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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的游记 更多 1篇游记 | 1个精华

一级精华
发表在 西班牙/葡萄牙/安道尔 2017-11-19
走过加利西亚之秋:6天165公里的“朝圣之路”
2017年10月走了法国之路最后165公里。 这篇攻略+游记原本发在我自己的公众号上——此处有硬广——会不定期写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T3点com ~·~·~·~·~·~·~·~·~·~·~·~·~·~·~·~·~·~·~·~·~·~·~·~·~·~·~·~·~·~·~·~·~·~·~·~·~ 致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亲爱的读者: 如果你正有(法国之路的)朝圣打算,“四体不勤”且只有一周时间,人在欧洲或来欧洲(语言、习惯)不成问题,不想在七八月旺季被晒出farmer's tan,天(懒)生(得)随(计)性(划),不想被住宿预订每天挥鞭子赶着走,那么就从下面摘一些有用的信息,权当参考吧。 ~~~~~~~~~~~~~~~~~~~~~~~~~~~~~~~~~~~~~~~~~~~~~~~~~~ 罗里吧嗦的行前准备篇 太长不看版: 说走就走,带好现金银行卡,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 言归正传版: 心理: 都说决定上路才是最难的,既然决定了,一切问题都是船到桥头!最重要的是享受自然! 身体: 为朝圣锻炼身体实在没什么必要而且很傻……正常情况下,25 km/d是绝对可以承受的。但是!必须每天拉伸!必须每天拉伸!必须每天拉伸! 语言: 会说什么就说什么!当然能说西语葡语法语是最方便的,尤其是一个人上路;只会说英语或者母语也没关系! (最坏也就是沉默着走完一个人的“心灵之旅”……) 装备: 背负系统优秀的登山包,含水重量最好不要超过自身体重的10% (我的小鹰装了水大概有12%,下坡的时候感觉已经非常压膝盖了) 衣物和睡袋视季节而定,这里给出十月中旬的装备建议: 两到三件速干T和至少两条户外长/短裤 (怕冷穿长裤) 冲锋衣一件就够 户外雨衣 (可以套登山包最好) 15度睡袋 (山区的公立庇护所晚上没有暖气和附加毛毯,很冷很冷很冷) 一双质量好的运动/徒步/登山鞋 (至少穿过两个月的高帮登山鞋或者根据经验什么舒服穿什么) 凉鞋/拖鞋 (拖鞋必备,出门闲逛和洗澡穿) 三到四双袜子 (吸汗速干) 内衣裤 (看着办……But不要太多) 其他必备系列: mini户外手电筒/头灯 (走夜路必备,带哪个随意) 防水的文件袋 (装护照签证日记本充电宝guidebook or whatever else matters) 防晒霜 (十月雨季,但还会有晒的时候) 尽量少的洗护用品 (化妆品就不需要啦,除了韩国小姐姐几乎没人化妆;关键是累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登山包内容物的每一克都重重压在你身上!) 急救包/医药包 (干/湿纸巾,创可贴,消毒用品,防水泡贴/胶/棒,肠胃药等等等……感冒/退烧药就算了,真病了也不能走) 水和零食 (必备!可以路过超市买!低血糖请自觉备好糖果巧克力;切记功能饮料和咖啡不能代替水) 非必备系列: 护膝 (风湿类风湿老寒腿膝盖受过伤就自觉戴着) 手套 (防滑保暖) 魔术头巾 (Buff即可,防风防尘防晒) 一只或一双登山杖 (可以买5-8欧的木杖或者干脆路上捡一只DIY) 1-2L水袋或者水瓶 (水袋更好,相信我) 帽子 (防晒防雨) 一套休闲衣裤 (闲逛穿) 功课: [选修——书/电影/宗教/历史……] 书: 《朝圣》(The Pilgrimage) [巴西] 保罗·柯艾略(Paulo Coelho) 《我的徒步之旅》(Ich bin dann mal weg - Meine Reise auf dem Jakobsweg) [德国] 哈佩·科可林(Hape Kerkeling) 《(不晓得中文……)》(El Camino: Walking to Santiago de Compostela) [美国] 李·霍纳基(Lee Hoinacki) 电影: 《朝圣之路》(THE WAY) 《我的徒步之旅》 (ICH BIN DANN MAL WEG – MEINE REISE AUF DEM JAKOBSWEG) 宗教/历史: 大写的略!穷游很多攻略贴已经很详细了!而且不知道朝圣的宗教/历史缘由并不影响上路,因为朝圣路上一定会有人讲给你听! [必修——网站/App/地图:路线/庇护所/朝圣者证书/其他注意事项……] 网站: 官网1: http://www.caminodesantiago.gal/en/inicio →行前准备、制定路线、标记地图……everything you need to know! 官网2 (?): https://oficinadelperegrino.com/en/faqs/ →Q&A里列举了所有可获得朝圣者证书 (Credencial del Peregrino) 的官方途径 (以防万一最好通过官网途径买证书) ,及其他注意事项 (比如从Sarria开始的最后100公里起,需每天至少盖两枚印章;朝圣者办公室开门时间;圣地亚哥大教堂的朝圣者弥撒时间以及万众瞩目的Botafumeiro香炉什么时候摇等等等) 西语网站: http://caminodesantiago.consumer.es/albergues/#camino-frances →朝圣之路各条路线上的庇护所 (Albergue) 名单 App: Smart Camino (官网1的官方app) Pilbeo (背包速递服务) Camino Assist SimplyCamino (以上仅ios——其实Android有更好的App,穷游有详细攻略) 旅行必备路痴拯救者Google Map 流量不足离线来补的maps.me 地图: 港真,在路上的时候根本用不着地图,因为黄色箭头和贝壳里程碑几乎随处可见,再不济还可以向广大热情好客的西班牙村民问路,导航有时候反而会起反作用,(具体例子见下文……) 地图真正的作用可能是让你熟悉要走和走过的地名及其相对地理位置, (有什么用呢?让我们试想一个场景:累死累活走完一天打算在庇护所和好看的小姐姐小哥哥搭讪或是路上遇到有缘的陌生人,免不了被问到您今天打哪儿来或往哪儿去,这时候你翻出了有标记的地图,嗯……总好过说一句我想不起来或者我不知道……) 有计划的好青年还可以对着比例尺考量接下来几天走多远。 附1:出发前DIY的Google地图 (根据实际行程有调整) 共享版本: https://www.google.com/maps/d/embed?mid=1RryTiUTLWIzT7S7_HhQ2U4BXOVQ (or复制到浏览器) 附2:网上找到的分享地图 (适用于旺季的“Samos Way”,风景比淡季的山路美,路程长但路况更好) 共享版本: https://www.google.com/maps/d/embed?mid=1WjbyzNgllxsBKy1JUvCjg4nFKEA (or复制到浏览器) 附3:全部行程 10.13 Frankfurt am Main - Madrid (ALSA长途巴士*) 10.14 Pedrafita do Cebreiro - O Cebreiro**- Triacastela 25km 10.15 Triacastela - Morgade 28 km 10.16 Morgade - Airexe 28 km 10.17 Airexe - Melide 25 km 10.18 Melide - O Pedrouzo 36 km 10.19 O Pedrouzo - Santiago de Compostela 25 km 10.20 Santiago de Compostela 10.21 Santiago de Compostela - Madrid - Frankfurt am Main *ALSA官网售票可预订座位: https://www.alsa.com/en/web/bus/home 我的方案是Barajas机场T4车站23:59上车 (如果找不到上车点可以问机场大厅information,西班牙哥哥们都会说“你好”……) ,司机大叔会提前五到十分钟来检票。开车半小时后会在南汽车站 (Estación Sur de Autobuses) 换车,真的是换辆车……当心不要换错,如果不明白就赶快问司机。 **坐大巴到站Pedrafita,徒步一小时上山 (此处需手电筒play) ,晦朔弦月时山顶处可见银河;村子里有06:00就开门的bar,早餐后买到手杖 (5欧) 贝壳 (4欧?记不清了……) ,看过最美(冷)日出;等到09:00 Igrexa de Santa María教堂开门,买到朝圣者证书 (2欧) ,万事俱备,可以上路了! 最后说一说关于一个人上路的安全问题 人身: 奥地利姐姐Carola告诉我,她以前一直纠结为什么有很多人会死在朝圣路上,直到有人问她,和每天死在世界其他地方的人数相比,这个问题还是个问题么……于是我也恍然大悟:这和坐飞机安不安全是一个道理,《朝圣之路》里Tom的儿子就是那不幸的千万分之一。 话虽如此,如果是独自从Saint Jean Pied de Port出发,不要小瞧了比利牛斯山!翻山越岭野外露营都要看看天气!不该逞强的时候也千万别觉得自己多走几公里就能突破各种极限,有一种爆炸式的自我膨胀——if I can do this, I can do anything的冲动念头,尤其是春秋季节总下雨却走路不当心,或是夏天午后的阳光太毒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夜里睡袋太薄被冻感冒也不去有毛毯的旅舍,背包太重还不扔掉多余行李或者用速递服务,膝盖腿脚磨损太严重还坚持不叫车……这些不是坚强而是真正的自虐——如果不是去赎罪,那么朝圣应该是享受脚下的每一步和路上的每一秒,而不是承受不能承受的痛苦。 综上,朝圣路上的人身安全 基本靠自觉 。 财产: 首先,去朝圣不是去度假!除了相机不要带什么贵重得不得了的行李! 其次,单从人流量的角度考虑财产安全,只是说明了“城市越大越不安全”这句废话。大家都知道,最后100公里是最拥挤的,从Sarria开始的庇护所基本都会配备可以上锁的柜子,但我也听说过发生在前几段路程甚至其他朝圣路线上手杖或别的行李被人拿走的事。可实际上,更多时候是自己忘了拿走自己的东西……“朝圣路上没有坏人”这话不假,但“看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总没错——即使可以依赖“陌生人的善意”,难道你所有的个人物品都挂了行李吊牌? 所以,建议一个人上路——尤其妹子们,尽量 睡上铺 ——防盗又防虱。 ~~~~~~~~~~~~~~~~~~~~~~~~~~~~~~~~~~~~~~~~~~~~~~~~~ 文风突变的走心安利篇 "Camino changes you", 每个人都这么说。 出发之前,我并不明白这句话究竟什么意思,直到我适应了每天独自抹黑上路,沿着黄色箭头和贝壳,大声思考、冥想,和陌生人聊天气以外的话题,和陌生人睡一间庇护所,和陌生人成为朋友,和昨天的朋友重逢,和说过“明天见”的朋友从此错过。这也许就是Camino de Santiago的魅力所在——你永远无法预见Camino会带给你的东西,除非你真正踏上这条路。 ================================================= 关乎人:“我们都姓Camino” 奥地利姐姐Carola告诉我,她把一路上存下来朋友的联系方式都备注成XXX Camino,于是我开玩笑说,Yeah, we are all Caminos — Camino是我们共同的姓氏。 朝圣其实是很私人的事情,不管是不是独自上路,看过的风景和经过的风雨,脚底的水泡和膝盖的酸痛,走过数十公里反复咀嚼的思绪或是灵光一现的想法,都只属于自己。但是朝圣途中奇妙的偶遇和变成朋友的陌生人,却是想要分享的回忆。 ------------------------------------------------------------------------------------ 退休老干部 卢森堡大叔: Eine chinesische Frau, die in Deutschland studiert. 一个在德国上学的中国姑娘。 Ist das nicht wunderbar? 很奇妙不是吗? 卢森堡大叔是第一个奇妙的偶遇。 朝圣第一天,早上七点半,离日出还有一个小时。我因为没有提前买到朝圣者证书,只能等到教堂九点开门。 朝圣路上最古老的教堂,始建于九世纪 经过一整宿夜车的折磨和一段异常艰辛的登高,我整个身体都在尖叫着碳水化合物和咖啡因。先前一起走夜路的四个西班牙小伙伴先走了,于是路过一家已经开始营业的bar时,就像没米下锅却刚好见到了周日也开门的面包店一样,推开门的那一刻我默默喊了一声"life savior"。 邻桌是一对说英语的大叔大妈,见我一个人来吃早餐,大妈用看到“别人家孩子”一样欣慰且温柔的语气说,姑娘你真勇敢,一个人来!我们一般都两个人来!我只好说……嗯其实我也想两个人来,可惜我的小伙伴没时间来…… 如果是在德国,我大概会迅速吃完结束尬聊然后盯着手机屏幕守在教堂门口。但是在一个路边草木都对你笑脸相迎的地方,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好奇每一个被忽略的日常细节,比如加利西亚的秋天里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太阳升起,在放大的感官下,就是这一季最美的日出。 九点过半,从教堂出来,到处找传说中的黄色箭头,准备正式开始我的朝圣之路。按理说,九点半才出发已经非常晚了,如果是朝圣旺季,很可能会找不到还有空床的庇护所,而且路上捡同伴的可能性也会下降许多。 我,一个出门必须依赖谷歌地图且犯了选择恐惧症的路痴,不知道究竟要从公路还是山林小路开始走,竟然还被一条看门大汪追了五分钟…… 眼看我从订机票那刻就开始蠢蠢欲动的抱大腿之心很可能要落空,忽然间,一个健硕的身影被我捕捉到,于是来不及多想,我赶快开启尬聊模式,非常无辜地说,这只汪为什么跟着我……大叔看了看周围,确定我是在跟他讲话,一脸“我更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啊…… 见我一脸路痴相,大叔也于心不忍,拿着手里的朝圣指南用英语给我讲路线。一时间觉得大叔的口音略耳熟,我凑近了看那本朝圣指南才发现是德语写的,马上怀着一种中了乐透的心情问,啊您是德国人吗?可能我惊喜的表情太抓马,大叔明显也愣住了,缓了两秒钟才说, 我不是德国人,不过我也说德语。我是从卢森堡来的。 哇哦!卢森堡! 对。那你从哪儿来?为啥也说德语? 中国。因为我在德国上学。 这样啊。那你学的是啥? …… 就这样开启了聊天聊地聊人生模式。 大叔告诉我,无论沿山路还是公路,方向都一样。只是山路更崎岖更贴近自然,公路却直白不会迷失方向(大叔没有也不可能告诉我的是,GPS会优先导航最短的路线,也就是公路……我日后走不出的déjà vu……)。 和我随后几天碰到的大多数独自朝圣的人一样,卢森堡大叔也是从法国之路的起点Saint Jean Pied de Port出发的。我问大叔为什么来朝圣,但他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说因为退休了有很多时间。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断断续续地,大叔用一种听上去很年轻的说话方式——尤其是和谢耳朵一样魔性的笑声,絮絮叨叨和我讲了他读两个硕士还在布鲁塞尔实习的儿子,十五公斤的背包在第一天就被寄回家一半,碳素纤维的登山杖在第一周就丢在了路上,以及不懂为什么路上总有那么多韩国人,还有在路上遇到的类似从自己家走到Santiago de Compostela再走回家的奇人奇事——"verrückt"(疯了疯了),这是大叔的评价。 每每发现我落在后面太远,走到节点处,大叔就停下来回头看我是不是还好。我猜,因为这是我的D-Day,大叔可能被一种拯救无知少女的使命感召唤了,时不时指着朝圣指南上O Cebreiro到Triacastela崎岖无比的海拔剖面图说,你看我们从这儿走到这儿了,现在我们要去这儿了。 睡眠不足导致的体力不支,再加上没有吃中饭,我已经做不到边走路边聊天了。紧接着一段陡坡喘到怀疑人生……只好扶着木杖跟大叔说,您快您先走……大叔拍了拍我,用“现在的年轻人啊”的语气说他还要往前走一段路再休息。说完就大步走开,留下一个潇洒无比的背影。 半个小时后,我终于追上了坐在路边吃东西的大叔。 因为走得太慢,而且怂……怕不能及时赶到庇护所,所以不敢休息。吃了一丢丢零食,等大叔差不多也要起身走了,我才继续上路。没想到,在一路Buen Camino的问候里走了很久才见大叔跟上来,身边还多了个同伴——那时候想不到也不可能想到,以后还会遇到这位从吕贝克来的德国大哥。 我一直觉得两个德国人就能撑起一个趴体,现在看来,换一个卢森堡人也可以。于是我心安理得地走在后面练德语听力,走得快就插几句话,走得慢就默默瞻仰两人的背影。 和一日可以经历四季的德国相比,坐拥大西洋的加利西亚连秋天都是五十道绿的。地中海气候就像一剂解药,配合沿路的松树栗子树苹果树还有慢慢腐进泥土里的满地果实,有治愈一切旧伤新痕的神奇功效。 一颗三百岁的栗子树 不需要听音乐也不需要任何仪式,朝圣本身就已经满足随时进入冥想的仪式感——越是远离熟悉,越是靠近陌生。与其问Hape Kerkeling的朝圣回忆录里的种种奇遇是真是假,不如相信他真的相信自己所相信的——那也许都是他的冥想。这种随时随地怒刷存在的陷入感是提醒我该独自上路的闹钟。 那天下午三点半,终于到达距离清晨看日出的教堂25公里以外的Triacastela庇护所。 大叔问我,第一天感觉还不错吧。除了“还不错”,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明前一天还在冰岛初冬的清冷里打哆嗦,后一天就在西班牙中秋的阳光下挥汗跋涉。梦里才有的确切感和迷失感,支配了我的第一天。从早到晚,像倒立一样头重脚轻,有一种神秘主义式的模糊感,不知道是因为终于亲自体验到了纸上理论的实践性,还是因为饿着肚子睡眠不足——至少我当时觉得是后者,饿得可以活吞一匹马,于是点了十欧一份的朝圣者套餐,包括开胃汤主菜甜点和酒水。边吃边不小心听到吕贝克大哥和另外两个德国同伴说起卢森堡大叔,我才知道大叔已经六十岁,以前一直在跑马拉松。潇洒无比的背影瞬间顺理成章了起来。 如果说朝圣路上也有遗憾的事,那第一件就是我没有问卢森堡大叔的名字,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Buen Camino,就再没遇见过我在路上的第一个同(大)伴(腿)。在Santiago大教堂前,我跟Carola说我一直希望能再遇到卢森堡大叔,可是每天边走边看,还是事与愿违。但她说,如果我以后需要,我就一定会再见到他。 想起大叔向吕贝克大哥介绍我时说,我今早出发时候遇到了第一天朝圣的姑娘,一个在德国上学的中国姑娘,很奇妙不是吗?千百年来化身朝圣之路的生活本身就很奇妙不是吗? ------------------------------------------------------------------------------------ 韩国哈迷"Selin": I just want to come here. 我只是想来这儿而已。 遇到韩国妹子"Selin"是因为一场森林火灾。 因为睡袋太薄,朝圣第一晚睡得不够好。早晨六点瑟瑟发抖地醒来,还没睁眼就听见同屋的法国妹子激动地大声说着我听不懂的法语……卢森堡大叔和我们同屋,翻译给我听,才知道原来是不远处的山林起火了。出了庇护所看到远比照片里狰狞的景象,着实惊到了。 从bar里喝完咖啡打算上路时,碰到了吕贝克大哥。他说山火是焚风效应,昨天夜里开始,从山脚的森林烧到山顶。劝我当心前面地势太低的山路会有很重的烟雾,如果火还继续烧着,可能会很危险。 所有在Samos和San Xil的岔路里程碑前犹疑的人几乎都被迫选择了远离山火的San Xil方向。这里路程短且崎岖,省时却可能因此缺了更美的风景。这是走在去San Xil的路上,韩国妹子看着她app里的地图告诉我的。 早些时候在bar里就注意到她是独自来朝圣的韩国人,所以路上见她突然停下,双杖还扔在地上,就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朝圣的奇妙还在于,如果说路上的简单交流如"Buen Camino"就像是城市里陌生人之间点头对视say Hi的日常问候,或是正如西美尔 (Georg Simmel) 说的,城市街道的理性逻辑约束所有人做出诸如跳到陌生人面前像熟人一样交谈的怪异行为——在朝圣之路上,截然不同却又有类似的逻辑——“你还好吧”,“你需要帮忙么”就能展开一段对话,换个语境明显突兀的“你从哪来”可能就是一段友谊的开始。 "Selin"并不叫"Selin",只是她的外国朋友们不会发音所以叫她Kim "Selin"。走法国之路全程的Selin说,一路上碰到的韩国人大半都是独自来朝圣的,但是她也解释不了西班牙朝圣在韩国不可思议的普及度。而她最初知道圣雅各之路,是因为一本她说不来英文名的漫画书。"Selin"是天主教徒,但这并不是朝圣的原因,她只说,我只是想来这儿而已,我就来了。早先有韩国人会为朝圣提前一个月锻炼身体的传说,但Selin并没有—— "just my body",她说。可能这并不算谣言粉碎机,但至少说明,朝圣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任何人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可以开始。 "Selin"是个以后想当老师的哈迷,尽管我很想去她投宿的Sarria庇护所继续聊神“奇生物在哪里”,但我第二天的目的地在Sarria以西。也许是累了,也许是想慢慢享受这最后一百公里,"Selin"走得很慢。一个小时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 独自上路的香港大哥: 趁年轻多出去走走! 日出前后,烟雾渐渐散了。错过了Samos' Way的绿,却有幸看到了冲破烟雾笼罩的日出。 刚拍下这张照片,一个一直走在我身后的大哥追上来用英语问我是韩国人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听到我的回答,大哥高兴到飞起,边握手边说,你是我整整三十天里遇到的第三个中国人!整整三十天没怎么说中文了! 大哥专程从香港来。几年前从一个香港电台第一次听说朝圣之路,直到最近赋闲,有了大把时间,这才成行。说起为什么朝圣路上中国人不多,除了其他客观条件以及圣雅各之路在国内并不太出名以外,大哥说,中国人,尤其是香港人,活得太忙了。 和大部分身在海外的中国人一样,欧洲的好绝不包括让中国胃备受折磨的黄油面包火腿奶酪。想念极了港式早茶的大哥问我,这么几年是不是早已经习惯了。我突然意识到,大哥用了“习惯”这个其他同伴都不会用的词——我到底是喜欢黄油面包还是习惯了黄油面包? 我在树林里一个饮水处停下装水袋的时候,大哥先走了。“趁年轻多出去走走,多见见不同的人”,大概所有像香港大哥这样活了半辈子的人都会给我这样的建议吧。 下午一点半,我终于走到大哥和"Selin"都留宿的Sarria,可因为周日,所有的教堂都提前关门。城市的迷宫属性让我不敢离开地图导航,黄色箭头淹没在各种人造物里,失去了它们在自然里的醒目。突如其来的无所适从支配了被阻挡的视线,也支配了莫名消失的安全感——这和现实中的体验完全相反:朝圣者匿名在乡间,却暴露在城市。可远离“文明”,却又会失去另一种形式的安全感。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我在离开Sarria的路口,盯着Google地图里最近的镇子要走的距离,一时没了动力。香港大哥那句“如果不在Sarria过夜,要当心前面可能没有空床位”就像一句咒语,把我牢牢绑在原地。 整整半个小时,瞧着一波又一波朝圣者从我面前走过,我简直像行为艺术一样重新定义了什么叫踟蹰。直到一个走路异常缓慢的大哥从我眼前走过,丝毫没有因为腿脚的疼痛停下来的意思,我突然不知道我到底在等什么……于是接着走了三个小时,越走越慢,几乎能感觉到水泡在脚底悄悄磨起。 在距离Ferreiros一小时脚程的时候,遭遇了这天最艰难的上坡。两个讲英语的姐姐路过时问我是否还好,如果太累也许应该坐下来休息。当时我还说着玩笑,但事实上,我真的可能就长坐不起了。 路过一个只有一家私立庇护所的村子Morgade时,她们建议我不妨在这里住下来,休息够了明天继续。如果那时候我能知道,她们其中一个就是之后成为我第一个Camino朋友的奥地利姐姐Carola,我无论如何也会继续走到Ferreiros——大概,我的朝圣之路就是从这个情节点开始,变得越来越魔幻——这天晚上,在这不可思议的淡季,我只付了十欧一个六人间床位的费用,却包下了整间屋子和整个楼层唯一的公共淋浴间。 ------------------------------------------------------------------------------------ 我私人的不列颠“天使”团: Come on here! Take off your shoes and let’s have a look! 过这儿来! 脱下鞋子来我们看看! 在不列颠老年“天使”团之前,我在去Portomarin的路上遇到一个健步如飞的斯洛文尼亚爷爷,深刻理解了“难以望其项背”的定义。 说是“爷爷”,其实应该和卢森堡大叔差不多年纪,只是那一头白过芬兰圣诞老人的银发,恍恍惚惚就是发如雪本人。爷爷拿着一个卡片机,边走边拍,但是丝毫不影响速度。路过一座动物保护区标牌的时候,爷爷说这种牛是加利西亚特有的。 我在后来几天果然又见到了这种叫Cachena的长角牛。 上午十点半,爬上Portomarin让人生无可恋的城楼之后,就没了发如雪爷爷的踪影。教堂仍旧关着门,于是我没有休息,顶着魔幻的乌云继续走了一个小时。 这一路都是废弃的建筑。工业厂房,仓库,停车厂,牲畜棚,甚至还有没人住的别墅屋,分分钟可以脑补睡在地下木棺里的吸血鬼和藏在门后的狼人。 后来Carola告诉我,这些都是08年欧洲次贷危机的后遗症,经济萎靡,房地产泡沫破灭,连她自己都在考虑要不要花一万欧买下加利西亚乡间带谷仓和庭院的房子。 没想到一小时之后又遇到了“发如雪”爷爷,聊了十分钟,我就放弃了追着爷爷的大长腿走。临走时爷爷还不忘提醒我,从Sarria开始的最后一百公里需要一天盖两个印章。 吃过午饭,吸了猫,满血复活准备一路走到西的时候,我的腿脚开始大声抱怨。大概是我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太痛苦,路过一间bar时,两对大叔大妈几乎同时用好听的英伦腔问我,"are you okay?" 听到我说脚底有一个大水泡的时候,又异口同声地发出带着超长尾音的"Ohhhh"——潜台词大概就是"you poor girl"——然后七嘴八舌问我有没有扎破有没有消毒用品有没有绷带胶条创可贴。最后一致认为我应该现在立刻马上坐下来脱掉鞋子袜子让大家看看。其中一个大妈干脆利落掏出一个超大医药包开始找水泡专用胶条,在我惊呆的瞬间,旁边的大叔说,其实我们都叫她护士!我被不列颠“天使”团的热情彻底震惊了,只来得及说,看上去真专业! 现在回想当时的景观一定很引人注目:我光着一只脚坐在一颗横躺的树上,两个大叔站在我面前,两个大妈坐在我两边。大叔A问我“你从哪儿来呀”,大叔B问我“你的英语是在中国学的吗”,大叔A说“你的英语太棒了,尤其对一个中国人来说,一点口音都没有”,大叔B问“用中文要怎么打招呼呀”,大妈A问“你想用绷带还是胶条呀”,大叔B又说“水泡有时候确实会自己破掉的,破了更好”,大妈B说“先用消毒湿巾擦擦”,大叔B接着问“你今天晚上要去哪里呀”,大叔A又问“你在德国学的是什么呀”……我瞬间有种淹没在四倍快速雅思听力里的既视感,尽力抽空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天使团”从伦敦来,他们四个是好朋友,一直结伴旅行。被我问到为什么来朝圣的时候,显得有点惊讶,说,我们只是喜欢走路而已。所以他们从游客集中的Sarria出发,背包很轻,每天只走不到二十公里,每晚睡在旅店双人间,计划周五或周六走到圣地亚哥。 聊起德国,聊起拜仁那个有冒牌贡多拉的小威尼斯,大妈告诉我,她们各有一个在德国的女儿,一个在科隆一个在拜仁Rosenheim。就这样,我跟老年“天使团”一路走走停停拍拍照唠唠嗑,遇到不少纪念在朝圣路上的离世者的祭坛,说起先前路过一处朝圣者纪念牌,这位终年68岁的英格兰爷爷,第八次朝圣时永远留在了路上,后来的朝圣者用狄兰·托马斯的诗诅咒死亡,“怒斥光明的消逝”。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_Dylan Thomas 日落之前,到达Airexe一间路边的餐馆,在下午五点的瑟瑟秋风里喝了杯下午茶。大叔A给我们展示了他引以为傲的超级水泡,结果被群嘲。大妈A给我们念了英版朝圣指南,“建议量力而行,否则朝圣的前几天可能会出现严重的水泡……”以及我们互相转换无能的英里和公里数…… “天使团”要去五公里之外的Lestedo,我打算留宿在餐馆对面的公立庇护所。我想,如果那天道别的时候没有说“明天见”,也许“明天”会打破这个“再也见不到”的魔咒。 ------------------------------------------------------------------------------------ (from Carola) 来自海牙的奥地利姐姐Carola: You are my angel today. 你是我今天的天使。 住在Airexe庇护所的那天晚上,我替Carola等我们的衣服烘干,好让她早点休息。她一脸疲惫地感谢我说,我是她今天的天使。其实,她才是所有人的天使。 再次遇到Carola,是她先认出了我。当时我正在庇护所前台办入住手续,一个疲惫不堪的瘦小身影走进来,突然问我“how’s your blister”,我低头一看,才意识到我右脚上还绑着“天使团”给我的胶条。Carola说她就是前一天下午见我太累所以建议我住在Morgade的人,我这才想起她是其中那个跟我说一切都会船到桥头的姐姐——“不要想今天能不能走到目的地,更不要担心晚上没有预订床位,因为所有问题都有解决办法。” 这个明明德语才是母语的奥地利姐姐却坚持和我讲英语,讨厌美音喜欢英伦腔却又说我讲英语的方式lovely又international,其实已经很累了却还会答应冲个澡就跟我一起吃晚餐。和前两天路上偶尔的尬聊不同,两个小时后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后来,Carola告诉我,她的朋友问她,Did you find yourself? 而她回答说,I don't know if I have found myself. But I've learned how to listen to my own body, and to respect what my own body's saying. “听从自己身体的声音”,从Carola每天的目的地取决于脚有多痛开始——每次被问到“今晚住哪儿”,她的答案都是,"I have to ask my feet. "“感谢”Carola的脚,把她带到了这间庇护所。 我没有问Carola来朝圣的原因,反而是她主动告诉我,一年前她妈妈去世之后她过得很糟糕,后来卖掉了公寓,打算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她觉得,如果她走完了法国之路,妈妈一定会引以为傲。也因为她妈妈是天主教徒,所以她带着朋友送给她的Pektorale(胸前十字架)来朝圣,打算替妈妈放在圣地亚哥大教堂,再点亮一只祈祷蜡烛,像一个告别仪式。虽然三天之后她在教堂点蜡烛时我并不在场,但听到她的名字在中午的朝圣者弥撒被念出来时,我心里想的是,Carola的妈妈也一起走过了799公里,来到这繁星原野上。 朝圣第三晚,我终于体会到卢森堡大叔所说的"Camino-Gefühl"(朝圣氛围)—— from Google (忘了拍照……) 容得下二十多人的房间,除了奥地利姐姐Carola,还有不怕冷的明尼苏达妹子,加拿大的夜班护士Samuel,带着三个小正太来朝圣的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的丹麦大哥,帽子上插满羽毛还梳着炫酷脏辫的聋哑小哥,说总有一天要去中国徒步的美国小哥,以及不大讲话的西班牙大哥……我们在这个前后都不着村的庇护所,睡出了青旅的感觉。 第二天八点前——所有庇护所都要求朝圣者在第二天八点前离开——大家又各自上路。等Carola吃过昨晚打包的早餐后,我们一起走了接下来五个小时的路程。 Carola这一路的状态都不好,我几乎每隔一小时问她要不要纸巾要不要坐下歇会儿。问她是不是感冒了需不需要去药店时,她却说她前些天已经把自己带来的药几乎都给了需要的人。我这才意识到,昨晚她极力劝我拿走她缠脚趾头的绷带好预防更多的水泡时,根本不是客气话。 两小时后,Carola指着路边的黑色石碑说这是凯尔特文化留在加利西亚的印记。 可惜我们都不知道这些石碑的含义。而写下这段回忆的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加利西亚和大部分人对西班牙的传统刻板印象有多大的差异。想起三天后在圣地亚哥庇护所时,一个西班牙大妈告诉我,她爱极了这座加利西亚的圣城,不惜卖掉房子,从马德里搬去圣地亚哥。这大概和古老的凯尔特传统,和与葡萄牙接壤,和这条包括拿破仑在内的祖先都走过的朝圣之路,不无关系。 走到Palas de Rei的教堂时,遇到了Carola先前的同伴,一个马上记住我叫做Sisi的葡萄牙大哥。大哥惊喜过望地拥抱了Carola,然后从草帽上摘下一朵花来献给了她。往后每一天几乎都会被这个豪放不羁习惯在林子里嘘嘘的大哥从背后拍一巴掌,热情地在我耳边呼啸,"Aha, la princesse Sisi! Ça va?" 一小时后,走到一家有餐厅的旅店,我点了叨念许久的café con leche就去了洗手间,没想到Carola喝完她的苏打水之后连我的咖啡一起付了,而且执意不告诉我价格也不要我还。她说,因为你今天特别需要咖啡,所以我就帮你买了。之后我们开玩笑说,我俩靠她给我的咖啡和我给她的纸巾一路走到了圣地亚哥,用她的话说,"I'll always remember you as the tissue lady"。后来看她又把自己做的茶包都送给了路上遇到的朋友,只因为朋友说想喝茶想疯了打算去买,我就不去想她这一路上“帮”了多少“需要”帮助的人。都说有一种朋友是friend in need,那Carola就是friend indeed的完美定义——她甚至没有任何宗教信仰,却是我遇到最虔诚的朝圣者,是我们所有人的天使。 在这五个小时里,我们从最喜欢的城市Top3聊到最喜欢的荷兰导演,从教堂的花窗玻璃聊到朝圣路上的涂鸦,从中国电影的当代图景聊到我们世界闻名的“可持续发展”,我就像喝嗨了一样打开了话匣子,而她说她很高兴从我这里听到一个以前所不了解的中国和中国人。 下午一点,Carola因为身体状况打算歇一个小时,但我准备走到Melide庇护所再休息,于是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两天后在圣地亚哥见面。 我从西班牙回来之后,Carola去了世界尽头Fisterra,我说好遗憾这次没能去看天涯海角的灯塔和零公里里程碑,她随即发了这张照片给我,说,This is for you! ------------------------------------------------------------------------------------- 辞职旅行的韩国小哥Ji Hoon: I made three friends on the Camino, you are the last one. 我在朝圣路上交了三个朋友, 你是最后一个。 半个月前,我得上知乎才能知道“身边有一位韩国朋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现在我可以说,如果你对一个国家的好感度为零,交一个朋友会让整个国家都变得可(逗)爱(比)起来。 我和韩国小哥Ji Hoon的缘分奇妙到难以复加,连他自己都这么说,我们可能是唯一一对连着三天住同一间庇护所的同伴,更神奇的是,我们从来没有在路上遇到过。 第四天中午,暂别Carola之后我一个人走去当天的目的地Melide——因为从各种攻略来看,那里的加利西亚炖章鱼极富盛名。路上拍了许多画满涂鸦的黄色箭头和开口错误的贝壳,想起不久前Carola说的成立一个清除无聊涂鸦志愿者小分队的计划,似乎瞬间找到了这些涂鸦和东边画廊的相似处——开玩笑啦。我在一处留言板前停下拍照时,对面石凳上刚打过招呼的姐姐突然走过来问我要不要吃奥利奥,我惊喜地说这是我几个月来第一个奥利奥,姐姐大笑一声"Buen Camino"就大步往前走了。 下午五点,终于走到了Melide,选择恐惧症让我在两个庇护所之间徘徊了许久。一间有评价不错什么都有的私立庇护所,一间什么都没有但遇到先前同伴的可能性大概有百分之五十的公立庇护所。我想起了Sarria的教训,不想浪费时间,果断选了一家叫Pereiro的私立庇护所。但没想到,冲个澡出来就收到了Carola的消息,说她也到了Melide但住在了municipal。我跟她抱怨说前台小姐姐态度不好,现在要去吃炖章鱼求治愈,如果她愿意可以一起来吃。但Carola说她遇到两个gentlemen打算和他们吃晚饭。我得承认我当时有那么一丢丢失落,再加上庇护所同屋的哥哥们都不讲英语,打算用烘干机却被人抢先一步。于是我重新穿起登山鞋,冒雨出门去吃了治愈系的美味炖章鱼。 一人份的小章鱼分量却很足,我一个人吃了快一个小时。对面的食客长得很像葡萄牙大哥,可他似乎认不出卸下登山包的“la princesse Sisi”,于是我在不能确定会不会认错人的尴尬中,为了避免更尴尬的尴尬,错过了和他们聊天的机会。等我结完账追出去准备打个招呼的时候,他们已经消失在晚上八点半的夜色里,再也找不到了。 我在满足和失望混杂的情绪里走回庇护所,把衣服扔进烘干机,推开厨房的门,打算在几乎坐满人的餐桌边,坐等一个小时后取衣服。当晚早些时候入住的亚洲小哥坐在我旁边吃沙拉,冷不丁问了我一句,你从哪而来?——从这句话开始,我对选择这间庇护所的全部懊悔,一点一点被消除。 小哥是韩国人,暴走型选手,和朋友一起从法国之路的起点出发。前两周平均每天走五十公里,于是朋友都被甩在了后面……但现在膝盖太痛,于是今天只走了不到四十公里——感谢小哥的膝盖,让我在Melide遇到了他。小哥随身带了微单,暴走的间隙还拍照录像,做视频日志——甚至带了笔电用来剪辑和上传——虽然现在悔不当初……安利我订阅他的油管时,小哥耿直地用手机流量打开了油管app,还惊讶我为什么能用庇护所的wifi而输错密码的他不行……老实讲,他的D-Day视频里比利牛斯山的壮丽景致,并没有因为他不喜欢用after effects而逊色多少。 小哥是新教教徒,脖子上挂着木制十字架。第一次听说朝圣是在大学里的西语课,从那以后一直惦记着这次冒险。最近才有时间来欧洲旅行,计划从八月底到十一月初,游遍巴黎和西班牙……我听他絮絮叨叨说不能理解韩国人在朝圣路上扎堆,说遇到的几个中国人英语都很棒,说独自旅行有多自由多开心。我对韩国人的刻板印象和偏见,从这天晚上起,在小哥手舞足蹈磕磕巴巴的英语法语西语里,被彻底颠覆。 听说Santa Irene是我第二天的目的地时,小哥冲我一顿安利他的目标O Pedrouzo——就冲他那句“你都走了三十公里,再多走五公里根本不算啥”,我答应他我会试试多走一个小时。 原本以为可以一起上路,谁知第二天一早,小哥行动太利落,先我一步出发。前一天晚上并没有互相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于是我被“卢森堡大叔2.0”的恐惧支配了一整天。 中午路过小城Arzúa时也不敢歇,心急火燎地满城找黄色箭头,结果又踏进了追着导航走近路的错误里——走在前后无人的公路上,被身前身后呼啸而过的汽车吓个半死——直到整整一个小时后,路边一位奶奶大声喊住我说树林里的路才是Camino,还让儿子护送我穿过一排狂吠不止的看门汪…… 下午两点左右,我在路边的一间bar前又遇到了葡萄牙大哥和他的同伴,深感朝圣之路的ups and downs不仅是字面意思的无数个上坡和下坡,也是引申意义上互补的失望和希望——只是,有时候“天注定”也需要一点点运气。 在三十五公里的巨大阴影下追了大半天之后我才意识到,韩国小哥这种暴走型选手不是我这种短腿哈比族追得上的。倏尔想起Carola说的那句,“朝圣之路不会给我想要的,只会给我需要的”,就慢了下来——该到达的地方总会到达,该遇到的人总会遇到——就像我在想找人聊天的时候遇到了澳洲大叔Ronald,累到不想走路的时候再次见到了早上偶遇的巴西大哥Saulo——驱散了一整天的阴雨和疲累。 因为在边走路边拍照,和一位大叔前前后后擦肩许多次。大叔不知道拖住我的是路边的涂鸦,终于忍不住问我,姑娘你还好吧?我看你和我这老头子一样走走停停,你没事吧? 于是我向他展示了眼前这个成为“艺术”的垃圾桶。 非常富有的澳洲大叔Ronald——用他的话说,"we are very wealthy"——退休之后和家人一起环游世界。大叔最爱意大利,因为自己有一半意大利血统——妈妈来自西西里——其次喜欢西班牙,这也是来朝圣的原因。但因为耽于路上的风光,一直走走停停,所以落了单。之前已经去过了东南亚东欧和中欧,下一站要去北非南美最后回到澳大利亚。说起旅游最大的收获——美食——大叔想安利我昨天刚好吃过的炖章鱼,还说他们一家子都是章鱼粉,自从出来旅行就吃不到心心念念的家乡好味道,十分苦恼,直到来了加利西亚这个吃章鱼的好地方,开心极了。大叔还非常关心我是不是吃得上米饭,因为他去泰国和香港时听说亚洲人离不开米饭。我说我带了电饭煲平时都自己做饭让大叔放一万个心,而且平时都做面食因为我来自一个中国北方的面食之都。大叔显然来了兴趣,我们在吃这个民生大计上聊了十块钱的…… 和澳洲大叔边走边聊的十公里,几乎感觉不到时间过得有多快。从中国人极具创造力的取名创意聊到他的七八个孙子孙女都叫什么名字,从数量成灾的澳洲袋鼠和受保护的萌物考拉聊到澳洲大陆独有的各种危险毒物,从德国人的无聊到澳洲人的无聊,最后谈到中国时,大叔问我,在德国上学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感受到不一样的liberty,但好时光就终结在这个没回答完的问题里——大叔今晚的目的地到了。仪式感满满地互相道了别,我便继续上路。 早上在一家叫Das Deutsche Café的咖啡馆里喝咖啡时遇到的巴西大哥Saulo去过中国三次,大概这是大哥最初和我打招呼的原因吧。再次遇到大哥时,我俩同时认出了对方。从巴西来的Saulo讲葡萄牙语,但他说因为加利西亚几个世纪前属于葡萄牙,所以加利西亚语和葡语十分接近。Saulo是和哥哥还有妹妹一起朝圣,并且最初提议来的也是他哥哥——在大雨里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朝圣的历史之后,大哥跟我抱歉说自己的英语不够好,我感于这是头一次遇到不讲英语却愿意跟我聊一个小时的同伴,连忙表示被大哥cue到非常高兴。结果Saulo说,虽然才刚刚遇见,但是我有种我们已经认识一段时间的感觉。在大风大雨里一身疲惫的我听到这话,一时间被感动到了。于是这个巴西老哥哥非常不把自己当外人地问起了连Carola都出于礼貌不愿意问的问题——中国的社会制度。我明白他问的不是意识形态而是更深的问题,但是我被Saulo糟糕的英语带跑的表达,让我有种聊不下去的无力感……只能说简单的词并且用更简单的词解释比较简单的词让我筋疲力尽,于是Saulo邀我在路边的bar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我婉拒了。我继续赶路之前,和他约好晚上在O Pedrouzo的公立庇护所再见,但我其实并不知道哪个是municipal…… O Pedrouzo是个地理位置特殊的镇子——这里是所有朝圣者在到达圣地亚哥之前汇集的地方,距离终点不到二十公里——这也是我多走了五公里的另一个原因。 晚上选庇护所的时候,我随意挑了Google点评最好的一个——旁边有bar有咖啡店有超市,里面有wifi还有这些天来最好的淋浴。 冲个澡出来葛优瘫在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上,打算等头发彻底干掉之后去旁边一家叫做the way的餐厅吃顿大餐,庆祝突破三十公里的纪录。没想到刚坐了五分钟,就看到韩国小哥拎着购物袋从门口走进来。哈!如果这次卡萨布兰卡式的历史性偶遇被记录下来,一定可以看到我们俩都震惊得掉了下巴——Of all the albergues in O Pedrouzo, we walked into the same one. 缓过来之后,小哥磕磕巴巴问我怎么吃晚饭,提议我们可以去厨房自己做一顿。不出意料地,小哥又买了沙拉,但我扫荡了厨房之后发现,我们至少需要一点热的食物……于是小哥陪我这个西语忘干净的前西语课学生逛了超市,在一个法国大哥无比“热情”的“指指点点”下做完了一锅意大利肉酱面,不知不觉聊了三个小时。 小哥告诉我他叫Jung Ji-Hoon,我问他汉字怎么写的时候他查到了“郑志勲”这三个字。当时只觉得耳熟,后来才意识到小哥这是和Rain同名同姓啊——但是后来在fb上被朋友开玩笑说他其实是个名叫Rain的韩国艺人时,Ji Hoon一本正经且十分呆萌地回复说“虽然名字一样,但我就是我”——嗯,可以,这很Jung Ji-Hoon。 说起在朝圣路上遇到最有趣的人,Ji Hoon说那是他的第一个Camino朋友,一个叫Pedro的西班牙哥哥,因为练了好久终于会念Ji Hoon的名字而兴奋到第二天在路上隔着一大群朝圣者在二三十米开外的地方大喊J-i-H-o-o-n……在重度惊吓和极度尴尬中,韩国小哥简直想主动打翻韩西国际友谊的小船……还有最奇葩的朝圣者,是一个美国来的大哥,声称自己叫Friend——其实是他放弃了自己的本名前来朝圣,但在到达圣地亚哥或者找到新名字之前,他就叫Friend……我当时想,他干脆叫John Doe不是更炫酷到没朋友…… Ji Hoon的思维很快,但是说话很慢,就像是在找合适的词,让我想起Elon Musk——但他自己说是因为英语不好,加上他还说法语西语,常常会因为乱糟糟的言语而“头疼”,夸张地开玩笑说没准挨不到圣地亚哥就因为语言混乱而狗带了。我有时候会被他夸张的口语表达和肢体语言吓到,但他告诉我他的职业之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了——Ji Hoon是个舞者,和我同龄,除了两年义务兵役,他的舞蹈演员生涯已经有八年。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比我先前还要惊讶,因为他一本满足地拿出手机,给我看了朋友录下来的,他之前在一间庇护所被cue的一段即兴舞蹈——原来我的韩国朋友是位艺术家。 那天晚上话痨Ji Hoon讲了很多很多。嘲笑日本人不会发hu这个音以及他们奇葩到举世无双的片假名英语,但我们都同意喜欢日本文化喜欢日语喜欢日本朋友和讨厌日本政府并不矛盾。说觉得汉语难哭,可是韩语简单到只需要学会十四个音就可以交流了。聊到中国的美食,他说以前出差去哈尔滨,第一晚吃的东北菜太油腻,让他对我“论世界第二则无人敢问鼎第一”的大中华美食倍感失望;但在我皱着眉准备反驳的时候,非常识眼色地承认第二顿换了家fancy的餐厅果然好吃到让他想起了家乡的美食。 吃完意面之前,我们对面坐着一个正在写日记的捷克妹子。妹子问了一个我也一直很好奇的问题:为什么这条路上韩国人,特别是韩国年轻人多到不可思议。Ji Hoon的回答让人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在韩国,圣雅各之路,尤其法国之路,是"symbol of youth",是年轻人的必修课和成人礼。听完有一种完成西班牙朝圣这个仪式就能走向人生巅峰的感觉…… 妹子问我从哪儿来的时候,我说中国北方,妹子的地理常识异常的好,知道差不多是内蒙古那么北的北方。只听Ji Hoon说,我是南方来的,我很高兴我不是北方来的——我和捷克妹子都笑得露出了后槽牙,活生生毁了Ji Hoon一本正经讲的冷笑话。 这天晚上临睡前,Ji Hoon和前一晚一样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原本以为这次可以一起上路了,谁知又重复了Melide的“悲剧”——第二天出门没见到我的韩国朋友时,我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我们永远不会在路上遇到的事实。不过幸好,这次,我们留了联系方式。 即使没有跟Ji Hoon一起出发,也错过了和庇护所里唯一的中国小哥同行的机会,在到达圣地亚哥前的最后五个小时,也能遇到有趣的人和事。 早上出发一小时后,越来越严重的髋骨痛让我只能以龟速前进,不停给后来的朝圣者让路。一个韩国阿扎西在我身后喊住我说,Cheer up! 然后在半小时的尬聊里,阿扎西告诉我,他们一家二十年前移民去了美国,所以我问他从哪儿来时,他只说是芝加哥;想跟我聊聊朝圣头几日在徒步中倒时差的悲剧,却发现我没有时差问题……见我走得实在太慢,阿扎西终于放弃了等我一道走的念头,转而和走在我们前面的韩国小姐姐一起叽里咕噜讲起了母语。 中午十二点,我联络到了Ji Hoon,他已经在朝圣者办公室排起了长队。一个小时后,我也加入了等候的队伍。又过了一个小时,终于轮到我走进那个一点都不神圣的办公室。 接待我的是位头发花白的爷爷。得知我从中国来之后,爷爷又惊又喜,说我是他这么多天来接待的第一个中国朝圣者。也许是因为东土大唐的来客太稀有,爷爷一时间激动得手足无措,捋不清楚我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先后顺序,在写废两张证书看了两次护照之后,终于放我走了……谁知晚上到了庇护所仔细端详我的证书时才发现,爷爷把出发地写错了一个字母…… 从朝圣者办公室出来,才有机会好好看看雨中一点都不壮观的还在修缮中的圣地亚哥大教堂和本应聚集了许多朝圣者的广场。 也许是因为天气也许是因为时间,我并没有被所谓朝圣氛围所动容,反而相当平静并且——非常非常饿。后来Ji Hoon和Carola都说,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会激动会哭会难以自持,但没想到,看到教堂的那一刻只是很平静。原本在路上那句打鸡血的"Santiago is calling"在呼唤的终点处,却安静地又只剩下了自己和自己的内心。 我原本的计划是,坐大巴去世界尽头Fisterra,把陪伴我一周的宝贝木杖留在天涯海角——因为听说把自己的某样东西留在Camino会带来好运——没想到因为在办公室排队太久,已经错过了当天最合适的那班车,再往后只有晚上十点后到达的车次,而第二天又必须一大早就返回圣地亚哥才能赶上中午的朝圣者弥撒,所以,我的计划像往常一样,仍旧赶不上变化。于是准备找一家fancy的餐厅大吃一顿,选一个评价不错的庇护所住下来,再和Carola约好第二天在朝圣者办公室见面的时间。 想到前一天晚上Ji Hoon对我说,我是他在朝圣路上交的最后一个朋友,我决定这次不相信巧合和缘分,问Ji Hoon要了他所在庇护所的名字之后,径直找了过去——没想到的是,Albergue Compostela正是我原本打算去的那间庇护所。 晚饭的时候,终于兑现了先前的承诺:到达圣地亚哥那天晚上,一定要一起喝一杯——或者两杯。Ji Hoon是个韩国传统“炸鸡啤酒”的坚定信奉者,去年在柏林巡演时还几经周折找到了柏林最棒的一家韩国炸鸡店——我仿佛闻到了下次去柏林逛吃逛吃时空气中的迷人味道——可前一晚说起朝圣时每晚一定要喝一瓶葡萄酒的原因时,却是因为可以助眠……"sleep like a baby"是他的原话,把当时Melide庇护所一桌子西班牙哥哥们笑到喷饭。 从九点聊到将近午夜,吃光了所有的食物,喝完了两瓶酒,我才知道Ji Hoon是辞职出来浪迹欧洲的,一时间还以为我面前就是“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本人。他说Camino对他的改变很大,他要结束以前的“混日子”状态,从停止按别人的要求生活开始,从实现一直以来学钢琴的愿望开始,从申请来欧洲的两年工读开始,从建筑界的艺术家("artist of AE")=艺术界的建筑工程师("AE of art")的自我定义开始,打造一个全新的Jung Ji-Hoon——大概因为他的小宇宙眼下充满了“如果我可以走完法国之路,我就可以做到任何事”的旺旺鸡血——俗称喝嗨——但我一点都不怀疑他能做到。 第二天一大早,Ji Hoon坐大巴去了马德里,而我要等到下午五点半坐飞机。于是前一天晚上约好,一天后在马德里一起吃午饭。可没想到,这一回,我们俩都食言了。 [友情安利Ji Hoon的油管: https://www.youtube.com/playlist?list=UU70wfrSpWG_-4EZ15dcZW2Q ] (莫要期待太高:))) ) ------------------------------------------------------------------------------------ 吕贝克大哥Mirko: Mach’s gut. Nein, mach’s besser! 保重!不,更保重! (翻译无能……有更好的译法欢迎留言告诉我……) 如果说这一路遇到的同伴都要归于缘分,那和吕贝克大哥的几次偶遇就多了几分象征意味和仪式感。 到达圣地亚哥的那晚,Carola发信息告诉我,她有一丢丢感冒,但已经在Monte do Gozo住下,第二天上午十点至十一点之间就能到圣地亚哥。因为朝圣者办公室9号爷爷给我写错了出发地,我就和Carola约好到时候见。 原本以为今天不会有别的惊喜,没想到在大教堂前广场竟然遇到了葡萄牙大哥的同伴,一个身穿紫色冲锋衣的会讲英语的奶奶。认出我之后,奶奶激动地抱了抱我,说"Congratulations, my dear!" 也许她是为了什么人来朝圣,又或者是虔诚的教徒,我能辩认出她声音和表情里的百感交集——奶奶从自己的家门口一路走来繁星原野的圣地亚哥,已经走了三个月。 十点半左右,我走进前一天还排长队的朝圣者办公室,惊得差点石化——竟然没有一个人排队……于是径直走了进去,让2号小姐姐换了一张新的证书。 大概我们真的太有缘,刚从办公室走出来,正要给Carola发消息,就看到她和一个日本大叔一前一后从后门走进来。Carola也很惊喜,说我是今天第一个遇到她的Camino朋友。 我们打算去中午十二点去看大教堂的朝圣者弥撒,只要当天收够了善款或者有大人物莅临,就有很大机会能一睹摇一次三四百欧的大香炉"Botafumeiro"的摇曳风姿。 从朝圣者办公室到广场有一段上坡,吕贝克大哥就这么迎面走了过来,几乎立刻认出了我。说着"Ah Grüß dich!" 一只大手就握了过来。说了一周英语的我简直猝不及防,差点没成功切换模式……这回聊了五分钟才知道,大哥名叫Mirko,来自吕贝克。一听我刚好去过这个Marzipan(杏仁糕)和北欧电影节的城市,大哥眼里的欣慰就像我听一个外国人说他知道我的家乡时一样…… Mirko两天前就到了圣地亚哥——因为他中间偷懒坐了大巴——打算第二天从这里飞回德国,但要转机两次。注意,这里是个魔幻情节的伏笔。 早先听闻周五和周日的弥撒看到大香炉的机会比较大,果然是真的。用Mirko的话说就是“Hammer! Eh?”(酷毙了哇!)对焚香没有抵抗力的我来说,大香炉简直是个巨大的香料瓶……好闻得只应天上有。 我和Carola都不是教徒,但专为朝圣者布的弥撒和随后天主教徒的领圣餐仪式竟然让我们略微动容。 和Carola还有她的朋友一起吃了最后一顿午餐,在庇护所郑重地告了别,Carola再三叮嘱我去海牙一定要找她,我们一定要再见。有点伤感,又不想耽误她休息,我就提前二十分钟冲进了雨里,去车站等机场大巴 (机场大巴Empresa Freire,橙色车身,单程3.5欧,上车买票即可) 。 就在我觉得我的朝圣不能更魔幻的时候,更狗血的剧情发生了。下午四点前,到达圣地亚哥机场。看到出发显示屏上我的航班号写着canceled时,我还杵在原地满心希望这是个扫地工的恶作剧或者什么IT技术故障。不死心地去服务台问了小姐姐,才确信这次“航班取消”就像川普赢了大选不列颠脱了欧一样真…… 被小姐姐打发到check-in排队的所有人,有联程的,有直飞的,有来出差的也有拖家带口旅游的,同样也有来朝圣的,统统一副内心一万匹加利西亚长角牛奔腾而过的表情,恨不能自己把飞机开去马德里。 ------------------------------------------------------------------------------------ EOD老兵Michael和陆军少尉Niklas: Is that queue just getting longer? 难道排队的人又变多了么? 认识Niklas是因为我在一片听不懂西班牙语造成的恐慌和焦灼里,突然听到了清新脱俗又悦耳动听的德语——身后有人在用德语和爸妈打电话。以为他先来一步会知道更多的消息,就问他是不是有别的航班会安排给我们。Niklas显然也被西班牙语折磨疯了,见我和他讲德语,眼神里全是惊喜。想来可能是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听我说来自中国但在德国上学所以才讲德语时,表情里全是意外。见我是头一回遇到航班取消,就告诉我如果这次很离谱,根据旅客权益,可以去flightright网站填一份索赔申请。 Niklas说他两个小时之后在马德里有飞去慕尼黑的联程,坏消息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好消息是同一家航空公司……而我说我今晚在马德里订的旅店怕是打了水漂,第二天去普拉多博物馆还有和Ji Hoon的午餐计划大概也来不及了。吐到血槽已空,我们一致同意再也不坐这个所谓“西班牙国家航空公司”的Iberia了——起飞前两小时居然因为技术问题取消了航班,而且没人有办法解决这个“技术问题”。 大约等了一小时,Iberia终于给所有人发了改签邮件,但新的航班时间是已经随机定好的。当天的值班经理终于现身承诺说今晚会安排酒店,明天会根据大家的航班时间派机场班车去接。我的是上午十点一刻,Niklas的是早晨六点半。之后我企图说服英语和脾气一样差的柜台姐姐给我换成早一点的航班时,被残忍拒绝——第二天下午我就去Niklas说的网站填了索赔申请并残忍投诉了小姐姐。:) 轮到我和Niklas改签之前,他说女士优先,我犹豫了一下,就在准备走上前的瞬间,被一个讲西语的大爷插了队,摆摆手跟我说,就一分钟!我&%¥#@……等了绝对不止一分钟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不下去了,后边的西班牙大叔大妈还有Niklas都冲到柜台合力把插队大爷赶回了队里——因为他居然企图给四十个人的旅行团插队办手续。 后来边坐着喝酒边等酒店安排的时候,Niklas瞅着那四十个人的长队跟我说,你看,要不是我帮你跟那个大爷讲理,我们现在还在他们后面排队。我呵呵笑一声,心里想着,小哥哥你简直是chivalry(骑士精神)本人。 Niklas讲的很多话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大概当时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因为这个丹麦/德国混血的二十一岁美少年兼服兵役三年的陆军少尉有张颜值冲破银河系的脸……借着加利西亚的啤酒,我大概也讲了很多,但是没有告诉他,我有多羡慕他在二十一岁的年纪就走完了法国之路全程,并且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以后打算继续做工业设计。大概是出身军人世家以及服兵役的影响,他的言谈举止都不像一个人生还没正式开始的年轻人——只有当他不好意思且无比后悔地告诉我脖子上戴的贝壳是提前在德国亚马逊买的,因为他怕背包上挂的贝壳会磕坏;以及更不好意思地承认他还没读本科就去服役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讨厌上学时,才显得像个二十出头的boy。 聊到一半,一个澳洲口音的大叔冲着我说,你就是那个一直很乐观的姑娘!可我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他说的见到我时的场景——后来才发现,他认错人了……神奇的Camino连这么尴尬的场景都能瞬间转化成“我在路上遇到几个澳洲同伴”“你在路上遇到几个中国人”的闲聊。澳洲大叔叫Michael,以前是驻阿富汗EOD(排爆小组),过了半小时又加入一个美国大妈,以前在驻阿富汗空降兵部队,于是彻底变成了退伍军人联谊会…… 一个星期之前,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朝圣之路尽头等着我的,是等着被人告知晚上住哪儿的飞一般的感觉——我是个一沾酒精就变大红脸的北方人,先前哔了狗的感觉慢慢消失了;Niklas也慢慢眼神迷离了起来,说,我一点都不care,离早上六点也没多久了,我可以一直等在机场,只要有酒喝。因为他托运的行李已经到了马德里,我开玩笑说,我可以借我的睡袋给你,你到了慕尼黑以后再寄给我。Niklas回我,你想得太周到了!Michael大笑说,好主意。我们几乎每隔十分钟就瞅一眼那四十个人的斯洛文尼亚旅游团长龙说,Ohhh是我眼花了还是那条队伍又变长了。 我们都说,圣地亚哥大概想告诉我们,急什么,Camino还没结束呢。Niklas说,可能我的Camino要等我徒步走回慕尼黑才能结束。Michael听罢说,不开玩笑!我在路上真的遇到一个纽伦堡来的朝圣者,从纽伦堡家门口走到了圣地亚哥!所以才说“家在哪里,Camino就从哪里开始”。 Niklas时不时和我用德语聊天,但我们又偶尔和Michael他们讲英语,就在来回切换快要聊到精分的时候,Iberia的值班经理终于告诉大家可以走出机场,上车去酒店了——可惜的是,我们四个被分在不同的酒店,不同的航班时间。 在车上我帮大家Google了各自的酒店,结果糟心地发现除了我的是三星其他人都是四五星……走得早的Niklas一顿安慰我说,指不定明天有早餐而且很好呢……然后用一大堆关于中国的问题接二连三地轰炸我——有些哭笑不得如,“我知道去北朝鲜旅行必须有向导,在中国需要吗”…… 下车前,Michael不知为什么跟我说了“明天见啊Sisi”,我竟然说好——我们明明不是一趟航班;昏暗的车灯下Niklas站起来举着右手看着我,我恍恍惚惚地边说“你举着手是要High Five吗”就晕乎乎地高五了……头晕脑胀隐约听到他说“认识你真好”,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催下车。 直到现在,我还觉得那天的圣地亚哥像是一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梦,想醒却又醒不了——就像Carola跟我开玩笑说的那样,也许圣地亚哥想告诉你,Come back! 第二天早上到了机场之后,收到Ji Hoon信息说,他也没法跟我见面,因为马上要去Toledo——我们就这样放了彼此的鸽子……所以说我虽然去过了马德里,但实际上只是Barajas机场一日游……西班牙告诉我"come back"的这种方式实在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就在我以为这天终于会是平静的一天时,重磅还等着我——安检之后,我打算走到登机口的休息区坐一会儿,只见吕贝克大哥Mirko施施然地又朝我走来。这回,他跟我一样震惊: 你不是昨天的飞机吗? 是啊!我是昨天走!可航班说取消就取消了! 什么?!为啥啊! 扯淡的技术问题! Ohhhh那真是哔了狗! 是不是觉得,一次是缘分,两次是巧合,三次是……电视剧吧! 其实不然……朝圣就像生活本身,比什么剧本都抓马——因为还有第四次…… 刚落地马德里,我要从T4航站楼去T1,但我并不知道Mirko的联程也在T4,直到我走到众多升降梯的其中一个时,又又又看到了他——从机舱出去之后,他就一直徘徊在那里等显示屏的滚动信息,因为他不懂西语也不知道Iberia航空的全部航班都在T4出发和到达。 解释清楚后,他跟我告别时,扬起手说,"Mach’s gut! Nein, mach’s besser!" 这句话就像是给我短暂的朝圣之路画了一个未完待续的符号,完美又不完满。 Santiago is always calling. 下一次,我不会再问别人为什么去朝圣——就像马洛里 (George Mallory) 在被问到为什么要攀珠峰时说"Because it’s there"——因为Camino就在那儿。 ================================================= 关乎己:“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当然没有边走路边思考这三个究极哲学问题。 虽然不能像伍爹花一辈子时间嘲讽的知识分子一样靠理论过生活,但是,想问生活要一个解释的时候,免不了在形而上的层面找答案。例如,你为什么要朝圣? 参考答案: 为了重新定义“自我”。 (关于“心灵之旅”的几点扯淡:在朝圣办公室,填个人信息的时候有一条就是朝圣的动机: religious, tourist or spiritual motivation——我犹豫了一眨眼的时间选了spiritual,并不是吹嘘我一个人在路上冥想时领悟了什么人生真谛——一个活了二十多年且并未历经什么大悲大喜的人,从来也不该指望一周的get-away会有什么惊天逆转;犹豫也是因为我自觉一周时间是不够的,并且遗憾自己没有更早一点踏上这条路。这也是我不会说重新“找到”自我的原因——Camino不是生活本身,“找到”自我只能发生在Camino之后;Camino是一个暂停键,是意识到生活太快而自己需要慢下来给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时间。) 自己的答案: 就像电影《朝圣之路》里,Martin Sheen扮演的美国医生Tom跟法国警察说他要替殒身比利牛斯山的儿子走完法国之路时,对方不以为然,因为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上路,朝圣之路只能是为自己走。 除宗教外,朝圣的起因已经不重要了,那只是你想从走这条路当中获得的东西;重要的是,你已经在路上并且每一天都从中得到了什么,这才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正如Carola告诉我的那句话:"Camino doesn’t always give you what you want, but it gives you what you need." (这条路并不总给你想要的,而是会给你需要的。) 对我来说,朝圣之路是一个不闻则已,若闻之,必定想不出任何理由不动身前去的目的地,因为"Der Weg ist das Ziel" (然而这句德国人经常挂在嘴边写在纸上的话其实并非孔子、老子的名言,只是误译和谬传) ——路即目标。朝圣者都抱着不同的目的上路,但大多都是为了寻找——也可能像Hape Kerkeling一样,人生“危机”之下匆匆上路,要寻找的是弄清楚要寻找的东西。就像路边看到的那句:"It doesn’t matter where you start, seek and you will find." (从哪儿出发并不重要,寻,便能获。) 所以说,朝圣是人生的隐喻。有起落龃龉,有欣喜若狂;有一起走了一段路的“临时”朋友,不停偶遇的同伴,甚至还会有“错过就是一生”的遗憾。每个人,每段路,每座庇护所,每处里程碑,都是现实生活的提喻。 简化了的人生“道路”既得益于极低的物质欲——除了旺盛过头的食欲——也给哲学让出了生存空间:“我”或者(重新)接受了“我”自己,或者从此不再“以物喜,以己悲”,又或者找到了本我、自我和超我的新平衡。 即使并非一个人朝圣,也总有几段路会主动或被动地选择一个人走。愿意走路时听音乐也好,愿意彻底放空或是大声冥想也好,愿意走走停停拍照聊天也好——因为你知道自己是自由的。 尽管如此,朝圣只是人生的拟仿,并不能改变“我”的生活本身,能改变的只有“我”自己。 然而朝圣结束的那天,赎罪的赎罪,抒情的抒情,却并不一定要有即刻的结果——只要对自己心怀感恩,把即将回归的现实生活当作第二次生命来对待,不管“我”的寻找有没有完满的句号,都已达到了朝圣的目的。 最后,想对看完全文的大家说,感谢感谢。 如果有想走法国之路的朋友,不妨结伴去起点,然后各自上路,相约终点。 写出来的不少,没写的却还有很多很多。 像Ji Hoon对我说的那样,我也想对所有人说,我不会忘了他们——但我没有,也就只能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把他们备份下来。 我希望卢森堡大叔五年后能实现再走朝圣之路的心愿,我希望Selin毕业后可以顺利实现当老师的计划,我希望香港大哥身边会有更多人来朝圣,我希望不列颠“天使”团还会结伴去更多更远的地方享受走路的乐趣,我希望Carola能早日实现她成立志愿者队伍的目标,我希望Ji Hoon无论在哪儿都能真正自由自在地生活,我希望Niklas会有一个越来越精彩的人生——我希望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他们每个人。 The End _for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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