人和修女不经意问我今天是否是我的Lastday,我猜这应该是阿根廷志愿者透露了这个消息。喂食完毕,我主动去洗碗,洗到一半,一位修女拉拖着我的手径直往大厅走,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以为她要吩咐我干其他事情。她拉了一把凳子放在大厅中间,让我坐好,拉来孩子们团团围住我,其他工作人员和义工也围了过来,唱起我熟悉的欢送歌。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 from my heart;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thank you from my heart;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 from my heart;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love you from my heart;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 from my heart,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miss you from my heart。我非常意外,特别特别感动,这是我在仁爱之家遇到的单独为一个义工开的欢送会,即使做了三个月义工的日本奶奶离开时都没有开过欢送会(我猜工作人员不知情),而只做了半个月的我却得到这种“待遇”。我有点不知所措,其实我多么希望自己哭出来,以便对得起他们的感谢,但是我一直哭不出来,看着孩子们也在拍手,我想起身拥抱孩子们,回应她们,其实她们多半意识不清楚,根本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是工作人员还是拉住我让我坐下,好心安理得去享受这份感谢。我和修女和工作人员一一告别,她们问我是不是大学生,我说我已经工作好几年了。下楼后,一楼也有一个义工是Lastday,我们所有义工一起走在巷子里,一位修女带了三四个一楼的孩子来送我们,一直送到路口……直到今天,每每回想起这一幕幕,我仍然深深感动,孩子们、Brothers、义工们、修女还有工作人员,我会想念你们的。回到宾馆躺了一会儿,想起今晚是我在加尔各答的最后一晚,于是询问几个中国义工有没有想出来玩的人,没有人回复我,这时我想起原来有好几个人已经回国了。我上网收邮件,发现AIDCI在两天前就通过电子邮件回复了信息,并且留了两个人的联系电话,其中一个是谢老板,而之前我一直通过Facebook上与AIDCI联系,没想到查电子邮件这条途经。如果我及时收邮件,那么就一定会调整计划,保证我有充足时间和华人交流,现在只有明天上午半天时间了。我在玛利亚宾馆大院里给谢老板打电话,他是Bigboss饭店和宝岛迎宾馆的老板。我们先用客家话交流,再用普通话交流,我们约定明天早上十点去见他。电话信号不好,时断时续,让我想起小说《罗摩桥》里通讯被监控的桥段,看来印度政府对外国人的管控还是这么死板,一点也没有开放的痕迹。挂了电话,我很兴奋,又有一个重大收获了。随后,我到新市场漫无目的地逛,明天就要走了,想多看一眼加尔各答。途经Lindsay路边人来人往的广场时,听到有人喊我,我以为是印度小贩,就看也没看。加尔各答小贩和游手好闲的人太多了,看到顾客特别是外国人,他们总是会叫住你招徕生意,所以我一般都不加理睬。谁知一会儿有人拉我手臂,扭头一看,竟然是那个会讲客家话的印度面孔华人,旁边站着他的印度老婆!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这次他带着老婆来逛街,正要骑摩托回去,他的印度老婆也听得懂客家话,只是不怎么会讲。一个小贩过来推销奶茶,天色太暗我没看清,以为是和他们一起来逛街,买了东西回去,要不然我一定会请他们夫妇喝奶茶的。我们合影后,他们就骑着摩托离开了。后来我在纪录片《From Border to Border》看到一个孟加拉老妇人年轻时和一个华人为爱情私奔的故事,这个老妇人同样讲着一口地道的客家话,让我想起他们的故事。今天是Lastday,仿佛上天对我特别照顾,带来这么多的惊喜,即使回到宾馆,我仍然非常兴奋。35. 见证者加尔各答的最后一天早上,我收拾好所有东西,退房,把行李寄存在宾馆前台。萨德街教堂对面已聚集了五六十个难民,他们在等待教堂派发免费食品。走到Esplanade搭车,我感觉有点饿,正想去买点早餐,看到24A/2公交车开过,于是马上跳上去,此时九点多一点。这路公交车刚开始沿着24路的路线行驶,然后拐上 CIT路由北往南开,我一看导航,觉得怎么会是这种路线,不会拐到别的地方去吧,不过离塔坝唐人街还远着呢,况且售票员不时喊着“唐人街、唐人街”,说明应该通往那里,不妨先看看再说。果然,通过CIT路后公交车立即转向JBS Haldane Ave路,这里是往塔坝的方向,大街很宽敞,车速很快,在到达科学城(Science city)前一个路口,这里离唐人街很近,我以为车要拐进唐人街,所以没有动,售票员示意我到了,不进唐人街,于是我立即跳下车。时间不到九点四十,速度比原来的路线还快,我沿着唐人街的方向往里走,在灵量教堂对面的小摊随便吃一点小吃填饱肚子,然后打电话给谢老板,他让我到Bigboss饭店等他。来到Bigboss饭店,宽阔院子的一边,红瓦飞檐的三层楼顶写着“四海一家”四个大大的毛笔汉字,我坐在前台歇息,一个印度服务员竟然径自拿起我的矿泉水喝了起来,我根本来不及阻止,好在印度人喝水时,嘴唇不接触瓶口,不过这种不打招呼的方式实在让人无法接受,况且我还是谢老板的客人。等了五分钟,精神矍铄的谢老板到了。“你怎么看起来怎么像日本人?”谢老板见面第一句就这样问。其实这已经不知第几个人这样说我了。“我是地道的客家人。”我只好这样向他解释。谢老板了解了我的旅行经过,请我上他的丰田小轿车,印度司机开车拉着我们,七拐八拐来到附近的宝岛迎宾馆,这也是谢老板的产业。这里价格并不便宜,但是设施非常现代,与中国的并无多大区别。“房间的电子锁还是在深圳购买的。”谢老板告诉我,让我想起玛利亚宾馆古老的钥匙,看来他还是很有生意头脑,颇具现代市场意识。我们坐在宾馆大堂聊天,谢老板不无惋惜地告诉我,要是早几天找到他,他就可以带我去看阿钊的墓地。他一一浏览我昨天在老唐人街拍的照片,看到忠义堂创始人谢奎长画像照片,很自豪地告诉我谢奎长就是他的老祖宗,他的家族移民印度,到今天已是第七代。确实,谢老板的脸型与画像里的谢奎长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七代人了,一点都没变。我告诉谢老板写了一篇文章,但是《印度商报》没能发表,看看他有什么办法。他拿过我手机仔细阅读文章,我没有打扰他,和一旁的宾馆前台小妹聊了起来,这个小妹会讲客家话和普通话。谢老板看完文章,说写得很好,很有感情,要我留下电话号码和QQ。我提起AIDCI介绍的陈先生,谢老板告诉我,我搞错了,不是陈先生,是钟先生。然后谢老板打电话约钟老,说明来意后,他欢迎我们去他家拜访。就这样,我们又开着小轿车来到钟老家里,这是离塔坝唐人街两三公里远的一个现代化社区,有五六栋每栋十五六层的高层建筑,社区绿化搞得不错,还有一个小小的儿童游乐场。从唐人街和社区外普通的印度民居来到这里,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钟老是印华文化协会主席,致力于中印文化交流,家中的书柜里摆满了中文书籍。他以前是老师,祖先来自广东梅县下市,不过从来没回去过,虽然已加入印度籍,但他说自己是印度人、中国心,他对自己的血统很自豪,不怕“夜狗”(当地警察),到政府部门办事从不给印度人行贿。不过钟老并没有向我介绍具体的迪奥里集中营受害人事迹,包括他自己经历的事,但是他当场展示了几个自己建立的专门介绍集中营的博客网站,内容非常详细,可以直接在网上查看,这对我来说是一大收获。交谈间,听说钟老和谢老板下午要去加尔各答市政府和市长沟通重建老唐人街事宜,这是一个被称为“茶项目(Chai Project)”的重建计划,包括要重修新、老唐人街。的确,与东南亚繁荣的唐人街相比,这里的唐人街状况反衬出加尔各答当局的无能,只是现在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唐人街的历史、文化以及经济价值。36. 拉贾斯坦,我为你哭泣——印度华人集中营的四滴眼泪生命 青春 财富 荣耀都会随着时间溜走你唯一梦想的是永远留住你心头的痛楚皇权的呼风唤雨终将沉睡就像夕阳深红色的光芒但是你希望的至少有一声长久的叹息能够留下让天空感到悲伤就算拥有了祖母绿 红宝石 珍珠但就像透出空气的彩虹的光芒都将流逝但是还有一滴孤单的眼泪挂在时间的面颊上——泰戈尔“我会坐在B营屋顶,凝视前方的地平线。我会尽量让我的视线集中在营地以外的土地上,坐在那里让我觉得仿佛得到过片刻自由。如果我的双眼一不小心看见铁丝网或栅栏,它们都会提醒我——我是被困在集中营里。”——《迪奥里日记(Deoli Diary)》粉红之泪:燃烧的“原罪”1962年底,中印边境冲突爆发,厄运随之降临印度华人头上。许多华人工厂及商铺被迫关闭并被没收,银行资产被冻结,华文报刊和学校被查封,有工作的被开除了,生意不让做了,理工科大学也不允许华人子弟报考,很多人甚至失去了人身自由,当局规定华人离开家不能超过24小时,警察每天上午、下午都闯到家里来,看华人在不在家。有些措施更是令人啼笑皆非,比如:如果要穿行从唐人街中心经过的某一条街道,必须持有特别通行证,否则将被判入狱!在阿萨姆,当地印度人叫喊着华人滚回中国去,他们朝华人商店扔石头,殴打华人。一天,一群印度学生来到华人商店,他们高喊反华口号,并试图拖出店主到街上暴打一顿。一个华人学生回忆到“有时,他们朝我扔石头或者腐烂的蔬菜,并叫我们滚回去。我只得改变上学路线,绕到小路,还要快速走路。一夜之间,我的大多数当地朋友成为折磨我的人。”今天,当我们喝起大吉岭或阿萨姆奶茶的时候,是否了解这么浪漫优雅的名字竟然包涵着一段悲壮的历史?在加尔各答老中国市场路的路口迄今矗立着一幢被火烧过的五六层大楼,边境冲突前这里是当时最繁华的商场,华人商铺鳞次栉比,商品琳琅满目。如今,它只是一幢被废弃的空楼,成为流浪汉的免费住宿场所。人们总以为印度人与世无争,性情温良,很多去过印度的中国人都说几乎遇不到印度人打架、争吵的场面,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印巴分治时,100万穆斯林被杀,1200万遭驱逐,甘地及英迪拉遇害后锡克教徒遭到的报复,仍然历历在目。在温情脉脉的面纱下,人类的恶一旦被激发,原始性就暴露无遗。你以为世界欺骗了你,其实是你看错了世界。在治安维特法的维护下,印度当局随即逮捕和拘留任何被怀疑有敌对出身的人,这最终使得哪怕和中国只有一丝关系的人都被逮捕———无论是有一个中国姓还是嫁给了中国人,即使有些被逮捕的“中国”家庭已经在印度生活了几代,而且已经把自己视为印度人。有些印籍华人很疑惑:我出生在印度,在印度已经生活了几十年,甚至家族已经在印度落地几代人,我是印度人啊,凭什么抓我?但是在印度人的眼中,事情绝非这么简单,在冲昏了头脑的人们看来,华人具有一种荒唐的“原罪”:不是他们的国籍,而是血统、肤色、面孔和语言。华人以为自己是印度人,可印度人却没有把他们当做自己人。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大的悲剧。于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华人老人、妇女,还有儿童,有些甚至在被窝里就被抓走,关进监狱,监狱饱和之后,就关进牛棚,黑夜给了他们黑色的眼睛,他们却找不到光明,许多人家破人亡。印度军警会半夜闯进华人家庭,声称要将他们带往“保护你们安全的地方”、“很快就会回来”, 那桥段就像希特勒当初骗犹太人去集中营的情节如出一辙!许多人信以为真,出门时什么都没带,也有的华人家庭每晚睡前都准备好行囊,装满衣服、钱、食物以及最值钱的东西,惶惶等待被带走的一天。当然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走就是几年!回忆起当时警察敲门,L自己心中充满恐惧,她抱起还是婴孩的女儿和2岁的儿子,带着尿布和一个枕头,就被带上火车,从锡隆到了迪奥里。就在H快要与一位来自加尔各答的华人女孩结婚时,一天夜里他被带走,五年后回到家乡,他发现事业早已消失,只有未婚妻仍然在等他回来。J回忆道:“一天,我们家突然来了两三个警察,对我父亲说:‘跟我们走一趟!’父亲这一走就没有回来。我当时正在上中学,父亲一走,全家人都人心惶惶,生活无着……”一天半夜,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M的家,当时他只有6岁。有些警官心怀歉意,因为许多人与M家都认识了很多年。他们告诉M的妈妈,自己只是在执行命令,一家人会被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而且“完全是为了你们好”。X当时是位于印度东北西隆的一家寄宿学校的学生。一天,他和几个同学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并被告知,他们要离开一段时间,但到底多长时间谁也不知道。一群警察来到一间教会学校,要查找所有华人学生,声称“要保护他们”,西方修女告诉警察她们“会保护孩子”,警察当然拒绝了,说这是命令!蓝色之泪:开往沙漠的囚车近三千名关进监狱的华人被集中起来,装进一列写着“敌人”字样的火车,从印度东北运往千里之外拉贾斯坦沙漠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迪奥里(Deoli)。每节车厢都有五六个武装人员监督,他们带着消防武器和步枪,仿佛押送的不是平民和妇女小孩,而是战争罪犯。车上只有半生不熟或馊掉的饭菜可吃,一些人为此死掉。火车一天两次停靠小站,时间的流逝显得不再重要。华人李桂云访问了一些亲历者,她在《Deoli Camp:An Oral History of Chinese Indians from 1962 to 1966》写道:“一次,火车在一个靠近小镇的地方停下,当地人朝火车扔石头,用棍子敲打车厢,高喊着‘滚回中国去’”。“有一天,我听见一个妇女在叫,她走啊走,原来是一个孕妇,她生了一个女儿,如今这个女儿在美国!”“又有一天,火车停在一个小站做饭,我听见一阵阵叫喊声,越来越近。我看见两百多个印度人朝我们走来,他们挥舞着镰刀、砍刀、棍棒和鞋,喊着让华人滚回去。”“站台上,印度人朝我们扔石头和鸡蛋,所以在一些车站,我们不得不呆在火车上,关上所有的窗户。”“我的父母在最后一节车厢,和Makum来的华人在一起,父母很担心我们,每一次停车时,父亲就走到站台试图找到我兄弟、妹妹和我,最后父亲找到了在另一节车厢的我们,但是我们不被允许移到父母的车厢。自此以后,每次停车,我兄弟和我都会走到站台,朝车尾走去,我的父母则朝中间走,直到大家短暂团聚。”火车开了八天七夜,也许七天七夜。这是一次举世罕见的流亡,就在这条流亡之路两旁,那烂陀、菩提伽耶佛声朗朗,圣洁的恒河水永不停息,还有那泰姬陵纯洁的穹顶闪耀着雪白的光芒。金色之泪:荒漠里的人生今天我打开Bing地图,找了好几次都没搜索到迪奥里Deoli这个地方,后来发现英文名已改为Devli,咋一看去好像是魔鬼Devil,但是Bing却给它起了一个浪漫的中文名字“丹佛”,它就在斋普尔以南约一百公里处(Google地图上的名字仍然叫Deoli)。之前我不知道迪奥里集中营的具体位置,很遗憾与它擦肩而过,但我看过它的图片。整个集中营大约两平方公里宽,外围围着铁丝网,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个哨塔,内围营房有一个巨大的钢铁拱门,像极了二战电影里的纳粹集中营,营房大门两侧矗立着两座哨塔,每个塔有两个携带探照灯以及轻机枪的哨兵。营房里面是几排刷成黄色的平房,分成A、B、C、D、E五个部分,来自相同地方的华人被安排在同一个营里,比如,大吉岭属一个营,加尔各答属另一个营,有一家老小的被安排在一个营,单身汉被安排在另一个营。刚开始,当局显然根本没有准备好接纳三千人的规模,许多人被迫睡在外面,有的人连毯子都没有。第一周,食物非常可怕,因为看守根本不清楚如何为这么多人准备饭食,通常吃的都是半生不熟的食物。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华人渐渐明确意识到自己被监禁了,即使战争烟消云散,迪奥里也没有任何自由的征兆,日子就像沙漠里的夜晚,漫长而望不见头。它是华人的“红堡”,一个比琥珀堡更为伟大的建筑。谁也想不到,一个月的冲突,关押却持续了整整了五年,最长的达七年。这真的太狠!即使恒河水也洗不净当初决策者们的恶。沙漠里非常热,夏天经常还有沙尘暴,华人用麻袋贴在门和窗上,浇上水,以便降温。即使这样,许多人仍死于中暑。一次,一个小女孩得了中暑,失去意识,她被医护人员宣布死亡,不过就要埋葬的时候,人们发现她还活着,等到她被拉回,过了不久,她真的死去了。而在这个集中营死亡的人没有墓碑,没有任何纪念物,甚至都没有死亡证明。“有一次,我坐在树荫下,听着沙沙作响的树叶声。我想这棵树是在和我说:‘唉,你真不幸。我在这里已经好多年,见过二战的囚犯,那些德国和日本的战俘,现在看见你在这里。多么可悲。’许多人认为我疯了。事实上,我记得营地里曾经有过一个非常清醒的人,最后却慢慢疯掉了。我常常想知道后来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迪奥里日记(Deoli Diary)》迪奥里幸存者口述白色之泪:空白的世界从1963年6月开始,中国派出船只三次抵达钦奈,将大约2400名自愿归国的华人接回国,但是仍然有很多华人被长期关押。五年之后,所有华人从迪奥里释放,当他们回到曾经生活的地方,发现房屋早已作为“敌人资产”被拍卖或霸占,私人财产被抢劫,有些华人店铺、餐馆和工厂,也莫名其妙转给印度人经营,只有印度债主不会忘记他们,知道华人回家了,纷纷上门敲竹杠。几代人累积的家业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华人生活跌入赤贫。不但如此,印度主流社会还开始排斥华人,华人常常遭到骚扰和谩骂,女人走在路上都会变得危险,华人商店遭抵制,而当地商店拒绝卖东西给华人或者故意抬高价格,华人想要做任何生意及活动都被限制,直到1996年,限制华人行动的命令才被取消。冲突经历30天,限制居然持续30年!面临这样的情景,很多华人心灰意冷,遂移民北美、澳洲、欧洲,有些回到中国大陆以及台湾、香港。那些仍然选择留下来的华人都已深深扎根印度,在这里有企业或者家庭,这是他们生活的地方,他们无法离开,于是靠借贷开始重新打拼,一切从零开始。由于大吉岭、阿萨姆靠近中印边境,那里的华人被释放之后,担心再次爆发边境争端,几乎都南迁到了加尔各答。即使因种种原因留下来的华人,心理上、精神上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仿佛做了一场噩梦,长期的种种限制和精神上的压力,在他们心里留下沉重的阴影,久久不能退去,极大束缚了印度华人在经济界的发展。一个华人深有感触地说:“在被压制了多年以后,压力解除,你仍然会心有余悸。”在加尔各答,我辗转联系迪奥里集中营见证者,并在加尔各答停留的最后一天,终于见到了其中的一员钟先生。他说他是“印度人,中国心”,但对迪奥里,他却并不愿太多提起。我很理解他们的心情。钟先生当场向我展示的有关迪奥里信息的网站,等我回国后再看时,竟然全部打不开,我想它是不是被屏蔽了。当我用印度手机打电话给谢老板时,手机信号并不好,让我想起《罗摩桥》中通讯被监控的桥段,后来上网的速度也变得非常慢。一个印度人还主动加我Facebook,发给我一张张当地小孩头像的奇怪图片,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当想起这一连串的偶然时,我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惊出一身冷汗。我不是间die,我只是一个旅行者,可连这样都觉得奢侈。很显然,印度仍然属于“开放的社会,封闭的心灵”,即使经过五十年代尼赫鲁式的理想主义的洗礼,它仍然与《印度的发现》中描绘的图景相去甚远。实际上此时的印度早已非彼时的印度,印度不仅没有被发现,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包括华人)的“印度梦”破灭了。即便如此,钟先生认为“印度须向华裔道歉,除非印度政府认识到当年毫无必要折磨华裔,否则这个伤口怎么会愈合呢?”实际上,很多人将印度华人的遭遇与美国日裔在珍珠港事件后的遭遇相提并论,但绝然不同的是,美国人直面历史,印度却选择遗忘。美国早在二战即将结束前就开始释放人员,二战结束后很快就全部释放,1948年美国国会通过《美国日本人重新安置索赔法》,先后对日裔赔偿总额高达16亿美元,1988年里根总统正式道歉,承认当时将日裔居民看成“外来的敌人”是出于战时的狂热和偏见,2006年美国决定拨款3800万美元,用于维护日裔美国人拘留营的旧址,并对当年那段历史进行研究,提醒人们反思,永远牢记历史经验教训。但印度对仅仅30天的边境冲突,关押华人却持续了五年,限制持续了三十年!既没赔偿,也没有道歉,一切停留在黑暗中,几乎被人遗忘。迪奥里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一个遥远的故事,很容易瞬间淹没在永不缺乏新闻的世界事务里,连激起一个小小的波澜都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书籍确有一些,很多是移民西方的印度华人所著,但是仅仅用故事而不是情感,它只会是书柜里又多了一本毫不起眼的学术著作,其意义微乎其微,我不知道这些外文版本的书籍在欧美能引起多少人内心的共鸣。除此之外,加拿大的印度华人也在行动,他们注册了一个民间组织印华集中营难友协会(Association of India Deoli camp internees,简称AIDCI),旨在讨回一个公道。印度华人经历的悲欢离,在风云变幻的环境下坚韧不拔,站稳脚跟,让我感慨命运多变,同时也肃然起敬。由一次旅行引出他们的故事,也绝非哗众取宠。我们应该向前看,但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刻意遗忘这段历史,因为历史往往会重演,历史和现实也不是对立的,它们可以共存。如今,越来越多的中国游客踏上这片土地,尤其是拉贾斯坦,它很美,真的,你应该来看看,一个叫迪奥里(Deoli)的地方。(下面是我的微信公众号二维码,请关注我)(下面是我的微博二维码,请关注我)37. 爱之旅十二点左右,我告别钟老,坐24A公交车回到萨德街,在火车票销售点取了火车票,遇到四个刚从广西来的游客,他们在换汇,我问其中一个人汇率是多少,她得意地说他们用的可是美元,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们有美元一样。一个多月来遇到很多中国游客,大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装逼。我也换了一百多美元,这些钱足以支撑我到新德里,那里肯定有汇丰银行。不过这里的汇率与官方汇率相差无几,只是额外收了100卢比手续费,并且美元零钱的汇率要高于面值一百元的美元汇率。趁还有时间,我到小摊买了一张饼,又到附近的More商场买了饼干、纸巾等日用品,回宾馆取了行李,走到Esplanade坐166公共汽车到豪拉火车站。早就听说豪拉火车站很大,为了不走冤枉路,我问车上几个年轻人豪拉火车站“Old Building(老楼)”的位置,这是我应该去的地点,两个年轻人说他们也是去老楼,只要我跟着他们走就可以了。就这样,公共汽车开下豪拉大桥一会儿,我们就下了车,往左穿过豪拉火车站长长的走廊,五分钟就到了老楼。印度的火车站没有什么候车室,直接进入站台,没有检票口,各路人马进进出出,很是混乱,站内到处都是人,站着、靠着、席地而坐的,有的干脆就直接睡在地上,火车站配套设施洗手间,有意思的是洗手间小便免费,而大便或洗澡则要五卢比。我坐的火车除了数字编号外,还有一个英文名称“Chamber Express”,听起来高大上,可惜我只是一个穷游屌丝。我向警察及几个工作人员确认了火车停9号站台后,就去四处溜达,好好看看这个著名的火车站,还好的是,大厅的柱子上设有插座可以充电,大厅也有大大的电子显示屏滚动显示各车次信息。我大厅旁一个餐厅再吃了点东西,算是晚餐。火车到达站台后,我去找我的车厢,等级是SL(sleeper),路上在站台公告牌查看到我的名字和座位。印度的火车票实名制已实行一百多年了,这是比中国铁路要先进的地方。自1853年开始拥有火车以来,印度不仅成为亚洲最早拥有火车和铁路的国家,而且铁路总里程长期雄踞亚洲第一,稠密的铁路网“在小邦分治主义偏见的长城上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1876年,中国第一条铁路淞沪铁路开通时(更可笑的是仅仅14.5公里长的淞沪铁路翌年还被清政府赎回拆除),印度的铁路里程已达到惊人的一万一千公里。到十九世纪末,印度的铁路里程近四万公里,甚至在清朝及民国的一段时间,中国西藏与京城最快捷的交通方式之一,就是从海路抵达加尔各答,在加尔各答坐火车转道噶伦堡,再到拉萨,火车在这里的作用可见一斑。上了车,找到我靠走廊侧下铺的座位,上铺是一个高大印度男人,他暂时坐在我的座位上,这是印度人坐火车的习俗。天空下起毛毛雨,落在窗户栏杆上聚成水滴。印度人看到我有矿泉水,像下命令一样直接跟我说“give me water”,我装作不懂,他指着栏杆上的水滴再对我说了一次,我直接拒绝说“NO”,后来他自己去站台买了一瓶水。印度每个火车站都有销售铁道部统一品牌的矿泉水,全国统一价15卢比,比市场上同样容量的水还要便宜。火车徐徐开动,我委婉提醒印度人尽快回到自己的铺位,等了很久,我也不耐烦了,不停催促,直到晚上十点,印度人终于爬上上铺。天气很凉爽,疾风呼呼吹过,甚至感到有点冷,我盖上自己带的床单,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车窗用铁栏杆封死,没有玻璃,有两扇木头做的可以关闭的百叶窗,但是即使拉上百叶窗,仍然可以听到火车与铁轨快速撞击发出的非常响亮的“哐珰哐珰”的声音,比中国的火车更原始,更有味道,我想印度的火车速度其实也非常快,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落后,或许明天可以按时到达。回想起在加尔各答的半个多月,我依依不舍。在曼谷,为了办理印度签证,我不得不停留半个月,期间经历各种焦虑,给我的感觉并不好。但是在加尔各答,我是自愿的,本来打算也就呆一个星期左右,最多十天,不料最后却一呆就是半个多月,对一些人来说,半个月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对我而言,却远远超过自己的原计划,然而我无怨无悔。回头来看,加尔各答的日子仅仅用时间长短来衡量是远远不够的,它是我旅途中收获最多的城市,我情不自禁在微信上写下自己的感想:加尔各答,爱之旅Farewell,Trip of LoveFarewell,kolkata,Farewell,mother house,love kids,love brothers,love sisiters,love volentineers,i love u all。Farewell,Chinatown,farewell pei-may,love overseas Chinese hakka,love kids,love Yating,love MR.Cheng,i love you all。几个月后,我无意中看到华姿写的特蕾莎修女传记,它的副标题是“在爱中行走”。(下面是我的微信公众号二维码,请关注我)第五章 沧桑时代1. 瓦拉纳西惊奇寒风吹得我有点感冒,也不敢睡得太死,加上兴奋,早早就醒了,四点半,打开谷歌地图,发现火车竟然快要抵达目的地瓦拉纳西Mughal Sarai火车站,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盼着它晚点,现在竟然提早到了!这大清早的,怎么坐车去市区?另外,这个火车站离恒河中心地带还有十公里远,可以说是荒郊野岭。不过火车进站时走走停停,等真正停下来时,刚好五点,也算准时到达。我顺着人流往外走,乘客不仅从出口走,也往入口走,不过真正从出口走的人很少,一个人主动上来带路,他招呼我走出口,我没理他,偏偏跟随人流从入口走。天刚蒙蒙亮,火车站外聚集了很多突突车,我一律拒绝了主动前来招揽的司机,来到广场中间,走近几辆已经坐上了当地人的突突,注意听他们和司机的谈话,大概掌握到是往瓦拉纳西方向的,然后找了一辆凑过去,一问果然是到瓦拉纳西的,车费每人30卢比,这绝对是国民待遇。最后,突突车挤了八个人,大件行李放到车顶,就这样向着瓦拉纳西城区进发。一路上,我偶尔打开谷歌地图,查看行车路线和方向,虽然知道离城区较远,但是走了十多分钟,周围还是一片荒地,我再次确定突突是驶向城区方向,于是耐心等待,二十多分钟后,终于看到恒河上的大桥。我想去看恒河晨浴,不过离中心地带还有一两公里,走路去还有点远。突突转了个大弯,并没有沿河边开去,我是下呢还是不该下呢?我问其他乘客突突车的开往方向,他们反倒问我去哪里。在印度问路,无一例外,第一句话不是告诉你怎么走,而是会被反问“你去什么地方?”。我告诉他们后,他们几个嘟嘟哝哝交谈几句,最后没有答案,问司机,他也不知所云。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地图上突突绕了一个大大的弯,最后在瓦拉纳西火车站停了下来。这里离恒河还远着呢,还不如在桥边就下车。不过看样子司机还要往前开,我干脆下车,根据经验,火车站的交通肯定比较发达,没什么可担心的,不如顺便去买下一程火车票。到了保留票窗口,工作人员请我从侧门进去,算是给我这个外国人一个优待,他们告诉我应该到外国人售票口,那里八点开门。我辗转找到这个并不显眼的窗口,现在七点不到,没什么事可干。火车站大厅里人不少,一群蝙蝠绕着大厅飞舞,一会儿几只蝙蝠脱离队伍停留在不知名的地方,一会儿角落里又飞出来几只蝙蝠加入队伍。火车站有个小小的餐厅,这里卖的三角面包味道真不错。吃完早餐,我再次回到外国人售票窗口,遇到一对西班牙情侣,我们交流了几句,约定买完票后一起回恒河岸边。八点钟,外国人售票处准时开门,我顺利买到两天后到阿格拉的SL车票。天空下起小雨,我打着伞,两个西班牙人没伞,我把伞伸向西班牙女人,她有点不好意思,躲躲闪闪。看到有人要坐车,几辆突突围了上来,一辆开价100卢比,另一个开价60卢比,西班牙男人指着我们三人说,每人20卢比,一个司机立即拒绝,说每人60卢比,而另一个司机同意,于是我们上车。我打算去久美子之家,这是LP极力推荐,也是很多背包客喜欢的宾馆,但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宾馆在什么位置。在磅礴中大雨,突突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绕来绕去,然后停在一个宾馆门口不走了,估计想拉客,两个西班牙人大叫“这里离Shanti Rest House还很远”,于是司机继续往前走。小巷子是石头铺的,没有沙子,更没有水泥,路面高低不平,非常原始。司机走了一段又不肯走了,说不认得路,两个西班牙人又拼命催,说可以指路,司机最后极不情愿往前开,终于在Shanti Rest House附近下车。司机不肯找零钱,西班牙女人只好去附近买奶茶找零钱。我了解到西班牙人住的宾馆只要200卢比,决定干脆也住这家算了,原因一是下着大雨,二是感冒了,不想再折腾,再有就是不想再和这个突突司机纠缠,这里是恒河上游,离久美子之家还有点远,如果我去那里,司机肯定不甘心只要20卢比,要是半路放下我,那就麻烦了。和两个西班牙人来到Shanti Rest House,我跟老板讲价说订三天共400卢比,几个回合后,老板最后同意每天150卢比。房间也很简陋,不过床是双人大铺,非常宽敞,比玛利亚宾馆要好,重要的是还有WiFi。我赶快洗了个澡,睡了一觉,其时下着大雨,也没地方可去。在风雨之中一路走来,旅人的滋味涌上心头,好在已经躺在舒适的床上,终于安定了一些。等我一觉醒来,已听不到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以为睡到了晚上,一看手机,才下午两点,正好可以去恒河看看。我知道最著名的火葬场是Manikarnika Ghat,那是恒河的下游,而我住的地方外面是恒河边的Assi Ghat,来到那里,只见岸边堆了一堆木柴,上面摆着一个金色裹尸布着的尸体。既然这里有,那不如就先看这里,而且焚烧还没开始,刚好可以观看全过程。柴堆旁边,围着十多个人,应该是死者家属,其中几个年轻男人在一旁玩跨步跳远,看谁跳得最远,大家玩得很开心,不时还响起欢笑声。等了许久,火葬终于开始。家属纷纷到河边用手舀水回来浇在死者头上,然后围着柴堆转圈。一个穿黄白色纱布的祭司,在柴堆前念念有词,然后洒粉,点火,在烟雾缭绕中,火势渐渐凶猛起来。家属退回河岸台阶处,坐在一边静静等待,我也小心翼翼走上前去,以便看得更清楚。也许是嘲笑我这个少见多怪的老外,一位坐在我旁边的家属诙谐地对我说“身体,烧了”,我只好礼貌地点头回应。火势越来越猛,大家受不了热气和烟雾,纷纷退到身后的高台观望。焚烧工不时用长棍将因烧踏而松垮的肢体拨往火堆中心。一个多小时后,几乎只剩下一团黑乎乎的不易烧干的上身,焚烧工用长棍“砰砰砰”敲打这团躯体,企图弄碎以便更容易焚烧。两个小时后,整个尸体焚烧得只剩下巴掌大的团块,焚烧工不时和坐在我旁边的主事家属对话几句,大概是催促家属验收,他好尽管结束这次工作,不过这位老成的主事家属总是说再等一等,还没完全烧完。又过了二十分钟,终于烧完了,柴火几乎熄灭,周围都是灰烬。祭司回来了,只有两三个家属围前去,焚烧工用棍子在灰烬中挑了几片骨头拨到恒河。祭司则用一个小黄铜坛子舀了一壶恒河水,我以为他要用水浇灭火堆,谁知他把摊子举在右肩,转身背对火堆,回头瞄准调整位置后,将坛子推到火堆,家属立即散去,我知道整个过程结束了。在焚烧过程中,几米外,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孩尸体来到岸边,叫了一条小船,船夫和他的小儿子解开缆绳,一起朝河中划去,我正要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一不留神,男人两手空空,手中的小孩不见了,船也回到岸边。又一群人抬着死者,喊着口号,我以为他们也要在岸边焚烧,谁知他们唤来一条大船,上了船往下游驶去,渐渐离开我的视线。这下可好,本来应该去Manikarnika Ghat才可以看到的恒河葬礼仪式,没想到在宾馆旁边就把几种有代表性的仪式一次性看完,仿佛看连续剧似的,只是不知道这出是喜剧还是悲剧。看完火葬,我继续往前走,旁边有个两米多高的祭台,有虔诚信徒走上楼梯去祭拜,甚至一只羊也爬上去,吃着信徒献上的花。一旁的台阶上撒落了一个东西,我上前一看,竟然是一个烧焦了的人手掌!我一边走一边欣赏恒河景色,不知不觉来到夜祭台,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据说祭司后面的木台子是给远道而来的年长信徒坐的,其他人则坐在后边空地以及再后边的台阶上,而我们一群老外则自觉坐在一起,等待仪式开始。祭司对面的河岸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上面全是游客,那里方位极佳。我没有机会坐船,不过我抓住机会,反正仪式还没开始,就大胆跑到祭司前面,听说这些祭司都是贝拿勒斯大学的婆罗门学生,长得还是很有气质,我想跟一个祭司拍照,他友好地答应了,就这样我和他们拍了几张照片,当时我得意得不得了。照相的人很多,特别是在祭司对面的船上,当时他们只是拍照,而从头到尾,我没看到一个人敢和祭司合影。七点半左右,仪式开始,几个人从开始到结束不停拉着铃铛,祭司用不同的法器,对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祭祀,高音喇叭里放出神秘的音乐和歌曲,一个在后场的极有煽动力的主持人(不是祭司,穿普通衣服)不时煽动信徒和观众一起跟着歌唱,手中拿着一叠恒河夜祭仪式VCD,向他们推销。八点多,我旁边七八个老外突然起身离去,原来仪式进入尾声,几个祭司又聚集在一起,很多信徒和游客围到他们周围。仪式正式结束后,信徒们往中间的神像抛撒鲜花,一位工作人员在清理仍燃烧着的法器,我走到跟前想试一下,不过现场太慌乱,火光太大,我对着法器拍照,工作人员要我记住他的whatsapp,好发照片给他,旁边的人则提示给多少卢比,我一笑了之。看完全程,我和所有人一样一起离开,附近街道全挤满了人,看来那几个提前离场的老外有经验。到了主干道,看到周围全是头带白帽的穆斯林,搞得我恍恍惚惚,这到底怎么了?在这个印度教圣地,从一场神圣的印度教仪式归来,却遇到如此多的穆斯林,两者互不相干,宛如恒河的两岸。路上途经一个煎鸡蛋小摊,煎蛋加西红柿,30卢比,并不便宜,不过总算吃上荤菜了,在另一个杂货店,我买了六个生鸡蛋,5卢比一个,打算回宾馆煮了吃。从主路走到小路,再拐到较大的巷子,再走到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过的小巷子,在黑乎乎的夜里,我还真有点害怕。最关键的是,这些巷子太小了,谷歌地图上并没有显示出来,而且地图上显示我的宾馆就在附近,清清楚楚,但怎么也找不到路线。于是我连续询问几个当地人,按着他们指的方向也没找到,反而走了不少冤枉路,其中一个十多岁的女孩,以为我要去的是Shanti Guest Hotel,其实我要去的是Shanti Rest House,又白走了一段路。手机快没电了,我有点慌。最后我干脆往恒河岸边走去,从恒河台阶往上游走,再拐回到下午出来时的小路,好歹对那里还有点印象。回到宾馆,我遇到老板。“嗨,老板,我差点迷路了。”“真的吗?所以我都会给客人宾馆名片。”他说的是真的。“这里有厨房吗?明天早上我想煮鸡蛋。”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头顶:“楼顶上有厨房。”这真是太好了。(下面是我的微博二维码,请关注)2. 精神与粮食八点起床后,我打算去厨房煮鸡蛋,老板吩咐一个服务员带我上楼顶。厨房很破旧,不过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台搅拌机,我扭开煤气阀门,找不到打火的地方,摸索了半天,发现旁边有一个打火器,原来如此。煮好鸡蛋,我立即吃了三个,非常美味,在瓦拉纳西这个地方,吃点荤菜不容易,好歹有鸡蛋,可以缓解一下。吃完早餐已是九点,恒河边三三两两的印度人在沐浴,虽然此时算不上“晨浴”,不过也有那种意味,另一边,七八个信徒盘腿围成半圈听一个人传道。我一边走一边看,终于来到Manikarnika Ghat看火葬,这里比昨天看到的更赤裸裸,两三级平台的地面被烧出几个大坑,污水横流,地上全是散落的布条,到处都是灰烬,不断有尸体被抬进来,像流水线一样。一条大船装着一堆堆得小山似的木材,停在船边,工人来来回回把它搬到岸上。看完火葬,去找很多人推荐的Blue Lassi(蓝色奶昔),还好,谷歌地图上还有标示,很容易找到,同时上网查了一下图片,确认是正牌店家,不是山寨的。店门口招牌上用中文和韩文写着大大的“蓝色拉昔”,四面墙壁贴满了前来消费的各国游客照片,甚至天花板都有,很多人还会写几句留言,基本都是赞誉之词,其中也有不少中国人,有趣的是,一些游客也会对留言进行评论,比如“这是我看过的最装逼的人”诸如此类,我也在“中国同胞不要乱写乱画”下面写了一句“某某某到此一游”以示纪念。这是最震撼的广告,看到这么多人的照片和留言,不消费都对不起自己。我点了一份纯奶昔,30卢比,不是因为便宜,而是想体验“纯”的奶昔是什么味道,另外分量也非常足,果然物超所值,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它是瓦拉纳西最受欢迎的奶昔店了。看来老板很有生意头脑。吃完后,照例将大碗砸在门口的,以示带来幸运。门口,不时有一队伍人马喊着号子,抬着尸体路过,后来我得知,他们喊的号子是“Ram nam Satya Hai”,意为“神明的法号”。喝完Lassi,我给老板100卢比,老板说没找,他儿子拿过钱,然后到附近的店去找零,回来后还对我说谢谢。看来老板儿子对中国人的消费心理还是很了解的。本来我想去找音乐之家,结果没找到。天气太热,我坐在久美子之家外面的荫凉台阶上歇了半小时。返回时,看到旁边几十级高高的台阶通往一座神庙,想到恒河岸边这么多神庙,还没看过一座,不如去实地看一看。于是我把鞋脱了放在阶梯下,光脚走上去,地板很烫,离神庙门口五六米远时,一个人叫住我,我说自己只是游客而已,没理他,径直进入神庙。不知怎的,去印度神庙总像深入虎穴一样,胆战心惊。这个神庙非常阴暗,地板湿漉漉的,空间倒比较宽阔,中间有一个封闭式神庙,透过镂空的孔可以看到里面,周围零零散散有七八个人,有人坐在一旁的矮台子上,有人在跪拜,我小心翼翼绕神像一周,然后快速离开。下午坐上一辆突突来到贝拿勒斯印度教大学,大学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我找了个看起来比较正规的两层楼餐厅,点了一份炒鸡饭,100卢比,味道不错,只是分量稍少。贝拿勒斯大学格局呈一个巨大的扇形,校园分为好几圈,每个学院单独一栋建筑,大都是低矮老旧的房子,几乎看不到现代建筑。1916年大学成立时,甘地应邀发表了一次著名的演讲,不过他没有说好听的话,而是当场猛烈抨击殖民者及其簇拥,会场一片混乱。大学里有一个神庙复制品,整个建筑都很新,不过我跨进门,就不想再进去。门外,一个女学生在画画,每幅画标有价格。大路旁有一间日本研究所,看来日本的影响无处不在。还有两个学生拿着课本,回头对我这个老外笑了起来。运动场上,一群学生正在练足球,竟然还有女学生,这是比较少见的。我从一道门拐入运动场,另一边,一群学生在练习曲棍球。我知道这些学生是印度的未来。大门口,一栋装修较好的大楼打着横幅,好像是在召开国际会议。时间差不多,我再去看夜祭,花80卢比叫了一辆人力车,车夫拉了几十米就停在街边,让我稍等,原来他去喝奶茶,再吃了点东西,看来他成交了一单生意,要好好吃一顿,补充一下体力,这让我心中涌起一阵悲悯。从大学到夜祭场距离很远,车夫在人群和车流中左冲右突,轻车路熟,二十多分钟后,终于抵达夜祭台。今天我也没兴趣上船,老老实实坐在台阶上观看。一个小孩不由分说就给几个老外点红,然后带他们走下台阶到恒河放灯,我已经在加尔各答点过了,对此不感兴趣。祭台左侧围着一群老外,我也凑前去,这里视觉果然较好,我甚至看到广西一家子也在不远处凑热闹,不过很快就不见他们的影子。夜祭进行中,我听到广场右侧的高台上一座小神庙里同样发出“叮咛铛铛”的声音,透过栏杆可以看到里面聚集了一群人。地板很黏湿,我小心进入神庙,一个祭司正在祭拜,十几个人站在他身后虔诚地拜着。于是我也照着他们的样子祭拜。庙里太阴暗,透露出一股神秘的氛围,让人感到有点可怕,我对宗教总是怀着一股敬畏之心,也不知道下一步仪式是怎样的,所以悄悄退了出来,溜之大吉。外面的祭司已经结束了,五十米开外另一个Ghat几乎类似的祭台才刚刚开始,好像是印度音乐,有几个乐师在弹奏乐器,祭司穿着白色衣服,相比之下,没有旁边的有神色。看完夜祭,再次沿原路回宾馆,这次我如法炮制,在杂货店一口气买了十个生鸡蛋。3. 丢包记第二天早上,我看完攻略,收拾行李,准备退房。我要去煮鸡蛋,这回老板不太愿意,最后我说只需五分钟,跟昨天一样,经过再三请求下,他终于同意。其实我看了一下点钟,煮熟鸡蛋加冷水冷却,用时十五分钟左右,不过此时他们也用不着厨房,不影响他们使用,只是提醒我离开时关好门,防止猴子爬进去捣乱。从宾馆出来,在恒河台阶上走了一半,看到前面有一个东亚女孩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很快,我断定,她就是在加尔各答遇到的山东女孩。我不好意思追上去,不过大家都继续往前走,直到到了夜祭场,她停下来拍照,我也到了那里。到了眼前,人样变得清晰起来,果然是她。她约了两个中国人在久美子之家附近一间餐馆吃饭,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没什么固定计划,立即答应了。餐馆还不错,我点了一份炒饭,只是分量很少。吃完饭,我带他们去Blue Lassi,在炎热的中午,穿越在弯弯曲曲的小巷子,倒也凉爽。两旁有很多不知名的小店,一群穿戴整洁校服的中学生,还有一队几百米长的队伍,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巷子,很多荷枪实弹的警察护卫左右,这就是去参拜最著名神庙的队伍,我们好不容易挤了过去。蓝色奶昔店有一对中国情侣,大家互相没打招呼,这次我点了一份香蕉拉昔,60卢比,不算便宜。吃完奶昔,往恒河方向走五六分钟,就到了Manikarnika Ghat,我们几个站在一边静静地观看火葬。不到半小时,我们各自回宾馆,我的出发时间到了。想到明天在阿格拉不能洗澡,于是退房后,我洗好衣服,来到靠近恒河边的巷子口晒衣服,一头白牛悠闲地在眼前晃悠,太阳热辣辣的,我干脆把衣服直接摊在石板闷晒,二十分钟后,衣服基本晒干。四点半,我叫了一辆脚踏车出发去火车站,一路尘土飞扬,行车又有点慢,我咳嗽不断,后悔没戴上口罩。到了车站广场外,车夫不想进去,我不由得骂了几句,最后车夫返还给我10卢比。后来我了解到除了确实要绕路进站外,车夫进站要交保护费,真是黑。我在第九站台等候火车,遇到一群五六个也是到阿格拉的老外,还有在蓝色拉昔遇到的中国情侣,他们也去阿格拉。时间快到了,火车还没到,车站广播说列车延误一小时,一个老外说这就是印度。百无聊赖之下,大家坐在柱子底座的石阶打发时间,柱子底下刚好有个老鼠洞,一只老鼠不时伸出头来,我提醒旁边的老外,她吓了一跳,不久就离去,留下她儿子,还有一个修手机及音响的印度人过来和我搭讪合影。过了十多二十分钟,一列火车进站,我以为是到阿格拉的,一个老外说不是这列,还要等。每次广播,我都要问老外,因为这里没有电子显示屏,全靠听,而印度口音英语很难听懂。看来不知还要等多久,于是我把行李放在一群老外面前,请一个女的帮我看10分钟,我去餐厅吃饭。我很清楚时间紧张,所以几乎是一路快跑来到餐厅,发现墙上菜单里竟然有客家面,51卢比,立即点这了款。过了5分钟,我有紧迫感,于是请服务员打包带走,他说打包需另加钱。我一想:按照印度人的效率,可能等他们打好包,我也吃完了,还是算了,就在餐厅吃。等了一会儿,客家面上来了,不是炒的,而是烩的,有少许汤汁,还有辣椒和胡萝卜,和加尔各答的客家面口味完全不一样,不过整个味道很中国,让我想起兰州拉面馆里面的烩面。我狼吞虎咽吃完面,一路滑步跑回,在天桥朝第九站台一看,火车没了,人也没了,站台空荡荡的。我顿时傻了眼,脑子一空,猛地冲了下去,在两个天桥柱子之间来回乱蹿几次后,确认那个有洞的石柱就是我放行李的地方,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行李丢了?还是老外拿到车上等我?同一月台另一侧的八号站台停了一列火车,我逮住几个站在车厢口的乘客,几乎喊着和他们确认火车是否开往阿格拉,得到肯定回答后,我疯了似的找到我所在车厢,因为印度铁路一般会把外国人安排在同一个车厢。我连续找了三四个车厢,终于碰到那个女老外。我抱有一丝希望问她:“我的行李呢?”她先是一愣,然后很平静地告诉我在站台上。我大声喊:“不,丢了!”她也惊呆了,大喊:“快去!”我又飞也似地跳下车,尽管注定是徒劳,还是奔跑着绕着天桥的两个柱子跑了一圈,毫无悬念,还是一无所获。恰好,站台上一个人问我是不是行李丢失了,是的话可以去第五站台行李处查看。原来如此!我又一个箭步跑到第五站台,那里的确有一个行李间,不过应该是一个邮包转运站,行李根本不是个人的,工作人员也一问三不知。于是我又赶紧返回九号站台。正当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时,遇到一个火车工作人员,立即说明情况,他请我等一旁的穿黑西装制服的列车长,这位列车长一直在打电话,干等了两三分钟后,他终于挂了电话,拿过我的车票把起始站、终点站、发车时间照着念了一遍,然后扬长而去。他奶奶的,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吗。火车徐徐开动了。上?还是不上?拿着车票,看着周围的一切,我不知所措,最终,我绝望地登上火车。走到那个女老外面前,我几乎吼着说:“行李丢了!”。她脸朝窗外,不敢看我。我肠子都悔青了。很多人都说瓦拉纳西很乱,没想到呆了三天没事,却在离开这个最后环节遭受这么大的损失,我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精力交瘁之中,爬上我的铺位休息,冷静下来,一边考虑善后事宜,一边计划如何找回行李,即使找不回,起码要分析一下,弄个明白。首先是要买衣服,还好是在夏天,买些轻便短袖短裤即可,也花不了几个钱,其次是要买行李包,还有生活用品。关于行李是如何丢失的,我分析:一是小偷没上车,拿着行李走了,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大大的行李不翼而飞,我返回时在天桥也没看到,甚是奇怪,闲杂人等不会无聊呆在站台,很有可能是站台小卖部人员里应外合,尤其是那个告诉我去第五站台的人,可能是一个托,用声东击西计谋引开了我。二是小偷上了车,那么他现在一定在火车上,我可以去检查乘客的行李,估计他谅不到我会来一手。三是真的有人看到我的行李,交给火车站了。这种情况概率很小。在印度,不要被偷被抢已属万幸,至于还想找回行李,无异于痴人做梦。不一会儿,两个持枪乘警路过,我向他们报告了情况,请他们检查每个车厢的行李,于是一个乘警带着我检查了一个车厢,在人少的与另一个车厢交接处,乘警对我说“钱”。TMD!警察也只是带路而已,检查还不得自己做?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想到这里,我自己立刻检查每节车厢的行李,每到一排座位,我一边侧身低头甚至单脚下跪往座位底下查看,一边说着“对不起”,周围乘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特别是在有女乘客的时候,虽然有点难为情,但是已经管不了这么多。就这样我一个车厢一个车厢检查,在一个AC车厢,我又遇到中国小情侣,他们问我怎么回事,我如实相告,我告诉他们很多老外看起来像高等人,实则垃圾。除了几个车厢锁住了,无法进去,其他都检查了,一无所获。又遇到一个乘警,再次向他交涉,请求他带我去,无果。我改变策略,请他们与瓦拉纳西火车站联系,如果有人捡到我的行李,请火车站通知我。不过这两个乘警不置可否,随后离开去巡视车厢了。我一直跟着他们,最后,他们带我到他们的头儿那里,这个人一个字也不说,独自用手抓着他的晚餐往嘴里送,看来也不是什么好鸟。火车在一个站停了下来,乘客越来越多,我有点灰心了。小偷即使不是到这个站,也应该趁这个时候下车了吧。窗外黑乎乎的,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我甚至打算在下一站下车,再坐车返回瓦拉纳西,尤其是站台那些卖东西的,嫌疑很大。在卧铺上休息了一会儿,两个乘警拿着几张纸,是乘车李注意事项, 只让我们一帮外国人签字,一看就是摆脱责任的把戏,这帮印度官僚。还好,我用手机拍下上面的几个报警电话,照着号码打了过去,他们让我找某某机构,总之我也听不懂。我盘算着损失,刚开始只记得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后来想起kindle也在行李里,还有一千多元人民币现金,总共损失超过三千元人民币。电池也只能支撑一天,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手机,可以打电话,可以上网,否则真的像瞎子一样。我打算明天早上继续在剩下的车厢里找,也许能碰上哪个笨贼。这是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一早,天已经亮了,火车在一个荒郊野岭的小站停了下来,我跳下车跑到被锁住连接口的车厢开始寻找,发现原来是行李车箱,除了一堆行李,只有几个人坐在地上,什么也没有。我几乎死心了。看来行李是找不到了,可总不能这样就完事了吧,否则这算什么?比如那个女老外到底是什么人。要她赔钱,好像说不过去,毕竟我和她之间只是一个口头交代,况且我自己也有很大责任,甚至是活该。无数攻略提醒游客不要把行李交给陌生人,不过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们都是“老外”,算是“自己人”,不料还是不能相信。如果我稍微忍一忍,不在等车这个关键时候去吃饭,火车上也有人卖小吃,就不会发生行李被盗这事。如果我去吃饭,只简单点个面包,比如那个我最爱吃的三角面包,而不是客家面,就不会超时,也就不会发生行李被盗这事。她们一行两人,已经起床坐在下铺,我来到她对面,问她是哪里人,她说是澳大利亚人,不一会儿她打开MP3,戴上耳机听音乐回避我。看着这两个村姑一样的澳大利亚女人,我不禁极度鄙夷她们,什么东西!我再次打报警电话,对方还是让我找谁谁谁,我听不懂,又找到乘警的头,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他装模作样、慢吞吞翻着通讯录,就是不干事。倒是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工作人员比较热心,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一个电话,据说是阿格拉警方,我让他用我的手机拨过去。对方是一个女警察,她不停地核对我的信息,有时我听不懂印度口音,于是请旁边的印度人帮忙通话几分钟,又递回给我,电池电量又不多了,我把手机充电器插到火车上的插座,一边充电一边打电话。就这样,来来回回二十多分钟,做的事情只是在核对我的基本信息,在“喂喂喂”不知多少次都没反应后,我挂了电话。我决定直接到阿格拉火车站找警察。列车晚点两小时到达阿格拉堡火车站。第一次乘坐印度火车时,我兴高采烈告诉朋友们:“谁说印度火车不靠谱?我不仅准时到,甚至可以说是提前到。”有人立即反驳说,我的印度火车之旅才刚刚开始,不要高兴得太早。真是一语成谶。我决定当天返回瓦拉纳西,于是买了当天晚上回瓦拉纳西的Waiting List车票,此类车票需要在发车前半小时回车站确认是否有铺位。确定了下一步计划,我去找火车站警察,有人告诉我,警察办公室在二楼,我上去找了找,的确有个大房间,里面摆了十多张单人床,格局很像军队宿舍,只有几个人在那里,其中有的还在睡觉。我小心翼翼进去打招呼,他们告诉我找错地方了,不在这里,而在一楼。就这样,我返回一楼,无意中途经一个挂着“经理”牌子的办公室,一个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男人坐在办公台后,我想这就是火车站站长了。嘿嘿。“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在印度办事应该和中国特色有点类似,只要找到大领导,走上层路线,办起事来会顺利很多。我不由分说走进办公室,向站长说明来意,开始他脸上显得有点为难,不过很快调整过来。虽然发生地是瓦拉纳西,但我的终点站是阿格拉,又有火车票为证,说属于他火车站的分内之事并不过分,另外一个原因是,我感觉阿格拉是泰姬陵所在地,各国游客来来往往,是“窗口单位”,印度的“脸面”之一,各方面人员素质相对较高。所以,他打电话叫来一个工作人员,交代他带我去火车站警察局。火车站警察局的确在一楼,不过是另一个站台的一楼,七八个警察正在办公,一个戴眼镜看起来有知识也见过世面的警察坐在主桌,他就是领导。我坐在他对面,有了“尚方宝剑”,我底气很足,特意强调这是站长要我来找他们的。了解到事情大概经过,他要我做笔录,怕我听不懂,他写了一遍,我在另一张纸照抄一遍,当然加上了自己的个人信息。最后这张笔录交给其他警察,估计是要发电报给瓦拉纳西火车站,一份给我留底,至今我还保留着这张很有意义的纸。没过多久,一位气宇轩昂的长官风尘仆仆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进来就对大声对我说:“How are you?”我立即回应说:“Fine,Thank You”。遇到警察这么客气的问候,这感觉太好了。主管警察立即给他让座,改坐在我右侧,长官坐在我对面,这时我才看清楚他的模样:身材高大,肤色白皙,鼻高目深,气度不凡,典型的婆罗门出身,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股威严,我估计他是行伍出身。主管警察向他汇报了我的遭遇,他看了我的笔录,了解了我的旅行,交代下属与瓦拉纳西交涉。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禁闭室,一个被抓的小偷放了出来,旁边的警察汇报了案情,长官训斥了小偷,在情节发展到恰到好处时,一旁笔直站着的警察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弯腰毕恭毕敬递上一根鸡蛋粗的长棍子,长官拿起棍子连续猛打小偷的头部、肩部,下手非常重,而且不分方向,我哪里看过这种场面,一时担心小偷会不会被打死。长官打了十多下,一边打一边骂,大意是“叫你偷!还敢偷!”,小偷只是抱着头凄惨地哇哇大哭,每打一下就大声叫一次,却丝毫不敢躲避棍子,像木头一样笔直站在那里。我侧眼看着,深深感到底层人真的毫无尊严可言,虽然这个小偷的确咎由自取,我也刚刚被偷了行李,对小偷也恨得咬牙切齿。也许意识到还有我这个老外,也许家丑不可外扬,长官停了一会,扭头看了我一眼,我装作很平静无所谓的样子。于是他又开始打,打了五六下,刚才那个递长棍的警察又恰到好处毕恭毕敬接回棍子,然后对小偷进行搜身,翻开小偷的全部口袋,好像真的搜到一点东西,不清楚是什么,随后小偷被带走。我大开眼界,虽然看起来有点残忍,不过我觉得这种方法很值得借鉴,“乱世用重典”,不能什么事都罚钱了事。长官恢复了情绪,若无其事和几个警察谈工作。一会儿,一个十多岁的茶童拎着奶茶进来。“你想喝茶吗?”长官问我。“好的。来两杯。”我说,赶紧问茶童:“多少钱?”“不用钱。”长官干脆利落地摆手。原来全部人都不用付钱,这应该是他们的“上午茶”,当然也只是一小杯。茶童先给我倒好茶,我递给长官,毕竟他是长辈,毕竟他有气场,但他立即递给旁边的下属。看来这个领导不一般,尤其在等级森严的印度。“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印度警察。”我赞美他说。“谢谢。”虽然有一点恭维的成分,但大部分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与瓦拉纳西那些警察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茶童又来倒水,先给长官倒,也没有给我倒的意思,我主动开口说我有水,其实我也不敢喝他们的生水。一会儿一个警察要我确认笔录,我仔细一看,发现他把我的电话号码少写了一位。我坐在对面不知干什么好,于是和长官搭讪,套近乎,搞好关系。“你去过中国吗?”“没有。”他说,“刚才打的是小偷,瓦拉纳西最多小偷了。”他说的是事实,瓦拉纳西的确比阿格拉乱多了,不过他刚才打的可是阿格拉的小偷,呵呵,估计在他地盘上出现小偷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才拿瓦拉纳西来说事。我对他说尽管找回行李的希望很渺茫,但我还是想试一下。警察主管问我打算在印度呆多久。想起以前有游客发生此类事件,但行程已确定,取消的话,得不偿失。所以我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说不知道,我已经来印度一个月,也许再呆一两个月,一切看兴趣。他听到后没话可说。聊了好一阵,场面冷了下来。长官拿起笔录,总结似的对我说:“先生,这是给你的依据。”“我什么时候、从哪里可以知道结果?”我很关心这个问题。“四天后贝拿勒斯警察局会回复你。”他当场写给我一个据说是贝拿勒斯警察局的联系电话。四天?我一听,心都凉了。看来我当天回瓦拉纳西的决定是对的,总之肯定是要回一趟,晚回不如早回,早点有个了断。不过他们已经做得很好的了,我再一次赞美他:“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印度警察。”“谢谢。Brother,再见。”一眨眼,他风尘仆仆离开,不见踪影。我离开警察办公室,在车站外的路边摊吃了一份“塔利”当做午餐。看时间,才十二点,离回瓦拉纳西的火车出发时间还有五六个小时,泰姬陵离这里比较远,景区面积也大,好好参观是不可能的了,而阿格拉堡就在隔壁,高高的褚红色城墙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于是在太阳的暴晒下,我花了十多分钟走到城堡大门。买票时,在我的要求下,售票员才给我附票“阿格拉建设基金”票,如果我没开口,估计他就把这几十卢比拿到自己口袋了。阿格拉堡果然很雄伟,这个建筑风格既不同于加尔各答,也不同于瓦拉纳西,别有一番特色。在长长的城门入口斜坡,我正要拍照,对面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边走过来一边向我挥手,大声喊我。我一惊,这里不能拍照,还是触犯了什么禁忌?他过来帮我拍照,然后掏出导游证向我介绍说他是有官方认可的导游证。我恍然大悟,毫不犹豫拒绝了。在堡里转了一圈,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么热的天气,君主们不种大树来遮阴,反而建这么多建筑,有什么用呢?他们不怕热吗?站在阿格拉堡城墙上看着几公里外周围一片荒凉的泰姬陵,我没想象中的激动。这就是印度最著名的景点?不过不管怎样,今天是没法去参观了。从城墙外面看去,旁边一条长长的公路整洁有序,不时有汽车和突突快速驶过,到底像个公路的样子,看来游客的建设基金没白交。在阿格拉堡,我又遇到几个熟人,包括那对中国情侣,在碧绿的草坪一头,我远远看见那两个澳大利亚女人,显然她们也发现了我,我不想看到她们,她们也躲着我。还有一个日本人,在火车上碰到的,我们聊了一会儿,他很同情我的遭遇。时间差不多,我走回阿格拉堡火车站。印度铁路稍大的火车站厕所都提供洗澡服务,我立刻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坐在一边,看着前面一个办公室门口一个像空调外挂风扇一样大的“空调”,用稻草一样的东西填充充当内芯,从饮水机水管接来水源,中间装一个风扇,用风力将水雾化,这是印度式的加湿器和空调,环保又实用。站台不时有集装箱列车停下又开走,集装箱大都打着马士基Logo。而我的列车晚点了,电子显示屏先是显示延误五分钟,过一会儿回头再看,延误时间增加了,变成了八分钟,此后,延误时间每分钟都在变化,最长时显示延误二十多分钟,然后又逐渐缩短,这还不够,停车站台也不断变换。幸好有电子显示屏,否则我肯定搞不清楚哪个站台。上车后,透过车窗,碰巧看到昨天那个警察主管带了两个警察在站台巡逻,他似乎也认出了我,我猜他一定很纳闷为什么我返回瓦拉纳西。火车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多抵达瓦拉纳西火车站,恰好停在九号站台。为了不引起站台小卖部的注意,以免打草惊蛇,我悄悄观察了一番:这个站台的确安装了几个视频监控器,但,不是没有对准我丢失行李时的那个天桥柱子的方位,就是距离太远,不一定在监视范围。我特意在显眼的地方拍了几张照片,以便在查看视频时作为参照位置。然后我找到一个车站警察,他们告诉我应该去找旅游警察,我猜旅游警察与火车站警察可能隶属于不同的系统。旅游警察设在候车厅一个三四平米的小玻璃亭,一个头儿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看了我在阿格拉火车站做的笔录收据,我要求去看监控视频,头儿爽快答应,吩咐一个旅游警察带我去监控室。我心想他们肯定在窃喜,在自己辖区发生案子,再怎么说也不是一件好事,既然当事人主动提出解决方案,他们求之不得,他们也是公事公办。于是一个旅游警察带我来到监控室,两男一女三个保安(也许是警察)在里面,七八台液晶显示屏监控着火车站的各个角落,其中一台还是海尔牌。旅游警察带我来到监控室,完成了他的例行公事,就走了。几个保安摸索了一番,不知道怎么操作回放监控视频,于是叫来一个专业工作人员,他比保安显然更熟悉如何操作这个系统,不过大家都不清楚哪个摄像头能最适当地锁定九号站台,只好对比较相关的摄像头一一对比、排除、确认。几番下来,我说还是我自己动手试一试,其实我以前有过此类操作经验。确定了相关性比较高的摄像头,我将视频一一回放,一个视频播完,没有结果,又一个视频播完,也没结果。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视频突然出现一个染发的男老外,他在站台晃悠悠等人,然后返身拎出一个行李,这个行李虽然只在视频只露出一点点,但我从它绿橘交错的颜色,以及手把样式,一眼就认出就是我的行李。我立即大叫起来,激动得快要流出眼泪。原来这个老外发现了我孤零零的行李,他在等行李主人出现(其实说不定原来在站台等车时大家互相见过),等了一会儿,看到前方走来两个警察,于是他把行李交给了警察,看视频,老外好像还向警察交代了一番,估计是让他们尽快交还失主。也就是说这两个澳大利亚女人根本没等我回来,倒是这个热心的男老外帮我处理了行李,虽然他可能帮了倒忙,因为一是交给了警察,等于肉包子打狗,二是放在原地的话我回来有可能看到(当然也有可能遗失)。本来我对找回行李几乎不抱希望,返回来只是看个究竟,找个说法而已,没想到上天保佑我,最终失而复得。我激动地一一和这些保安握手,而女保安则拒绝了,她双手合十,原来女性是施行合十礼的。为了让证据更有力,我不仅拍了照片,特别是几个关键时点,还将用手机录了像。这一切,保安们还是很支持的。回到旅游警察处,我告诉了他们结果,然后去找火车站警察局。一个估计是主管的警察拿着我的手机看了照片,大声叫喊两个警察的名字,质问他们是不是拿了我的行李。我想拿回手机,主管竟然推脱,不肯给我,来回几次之后,估计他也不好硬来,终于给我手机。两个当事警察现身了,他们赶快把我带到门外,然后又到一旁的餐厅坐了下来。我以为去取行李,问他们行李在哪里,他们说等十五分钟。我立即看出他们的把戏,一定是监守自盗,私吞了我的行李,而带我到餐厅,是想避开其他人,息事宁人。我对他们说我可以等,于是径直离开餐厅,他们想拉住我又不敢硬来。于是我回到警察办公室,这里有他们的领导和同事,在他们面前,这两个警察的压力一定更大,我干脆拉过一把椅子大摇大摆坐了下来,摆出一副等多久都不怕的样子,他们无可奈何。趁等待的间隙,我悄悄躲到办公室的厕所,其实我真的有点担心警察动粗,强行删除我手机里的照片,所以我将照片发到微信里以保留证据,这样他们无可奈何。我把阿格拉警察局的笔录展示给一个看似主管的主管的警察,他显然在躲避,下属发生这样的事,他也很没面子。“我可以看看手机里的照片吗?”一个当事警察说。这显然是个诡计,说不定拿到手就删掉了,我告诉他:“你想看照片可以去监控室啊。”另一个警察又问我:“人民币值多少钱?”我一想:行李里还有一千多人民币现金,如果我说人民币值钱,他说不定会黑一些钱,不过估计他也想不到人民币面值是卢比的十倍。“我不告诉你。不过如果找回行李时,只要发现缺少一件东西,到了新德里我就会向铁道部举报。”二十多分钟过去了,他们请我去大办公室的里间,估计是大领导的办公室,坐着一个穿便装的头,旁边站着五六个警察,还有我久违了的行李包。头请我检查一下,我一看行李,锁也没了,故意问为什么,他没正面回应,只是示意我继续检查。我打开行李,惊呆了:衣服竟然湿漉漉的,上面还零星沾着小浮萍叶,原来分类包好的各种物品七零八落,一股脑儿塞在行李包。看到这些,我禁不住爆粗口大骂。我拿出口琴,展示出牌子,他们问:“你会吹吗?”,我现场吹了一首“爱尔兰画眉”,我又拿出Kindle,现场输入密码,打开中文电子书。看我做着这些,他们灰溜溜地无话可说。应该说,绝大部分物品都找回来了,包括人民币现金以及美元零钞,缺少的只是几个小物件,忙乱之下,当时我也无法一一记住。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打算以后再收拾他们。由于还要买火车票,且不知发车时间,不知要等多久,而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所以我告诉他们:“到了阿格拉,我会报告阿格拉车站警察局。”这种说法说得过去,因为我本来就在阿格拉火车站报的案,还有笔录,另外的意思是,如果我平安到达阿格拉,那好说,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将报告阿格拉警察局,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本来我想去久美子之家呆一晚,那里应该有中国人,这样安全些。不过我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回到旅游警察处,我告诉他们已找回行李,非常感谢他们。他们则要我写个感谢留言,我当然同意,警察总是时刻想着他们的政绩。写完留言,可能是他们得到了消息,要我写一份证明,证明我找回了所有物品,而这并非事实,所以我拒绝了。两个当事警察也过来了。官官相护,看来是通行准则。我要去买票,不由分说离开了亭子,走到外国人购票办公室。今天开往阿格拉的火车已没有铺位,我不想再等到第二天,所以坚决买了无座票,这是印度火车票中最低等的,不仅没有座位,听说还挤得要命,比中国的春运更恐怖,我不知道如何度过这难熬的十五六小时旅程。不知什么时候,七八个警察也跟随到了外国人购票办公室,他们写好了证明,要我签字即可,我看上面仍然写着找到了“所有”物品,再次坚决拒绝了,他们仍然跟着我.强龙难压地头蛇,我也不想激化矛盾,在坚决把“所有”这两个字划去,改为“大部分”后,我签了字。旅游警察的头儿看我没火车票座位,说可以帮忙搞一张火车票,随后在白纸条上写了几行字,说交给列车长,只要付少量钱就可以得到一个铺位。搞完这些事,我立刻去站台买了一把锁,然后到厕所把衣服洗了一遍,看着那些浮萍叶子,心想虽然没下恒河游泳,但最终也和恒河亲密接触过。洗了澡,终于清爽了很多,厕所收费人看我磨磨蹭蹭的,脸色有点难看。我又在餐厅吃了点东西,在那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列车终于来了。我在站台到处问,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列车长所在车厢,于是先上了SL车厢,遇到一个工作人员,他看了我的纸条,很肯定地说没错,请我到A1车厢。A1车厢很豪华,空间密封,空调很足,也很安静,与SL车厢以及站台外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卧铺垫包着棕色皮革,每个铺位还配有布帘,私密性很好,工作人员还送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雪白的床单,乘客不是白领,就有钱人。我去蹭一排年轻人的卧铺,大家都是年轻人,好说话,两个年轻人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工作,他们是银行财经人员。不过这种好时光只持续不到一小时,穿着黑衣的查票员来了,看到我的无座票,非常粗鲁用手弹我的肩膀,示意我去SL车厢。我退到A2车厢,不一会儿黑衣人又来了,我装作不知道去哪里,他直接在车票写了S7,这是我应该到的车厢。我走到A2车厢与空调SL车厢的交界处,黑衣人又来了。这次我火气大了,没理他,恰好旁边就有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起来像个大领导。“我想找列车长。”“我就是。”我跟他讲了瓦拉纳西的遭遇。“我不是瓦拉纳西火车站的,我无能为力。”他说。我干脆去普通SL车厢,连空调SL车厢也不去了,不过好歹不是无座车厢。这时又遇到上车时那个工作人员。“这里有个座位,一百五十卢比就可以了。”“是吗?没问题啊。”他把我的行李搬上去,我给他一百五十卢比。“你搞错了,是一千五百卢比。”妈的,忽悠我。一千多卢比都可以坐豪华车厢了。我非常生气,让他把行李拿下来,我不想自己动手。没过多久,我竟然看到瓦拉纳西火车站两个当事警察竟然也在车上。有这么巧的事吗?是不是在监视我呢?起先我告诉他们到了阿格拉就报告车站警局,他们是不是先下手为强,提前到那里“灭火”?SL车厢还有不少空铺位,我找了一个上铺,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凌晨到了北方邦首府Lucknow,上来很多乘客,我被赶了下来。不过幸好睡了这五六个小时,否则体力真的受不了。我挪到车厢门口,一位大爷坐在门旁的椅子上,座位下塞着一个大包,几乎堵住车厢通道。这个座位并不是铺位,只是一个车门口的单独座位,估计不用票,谁占谁得,车门宽敞的另一边已被一家四口占领。我没得选择,于是在老大爷对面坐下来,双脚被大爷的包挡住,我小心地挤出一点空间,好歹让脚有地方放。不过上厕所的人来来往往,每到一个站都有不少乘客上上下下,搞得我不胜其烦,于是干脆转到车厢连接处,这个连印度人都不屑的地方。破破烂烂的连接铁板缝隙很大,像要吃人一样,下面就是铁轨,噪音很大,不过没有人走来走去,倒也清净。就这样,我从这趟火车的最高级A1车厢到最低级车厢的最差位置都一一经历,此次印度之行遇上这等经历,也算没有遗憾的了。没过多久,那两个警察路过,看到我坐在这个位置,惊呆了。他们大声呵斥,命令老人将座位让给我。算他们还有点良心,不过让一个老人让座并不合适,而且本来就是他先占了。我阻止了警察,老大爷的儿子和我并排坐着,我告诉他顶多我和老大爷轮流换一下,如果我累了,就去坐个一小时,然后他坐一小时。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亮起来,看了看地图,快要到阿格拉了,于是我起来想去座位坐一下,不过老大爷只是让我靠在椅子边缘。两个男人黏糊糊地挨在一起,感觉真不好受。不到二十分钟,火车在一座红房子车站停了下来,这几天两次经过阿格拉堡火车站,我对它有印象,看起来很眼熟,所以立刻下车。在站台上走了一段路,感觉有点不对,于是立即询问站台小贩是否是阿格拉堡车站,他不置可否,问一起下车的人,也不置可否,终于一个人明确告诉我这不是阿格拉堡火车站,我也发觉这边的天桥位置和阿格拉的不一样。不过此时火车已徐徐开动,车尾离我有十多米远,我拖着行李追了上去,不料火车越开越快,靠步行是追不上的,只好放弃。谁知火车驶离站台四五十米远时又停了下来,原来前方有个红绿灯,我见状追了上去,走下站台,沿着铁轨一路小跑,走了十多米,火车又开动了,我知道这时已无法追上,遂放弃,返回站台。我打开地图,发现这个火车站叫Filozabad,离阿格拉还有二十公里远。这时其他几个站台还停着几列火车,我指着最近的一列火车询问问一个工作人员:“这是到阿格拉的火车吗?”“不是。你跟我走。”说罢他不由分说拉起我的行李包就走,我追火车也追累了,于是随他去。“我可以帮你叫的士。”这么远的地方坐的士,我这个穷游一族可付不起,再说印度铁路这么发达,一定可以坐上火车,这个人说不定是一个掮客。我拿回行李,他看交易无望,也可能觉得刚才有点唐突,就告诉我隔壁站台的那辆火车才是开往阿格拉的。得此信息,我跌跌撞撞跑到天桥另一边的站台,登上了开往阿格拉的火车。这列是城郊火车,车厢设置和长途火车不一样,没有卧铺,全部是座位,每到一个居民点都会停下来,一路走走停停,尽管Filozabad到阿格拉只有二十公里左右,但是花了一个小时。不过虽然多花了一些时间,但是最终能顺利到达阿格拉堡火车站,已属不错的了,况且也体验了印度不同种类的火车。城郊火车虽然设施老旧,速度也慢,有些站就是一块空地,一个牌子,但却极大方便了沿线居民,据说票价也极其便宜,另外车厢互不相通,工作人员也无法一一检票,所以很多人会逃票。我也没另外再买票,一是我都不知道找谁买票,另外由于在瓦拉纳西火车站的遭遇,我对印度铁路感到不爽,心里也不想买票。由于不敢再坐过站,所以我一路地图导航,可惜电池电量几乎耗尽,我默默祈祷一切顺利,直到远远看见阿格拉堡以及阿格拉堡火车站,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4. 白与黑到了阿格拉堡火车站,我当然不想再去找火车站警察局,到新德里不是更好吗?我来到外国人售票窗口买到新德里的火车票,旁边站着一个韩国人,他告诉我窗口要八点才上班。这个韩国人要去斋普尔,再到新德里,然后直接回韩国。他趴在窗口台上玩手机,小米电池正在充电,我的手机没电了,他爽快拔下充电器借给我。外国人窗口八点准时打开,售票员查了一下系统,告诉我到新德里的火车票要去Agra cantonment火车站买,下午两点有一班特快火车从那里发出,大概两小时可到新德里,不过那时候乘客很多,最好中午一点就到车站。能提供这么有用的信息,真好。韩国人也要参观泰姬陵,我们约好一起去,并且将行李包存放在泰姬陵。随后我带他去吃早餐,还特别点了一份鸡蛋。吃完饭,我们一起坐突突到泰姬陵南门,两人共40卢比,我告诉司机不得拼车,不得去商店,不得去旅馆。突突司机很奇怪我们为什么到南门,其实那是因为攻略上说南门聚集了大量旅馆,背包客一般都先到那里,不过这证明是失策,因为我们并不住宿。到了像村镇一样的南门,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街道概念,也没有几个游客,找不到像萨德街这样的氛围。存包处在西门,所以我们先买了票,再步行十分钟到西门,那里果然热闹,街道也宽阔,不过“脸面”还是不行,按中国人的标准,完全没有世界文化遗产的档次,这就是印度吧,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安检非常严格,尽管如此,韩国人把一个打火机藏在手掌里,竟然蒙混过关,他得意地向我炫耀。原先我以为一进门就可以看见白色大理石的泰姬陵,没想到要先经过一条长长的像阿格拉堡一样褚红色的走廊,还有一个巨大的院子,再左转经过一个巨大的拱门,终于泰姬陵出现在眼前。这就是印度最著名的景点,此刻我别提多激动了。我和韩国人互相帮忙照相,特别是做了一个经典的用两个手指提起泰姬陵穹顶的姿势,非常唯美。到泰姬陵内部走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墙壁上漂亮的立体花纹吸引了我。出了泰姬陵,沿着草坪转一圈,顺便到一侧的泰姬陵博物馆看了一下,然后返回西门,那里有个饮水点,我的矿泉水喝完了,在这个世界级景点的地方,滤水器提供的水质应该有保障,当时也管不了这么多,用空水瓶接了一瓶,喝了一大半,除了有点泥土味之外,其他一切还好,没有拉肚子。我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休息,看着熙熙攘攘的游客,其中也有不少中国人。我心想,旅程终于告一段落了。对每个来印度旅行的人来说,泰姬陵是一种象征,好像没到过泰姬陵就没来印度。我必须说,泰姬陵的确很漂亮,但远没有我想象中的好看。很多人不吝用各种词汇来形容它,比如“一滴眼泪”,我觉得有夸大其词之嫌,甚至觉得它不如加尔各答的维多利亚纪念堂。当然每个人的看法是不一样的。沙贾汗本来打算在河的对岸再建一座黑色的陵墓给他自己,和泰姬陵一模一样,一黑一白,生死相望,但是他被儿子软禁了,死后最终同样埋葬在泰姬陵,就在他深爱女子的旁边。今天,人们几乎不会注意到,建造泰姬陵的帝王,竟然成为泰姬的陪葬者。泰戈尔写道:“沙杰汗,你宁愿听任皇权消失,却希望使一滴爱的泪珠永存。  岁月无情,它毫不怜悯人的心灵,它嘲笑心灵因不肯忘却而徒劳挣扎。  沙杰汗,你用美诱惑它,使它着迷而被俘,你给无形的死神戴上了永不凋谢的形象的王冠。  静夜无声,你在情人耳边倾诉的悄悄私语已经镌刻在永恒沉默的白石上。  尽管帝国皇权已经化为齑粉,历史已经湮没无闻,而那白色的大理石却依然向满天的繁星叹息说:‘我记得!’  ‘我记得!’——然而生命却忘却了。因为生命必须奔赴永恒的征召,她轻装启程,把一切记忆留有孤独凄凉的美的形象里。”5. 走向首都和韩国人进入泰姬陵不久,他就遇到另外三个韩国人,于是我们分开。十二点左右,我从西门离开,问了好几辆停在路边的突突车,他们叫价一百卢比,有个当地人告诉我行价是70卢比,所以我走到路口去拦正在行驶且已经坐了当地人的突突车,果然有一辆愿意70卢比搭我,和我拼车的是一家三口。这时很多印度人开始离开泰姬陵搭车去火车站,我猜他们可能是趁周末来这里玩的新德里市民,看来阿格拉堡火车站售票员告诉我下午两点人很多,是有原因的。半路上,司机拐到一个照相机摄像头商店,算是推销吧,我没兴趣,没进去看。到了Agra cantonment火车站,我一个人付了70卢比,他们一家三口共70卢比。此时已是中午,我在一个水果摊买了四条香蕉充饥,只需要十卢比,香蕉不错,我又再买了四条。到了售票窗口,售票员听到是去新德里的,急忙告诉我五分钟后就有一班特快火车,在四号站台,票价90卢比。他很为我着想,动作迅速,几乎是将车票扔给我,我拿着票飞快走过天桥,跑到四号站台,不过等了十分钟左右火车才到。上了火车,花80卢比买了一份锡纸盒包着的鸡蛋炒饭,难得火车上有米饭吃,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不过有两个鸡蛋,总比吃咖喱强。我没有座位,就呆在车门口,热风呼呼地吹。新德里,我终于要来了。随着乘客不断下车,我找了个空位坐下,对面是一对父女,小女孩很可爱,一举手一投足完全是印度式的,我请她唱一唱印地语歌曲,她说她不会。阿格拉到新德里距离一百公里左右,听说特快火车要四小时,慢车要六个小时,而阿格拉堡火车站售票员原先告诉我两小时即可到新德里。不过两小时后,我查看地图,发现到离新德里还有一半多距离,看来起码要四个小时,好在中午一点就出发,时间还很充裕。四个小时后,火车慢慢进入新德里市区,不过看沿线建筑大都很破旧,火车在新德里东南部一个火车站停了下来。我不经意问起身边乘客这趟火车是否经过新德里火车站,在两三个人都认为这趟火车并不停靠新德里火车站后,我立即拎起行李下车。好险。幸亏我多长了个心眼,要是没多问一句,肯定要坐过站,而我并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以及如何返回新德里。太不靠谱了,当时我把“Fuck,Rubbish”什么脏话都说了。后来了解到,这个火车站可能是德里东南的Harat Nizamuddin站,离我要去的新德里火车站还有十多公里。既然身在火车站,而印度的火车又闻名于世,那坐火车自然是第一选择。走在站台上,我逮着人就问有没有去新德里火车站的车,印度人又习惯性地反问“你想去哪里?”,问了七八个人,甚至还遇到一个穿着列车长制服的人,大家都没搞清楚彼此的意思,他们似乎在嘲笑我这个Chinese,我心里也暗地想应该被嘲笑的是他们。奇怪的是,广播里时不时冒出“Chinese”,听不清楚什么意思,总之似乎在引导中国乘客坐车,不知道是不是针对我。终于,一个看起来像白领的人很确定地终于告诉我,开往新德里火车站的火车在另一个站台。就这样,我登上开往新德里的城郊列车。这趟车唯一的好处是车厢配有电子显示屏,可以显示到达的站点,终于可以不用问路了。傍晚6点左右,火车终于抵达新德里火车站,算来一百公里路程差不多花了五个小时,幸好天色还不晚。新德里火车站很普通,没有富丽堂皇的建筑和设施。我来到二楼的国际游客中心,这里感觉不像订票的地方,倒像是旅游推销处,但又连一份免费地图都没有,我没兴趣搭理他们,只是休息了一下,上个洗手间就离开了。我要去的地方是新德里背包客云集的地方Main Bazar,就在火车站对面。不过看到Main Bazar主路如此喧嚣混乱,我没进去,而是往左绕了一点走进区域边缘,我想这里应该会清净一点,宾馆价格也会实惠一点。不过当我走进纵横交错的巷子,发现果然比较安静,但是宾馆并不多,价格却还挺贵,都是八百到一千卢比一晚,远超预算,于是我又拐回到Main Bazar主路。这里的住宿地方果然很多,竟然还有一个破宾馆招牌写着“Shelton Hotel”,真搞笑。像我这种穷游一族是不会找Hotel的,而GuestHouse正合适,走着走着,看到前方挂着密密麻麻的招牌,箭头都指向一个巷子,其中还有一个日文招牌。有这么多GuestHouse,还有东亚人旅馆,正合我意,我拐进巷子一看,这个小小的巷子两边基本都是GuestHouse,一个连着一个,看样子价格应该还可以。我找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名叫Yes Sir Guest House,单间400卢比,我试着问有没有更便宜的床位,老板告诉我有个特价单间300卢比。这恰好是我的预算心理线,我忍住内心的狂喜,平静地说先看看房间。这个房间带独立卫浴,有吊扇,有免费WiFi,而且是24小时 Checkout Time,比加尔各答玛利亚宾馆好多了。条件如此优越,那还犹豫什么?我立即订了两晚,只是老板怎么也不肯再给折扣。总算安顿下来,我立刻去洗澡,然后蒙头大睡,好几天没换衣服了,衣服也懒得洗。两个多小时醒来,我把衣服洗了,拿去楼顶晾晒,天气非常闷热,走到三楼,一个房间竟然没关门,黑乎乎的,我以为这个方向是通向天台,正想要走进去,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Hello”,估计她吓了一跳,我也吃了一惊,赶快退出来。从楼顶往下看,晚上十点多的Main Bazar路上没什么人,影影绰绰的霓虹灯映衬出一点凄凉的夜色,周围的房子很矮,站在四楼视野开阔,看到远处的天际线,我心里一阵激动,这就是新德里,印度的首都。6. 帝国的回响虎头蛇尾胡马雍早晨刮着大风,纸片乱飞,我坐公交车到胡马壅陵,一路感觉新德里果然是首都,道路宽阔,大树成荫,绿化很好,不愧为大都市,比加尔各答好多了,不过它没有后者那样的洋气和亲和力,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城市。这里的巴士售票员拿着像手持式小票打印机一样的设备,乘客报出站名、交钱,售票员打印出小票给乘客,整个流程倒也先进。不过当我报出胡马壅陵时,售票员一脸茫然,地图显示我应该下车的站点叫Nizamuddin,他恍然大悟。巴士穿过印度门区域,二十多分钟就到了Nizamuddin,再走五分钟就到了胡马壅陵。门票是现场打印出来的,上面有一排条形码,进大门时,检票员打开手机,用摄像头扫描条形码,验证过关,想不到还有这么现代的检票方式。胡马壅陵整体看起来像泰姬陵,传说中泰姬陵就是参照它建立的,只是除了穹顶是白色,其他基本是褚红色,纯波斯样式,殿中的是衣冠冢,真身葬在整个陵墓的下面。胡马雍是莫卧儿帝国开国皇帝巴布尔的儿子,巴布尔曾经形容过某些莫卧儿王子为“Dreamers who move through dreams”。这句话虽然不是用来形容胡马雍的,但是放在胡马雍身上却异常贴切。巴布尔对胡马雍甚是爱护,时常耳提面命。一次,胡马雍在阿格拉掠夺了一颗著名的钻石,将它献给巴布尔,但巴布尔回赐给了胡马雍。1525年11月,因胡马雍迟迟没有按指定期限到来,巴布尔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给他。但在胡马雍经历第一次战役,立下第一个大功后,巴布尔又感到非常欣慰,当即将自己穿过的长袍赏赐给他,并说“这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极好预兆”。似乎虎父无犬子,莫卧儿后继有人,可惜他预计错了,胡马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1527年,巴布尔听到一个消息说,胡马雍去了德里,在那里打开了几个国库的库房,并非法占有之,巴布尔从未料到胡马雍会干出这样的事,心中极为难过,于是写了一封信给胡马雍,对他进行了严厉的训斥。但后来,胡马雍生了一场大病,就要去鬼门关之时,巴布尔悲痛欲绝,祈祷真主用自己的生命换取胡马雍的健康。不知真主是否显灵,胡马雍竟然真的起死回生,而巴布尔却迅速病亡。凡此种种,无比显示出巴布尔与胡马雍之间的父子情深,这与后来莫卧儿几个王子轼父篡位形成强烈的反差,令人唏嘘不已。不过胡马雍虽然做了皇帝,但是他的异母兄弟纷纷起兵夺权,阿富汗王公也趁机起兵造反,胡马雍被打败,无奈西逃波斯,在波斯宫廷做了客君,一做就是十五年,复位六个月后,就在书房里从楼梯上摔了下来,重伤不治身亡。很显然,胡马雍辜负了巴布尔的期望,看起来很窝囊,但是他的儿子阿克巴,“一个专心于征略”的雄才大略的帝王继承了王位,莫卧儿帝国扩张之路徐徐拉开帷幕。浪子与老虎而我对巴布尔更感兴趣,因为但凡开国皇帝,总是有一种魅力,巴布尔也不例外。“巴布尔”,突厥语意为“老虎”,他建立的莫卧儿帝国是帖木儿蒙古帝国的续集,是突厥化的伊斯兰蒙古人在南亚次大陆上新建的王朝,同时又是伊斯兰教文化与印度教文化的交汇点。巴布尔起初只是继承他父亲的王位,作为中亚一个小邦费尔干纳的统治者。怎奈那里不是他的福地,乌兹别克打败了他,他只好占领喀布尔,以便作为复兴基地。依靠波斯势力,巴布尔重新夺取了费尔干纳,但是波斯支援他的条件是要他改信什叶派。他的确也这样做了,却得不到逊尼派的河中人民的拥护,不久就被反攻的乌兹别克人打败,巴布尔只好再退往喀布尔。就这样,他成为一个浪子。此后三年的生活,正如他在自传里所言“象在棋盘上一样,在格子之间移来移去”。中国外甥巴布尔的母亲是统治东察合台汗国的羽奴思汗的女儿,可以说是中国新疆人的外甥。巴布尔在自传中写道:“在我过流浪生活和那无君主的时期,母亲在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同我在一起”。当他滞留塔什干,经受贫困与屈辱,限于绝望之时,他就决定去新疆,他在自传里说:“我打算去中国,决定立即就走。我从孩提时代起就希望去中国。”只是这时舅舅刚好前来援助他们,他去新疆的打算才未实现。如果他真的去了新疆,印度的历史就将改写,我们将看不到泰姬陵、红堡还有数不清的莫卧儿伟大建筑,台湾出版的《印度华侨史话》虽然没有明确说巴布尔是印度华侨,但是也将其载入史册津津乐道。北伐与南下北伐不成,巴布尔决定南下,南边是富饶的印度,更重要的是,当时的印度北部,就像是阿富汗人的主场,在那里打打杀杀,仿佛根本不关印度人什么事。巴布尔也毫不掩饰对印度的觊觎,他说:“从1504年征服喀布尔至此时(1525年),我一直在想占有印度。”喀布尔果然是他的福地,他以此为基地,终于占领印度,以至于后来当了皇帝也将喀布尔纳为直接管理的地方,刻意不准其他人甚至包括胡马雍涉足,即使在他死后也要运回喀布尔安葬。虽然做了印度的皇帝,巴布尔对这个地方仍然充斥着异国的情感,他称阿富汗为“我国”,称当地人为印度人,他写道:“印度不是一个可爱诱人的地方。那里的人长得也不漂亮,他们自己也没有社交和相互来往之事。他们既没有天赋,也不聪明,既不谦恭有礼,也无慷慨大度的胸怀。”当然他也提及印度的一些优点,比如拥有非常多的手工艺人。他的下属也是如此,有些人开小差,想回阿富汗,甚至有个叫和卓·卡兰的下属写了一首诗:如果我能安全无恙地度过印度河,即使涂黑我的脸,我也不想再看见印度。但是当巴布尔渐渐习惯下来,他还是基于现实,极力宣扬留守的必要性,他说:“我们辛苦努力数年,经历了艰难和困顿,经过长途跋涉,来到这遥远的国度,我和我的军队投身于危险的战斗和殊死的厮杀之中。是什么力量,有什么必要,竟使我们现在要毫无道理地抛弃经过如此的艰辛才夺得的领土,再回到喀布尔去经受贫穷和困厄了?”巴布尔为此还写了一首小诗来描述那些离他而去的人:你们,离开印度国的人们!你们在那里吃了苦,磨难受尽。你们怀念那喀布尔的空气清新,故迅速离开印度前往故郡在那里找到追求的快乐与欢欣,还有安逸、愉悦和温馨。至于我们,要感谢真主,仍然活在凡尘,不过痛苦与磨难交侵心灵上的快慰与肉体上的辛苦并存这你们知道,我们也明白在心。渐渐地,巴布尔的“印漂”生活变得好不快活,他打猎,对印度的动物、植物如数家珍,仿佛是一个达尔文式的博物学家,而不是一个统治者,他观看摔跤、打牌、杂技,他纵酒,吸毒成瘾,对一种叫麻饯的毒品情有独钟,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对身体的危害,更重要的是教义的不容,为此他写了一首十八行的诗句警醒自己,甚至发布了一则有趣的禁酒诏令。当然印度人也视他们为外人,没有什么好感。巴布尔到达阿格拉几天后,下令在朱木那河对岸建了一座花园,当地人把它称之为“喀布尔”,甚至有印度人在他的厨房里下毒,差点把他毒死。巴布尔后来的确死在阿格拉,他不是毒死,而是病死的,他被运回喀布尔,阿格拉只留下一个空陵墓。今天,胡马雍静静躺在这里,而他亲爱的父皇在天各一方的喀布尔,远得让人几乎联系不起来。中午,我去胡马雍陵斜对面的一条街道吃饭,大街上绝大多数是穆斯林,有点让我吃惊,后来想到附近就是胡马雍陵,这种现象倒也很合理。我点了两个炸鸡翅,两个饼,鸡翅味道不错,在公交站等车时,喝了一杯果汁,不知什么味道,非常好喝,价格才10卢比,于是再要了一杯芒果味的。7. 北望敦煌印度的国家博物馆,外国人票价300卢比,博物馆很大,有三层楼,我到那里时已是下午两点半,可光看佛像什么的就花了一个多小时,按这速度哪能看完全部展品?于是我赶快抓紧时间。展馆有一个系列是印度绘画,非常精美,我很喜欢,后来了解到是波斯风格的“细密画”。此次印度之行一路走来,看陵墓,看寺庙,看人造的各种巨大建筑,就是印度电影和音乐,我也不陌生,而对绘画,我实在知之甚少。据说加尔各答维多利亚纪念堂里有很多绘画作品,但我并没有进去看,这次算是弥补了这个遗憾。二楼一个展厅,陈列了很多幅敦煌壁画,在整个展厅中占据了最多数量,每一幅画幅很大,色彩又斑斓多姿,非常显眼。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敦煌壁画,在印度,而不是敦煌。敦煌壁画的命运与一个人密切相关,他就是英籍匈牙利人斯坦因,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中对此人进行了猛烈抨击。在中学时代,斯坦因就对东方学产生了兴趣,萌芽了去考察玄奘大师和马可·波罗东去的路线,寻找《大唐西域记》和《马可·波罗行纪》记载的佛教圣地和文化古城的野心。史料记载,十九世纪末,斯坦因在英印政府支持下,决定到中国西部进行探险、渗透。为此,1899年10月,在新千年即将到来之际,斯坦因来到加尔各答西部的比哈尔,进行了一次探险旅游,这是他新疆探险的预演。他先去了摩揭陀圣地,然后追寻玄奘大师的足迹,沿着帕拉斯纳特山麓前进,考察了一处处佛教圣迹。他根据《大唐西域记》的记载,找到了几处早已被人忘记的古道,最后从伽耶返回加尔各答。不久,斯坦因收到护照,同时还收到了护照的英文译文和在新疆使用的中文名片,清政府总理衙门发给他的护照上赫然写着“斯坦因”。就是这个斯坦因,开始了他四次中亚探险,掠夺了大量的中国文物。1907年3月他第二次考察时来到了敦煌,他的考察工作支持者和经费来源是英国和印度,按照之前的协议,这批收集品分作两部分,有中国风格的归大英博物馆,而具有印度风格的归英印政府。斯坦因所获绘画品共计536件,其中282件收藏在伦敦大英博物馆,254件收藏于新德里博物馆,这就是今天我看到的敦煌壁画的一小部分,它们的故乡在北方。8. 从印度门到康诺特傍晚来到 India Gate(印度门)区域,这是印度的心脏地带,相当于中国的天安门,笔直的“国王大道”一直延伸到三四公里外的总统府,市民、游人、游贩和小摊很多,大道两旁是一块一块宽阔的草坪,但是状况比我想象中的差很多,与其说草坪,不如说是荒地。草坪上矗立着三三两两的高大果树,地下零星洒落着像蓝莓一样的野果,不时有松鼠去觅食,有些市民干脆扔树枝或石头去打叶子,掉落下几颗野果,我也品尝了一颗,味道甜甜涩涩。后来在附近路边,我买了一碟大概二十颗这种野果,20卢比,老板在上面撒了一些盐,又增添了一些味道,但是我受不了它的涩味,吃了一半就就不想吃了。整个草坪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池塘,远观感觉不错,有枫丹白露的味道,但是走近却让我大为失望,池塘里是一潭死水,弥漫着一股臭味,不过这阻止不了一群光屁股小孩在里面戏水,毫不在意,怡然自得。印度门周围聚集了很多市民和游客,不时有小贩向我推销物品;远远看到一家三口三个东亚人,大家彼此会心一笑;不到五十米外有一个比较大型的喷泉雕塑,很多小孩和年轻人光着膀子爬到高高的喷泉台上,跳下,又爬上去,再跳下,如此反复;再远处,几个少年在褪了草的沙地上打板球。整个印度门区域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型的游乐场,与周围庄严雄伟的权力中心和谐相融,别有一番味道。离开印度门,我坐车来到康诺特广场,这里云集了各大品牌商店和餐馆,随意看了几间,最后选择在“牛津书店”坐了下来,一边蹭空调,一边看印度美食书。一个很有气质,穿着非常漂亮的印度少妇在向顾客介绍塔罗牌,好像在推销什么活动;隔壁连廊是书店餐厅,有点像星巴克,很有小资味,顾客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来康诺特广场一个很重要的事就是去汇丰银行,攻略显示汇丰银行就在对面的NewDelhi House(新德里大厦)附近。在加尔各答找汇丰银行时,地图显示的是HongKong Bank,而现在地图显示NewDelhi House附近的德意志银行旁的确有一家HongKong Bank。我在那里找了半天,问了三四个保安,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连影子都没找着,改用“HSBC”搜索,仍然是原来那个地方。后来我灵机一动,在网上下载了汇丰银行的Logo给人看,这下他们一看就懂了,一个人热心地带我过去,汇丰银行的确就在NewDelhi House旁边,Barakhambha地铁站出口处,楼名门口挂着显眼的HSBC招牌,当然也有ATM。奇怪的是,回国后一段时间,我发现地图终于将这个HSBC显示在了正确的地方,不过那个HongKong Bank仍然在旧的位置。那时我并不确定要取多少现金,不过找到汇丰银行,感觉踏实多了。随后我就在门口的Barakhambha Road地铁站坐地铁回宾馆,那时正值市场打烊时刻,乘客非常多,几乎挤扁了身体。不过新德里地铁让我感到很“面熟”,听说新德里地铁借鉴了香港地铁,而深圳地铁也同样参照香港地铁模式,难怪这里的格局、标识看起来都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9. 新德里的一天早上,经过仔细盘算,我确定了余下的行程及回国计划,即从新德里一路南下,经斋普尔、孟买、果阿,最后抵达科钦,从科钦经吉隆坡回深圳,斋普尔和果阿不住宿,看完就走,并且详细制定了整个行程的时间预算及金钱预算。剩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先买火车票和飞机票,根据之前在网上搜到的信息,亚航正好就在汇丰旁边,非常方便。这时德里天色暗下来,仿佛傍晚一样,要下雨了,大风刮起满地的灰尘、纸屑和树叶。印度人吃东西习惯用旧报纸或压缩树叶包着,吃完就随手扔掉,这些都成了污染物。尽管如此,我还是走到宾馆斜对面的小摊买早餐,煎鸡蛋吐司,外加一杯奶茶。室外灰尘很大,连很多当地人都躲在家里,我自然不可能在现场吃,于是打包带走。我又顺着小巷子走到另一头,在地摊买了四条青瓜,这里的青瓜二十卢比一公斤,四条只要十卢比,以前在加尔各答和瓦拉纳西买青瓜都是十卢比一条,还觉得便宜,想起这些就感到好笑。地摊旁边有一间牛奶店,每天有很多人提着大桶小桶来买牛奶。早就听闻印度是牛奶大国,牛奶品质也非常好好,果然名不虚传。师傅用勺子给我打了一勺,倒进塑料袋,再用橡皮绳扎起来,我用嘴咬破塑料袋的一个小角,边走边吸,牛奶味道很纯正,价格也很便宜,只要十卢比。这时,雨已经下了起来,我在阴暗的小巷子躲躲闪闪回到宾馆。半个小时后雨停,我走到新德里火车站的国际游客中心,买到了第二天到斋普尔的SL车票,以及7月8日从斋普尔到孟买的RAC票。我当时并不知道什么是RAC车票,售票员只是告诉我,到了斋普尔火车站,当地工作人员会给我座位。很感谢这个售票员,因为后来我知道,这个RAC是指不可撤销车票(Reservation Against Cancellation),就是说火车上已经有座位,但是具体位置在哪里还要等到上车前几个小时才可确定。这个和Waiting List车票还是不一样的,Waiting List到最后不一定有票。从新德里火车站坐公交车到NewDelhi House站下车,走几分钟到汇丰银行,取了一万多卢比,ATM吐出的现钞大部分是一千面值的,找零很不方便。取完钱,我来到隔壁大厦找亚航,但不见影子,保安及在大厦办公的人告诉我,亚航以前的确在这里,但是前不久搬走了。我试着问了大厦里另一家航空公司,尽管同行是冤家,一个工作人员还是很确定告诉我亚航就在隔壁街道的Suryakiran Building,我没听清楚地名,她于是撕下一张小纸片,写下大厦名字交给我。走十多分钟来到Suryakiran Building,我询问保安,他要我自己查看墙上的公司名单,可是名单中并没有亚航。难道又搞错了?再问周围的人,他们告诉我在四楼。我上去一看,亚航果然在这里,十多个工作人员在办公,电话声此起彼伏。我之所以没在网上订票,而是直接找亚航,主要是想当面了解经吉隆坡签证事宜。前台是一个胖小姐,听我说明来意后,她果然问我:“你有马来西亚签证吗?”“没有。中国人可以落地签。”听我这么一说,她也就没再说些什么,也许她其实早已了解这个政策,只是例行公事,万一发生意外时好推卸责任而已。最后,前台小姐给我查询到的价格竟然高达一万两千卢比,比我在“去哪儿”查到的还高出三千多卢比。“怎么这么贵?”“你怎么不去网上购票?那里也许便宜一些。”其实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就离开了。在附近摊点吃了饭,对面刚好有间麦当劳,我进去点了杯奶茶,顺便休息一会。还没喝完,天空下起雨来,一群十多个穿着轻便雨衣的老外挤了进来,顿时店里店外都挤满了躲雨的人。我顺便到外面的玻璃落地墙脚坐下,一边透气,一边看着雨天中的世相,不禁有了唱歌的欲望。我唱起了《春天里》、《大约在冬季》,就是不知道周围的印度人是否听得懂。雨下得比较大,将近一个小时后才停下来。我沿着大路一直往总统府方向走,昨天去印度门时走累了,没有游览这两个地方。从国会拐进国王大道,沿着笔直的路走向总统府,前面刚好有一条长长的斜坡,远处的总统府及两旁建筑像一座小山,虽然它们看似就在眼前,但也走了许久才到那里,真是望山累死马。不少游客和市民在总统府大门外拍照,我累了返身往回走,坐在旁边的台阶歇息。一个突突司机过来问我:“兄弟,去哪里?”“地铁站。离这里很近,我不坐突突,走过去就可以。”“20卢比怎么样?”他说。我没理他,但是他一直往下降价:“10卢比?”“5卢比?”“2卢比?”“免费!”我始终很礼貌地谢绝了,但也不想去惹怒他,毕竟这是他的工作。天色暗下来,我坐地铁又去康诺特广场转了一圈,特别是去了Lee和Levis专卖店,一位印度店员喊着生硬的中文“牛仔裤、牛仔裤”向我推销。我在广场吃了点小吃,然后坐地铁回到Main Bazar,在烧烤摊点了一只烤鸡腿作为正餐,这时竟然又遇到在阿格拉认识的韩国人,我们都很意外和兴奋,互相留了电子邮件,他明天从新德里直接回首尔。10. 神庙今天是在新德里的最后一天。早上洗完澡,我收拾好全部行李,免得晚上手忙脚乱。不过因为这家GuestHouse是24小时Checkout Time,所以整个白天我都可以出去逛,最迟晚上七点之前再回来退房即可。今天的第一站是阿克萨达姆神庙,在亚穆纳河的对岸。印度人很多,老外很少,安检很严格:先填表,保安检查表格和包后再放游客去存包,存包窗口有摄像头,连手机都不能带进去,管理员让我把三星手机放在台面,还特别问了一句:“只有一个手机?”,看来他对中国人还是挺了解,我只好又把另一个小小的卡片机交上去,他用摄像头拍摄了手机作为备案,我只留下钱包、护照和充电宝。我有点担心我的手机,不过后来证明我的担心这是多余的,其实这么严格的管理反而说明它还是很现代、很规范的。这是我遇到的最严格的安检,和素万那普机场有得一拼。存了包,再走一段路去安检,那里排了好几行队,每队游客由一个彪形大汉把守,大汉用扫描器扫全身,看到我鼓鼓的口袋,让我拿出来检查,他看了看,顺利通过。再走一段路去存鞋,这里提供专门装鞋的袋子,考虑得很周到,看来服务意识还挺强,不过这几道程序下来花了不少时间。我光着脚垫着脚尖走在太阳晒得滚烫的大理石地面,快速跑进大殿内,否则会被烫伤。神庙还是很壮观,特别是主殿,周围喷水池的雕塑也很有特色,不过因为整个神庙都是人工造的,总觉得缺少一点厚重感。这个神庙是全世界最大的印度教神庙,而之前我所看到的印度莫卧儿伟大建筑,据说都是混合了伊斯兰和印度教风格,不过只要看到“洋葱头”,就很难把它们和印度教联系起来。对我而言,这个神庙终于使我对纯正而又宏大的印度教神庙有了一个客观印象,也从之前在瓦拉纳西看到的脏兮兮的印度教神庙之外看到了另一面。我在神庙没有久留,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它是人工造的,随后坐公交车去甘地陵墓Raj Ghat,公交车那个挤啊,让我又想起加尔各答时去NewTown的痛苦经历。11. 生与死离Raj Ghat还有一段路,偶然看到路旁有一个“甘地国家博物馆”,事前我不知道还有这个地方,喜出望外,立即怀着崇敬的心情进去参观。这里游客很少,我只遇到两个中文流利的新加坡小伙子,还有一群南非外交官。博物馆展品很多,有甘地用过的那根长棍,甘地去世时蒋介石的题词“乃圣乃仁”,但给我最大冲击的是甘地按印度教徒传统火化的一幅照片,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在高高的木材堆上,在熊熊的火焰中,甘地的遗体化为灰烬,甚至有虔诚的信徒冒着闪闪火光去捋一点骨灰作为纪念。我这才想起甘地也是印度教徒,他的终极归宿和普通印度教徒是一样的。在瓦拉纳西Manikarnika Ghat,我只是一个看客,自以为这种方式不能说是愚昧的,但也实属落后;而在这里,我是一个瞻仰者,可是眼前的圣雄,不也如此吗?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呢?很显然,这只是一个传统,而我们却不自觉地用逝者的身份将其分出了高低贵贱,这是很不恰当的。死的传统是相同的,但生的理念却未必一致。金克木在《略论甘地之死》中提到,甘地为印巴分治问题曾作一生中最后一次绝食,由于部分问题解决而复食以后,他曾向他的侄孙女摩奴本表示过厌倦生命,不想再如自己以前认为要活到一百二十五岁,并且预言他将暴死,而刺客必是同教者(印度教徒),甘地甚至认为,自己如果死在病床上,还算什么“圣雄”呢?而刺客也很奇怪,他先向甘地鞠躬行礼, 似乎是表示对他一生为民族奋斗的尊敬,然后连开四枪,打死了甘地。但他随后并没有趁人群吃惊和混乱中逃走,反而大声呼唤警察,束手就擒,在狱中,他担心的是新政府可能遵照甘地的非暴力思想不判他死刑。这样一来,刺客和被刺者似乎是代表了两种不同的现代印度文化的矛盾和冲突。当然,认同和追随甘地的精英是很多,在博物馆不远处的甘地陵园,也就是照片中的火化之地,还有印度独立后已故总理尼赫鲁、夏斯特里和英迪拉·甘地的火葬台。他们都是甘地的追随者,而甘地的火葬台就在陵园正中,他们形成一个完美的图谱。整个陵园并不大,呈凹形,四周有几堵白色矮墙,矮墙外面是草地,草地延伸到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圈黄石高台,把整个陵园围住。如果说古代印度的历史与莫卧儿无法分开,那么现代印度历史就与南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正如和甘地有着类似角色的孙中山所言“华侨是革命之母”,那印侨就是印度革命之母,实际上,甘地本身就在南非呆了二十一年,南非是甘地非暴力不合作思想的发源地,正是在那里,他建立了凤凰村、托尔斯泰农场,回印度后还建立了真理学院。南非造就了甘地,甘地影响了世界,马丁·路德·金、曼德拉都曾受过他的鼓舞。即使在中国,甘地的“回到纺车去”和二十年前我国极力发展乡镇企业的做法异曲同工。爱因斯坦说:“我们下代的子孙恐怕很难相信,世界上真有过这样一个人。”12. 瑜伽快车离开甘地陵园,我急急忙忙往红堡及贾玛清真寺方向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天空乌云压顶,等下雨时,我终于拐进了小路,在一间书本批发店门口躲雨。大雨下了半个小时,地面积水形成一股小洪水,夹杂着城市的各种污秽,提醒人们附近就是贫民窟。雨停下来时,我去旁边的红堡门口看了一眼,算是打个招呼,没有兴趣进去,毕竟已经看过与之类似的阿格拉红堡,另外,看来也没时间去贾玛清真寺了。于是我在红堡门口搭乘公交车往回走,上车时我本有座位,过了几站路,上来满满一群人,一个中年妇女很粗鲁地要我让座,其时我已经走了很长时间,觉得很不舒服,关键是这个女人没有一点客气。我挤到公交车前部,尽管鞋子湿了,还隔着厚厚的鞋底,公交车发动机产生的热量还是把我的脚烫得无所适从,坚持了几分钟,旁边一个老人下车,示意给我座位,不过此时我也到了Main Bazar。回到宾馆赶快洗了个澡,感觉舒爽了很多,然后再去吃饭,又去牛奶店喝了十卢比牛奶。晚上七点,我坐地铁转了一次车,出站后走过一条长长的地下道,到达旧德里火车站,一号站台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八点多,登上了去斋普尔的火车“瑜伽快车”(Yoga Express)。13. 我愿意是废墟火车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抵达斋普尔,竟然提前了二十五分钟!我靠!要不是盯紧地图,岂不是要错过。我赶快收拾行李下车,顺便提醒一下周围的印度人,这下连他们都手忙脚乱收拾行李,我看着感觉有点爽,以前总是印度人提醒我这个老外下车,而这次却反过来了。站台外面下着滂沱大雨,我先去寄存行李,然后在车站里的餐厅吃早餐,此时还不到早上五点。我一边用充电宝充电,一边补觉,缓解严重不足的睡眠,一直到早上七点。睡了两个小时,精神好了很多,我找到站台一个挂着“RAC”的办公室去咨询车票事宜,一个工作人员告诉我下午七点再来确认。车站外面仍在下雨,不过雨势变小,时间也还早,我站在车站门口静静等待,观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八点多,雨变得很小,我看差不多可以出发,当地人我可以到车站门口坐55路公交车到风之宫附近,于是我打伞出去拦了一辆55路车,出了几十米,发现坐反了方向,立即下车,走到对面再搭了一辆,在风之宫附近的MI Road下车,右边是Albert Hall Museum,左边长长的街道通往城市宫殿City Palace。斋普尔给我的第一感觉并不是粉红之城,而是褚红之城,整个色调和红堡、胡马雍陵差不多,道路规划不错,比较干净。我走到城市宫殿,在附近买了一杯奶昔,20卢比,口感非常浓厚,与加尔各答、瓦拉纳西的奶昔口味完全不同。城市宫殿侧面就是风之宫,一个眼镜蛇卖艺人在那里玩耍,不过此时我已没有兴趣进去看,甚至都不想拍照。旅行时间长了,在路上的感觉会越来越强烈,甚至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照相反而是一种多余。于是我在那里坐上29路公交车去琥珀堡。琥珀堡由当时的琥珀王国国王曼·辛格于1592年开始兴建,它是斋普尔的旧都,所以说先有琥珀堡,后有斋普尔,不妨称斋普尔是琥珀堡2.0版,而琥珀堡则为“曼”普尔,实际上曼·辛格在孟加拉征战时曾在比哈尔邦的伽耶城建立了一块地方,就叫“曼普尔”。曼·辛格和阿克巴大帝是同时代的人,小阿克巴八岁,是他印度教妃子的侄子,相当于“外戚”,深得阿克巴的信任,是他身边最富名望的九个朝臣之一或者叫Navaratna。当信奉伊斯兰的阿克巴在印度提倡宗教宽容时,宗教裁判正在欧洲横行,布鲁诺因异端邪说而于1600年在罗马被绑在火刑柱上执行死刑。所以说曼·辛格是幸运的。1581年前后,曼·辛格随同阿克巴北伐进军阿富汗喀布尔,并在喀布尔当了几年的统治者,任期结束时带了一批当地的能工巧匠回到琥珀王国。1585年,喀布尔几个当地部落叛乱,阿克巴大帝又派曼·辛格北伐,在成功越过一个险峻关口后,他彻底粉碎了这些叛乱部落,将琥珀王国的国旗高高飘扬在喀布尔上空。为纪念这次胜利,他特意将旗帜颜色改为五色旗,并一直使用到印度独立。随后,曼·辛格又奉命征战孟加拉、比哈尔和奥里萨,并在那些地方当了十多年的统治者,今天的琥珀堡中的Shila Devi就是从孟加拉掠夺来的。据说他甚至打算建立一支海军进攻斯里兰卡,只因莫卧儿帝国没有海洋基因而作罢。阿克巴拥有一个大帝国,而曼·辛格建立了一个美丽的城堡。整个琥珀堡建在险要隘口的一侧,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与斋普尔的褚红不同,这里的色调属于浅黄,分属两个世界,两条长城盘伏在隘口两侧的山脊,城堡与长城互为犄角,城堡谷底是一片池塘。有了山和水,比起红堡来,琥珀堡多了景深和层次,让我很是喜欢。另一个看点是镜宫,它内部通体镶嵌着拇指大小的碎镜片,透露出这个王国的文艺青年基因,今天,他们的后人致力于艺术、文化和教育等等,从这里走出了驻外大使、伊顿公学毕业生,看来没有让琥珀王国浪得虚名。和其他印度城堡一样,琥珀堡也少不了风花雪月的元素。它的内宫建筑十分有趣,地面一层分隔成十二所房子,各住一位王妃,有十二道秘密的独立楼梯通往各妃子的房间,王妃的居室中间却由墙壁分隔,不能互通,无法知道国王到哪位妃子的房间去。而正殿的甘尼许门,彩绘稍有褪色,但丝毫掩饰不了那精雕细刻、画有几何图形的细格窗棂,那里是嫔妃们躲在窗后偷看外出打仗的夫君凯旋归来的地方,这是印度的“望夫石”。此情此景,我不禁想起裴多菲的一首诗:我愿意是废墟,在峻峭的山岩上,这静默的毁灭,并不使我懊丧…只要我的爱人,是青青的常春藤,沿着我荒凉的额,亲密地攀援上升。逛完琥珀堡返回斋普尔市区,在逛巴扎时,尽管一再表示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吃饭而已,一个珠宝中介锲而不舍缠在周围十多分钟,最后我停在一个果汁摊喝了两杯果汁,他才放弃。喝了果汁,我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遂坐在路边休息,这时我想起了斋普尔的约定。我联系Sital,过了十多分钟,收到她的回复,她告诉我她的地址,不过她家太远了,我又不住一晚,中文教材也丢了,关键是时间也来不及了。斋普尔的约定最终失约了。所以我回到火车站,去找RAC办公室,一个头头了解到情况,稍微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应该是打给相关人员的。挂了电话,他告诉我我的铺位是S3的35号。我很感谢他,当然也很感谢新德里售给我RAC票的那位售票员。铺位对我太重要了,昨晚几乎没怎么休息,如果今晚不能再好好补一觉,十几个小时的路程很难坚持,即使到了孟买也要多花一天来休整。我的铺位是火车上的侧铺,上车不久立即睡觉,太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感觉神清气爽,我在车窗系住晾衣绳,挂上在新德里时洗好但没来得及晾晒的T-shirt和内裤风干。分很大,半小时就吹干了,我干脆把运动鞋在厕所洗了一下,然后如法炮制晾干。14. 孟买,印度的新娘火车比我预想的慢,下午两点多,终于抵达孟买西部的Bandra Terminal。我再次查看孟买LP以及穷游网,特别是住宿信息。之前有人推荐印度门旁边的Salvation Army Red Shield Hotel(救世军红盾青年旅馆),一个著名的背包客旅店,离这里还有十公里左右的路程。我决定先买孟买到果阿的火车票再说,排了好久的队,售票员告诉我没票第二天晚上七点从DADAR火车站出发的火车,建议买那天晚上23点半从Chhatrapati Shivaji Terminal(CST)火车站出发的火车。我否决了,因为这样白天到了果阿将没有时间游览,势必要再住一晚,而我不想久留。于是决定先订从DADAR车站出发的WL票,我在名单上排到了120多号以后。不管怎么说,买到WL车票也好。然后我计划着怎么去印度门区域,路人告诉我,去那里要到旁边大约一公里远的城郊火车站Bandra Local坐车。几辆突突开价六十卢比,我拦了一辆已经有几个穆斯林坐着的突突一起拼车,他们悄悄告诉我,车票是十卢比。从Bandra Local到达孟买CST火车站,这里乘客摩肩接踵,来来往往,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别人或被别人碰到,比中国的春运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这是印度最繁忙的火车站,每天运送几百万名旅客。还没走出大门,透过窗户,我就被外面惊艳的建筑吸引,出了大门,再仔细观看CST火车站这个美轮美奂,极尽奢华的艺术品。我个人认为,孟买最著名、最好看的建筑就是CST火车站,它甚至使印度门、泰姬玛哈酒店、孟买大学以及市政公司都相形见绌。CST火车站外国人购票处很干净、宽敞、现代,有空调,有座位,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火车站购票处。这里没有从孟买DADAR车站到果阿的卧铺,售票员推荐从CST从发,这条线路有票。我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先买了从果阿到科钦的车票。后来细细回想,像CST这样的大站,外国人车票额度肯定很多,买票相对容易,而DADAR火车站是大众式火车站,或许本来就没有外国人车票额度。对中国人来说,我很容易理解这种“印度特色”的做法。我来到大门口的车站,坐上111路公交车去印度门,一路上街道两边满眼全是华丽的欧式建筑,那一刻我立即后悔在孟买只待一晚,特别是今天已经很晚了,算起来只能在孟买待一个白天。公交车开行十分钟左右,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带以及一座拱门,很多游客在排队等待安检,这就是印度门,这时旁边一位乘客也喊了起来“INDIA GATE”,似乎在提醒我到了目的地,其实孟买印度门的准确名字叫Gateway of India。本来地图提示我应该在下一站下车,但是我看这样不靠谱,干脆下车,看看再说。印度门很漂亮,它混合了印度与波斯文化,建于1911 年,是为纪念来访的英王乔治五世和玛丽皇后,让陛下从门下通过,以示孟买是印度的门户。可以说孟买的印度门是谄媚之门,用来取悦英国主子,是殖民的产物,而新德里的印度门则是悲情之门,它用来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死去的印度士兵,是民族主义的产物,但悲情的是,印度士兵的牺牲并没有换来印度的独立。其时,正在南非的甘地经历相同的情形,他在一封著名的《致在印度的每一位英国人》的信中说过这样一段话:“为了帝国的事业,我冒了四次生命危险,一次是布尔战争,当时我领导野战救护队,该队的工作,布勒将的电报曾提到。一次是纳塔耳的祖鲁人反抗,当时我又领导同样的一支救护队,由于努力进行训练工作,结果患了严重的肋膜炎。最后,为了履行我在德里军事会议上对蔡姆斯福爵士的诺言,我在赫达地区积极投入募兵工作,作了漫长而艰苦的行军,结果患了几乎不治的痢疾。当我从事这一切工作时,我是相信这样的行动必然使我的国家在帝国中获得平等的地位。”不过又经过三十多年的斗争,印度最终迎来了独立,巧合的是,最后一批英国殖民者正是从孟买印度门撤离的。印度门旁边就是美轮美奂的泰姬马哈酒店,不过我无心游览,先找旅馆再说。根据地图我很快走到救世军青旅附近,向一个小摊旁边的几个路人打听,其中一个人知道这个地方,还带我过去,走几步路就到了那里。一楼前台旁的楼梯口贴着价格单,一目了然,其中床位350卢比,包括早餐和存包服务。价格虽然不算便宜,但比起住单间来,预算小了几个数量级。一位相当干练的老大爷把守前台,一副爱住不住的样子。我上前一问,得知还有床位,遂果断入住。老大爷向我要护照复印件,我用完了,他说交十卢比即可,看来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旅馆格局很大气,高大的旋转楼梯通往每个楼层,走道非常宽敞,楼层也很高。我的房间在三楼,有五张床,只有一张床上放着旅行背包,估计是个一个老外。从窗外看去,泰姬马哈酒店就在隔壁,如此好的位置,350卢比,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也有奇葩的事,比如退房时间是早上九点,刚从新德里宾馆24小时checkout time的幸福中过来,仿佛就跌入谷底,这是我见过的最早的退房时间了,另外,宾馆不免费寄存行李,收费高达五十卢比一天,整个房间仅有几个插座,不过都坏了,令人怀疑是不是故意破坏,让人无法充电。我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再洗衣服、晾衣服,此时已经八点钟,天色已晚,想来从斋普尔到孟买最终住下来,竟然花了一整天时间!趁时间不算晚,我出门去体验孟买的夜色,泰姬玛哈酒店前边的海堤向远处一直延伸,奇怪的是人很少,没有几个游客,也没有几个当地人,我想要是在中国,这种地方肯定熙熙攘攘。我再折返往内陆方向走去,循着灯光拐进附近的购物一条街,街道两边林立着耐克、阿迪达斯、Levis和Lee等国际品牌,顾客很多。不过这边餐馆很少,于是我走到附近一个老市场,在那里喝了果汁以及一些印度小吃当做晚餐。回到宾馆,房间里坐着两个民工模样的老印,我心里凉了一大截。原以为这里是老外背包客的势力范围,怎么有印度人,还一下子来两个?那个老外的床位仍然空着,估计还没回来,现在房间里只有两个印度人和我。钱包、手机这些东西还保不保存?最后我决定,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保管为好,再也不能丢失东西了。不过睡觉时,我用床单将身子包住,一只腿压在行李包上。已经奔波了一整天,我很快沉沉睡去。早上一觉醒来,觉得神清气爽,我扭头向窗外望去,泰姬马哈酒店就在眼前,350卢比和著名酒店为邻,值了!我感觉很爽,不禁小小地意淫了一下。检查了随身物品,还好,一切都完好无恙。洗刷完毕,立刻去餐厅吃早餐,因为要在九点前退房,不能延误。餐厅看起来有半个大学食堂大,拱门、方桌、高椅,处处显示出英式作派。早餐是蒸鸡蛋、香蕉、吐司、果酱、黄油和奶茶,感觉很超值,三个西方女人一桌,我选了个靠墙的桌子,一边吃早餐一边充电,这里倒有插座,再不充电,估计手机撑不过白天。退了房,然后花50卢比去寄存行李。我先去看白天时的泰姬马哈酒店以及印度门,然后沿着街道一直向北走,一路上古树参天,有不少街心花园和年代久远的雕像,更多的是殖民时代留下来的英式建筑,比如孟买大学、高等法院、CST车站以及隔壁的中央邮局和市政公司,还有众多的世界著名银行。我仿佛置身欧洲古老的街道,以至于整个上午都想待在这里,感受孟买厚重的历史气息。1534年孟买被葡萄牙占据为殖民地,1661年作为葡萄牙公主的嫁妆转赠给英国。在印度的传统婚嫁中,新娘要戴上珠宝、首饰,穿上漂亮的衣裳,抹上香水,展示在世人面前。孟买,就是印度献给世界的精华,是印度的金融、贸易、航运、娱乐中心,GDP占印度的十分之一,据说孟买甚至还有众多的中餐馆。游览了美轮美奂的欧陆风情,我打算穿过公园去海滨,公园旁边有一条小吃街,其中一家小摊菜单上竟然写着客家面,我不由分说点了一份。这里的客家面与加尔各答的口味差不多,只是分量小了很多。从公园小径走到教堂门(Church Gate)车站,从车站后门直通海滨,这就是孟买宽阔的海滨大道,对面就是巴克湾,这时视界也开阔起来。不过这里的海水虽然波涛汹涌,但颜色却是黄色的,很难看出海的感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在长提上玩耍,长堤的尽头就是朱拜蒂海滩,这里水面赤裸裸地飘满垃圾和泡沫,极其恶心,沙滩上,一群乌鸦在觅食,还有几户支着帐篷的贫民,那是他们的家。我看不出久留的理由,就拐到岸区,经过一条短短的盘山公路,来到海因花园。花园让我大失所望,唯一的好处是透过树林,可以在高处一览孟买海滨的全貌。离开海因花园,已是中午一点多,据说从印度门到象岛的最后一班船是下午两点,但我并不打算去象岛,因为那里代表不了孟买。所以我往市中心区转悠,然后再回到CST火车站,中间在一家奶昔店喝了一杯奶昔,口味很普通,可以说孟买的奶昔是最无滋味的。我仍然搭乘111路公交车回到救世军青旅,取回行李,按地图指示,在附近的购物街坐公交去教堂门城郊铁路站搭车。候车时遇见一辆黄色列车,旁人告诉我那是女士专列。我坐的列车开出五六个站就到了Mahalaxmi站,甚是方便,站在车站旁边的天桥上,前面的“千人洗衣场(DhobiGhat)”一览无余。据说这个千人洗衣场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当地人称洗衣工为Dhobis。整个洗衣场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贫民窟,一排排低矮的屋子,屋顶大都耷拉着蓝色布棚,两排屋子中间堆砌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水池,据说有800多个,可容纳数千人同时洗衣,水池间、屋顶上见缝插针支着晾衣杆。我去时,估计衣服已晾干,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晾衣绳,活像供电线路盘踞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而洗衣场周围的高楼大厦明显比老市区多,正前方边缘几十米开外就有一个体量庞大的现代建筑群,包括三栋四十层左右的高楼以及另外三栋二十层左右的高楼,而右后方边缘一两百米开外,矗立着三栋四十层楼左右的高楼,据说附近还有印度首富信实老板的10亿美元、高达174米、共27层的私人豪宅,不过我认不出是哪一栋。(这是我的微博二维码)15. 人在囧途从千人洗衣场坐城郊铁路三四个站就抵达DADAR火车站,这里来来往往的乘客很多,不过售票窗口排队的乘客很少,只有十多个。售票员查看了我的WL票,告诉我没有座位,于是我去车站办公室找经理交涉,请求批给我外国人车票,一个愣愣的西式装扮的男人坐在主桌上,漫不经心地告诉我没座位,让我去上面的26号窗口。我立即走上天桥一层,里面设置了很多售票窗口,一个窗口后面的老人家看了我的WL票,说应该到第二层,谁知到了第二层,我发现那里根本没有26号!真不靠谱。我来到站台,几个工作人员查看了车票,教我用手机发短信查询,还是没座位,让我去找DC,估计是一个关键人,可茫茫人海,去哪里找?其实找了也没用,我本来就没有座位,我要的是外国人车票额度。于是我返回车站办公室,没去搭理之前那个男人,找了一位穿列车长制服的人,他用自己手机上的UC浏览器上网,一查,还是没座位。我再次回售票窗口直接交涉,尽管此时排队人群有四五排,队伍也很长,售票人员又带我回到车站办公室。一个领导进来了,态度非常不好,说没座位,也没外国人车票额度,让我到对面的26号窗口退票。发车时间快到了,不能再纠缠,先退票再说。但是“对面”的26号窗口在哪里?问了几个人,他们都不知道。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看到有人排队的地方就赶快跑过去,最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26号窗口。我填了退票单,售票员瞟了一眼,又递过来一张空白售票单。我还以为是用来买OPEN票的,谁知他说:“怎么写得这么不清楚?重写一遍。”我气死了。时间很紧张,我不想跟他废话,迅速再写一遍,其实是我的笔有点卡,第二次写得跟第一次写的效果差不多,不过估计他享受了一次威风,这次没有再为难我。我告诉他我要买一张到果阿的OPEN票,他没好气地说要到另一边的窗口,就是我开始时去的窗口。这简直就是开玩笑!那里有一两百人在排队。看点钟,时间只剩2分钟,先上车再说。我拖着行李,跌跌撞撞寻找S7车厢,因为之前在瓦拉纳西时检票员告诉我这类乘客应该到S7车厢。谁知这趟火车没有S7这个车厢,于是我来到S6,刚上车,列车就徐徐启动。车门旁就有一个侧铺位折叠成的座位,对面坐着一位老大爷,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右边铺位坐着两位中年印度人。一位中年印度人问我:“你的座位在哪里?”我如实告诉他们我是OPEN票,我甚至没意识到我连票都没买。他又说:“OPEN票在隔壁车厢”。我说我不想去。“你的票呢?”他问。我有点恼火:“你是火车工作人员吗?你的票呢?”“我可以看你的车票吗?”他又问。我也不甘示弱:“那你可以给我看你的票吗?”终于,他不再说话。早就听说印度南方人比较粗鲁,看来是真的。我心想,尽管我的确不应该呆在这个车厢,但是蹭一下又有什么问题呢?很多印度人不也这样做吗?况且也没占用他的铺位。这时老大爷也开腔帮我说话:“就让他呆一会儿吧,反正也是空铺位。”有小贩来卖水,我买了一瓶,自己喝了几口,递给大爷,想对他的帮衬表示感谢,不过他谢绝了。一个黑衣人过来查票,我告诉他我没买到铺位,不过没告诉他我没买票,他也没让我出示车票,只是说我应该到旁边车厢。其时,我很累,有气无力地回答他说:“好。”此时列车已在一个小站徐徐启动,而隔壁车厢和SL车厢是不相通的,我也无法下车转到隔壁车厢去,估计黑衣人也意识到这一点,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后来我知道如果没票要被罚好几倍,幸好当初很镇静。不过听说印度火车对此类乘客很宽容,基本不会去检查,简直就当做福利了,也许是检票员怕乘客太多,连车厢过道都挤不过去,还谈什么检查?不过在火车站时,我的确没有时间再去买票,上车后又感觉一肚子气,也不想买票。火车在一个站停了下来,有乘客上车,我离开座位,车开动后不久,远远看见黑衣人又过来了,我躲到车厢连接处,黑衣人也没过来,随后就离开了,于是我返回座位,后来就再也没有遇见他。此时,中年印度人伸手请我躺在下铺,他去隔壁铺位睡去了,估计和他同伴一起,也是睡别人的空铺位。真是怪了。这是大约晚上十二点,谢天谢地,再怎么也可以好好睡上几个小时,我一躺下就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我在黑暗中被人拍打大腿叫醒,原来是中年印度人。估计他快到站了,要收拾行李,顺便坐一下。只见他收起中铺,在下铺铺上毯子,计算着方向,然后双膝跪在毯子上做起祷告来!原来是穆斯林!想不到这么虔诚。两个印度人做完祷告,伸手示意我继续躺下睡觉,此时已是凌晨五点左右。16. 景在水中,神在岸上早上八点半火车抵达果阿南部三十公里左右的小城Margao,火车站名叫Madgaon,坐火车到果阿就是指到这个地方,不过据说有个小站离旧果阿比较近。印象中好像有从Madgaon到果阿城区Panjim的城郊列车,但工作人员告诉我没有这种列车,只有汽车。看来,旅途中各种意外真是层出不穷。我照例先去洗澡,然后寄存行李,车站门口停车场停放着上百台用来出租的摩托车,估计这是印度少有的提供此类服务的地方,很多地方连自行车都没得租,更不用说摩托车了。从铁路线上的天桥绕到车站背后,几经打听,我还得再穿过一条小路,这条路两边是居民区,路上看不到一个人,我甚至担心遇到抢劫。十分钟后抵达一条大路口,我拦下开往Panjim的公共汽车,司机只收了十卢比。我心里想怎么这么少?不是四十卢比吗?公共汽车开行十分钟拐到一个汽车站,乘客全部下车。正疑惑着,其他乘客告诉我到Panjim要在这里转车。开往Panjim的车是大巴,票价四十卢比,一路上小路蜿蜒,仿佛到了欧洲乡村,漂亮极了,在一些显眼地段还有不少类似中国高速公路两旁一样的高大广告,这在印度并不多见,甚至还有一个高大上的中餐馆广告,推销中国的点心(dim sum)。不到一小时抵达Panjim,在车站喝了一杯Lassi。这里我不禁想来说说Lassi,就自己体验过的而言,加尔各答的Lassi最原生态,瓦拉纳西的Lassi最实惠,斋普尔的Lassi最醇厚,孟买的Lassi最一般,果阿的Lassi和孟买的差不多。在新德里和科钦没尝过Lassi,在新德里我主要喝鲜奶。我在Panjim车站直接搭车去六七公里外的旧果阿(Old Goa或Velha Goa ),路上时而下雨时而放晴,到达圣弗郎西斯科教堂旁边的十字路口时,天空突然滂沱大雨,我跳下公交车手忙脚乱打开雨伞,在一台卡车改装成的移动ATM机旁躲雨。五分钟后雨就停了,我细细打量这个旧果阿:左边是白墙红瓦的圣弗郎西斯科教堂和圣卡塔林娜教堂,前面是一个宽阔巨大的碧绿草坪,它的对面就是通体砖红的仁慈耶稣大教堂,整个地方整洁、幽静,散发着一种清新的气氛,仿佛置身某个欧洲小镇,我的心情飘了起来。这还是印度吗?圣弗郎西斯科教堂和圣卡塔林娜教堂十分雄伟,虽然外部通体白色,但内部的拱门、主殿却是鎏金色,雕饰装饰极其奢华。隔壁的考古学博物馆展示了葡萄牙殖民者的历史,可惜我熟悉的人物只有达·伽马,从Margao到Panjim的半路就有一个小镇叫“达伽马”,果阿机场就设置在那里,我的下一个目的地科钦,一个古老教堂曾经暂时保存过他的遗体。对面的仁慈耶稣大教堂,从侧面看,是一座普通的欧式建筑,但当从正面看时,我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猛然想起它像极了澳门的大三巴牌坊。教堂里最著名的是耶稣会传教士方济各·沙勿略的墓室及棺椁,里面的遗体保存得完好无损,每十年开棺一次,每次都会吸引几百万世界各地信徒前来瞻仰。方济各·沙勿略生于西班牙,父亲是国王的顾问,母亲为当地的贵族,他可以说是个“官二代”和“红二代”,但是他没有选择安逸的生活,反而去东方传教。1542年,方济各·沙勿略从果阿出发,在东南亚和日本传教,1551年12月17里,他乘船从日本回果阿,途经中国广东上川岛,但并未作停留。方济各·沙勿略在日本获得了堪称丰硕的传教成果,但是遇到一个大问题,当时的日本以中国为师,很多日本人质疑他“如果你的宗教所言为真,为什么在中国却没有听说过呢?”。这促使方济各·沙勿略重新审视中国,他说:“汝谋发展吾主耶稣基督的真教,中国是最有效的基地,一旦中国人信奉真教,必能使日本唾弃现行所有各教学说和派别。”于是,他决定到中国宣教,还制定了游说中国皇帝的计划。1552年4月17日,方济各·沙勿略再次从果阿启程,踏上前往中国的旅程,8月抵达上川岛。但由于明朝海禁森严,他一时未能如愿,尽管如此,但他“入华的决心”依旧“坚如磐石”,所以决定留守上川岛,伺机而动。不料,11月21日,他开始发烧,28日起开始昏迷,12月3日凌晨去世,照顾他的只有中国仆人安东尼。“出兵未捷身先死”,上川岛成了方济各·沙勿略生命的终结地,他到死都未能敲开古老中国的大门。而此时,远在意大利的利玛窦才刚刚出生2个多月,三十年后,几乎沿着和方济各·沙勿略同样路线的利玛窦到达中国,以澳门为据点,从肇庆、韶关、南昌、南京,一路北上,最后抵达北京,成功地将天主教传入古老的中国。他得到中国朝廷的赏识,做了大官,交了很多中国朋友,最著名一个叫徐光启。利玛窦建了好几间教堂,最著名的是北京的南堂,这是方济各·沙勿略在上川岛建立的草棚教堂所不能相比的。与当时西方传教士必须葬在澳门不同,他被允许破例葬于北京,享尽哀荣。他力主“驱佛近儒”,其“主业”与其说是传教士,不如说是汉学家,是中国最著名的“外教”。而这些,方济各·沙勿略是看不到了。可以说方济各·沙勿略是利玛窦的原型,利玛窦是方济各·沙勿略2.0版,他们一生都在寻找东方,最后都客死他乡。1553年2月中旬,随从安东尼带人至墓地破土取棺装船,第二年3月15里,遗体运抵果阿。1614年11月3日,人们在果阿砍下方济各·沙勿略的右臂,并分成几部分,部分前臂运往罗马教堂,其余部分分给印度科钦和马六甲的耶稣会,另有部份则分给澳门耶稣会。走出仁慈耶稣大教堂,我来到靠近河边的意大利式Cajetan教堂,教堂里面,高高的柱子撑起一个又一个弧形拱门,正中间是一个洁白的半球型穹顶,基座雕刻着一行西方文字,光线透过小窗打在穹顶上,像天鹅一样圣洁,让我联想起了阿波罗。我不禁感慨万分,几百年以前,西方人就拥有如此圣洁崇高的环境,怎能不培养出一个又一个伟大人物?Cajetan教堂前面几十米远处有一处小门Gateway of Adil Shah’s Palace,由花岗石的门楣和玄武岩的柱子砌成。它原为印度土王王宫大门,葡萄牙人占领果阿后,从1554年到1695年作为葡属印度总督的官邸。想当年,这里是压迫与反抗的中心,有多少殖民行动在这里酝酿,又决定了多少人的命运。如今,大门早已风化得不成样子,连废墟都说不上,如果不是地图的标示,我根本不会注意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从小门稍往前的右侧,一条小路通往一百米开外的曼多维河,路中间矗立着一座拱门胜利门,也叫总督门。门背面的雕像是希腊神话中海神阿戈诺特(Argonaut),他为了找寻海外的金色羊毛,搭乘阿尔格号木船到海外探险,而门正面的雕像是面朝大海的达·伽马,由他的孙子弗朗西斯达·伽马修建。据说在17世纪,每年有上千艘船只在总督门码头靠岸,人们通过总督门进入旧果阿,同时也将印度的香料源源不断地运往欧洲。斗转星移,如今曼多维河的功能已发生了变化,我去时,一艘渡船载着汽车、摩托车正在靠岸,附近正在行驶的摩托车、汽车听到汽笛声,立即加速,以便赶上渡船,算是为这个幽静、慢节奏的小镇增添了一些色彩。从总督门返回沿着小路绕了一大圈,来到Augustine教堂遗址,这个教堂于1512年由奥古斯丁会士建立,1842年全部倒塌,原来拥有八个小教堂,四个祭坛,它的图书馆曾经可以与十七世纪英国牛津大学图书馆相媲美。如今这里已是满眼的断墙残根,乱石散柱,最吸引人注目的只是坍塌剩下来的五层楼高的一个墙角,让我想起了泰国大城的废墟。从旧果阿回到Panjim汽车站已是6点半,我向车站工作人员了解到回Margao最后一班车是晚上九点。虽然时间有点紧,我还是打算趁机去海滩看看,路人告诉我去Calangute单程需时50分钟,于是果断放弃,改去Panjim附近的Miramar海滩。我是坐公交车过去的,但是一到离Miramar还很远的曼多维河口,我立即跳下车。这里河提宽阔,岸边是一排排欧式小楼,市民和游人三三两两在岸边闲逛,海面停满游轮,对岸竖着大大的三星集团广告,仿佛到了香港的维多利亚港和星光大道。这是在印度吗?往前走一段路,再搭乘公交车到Miramar海滩,一群印度年轻人在沙滩上玩美式橄榄球,风很大,海水很蓝,甚至偏黑色,海浪一波又一波涌上沙滩,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这才是真正的海,比孟买海滩漂亮多了。我走向沙滩,海水涌上来淹没了小腿,这是我与印度洋海水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对个人而言具有小小的意义,不知我何时去亲吻大西洋的海水?我坐在一个小沙堆上,静静地感受这一切,庆幸自己决定趁不多的时间来沙滩。十多二十分钟后,乌云来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又坐公交车返回,在河堤那一段路下车。此时已华灯初上,河口上的游船又是另一番景色,我从路边的游船上客走廊不经意向里边望去,里面别有一番洞天,还有“CASINO”标志,我甚至还看到一位东亚面孔的女工作人员,穿着制服,大家彼此相视一笑,可惜我不是她的顾客。我又往岸边市场走去,以便在上火车前吃点东西,于是在一个小店点了煎鸡蛋,又在一个面包店看到有炸鸡腿,本来打算买四五个算了,话说这些炸鸡腿色香味俱全,价格又便宜,十二卢比一个,于是一下子买了八个,把那些习惯吃素的印度人惊得怪怪的。原以为从游船区域回Panjim汽车站不远,谁知还有一段长长的路,晚上也不好找路,问了好几位当地人,终于在八点前回到汽车站。到达Margao汽车站已是晚上九点,开往Madgaon火车站的公交车已打烊。车站门口站着几个拉客的摩托车司机,他们统一开价一百卢比,我知道路途并不远,不想被宰,大不了走路过去,于是走开了。这时一位骑着摩托车看起来像下班后赚外快的白领过来,开价六十卢比,我本能地还价五十卢比,他拒绝了,不过我立即接受,在这个时间这个价格是很公平的了。一路上我称赞说果阿海滩比孟买还漂亮,作为当地人,他听到后感到非常自豪。到火车站的路比我想象的要远,深夜中,摩托车在弯弯曲曲的无人小路中飞驰,想到一开始我做好了走路的打算,要是真的这样,那不知道要走到何时,况且这荒郊野岭也不安全。不过还好,十多分钟后,我就抵达Madgaon火车站。我在站台找了一个有充电插座的墙角坐下,给手机充电。旁边躺着两个睡觉的印度人,一个警察走过来,厉声呵斥他们离开,不得阻挡过道。当然,我是外国人,不关我事,我也不是躺着,没有阻碍过道,不过看到这一幕,我心里还是波澜起伏。等了好久,火车还没来,我犹豫着要不要去洗澡,后来决定还是不洗为妙,抓紧时间充电,另外也防止发生类似瓦拉纳西的意外。我的火车是23:40分,十一点我去取行李,十一点半开来一辆火车,我以为是我的车,谁知一问不是,又是晚点,于是继续等。外国人似乎只有我一个,这时下起磅礴大雨,在子夜的笼罩下,气氛显得格外萧杀。又等了十多分钟,我的火车终于来了,上车找到我的铺位,是个下铺,睡着一位印度妇女。我不得不叫醒她,幸好中铺空着,我一边说sorry一边请她移到中铺,她也刚刚睡醒,动作很慢,我一边说“Can i help you?”,一边不由分说帮她移动床单。然后我去厕所把脚上的沙子洗净,躺下后,中途除了被查票员叫醒一次外,整个旅途我都睡得很香。17. 当一回渔民一觉醒来七点半,天已经亮了,从果阿到科钦的铁路线很靠近海岸,沿途景色与之前所见完全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这里棕榈树连绵不绝,房子大都是红瓦白墙样式,仿佛到了欧洲,甚至还有一段铁路就在海岸边,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湛蓝的大海,这里是海洋文化的地盘,与印度北方是不一样的。趁时间还早,我去找个地方充电,谁知这趟火车SL车厢很少充电插座,我甚至穿过七八节车厢,只发现一节车厢配有插座,有几个人正在充电。我请他们帮忙先占个位,等半小时后,我去充电,一位旅客下车打开车门,结果车门“砰”地一声打在充电器上,我一看,USB插头被压成45度角,电源转换器两只脚也折弯了,神奇的是充电器工作一切正常,看来原装配件就是不一样,质量有保障。火车在一个车站停靠间隙,上来一位工作人员,拿着高压水枪冲洗每节车厢的厕所及周围的地板,想不到印度火车还提供这种服务,颠覆了我对它的传统印象,也算开了眼界。不过我不明白的是,既然印度火车注重这个环节的卫生,为什么不直接设置粪便收集装置呢?蹲便器大大的圆洞赤裸裸对着铁轨,这种感觉非常不好。我邻近铺位的一个年轻人,一看就是白领,开着笔记本电脑,不知在做什么。之前我在地图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科钦机场的位置,听说他也到科钦,我很兴奋,立刻向他询问。此次旅行,每逢要到一个城市,我总是对市中心到机场、车站这段路途不踏实,仿佛没到市中心就等于没到这个城市,就像来曼谷的背包客未到考山路,来加尔各答的背包客未到萨德街一样。这位白领在电脑上找啊找,终于找到科钦机场的位置,没想到这个机场离市区还很远,明天晚上怎样去那里,还不得而知。下午两点半,火车到达埃尔纳古勒姆车站(Ernakulam Junction Station),所谓到科钦,就是到这个火车站。那位在果阿上车时占了我的铺位的印度妇女,也不下车,她的女儿坐在铺位上用Ipad聚精会神打游戏,不知她们要坐到哪一站。埃尔纳古勒姆车站很小,车站门口排了一行队,原来是搭乘Pre-pay出租车的乘客,车站周边是低矮的楼房,路面很原始,看起来像中国的镇一级的地方,很难想象这就是印度著名的海滨旅游城市。出了车站沿着正前方街道直走四五十米的十字路口,有一家电信小店,柜台围满了办手机业务的顾客。在加尔各答办的手机卡,到今天刚好一个月,有效期到了,无法上网,我打算找到住宿后就去充值,以防万一。因为我非常担心马来西亚落地签问题,担心亚航不让我登机,或者海关不让出境,我甚至做好了预案,就是从科钦坐火车返回加尔各答直飞深圳,不经第三国了,免得夜长梦多,顺路或许可以逛逛班加罗尔和钦奈。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奔波了两天也没洗澡,我急着找到住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LP推荐的Piazza Residency。我一边拿着Kindle看地图,一边找地方,看样子,它就在附近,我沿着小街道一直走啊走,没发现,返回半路,往左转,还是找不到,再往前走,恰好看见一家看起来比较像样的餐馆,我想干脆先吃饭,实在是饿了。这个叫做蓝什么的餐馆,门口摊子上摆了一堆炸香蕉片,味道非常不错,我吃了一片又再要一片,然后进屋找了张桌子,一看菜单,物价果然比北印度贵。我点了两个煮鸡蛋,一碗米饭,一份masala,一只炸鸡腿,一结账,一百五十卢比,其中米饭就要五十卢比,比中国还贵!不管怎么说,有鸡蛋、有米饭,我吃得很饱很满足。饭后继续往前走到一个路口,这里比较繁华,不过这边没什么宾馆,于是我拐回到原来的电信小店,斜对面有一个很老旧的GuestHouse,因为是路口,噪音大,一问前台,有空房,250卢比,没有WiFi。电信小店二楼有一间更破旧的GuestHouse,居然也满员,不知道价格如何。于是我再到二十米开外一间看起来稍好的宾馆,一问价格1200卢比,吓我一跳,这个价格与新德里和孟买有得一拼。科钦,这是怎么啦?我在小街道走着,又看到一间GuestHouse的招牌,循着招牌拐入一条两人宽的泥土小巷,这家有房,单间350卢比。我拐到大路,再进入一条小街道,前方赫然立着一间中餐馆“华苑餐室”,招牌上的文字说明它是喀拉拉的第一家中餐馆,从装修看,餐馆有一定的规模,应该是比较高档的。在寻找住宿过程中,我发现科钦这个地方别有洞天,有点像果阿,毕竟也曾被葡萄牙殖民过,虽然满眼低矮房子,但是巷子深处,有很多两三层的独门独院,一律白墙红瓦,有车库,很像欧洲别墅,一看就是殷实人家。不知道是不是LP提供的地图不详细,还是印度的城市标示不靠谱,总之,要找到LP推荐的宾馆不容易。我继续循着地图走,权当先逛一逛科钦市容市貌。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片小草坪及大露台,应该是小体育馆,对照地图,我想怎么这么快走到这里了。体育馆旁边有一个什么俱乐部,又刚好遇到一个前来打网球的青年男子,看来南印不同之处还不少,北方打板球,南方打网球。到了一家GuestHouse,内部装修不错,颜色全是粉红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专门接待女士的,我一问得知已经满员,老板推荐我去对面的宾馆。如此几番下来,虽然行情已经掌握了,但腿也跑酸了,我心想还是返回电信小店对面有空房的那家算了。就在回小店的路上,我终于发现Paulson Park hotel,心里狂喜,不过看外表及装修,价格应该不便宜,进去一问,果然要一千卢比。于是我回到小店斜对面那间GuestHouse,谁知老板告诉我没空房了!我赶紧回到泥路小巷里边的那家GuestHouse,前台小伙看到我返回来,惊喜地和我握手,我问他为什么科钦几乎所有宾馆都没有WiFi。我说的是事实,但当时的语境是指我找不到合适的宾馆是因为对方不提供WiFi,而不是没有空房,以便掩饰我折回来的借口。还好,这里剩下最后一间,350卢比,我问他能不能便宜点,前台小伙谐戏地对我重复说着:“你想不想要一间房了?”,那意思就是提醒我要识时务,有房已经不错了,还想讲价?看来他们对行情了如指掌,买的哪有卖的精。我心虚了,笑嘻嘻地点头,立即入住。其实他们的价格完全在我的预算之中,我已决定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那就住一家一千卢比左右的也罢了,反正是在国外的最后一晚。听说我来自中国,前台几个人来了兴趣,将我的护照看了又看。我交给他们500卢比,他们要第二天退房时再给找零钱。这间GuestHouse房间很不错,配有独立卫生间,床单干净,没有异味,枕套图案非常有特色,总之,整个房间“设施”质量不错,更奢侈的是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小资”味道,这是我在印度其他城市住的宾馆所完全不能比较的。办完入住手续,我才感觉口渴得不得了,赶快出去买水,谁知周围没有杂货店,走了将近一公里,终于在一家面包店买到一瓶矿泉水,让我叫苦不迭。洗刷完毕,洗完衣服,时间来到5点45分,我打算去看卡塔卡利(Kathakali)。根据LP介绍,卡塔卡利有两个地方,一个是See India Foudation,一个是Art Kerala,两个地方还挨在一起。我沿着地图指示转啊转,问了很多人,无人知道,终于在一个药店,一位老者撕下一张纸片,画出See India Foudation的位置,他告诉我,不参照地图的话很难找对地方。不过,不知是我没看懂还是他没画对,总之,最后我也没找到See India Foudation。就在我迷惑之际,附近又遇见一位老者,他告诉我知道这个地方而且愿意带我去。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这次是沿着反方向走,我有点疑惑,心想也许是另外一个地方。等到了一个T形路口,他四处张望,自言自语,大意是该往哪个方向走呢,僵持了一两分钟,看样子他也有点慌乱,不知如何收场,一会儿他反倒询问起旁边的路人,最后无疾而终。我很无奈,毕竟老人一片苦心,于是谢过他我就离开,再次按原路返回地图上标示大概位置。这时恰好看到前面走着三个穿着莎莉的印度女青年,我追上去询问,好笑的是,她们只是哈哈一笑,根本不理我!此时此刻,我对科钦的好感销声匿迹。一个旅游城市,别说几乎看不到路牌,就是当地人连卡塔卡利这种文化瑰宝也不知道,有点名气又有什么用!于是我返回大路,打算干脆拦一辆突突过去,估计也就一两百米的距离,恰好一位突突司机很确定跟我说他知道地方,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卡塔卡利表演程序是下午5点化妆,6点开始,7点结束,而现在已经6点多了。我有点扫兴,只差那么一点点就错过了,不过好歹也掌握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等明天有机会再去看。走了半天,腿也累了,于是回到宾馆蒙头大睡。一觉醒来差不多晚上十点,于是赶快去找晚餐,再晚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吃的,这可是印度。还好,在电信小店附近有家餐厅还在营业,不过也快要打烊了,我只点了两个煎蛋,一张饼,又在附近一个小摊买了香蕉,以及一个不知道什么原料做的饼,还是冷的,根本不好吃。我一边吃香蕉一边在路上转悠,路上没有行人,科钦有点小资气质,我想治安应该不错,所以也不怕。看着街道两旁不时出现的宾馆,我不禁很好奇,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也看不出这是一个人流量很大的城市,为什么这么多宾馆都满员。我转到大路,看到一家有点规模的果汁店,它的葡萄汁120卢比,虽然有点奢侈,我还是点了一杯,毕竟这是印度的最后一晚。等服务员端上果汁来一看,我靠,果汁杯真大,分量够足,而且是纯葡萄汁,连渣都在里面,这是我这辈子喝到的最值的果汁。喝完果汁我向老板示意想看菜单上还有什么好喝的,不料老板干脆给我一张外卖菜单。看来南印度人的市场意识比北方人强。老板显然很高兴,问我是不是日本人,我说我是中国人,这是老桥段了。此时晚上十一点,只有我一个顾客。一早起来,一摸衣服,还是湿的,于是打开风扇来吹。这个风扇叶片只有中国的一半长,速度超快,即使大热天吹久了,人也受不了。早餐仍旧去蓝什么的餐馆解决,两个鸡蛋,一条炸香蕉,一个饼,看到周围的顾客都点一杯奶茶,想必这个奶茶应该不错,于是也要了一份,总共50卢比,这个早餐有点奢侈。我沿着大路一路走,一路看,感受科钦的景象,不到半小时就走到渡口,准备乘坐渡轮去科钦堡。售票员说时间还没到,暂不卖票,需要等10分钟。于是我到楼上的科钦旅游发展机构,询问是否提供免费地图,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要到一楼,但是一楼并没有。在印度,想要得到一份免费地图无异于痴人做梦。在等候间隙,我买了一瓶可乐,找回5卢比,上洗手间,花了3卢比。售票时间到了,二三十位旅客排起队,按男女分开。我把手头剩下的几个硬币合计5卢比全部递给售票员,这时才想起票价只是4卢比,我其实可以分开,只是习惯了。以前我也不知道印度公交车要多少钱,喜欢在公交车上将手掌中一堆硬币放到售票员面前,由售票员自己挑。谁知这次售票员毫不犹豫将其中一卢比找给旁边的女士,然后就没有下文,我也懒得计较,走了。渡船缓缓靠岸,我再次向几个乘客确认是不是开往科钦堡的,因为从LP介绍看,还有到另一个半岛的船。我对这条船印象深刻,因为它开得很平顺,发动机噪声很小,然而速度并不慢,丝毫不输给曼谷的公交船,别说在印度,就是在中国也没遇到过此类渡船。渡船快速驶向科钦堡,水面上飘着很多浮莲,这片水域污染一定很严重,出产的海鲜不一定卫生,十多个渔民驾驶一条类似凤尾船的机动船在下网打鱼,甚是好看。远处左侧矗立着一座高楼,看模样估计是导航楼,远处右侧是稀疏的别墅,随着波浪起伏,我的心情也飞了起来。二十分钟后,渡船抵达科钦堡,走出渡口,往右拐进一条小路,有一种古镇的感觉。走了几十米看到一家出租自行车小店,正合我意。老板是一个老人,卖古董纪念品为主,租车是他的副业,他说租金每小时15卢比,我听成50卢比,说太贵了,走路算了,稍后一想是不是听错了,再和他确认,的确是15卢比。我身材矮小,打算挑一辆小自行车,挑了许久,终于看中一辆,但是后刹车失效,于是再试一辆,不过这辆试了很多钥匙都打不开。我说算了,就要后刹车失效那辆算了。随后老人登记我的姓名、电话,但不登记护照号,也不收押金,如果哪个游客游完把自行车一丢,甚至卖掉,也无法追究。这也许就是信任吧。骑着自行车惬意地走在小街道上,两旁餐馆、宾馆林立,不到十分钟,眼前开阔起来,终于看到传说中的一排中国渔网。锁好车,没有矿泉水,在小摊买了一瓶果汁,果汁的水当然是生水,此时我也管不了拉不拉肚子。中国渔网的规格完全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特别是它的基座及后部,渔网系在四根木柱上,一排排高高矗立的渔网四根木柱的顶端收拢在一起,再由一根更粗大的长木吊住,长木的另一端系上石块压重,利用杠杆原理,只需五六个人便能操作一张渔网。渔民捕鱼时先把绳子放松,让木柱下降连同鱼网沉落水中,几分钟后,合力用绳拉起木柱,鱼网随即升上水面,里边的鱼便无路可逃。我刚来时,中国渔网全部高高昂首、收网,像一头头海边的巨型长颈鹿。等我喝完果汁,离我最近的第一个渔网正在下网,真是天助我也。包括我在内,外国游客只有六七位,其中旁边一个老外及他女儿在画画写生。十分钟左右,起网时间到了,四五个渔民在岸上拖拉绳索,网露出水面,鱼则全部落到网中心,一个渔民翻过网兜,另一个渔民手抄渔抄,鱼就到手。随后将鱼往岸上的木板上一放,我大吃一惊,收获还真不少,不过都是小鱼小虾,总共估计有三四斤。一位渔民按种类进行分拣,顾客和游人围成一圈,在我们观望间隙,又一网上来了,这次更多,估计有五六斤。真是太容易了!想不到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在这个遥远的地方发挥如此巨大的作用,在我看来,这种半自动化的捕鱼方式直追Google的自动化广告系统,其实谷歌不也是捞鱼吗?有这么多鱼,我想渔民的生活水平应该不错,但看他们的穿着好像生活在底层。拍照看久了,我心想这样会不会不受欢迎或者被索要钱什么的,于是来到隔壁十米远的另一个渔网,几个老外来到渔网基座外头,看渔获情况,还请渔民帮忙拍照,渔民们也很乐意,我也如法炮制。走下渔网,五位渔民拉着绳索要起网了,一个老外竟然跑过去帮忙拉缆绳。十分钟后,再次起网时,我也学刚才那个老外,跑去帮渔民拉缆绳,渔民也很乐意,反正能省事,一扔缆绳就让给了我。我使尽了吃奶的劲拼命拽啊拽,随着缆绳慢慢收起,我的身子越来越倾斜,就在我的屁股几乎要接触到地面时,身体失去重心,脚一滑,我摔倒了,一只拖鞋也被甩掉,我立即起身再次拽拉缆绳。我事先请一位小伙子帮忙拍照,本来随便拍个两三张就够了,谁知他连续拍了十多张,将我整个过程都拍了下来,非常具有现场感,这是我此次旅行最为满意的照片。让我拉绳子的那位渔民非常热情邀请我去看收获情况,估计他看我这个老外这么卖力帮忙,完全有资格去检验收获成果,好像其他游客是不能随便上渔网的。幸运的是,这次捞上来的鱼特别多,估计有十五六斤,是我看到的中国渔网打鱼收获最多的一次。我非常兴奋,在科钦堡,在中国渔网旁,一个中国人当了一回渔民,这好像是某种隐喻。中国渔网是郑和下西洋的产物,渔网旁边一块石碑记载了它的来历 :“公元1340年洪水暴发,中国人从格朗格努尔迁到科钦,并定居于此。大约在公元1350年至1450年,中国人把这种中国渔网带到了这里。”郑和第一次下西洋时,在古里赐其王国王诰命银印,并起建碑亭,立石碑“去中国十万余里,民物咸若,熙嗥同风,刻石于兹,永示万世” 。郑和在第七次下西洋回程途中,积劳成疾于1433年病逝于离科钦不远的古里港(今卡利卡特),当时他已60岁,按照平均寿命计算,当时60岁估计等于现在的80岁。正是由于中国先人的勇气,从遥远的远东带来这种先进的捕鱼技术,科钦渔民才的捕鱼效率大大提高,并且规避了出海打渔的风险,在今天甚至作为一种文化遗产而存在。由于不能停留太长时间,我沿着海滨继续骑车,越往前,渔网规格越小,设施越烂,有些杠杆还是木头做的,并不是钢管。来到水泥堤坝上,这里没有渔网,我找张长凳坐下,前面就是浊浪滔天的印度洋,沙滩黑乎乎的,应该是黑泥而不是黄沙。我骑着自行车冲到沙滩上去,打算像在果阿一样,再次和印度洋来个亲密接触,谁知自行车只靠惯性冲了几米,就陷在沙滩里动弹不得,任凭脚蹬也无济于事,于是我返回岸上,去看荷兰人墓地。荷兰人墓地就在几十米远的一个小院子里,大门有铁将军把守,透过栏杆可以看见一个个古老的坟墓,里面埋葬的是荷兰的士兵、水手,还有商人,我很感叹他们生命的张力。走过荷兰人墓地,是一个开阔的草坪,旁边就是圣弗朗西斯教堂。1524年4月,达·伽马第三次来印度,染疾后死于科钦,他的遗体就安葬在这个教堂,14年后,其遗骸被运回了里斯本安葬,纪念碑留在了教堂。墓地位置很好找,教堂已经用一块显眼的标志牌指明了位置,我轻轻走向前,生怕弄出声响,这是一块一平米大小的长方形平铺墓穴,周围用矮矮的栏杆围着,四周很安静,完全想象不到这就是这个叱咤风云的航海家、殖民者和恶魔曾经的归宿之地。待我转身,发现两个当地男女青年在正在做祷告。时间不早了,我来到附近一家网吧,登录亚航及马来西亚外交部网站搜索签证政策,并打印出来,预防出入境时,要是有人为难我,我就出示给他们看,另外我还在亚航注册了一个网上账户。网吧收费并不便宜,打印一张10卢比,上网一小时60卢比,而且还要登记护照、电话、姓名什么的。更奇葩的是,可能是我的印度电话用完话费了,老板煞有其事地说这个电话不准确。我火了,告诉他我在印度一个多月了,用的都是这个电话,只是没再充值而已。他又过来找我,我只好用我的手机打过去,的确打不通,我也没再理他。当时感觉真他妈的不可理喻,上个网都这么麻烦。不久身后传来老板打电话的声音,隐约听到“中国人”,我猜他是不是打给电信公司核实我的信息。管他呢。过了一会儿,没声音了。打印了资料,我赶快骑车回自行车出租点,老板不在,隔壁一个店铺的老妇帮忙收了钱,然后再走回渡口。这时我急着上厕所,看到旁边有个建筑,好像是警察局,上前问一个警察,他指了指二楼,我误以为是在旁边,就绕了楼房一圈,回到原点,他只好请另一个人带我上二楼。坐渡船回到Ernakulam,这时可以轻松喝一杯果汁了,果汁店老板很热情告诉我到科钦机场要去一个汽车站搭车,重要的是他还写下来这个汽车站名字叫KSRTC,这下我心里有数了。按计划,我要买些Levis、Lee回去,都说印度的Levis、Lee便宜,但是在科钦,我没觉得价格有多便宜。而且让我有点生气的是,试衣服时,一个店员让我把随身携带的跨包放到存包处,但是存包处只是一个类似书架的东西,没有锁。有了前车之鉴,我不敢把包存到那个地方,况且今晚就要走了,马虎不得,否则出了状况连处理时间都没有。店员说那就放到前台吧,我心想放前台也不放心,监守自盗的事也遇到了,最后我把包放在墙角边,目光所及之处。估计店员以为我只买一件,其实我两件都要,最后还买了一条裤子,也让他们见识了一番。买完衣服,我迅速赶回宾馆,因为这个宾馆是24小时checkout time,我必须要在5点前回到那儿。先洗了个澡,收拾好行李,退房,把行李寄存在前台,刚开始前台服务员不怎么愿意,我说要去看卡塔卡利,一两小时以后就回来,这下前台才勉强答应。18. 一个人的卡塔卡利这次我决定找个突突司机直接过去,再也不想像昨天一样满大街乱找,特别是不想再问路了。刚好宾馆门口就拦了一辆,司机没听明白要去哪儿,我把kindle里保存的电子版LP上有关卡塔卡利的信息给他看,他立刻明白了,开价40卢比,我靠,我说30卢比怎么样,那地方很近,司机爽快同意了。上了车,司机转了几个小弯,不到1分钟,就到了See India Foudation!我对司机说这地方竟然这么近,顶多给他10卢比,虽然我知道这不好。See India Foudation是一个别墅模样的房子,与周围房子的风格无异,外人根本无法认得这个地方。大院栅栏没有上锁,我们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进去,一眼就看到See India Foudation的牌子。这时一个老妇从里屋出来,估计是这里的负责人,她告诉我们这个月演出停止,我顿时傻了眼。好在司机说他知道另一个地方,于是我们赶快出发,突突七拐八拐,行驶了五六分钟,最后来到一栋三层楼的“科钦文化中心”,既然是文化中心,看来应该靠谱。司机带我上二楼,前台说今晚的确有演出。我很兴奋,司机也很得意,竟然朝我挤了挤眼,我很乐意付给司机30卢比,他应得这个价。卡塔卡利表演门票300卢比,而LP上说150卢比,不过我的LP是2007年的版本,算来八年门票价格翻了一番。不过让我兴奋的是,前台说今天只有我一个观众!是专场表演!我几乎受宠若惊。前台随后带我上三楼看演员化妆,一个黝黑敦实的中年男子光着膀子坐在地上,正往脸上妆,样式和色彩让我想起京剧。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马上就要回家了,看着这美好的景色,我心里充盈着满满的幸福感。前台和演员还和我聊天,他们问我是不是“共产主义者”,我误听为单词“公司”,再问下来才弄明白他们的意思,这时我才想起喀拉拉是共产党长期执政的邦,不过,在这里我可没有看到像在加尔各答那样随处可见的红旗和锤子镰刀图案。演员化妆速度很慢,于是我决定干脆回宾馆拿行李,不想再节外生枝,等表演一结束就直接赶往机场。按照谷歌地图指示,我抄一条最近的街道往回走,不过等我走到一半,发现一道栅栏拦住街道,无法通过,只好掉头回文化中心,不再去理行李。返回时经过路边一家杂货店,这在科钦比较少见,我跳过沟渠想进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卖,只见这个小店摆了三四排货架,都是食品,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中国食品,尤其是调料,不知道是不是华人开的。回到文化中心,演员已画好了脸妆,正在用布条绑自己的腿。稍后,前台不知从哪里拿出十多条蛇皮袋扎成的长片,外形像飞机发动机叶片,前台帮忙一片一片贴在演员腰上,外围用绳子拼命扎,好像要把演员的腰绞断一样。一开始,我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这样做,等扎了五六条,轮廓出来了,原来这些叶片用来塑造鼓鼓的裙摆,像芭蕾舞一样,只是用这种材料实属太原始。扎好裙摆,演员开始穿上衣服,戴上各式各样的首饰,这些首饰原来就挂在一旁的栏杆上,足足有二三十件,很多都是类似人们眼中的非洲大块头形象。我原来以为这些东西只是展示品,没想到全部要戴在一个人身上,着实吓我一跳,这些首饰再怎么也有三四十斤重,演员连走路都吃力。戴上全部首饰的演员,与化妆前判若两人,完全认不出来。前台带我到设在二楼的剧场,这里像个小型电影院,还有空调。随着灯光暗下来,前台在舞台前点燃一盏灯,口中念念有词,音响响起解说词,演员上场了。这是一场只有一个舞者、一个观众的卡塔卡利。刚开始我很兴奋,也很享受,不过随着演员总是在展示动作,表演过于单调,也过于沉闷,我的期望落空了。回国后,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些卡塔卡利的表演,他们有乐队,有很多演员,还有故事情节,对比之下,我觉得我观看的应该属于简化版卡塔卡利。有趣的是,表演结束后,我上去和演员握手、合影,前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示给点小费给演员,我爽快拿出十卢比,谁知演员一看,笑容立刻消失了,板起脸,顿时,我对这个演员的好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前台提醒我应该给一百卢比,我说我已支付了门票,就不给小费了。19. 归去来兮走回宾馆,取回行李,检查了一下物品,还好,全部安然无恙。在宾馆门口拦了一辆突突,十多分钟就到达KSRTC汽车站。让我傻眼的是,车站并没有直达科钦国际机场的班车,只能在离机场两三公里远一个叫Athani的地方下车,不知道到了那里怎么去机场。班车还没到,我不时询问售票员,几次下来他也烦了,告诉我汽车到了他会提醒我。十多分钟后,我坐上了开往Athani的班车。汽车穿过埃尔纳古勒姆长长的主干道,这时我才发觉两边街道熙熙攘攘,与海滨宁静的景象完全两样,甚至很大一段路正在修建高架桥,这是科钦地铁。有趣的是途经一个大门紧闭只留小窗口的店铺,二三十个男人在排队买东西,仔细一看,原来他们在买酒。想不到科钦这么热闹,我所看到的只是管窥一角。高架桥工地产生很多泥土,我刚好坐在大巴右侧,风夹杂着灰尘从右侧吹来,真让人受不了,其他人都尽量往左侧坐,看来还是当地人熟悉情况,占了便宜。不到一个小时,大巴在两条大路的交叉路口停了下来,Athani到了,七八个乘客下车,其中三个人拖着行李箱,一看就是到机场的。我过去和他们搭讪,果然,他们三人去卡塔尔(我开始错听为孟加拉首都达卡)。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三四百万印度劳工涌向西亚,人员来往多,加上距离本来就短,所以据说印度到西亚的机票非常便宜。他们爽快答应和我一起拼车,每人三十卢比,我又享受了一回国民待遇。到了科钦机场,他们三人去吃晚餐,我自个儿去候机室。想不到科钦机场如此现代,至少比加尔各答机场好多了。紧张的时刻来临了。在亚航登机处,一个干练的帅哥热情地对我说“欢迎”,拿过我的机票、护照,叫了一声:“哇,一个月”,他惊讶我呆了这么久,胡子也这么长。很快,他打出登机牌,全程根本没提签证的事。我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还是很熟悉马来西亚对中国人的签证政策,也许是越来越多中国人从科钦口岸进出吧。帅哥看了一眼我的行李包,又请来旁边一位头头,头头看过行李,同意我可以携带行李上飞机。真是太好了!说实在的,我对科钦机场的感觉非常好,超出预想。到了兑换处,留下一点点卢比,其余都换回美元,没想到汇率这么高,还不用手续费,很超值。我正张望着寻找边检口,突然看到并排行走着一位东亚女子和一位皮肤黝黑的印度男子,我过去和女子搭讪,她果然是中国人,而且是在班加罗尔留学的中国学生。天啊!那一刻我感觉很意外,这个世界几乎什么都有。我和她一起走到边境口,她遇到点小麻烦,被边检人员仔细盘问。我以为边境不了解马来西亚签证政策,于是走向前想给她我打印出来的马来西亚外交部落地签政策以及亚航的签证政策。不过两个边检人员在柜台后互相交流一两分钟,也放行了。后来我猜应该是她属于单身未婚女子去马来西亚,属于一个特例。至于我,边检拿过护照,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如实回答,只是很好奇他为什么问这么简单的问题。很快,咔嚓一声,盖章通过。我去找退税处,今天买的几条衣服, 包含了一百六十多卢比的税,钱虽不多,既然有条件就要拿回来。不过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我用剩下的卢比买了一点零食,至于价格给我的感觉就是贵,这个应该全世界的机场一个样。登机时间到了,两位华裔空姐在飞机口欢迎乘客,在这么多皮肤黝黑的印度人当中,我这个中国人显得很突兀,我微笑着回应她们。一上飞机我倒头就睡,无奈座椅背靠太直,幸好坐在靠窗位置,一直睡得迷迷糊糊,直到飞机落地的一刹那,我才睁开眼。吉隆坡KIAL2机场很现代很漂亮,一出廊桥,满眼都是中国人,耳边不时响起普通话、广东话,那一刻,我甚至找到回家的感觉,这里是中国人的主场!看着与我同机的印度人,我甚至有点得意起来。由于买票时操作不熟悉,我买的两张机票是单程票,而不是联程票,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去碰碰运气。转机口排了二十多人的队伍,一个包着头巾的马来女边境官对我说,我应该到外边去checkin。她说了两遍,直接堵死我直接转机的侥幸。也好,虽然只有八个小时的转机时间,于是就去办马来西亚落地签,我选择了一位华裔边检的柜台,对她说morning,她也友好回应了,很快拿到落地签。KIAL2室内太冷,我先去麦当劳吃了汉堡,然后在KIAL2的连廊露天处找个座位补觉,眯着眼睛睡到十一点多。尽管还有点困,我打算去吉隆坡市中心来个到此一游,包括来回路程历时四小时,快去快回。就这样,我到ATM取了令吉,寄存行李,搭乘机场快车直达吉隆坡市中心KL Sentral站,再转乘地铁到KLCC站,也就是双子塔。在双子塔大厦商场及公园逛了逛,再沿着周边大街绕了一圈,途经一排排皮具店,我停在其中一家啾啾,印度裔店主拿出一款向我介绍,不过我没兴趣,打算离开,他竟然几次拦住我,旁边另外两人也试图阻止我离开,有点强卖的架势,不过我始终保持镇静,坚决拒绝,赶快离开。再往前不远,街边站着一个个按摩店拉客女郎,也没什么好事,我避免和她们有眼神接触。时间有点紧,我打算去看一看茨厂街就回机场。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曾造访这条街,甚至深夜一个人光着膀子,拎着一瓶伏特加在大街上游荡,那时的夜市熙熙攘攘,没想到这次白天来,看到的是满大街连放在中国二三线城市都算过时、廉价的服装,我无法想象茨厂街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匆匆游览完茨厂街,吉隆坡之旅就算结束了,于是我急急忙忙往回赶。不料,地铁口不容易找,多花了一些时间,更麻烦的是,不知情下选择了一条需要换乘的地铁,又多花了不少时间。终于来到机场快线站,赶到时,列车刚刚开走,而下一趟竟然要等十多分钟!我傻眼了,心砰砰直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等到达机场,时间只剩下半小时!我知道完了。连奔带跑去寄存处取行李,幸好地点就在主通道旁,一拿到行李就跑到登机柜台,朝柜员大喊“紧急情况”。前台瞟了我一眼,估计她心想又是一个倒霉蛋,只见她抄起电话和别人通话,估计是和机组联系。在我心怀一丝希望下,她放下电话,平静地对我说:“你需要另外买一张机票。”听到这句话,我脑袋嗡的一声,心情立即跌倒谷底,没想到在旅行的最后一个环节掉了链子。我几乎用乞求的口吻求她,请她放行。柜员用老外特有的作派对我说“SIR”,两人如此反复几次。一个大男人苦苦求一个女人,这样下去也很难看。于是我跑到相隔三四个柜台的另一个柜员面前,这位华裔会讲中文,她有点同情我,立即啪啪啪在电脑查询起来。无奈,刚才那个柜员发现了,扭头告诉她无法登机。这位华裔只好安慰我,说即使允许登记,也来不及走到登机口。她的潜台词是其实可以登机,但机组并没有通融,不过时间也确实有点紧。最后她建议我改签第二天早上飞深圳的航班。其实在科钦,在亚航网站注册账户后,我尝试在网上办理登记手续,不过因为买票在先,怎么也关联不了我的机票。无奈,我只好到改签柜台,柜员告诉我改签要八百多人民币,新买票要一千一百多人民币,问我选择哪一种。真是开玩笑,这还用选择?不过我找了个借口离开,我想看看网上的票价是多少。他提醒我说不定等会儿价格又变贵了,我自然知道这种可能性,于是离开后赶紧登录“去哪儿”网查看第二天飞深圳的机票,价格也要一千多,看来是没得选择了,于是立即返回,改签了机票。总算搞定了机票,又去麦当劳吃晚餐,因为我打算一直呆在那里,用Kindle看书,直到晚上十一点,然后仍旧在露天连廊处找个空地躺下睡觉。没想到地处热带的吉隆坡凌晨竟然有点冷,手臂都起鸡皮疙瘩,我眯着眼睛只睡了几小时,凌晨五点去柜台办登机手续。早上八点,我登上飞往深圳的航班,之前我最后一次上Facebook告诉各位朋友:我回中国了。在深圳机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边检小妹,看了一眼我的护照,吃惊地问:“你能不能摘下眼镜?”看来她也被我的大胡子吓着了。两个多月没刮胡子,连鼻毛都长长地探出鼻孔,和照片上的白面书生判若两人。坐着深圳的公交车、地铁,看着深圳的景和人,感觉一切都很新鲜。很久没吃中餐了,我想一定要狠狠地吃鸡和烧鸭。第二天去中国银行还信用卡欠款,填地址时,我不假思索将住址由小到大写,这是在印度每次买火车票时的必做动作,当时写得很自然,出了银行大门我才发觉这个问题。几天里我都不想动,好像做梦一样,需要适应一下,找时间看了看《罗摩桥》,以及好几本有关旅行的书,对比之下发觉自己的故事还是很精彩的,增强了写出来的信心。20. 渴望上路回深圳后过了一段时间,Sc和Sital发来信息,不约而同问我有什么“经验体会”。其实,在旅行的坐标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旅行曲线。我的旅行并非逃避现实,也不是生活在别处,绝非不去某某地方好像就不甘心,正如不去厕所就会憋死一样。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旅行,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下定决心去探索这个世界,不必非得强加上什么意义,任意拔高,“为赋新词强说愁”。正如万科王石所言“很多人想当然认为攀登珠峰很伟大,难度一定超过管理企业,殊不知管理企业的难度远远超过攀登珠峰”。但是到了另一个国度,旧有的生活、思维模式打碎了,抛弃了所有的羁绊,激活了我的感知能力,我来了,我看到了,我渴望上路。因为我喜欢在路上的感觉,它是真实面对未知的、充满惊喜和挑战的世界,是对身心性命的一次检验,对生活的思考,对价值的再认识,以及自我救赎,尽管它仍然很肤浅。我知道,这不是旅途的结束,而仅仅是开始。“也许经过人生激烈的搏斗后,我死得比那湖水还要平静。那请去墓地寻找我的碑文,上面仍会刻着:热爱生命。”(下面是我的微信公众号二维码,请关注)下面是我的微博二维码(微博):

  • 浪迹天涯的羊 发表了 游记  · 2018-01-19 23:28

    110天,亚欧非12个国家,2.5W,你也可以做到!

    我自助旅行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初中,那年初中毕业,带着几百块钱和两位朋友到了南京。然后真正一发不可收拾地独自背包旅行,开始于大一,算来也有7年了(好像一不小心暴露了我的年龄啊)。除了去朝鲜金三胖规定一定要跟团,其他国家都是自由行,所以旅行经验也还算丰富,也有一些独家省钱攻略。如果你属于吃饭睡觉都要在五星级酒店的享受派旅行者,我建议也看看,因为我会提到如何和当地人互动,从而对你的旅行目的地文化、习俗、美食、小众景点等了解更加深刻、有更好的旅行体验。1交通【在俄罗斯搭火车】我喜欢陆路过境,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在边境城市都会有地貌、城市形态、风俗习惯等明显的变化,非常有意思,然后在护照上一戳,让我觉得那才叫过境,飞机上根本没有感觉,所以一个月以上的跨国长途旅行我很少坐飞机。那么问题来了,陆路过境通过何种交通方式?如何省钱?答案是hitchhike,搭便车。很多人最担心的是安全,而有趣的是,我上车后司机跟我说的第一句话通常是:“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大勇气!好厉害哦,但是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还好你遇到是我。”所以啊,我遇到的都是好人。我一直觉得物以类聚,正能量的人总能吸收正能量的人,就算坏人进入我的磁场,我也能代表月亮消灭他,lol。【在台湾搭便车】Hitchhike适合不赶行程的旅行,因为你永远无法预计什么时候能搭上车。我最糟糕的一次是从波兰首都华沙搭车到柏林,等了五六个小时都没搭上车。第一次在欧洲搭车以失败告终,立马打击了我的士气,签证时间又比较紧,所以后来整个欧洲之旅我就换了一个策略:BlaBlaCar。这相当于国内的城际顺风车,提前在网上预约好跟你相同行程的车主就OK啦,当然这是要付费的,不过是在欧洲最经济的一种交通方式。【在立陶宛搭便车】如果出发地和目的地之间距离比较远,我通常选择飞机。欧洲有很多廉价航空,像我这种不怎么提前抢票的都能买到几百块钱的机票。不过这种廉价航空免费托运、机上餐饮等什么都没有,手提行李限重限体积,托运的费用有时候比机票钱都贵。有一次我为了坐飞机扔了很多东西,还特意在朋友家的秤称了一下。所以如果不是我的行李非常少,一般我很少选择欧洲廉价航空,如果行程不赶,我还是会用BlaBlaCar把我到目的地的行程分成几段,这样还能多去几个地方。说到购买机票,我一般会用天巡。这个网站(也有app)简直好用到丧心病狂,谁用谁知道。如果你确定目的地但不确定出发日期,天巡会告诉你价格走势;如果你确定出发日期但不确定目的地,可以选择目的地为任意地点,像我这样随性又没钱的,当然就会选择机票最便宜的目的地啦;如果你出发日期和目的地都不确定,只有一颗说走就走的心,天巡也能救你!办签证太麻烦?天巡告诉你有哪些免签国和落地签国。说了这么多,然而天巡并没有给我广告费。除了天巡,我还会关注各大航空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他们会不定期大甩卖,比如南航近期有白菜价机票推出哦!别怪我没告诉你。购买机票的时候,如果几家航空公司价格差不多,那么有意识地关注下航空公司联盟,目前比较大的是天合联盟和星空联盟,联盟内的航空公司积分可以累积等等,具体好处可以自己百度一下。比如平时坐星空联盟成员航空公司的飞机比较多,过两天我想从上海飞柏林,俄罗斯航空和汉莎航空的机票差不多、出发时间也差不多,那么我会选择星空联盟的汉莎航空,而不是天合联盟的俄罗斯航空。为什么这个能省钱呢?如果你旅行次数多,积分可以换旅程啊,升级机舱啊,享受到超值通票和特惠机票,如环球票、环亚洲通票等等。2住宿旅行花销的第二大块就是住宿,但是在我的花销里占比很小,因为我几乎不花钱。什么?我在世界各地都有朋友,就是这么任性。比如我在欧洲要么住朋友家,要么住朋友的朋友家,朋友的亲戚家等等,欧洲就这么点大,总能找到能帮助我的人。【10月在慕尼黑参加啤酒节,我们三都住在带墨镜这个朋友的朋友家,不过他不在照片内】其实在世界各地都有朋友是夸张了点啦,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用Couchsurfing,国内叫沙发客。Couchsurfing的基本理念其实不是提供免费沙发,而是通过分享住宿来分享各自的语言、文化、风俗习惯等等,如果你带着找免费住宿的心去找host,百分百找不到。基于这个理念,很多旅行者即使有地方住,也会在Couchsurfing上约local见面,Couchsurfing上的人通常都有一颗热爱分享的心,他们不仅会带你去一些secret place,而且都很乐于助人。Couchsurfing的一个缺点是有些小城市可能没有用户,这时候我就住青旅啦。青旅相信不用我多说,都知道是什么吧?即使在欧洲,也能保证住一晚100块钱以内搞定。青旅的官方网站是www.yha.com。不过我一般会在booking.com上定,不需要预付款、能免费取消,特别适合像我这样随时会更改行程的人。【在俄罗斯住青旅,阿姨对我超级好】3游乐旅行的时候我不喜欢去热门景点看游客,通常都会有当地人带我去小众的地方,或者我自己去探索、逛超市然后什么都不买就为看看和国内卖的东西有什么都不一样、或者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人来人往。有时候有自己特别想看的博物馆展览、景点等,没办法那只能花钱了。这时候,ISIC就派上用场了(国际学生证),这张国际学生证全球通用,在圣彼得堡冬宫博物馆可以免费进去哦,但是莫斯科这个城市任性地只给本国学生才有优惠政策。如果你是学生,花100块钱工本费办一张肯定不会错的!如果你不是学生,那么自己想办法吧!(不过独家秘诀可以关注公众号、在后台留言我偷偷告诉你哦。)4签证我从来没觉得申请签证有多麻烦,不就是跑几趟大使馆签证中心嘛,所以所有签证我都是自己搞定的,找中介、淘宝价格都要翻一番,还要泄露信息。因而相比于找中介代办签证的人来说,我又可以省下一半钱。当然,前提是你得会英语。至于如何申请签证、需要什么材料,我会从目的国移民局官网上获取信息,但是好像我的模式效仿性不强,因为俄罗斯我可以申请商务签证,欧洲我申请访友签证。别问我如何做到的,我是国际羊,哈哈哈哈。其实是谁让我穷呢,拿不出那么多资产证明,只能找位于世界各地的朋友帮忙,也是实属无奈之举,毕竟出门在外,我的原则是能不麻烦别人就不麻烦别人。5吃喝以上本来最花钱的大项我已经节省了很多开支,所以就能放开吃喝啦,这就没有特别的省钱攻略了。【摩洛哥美食】【西班牙美酒】【俄罗斯美食】【蒙古美食】【朝鲜美食】总结一下,给我的跨国长途旅行节约成本的:hitchhike、BlaBlaCar、Couchsuring、天巡、ISIC。文章太长,其实每一部分都有好多可以说的,大家可以投票最想了解的部分,我下次再娓娓道来!如果有其他想知道的,也可以在下面留言。其实省钱是一方面,我喜欢通过hitchhike、BlaBlaCar、Couchsuring最主要的原因是可以结交当地人或其他旅行者、增加互动。我对旅行的追求不是美食、热门景点打卡、奢侈享受等,而是更注重深入了解当地文化、体验当地习俗,因此我觉得认识当地人,是最好的方式。

关于沙发客的旅行问答
  • 七七家d猫猫 回答了问题 · 2017-10-20 06:35

    Couchsurfing

    不需要。但是在寻找沙发主之前,建议完善自己的资料,最好通过相关认证(比如信用卡认证,需要20美刀,比如地址认证,又或者是身份ID认证等等)。

  • 迦南的约瑟 回答了问题 · 2017-06-29 21:44

    七月底到九月初伊朗建议

    1) 40天足够把整个伊朗玩个遍了 包含楼主所要去的城市可以推荐由德黑兰启程一路往南经过卡尚 伊斯法罕 亚苏季 设拉子 亚兹德 克尔曼 马什哈德 再飞回德黑兰 两个选择1:坐巴士从恰卢斯路一路沿着里海海岸(湖岸)到达拉姆萨尔再到拉什特 再去往大不里士 乌鲁米耶 萨南达季 克尔曼沙阿再回德黑兰(恰卢斯路:十大最美公路之一 行驶在群山之间)2 直接大巴或者飞机去往大不里士 但是西部的英语普及程度很差 楼主要有带好翻译软件的准备。 2)8月份德黑兰往南城市温度都在40度+ 叮人蚊虫基本死绝 中午12点到下午4点不建议出门 但到晚上很凉爽17度的样子 另伊朗北面和西面都很凉爽 当地人都选择去那度假。 3)伊朗只能使用本国银行卡 旅行者基本只能现金 但楼主40天都带着现金也算心大 答主在伊朗生活 有伊朗的银行卡 可以帮楼主预付一些费用 基本的生活用品都买得着 但价格比国内贵2-3倍 穷游的话在地40天人民币8000怎么样也是得要的吧 4)楼上估计没用过沙发客 在伊朗沙发客很容易 couchsurfing光德黑兰就有46000左右的host 答主现在就住在host家里 多看评价找自己感兴趣的 不靠谱的很少

  • parkney 回答了问题 · 2017-05-03 22:33

    关于伊朗沙发主的问题

    couchsurfing网站,在上面可以找不用钱住宿的地方。但我是一个比较反感住沙发的人,不要问为什么,因为这是个人观点与角度问题。

  • 糖果子Cas 回答了问题 · 2017-03-19 19:12

    难道目前在国内无法注册国际的沙发客couchsurfing吗?搞了好久也没搞定。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可以的吧你换个浏览器试试?我在国内的时候还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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