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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的游记 更多 12篇游记 | 1个精华

发表在 美国 2017-06-24
痛苦难以避免,而磨难可以选择 | CDT日志08
这是诺娅CDT日志的第 7 篇文章 已徒步 31 天 累计行走 517 英里 1. CDT徒步第32天 第571.1-522.8英里 “不走寻常路,只爱陌生人” 用这句话来形容我的旅途,似乎再合适不过。我寻求刺激和冒险,拥抱每一个在路 上的相似灵魂,而又冷落了寻常生活里那些爱我的人们。 (开篇就这么沉重啊?) 木鱼和灰鸟——这是一对奇怪的倩侣。木鱼大叔有点暴力癖,说话做事都有江湖气;他从不主动跟陌生人交流、让他笑一笑更是困难。加州老俩口都有点怕他,几次试图跟他搭话都宣告失败。 而灰鸟,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其实已经是大妈了)。她和木鱼的性格完全相反:平易近人,大大咧咧,其欢和其他hiker 搅在一起聊天,说话有点小女孩的气质。 灰鸟和木鱼曾经在2015年就试图走CDT,但在900英里之后因为“吵架太激烈”而双 双放弃。目前看来,二人还没有大动干戈的倾向。 步道穿过古巴小镇,所有徒步者吃完早饭朝着旅馆走去。 2. 说起“只爱陌生人”这几个字,在灰鸟身上体现得再明显不过。 灰鸟的口头禅是:“(我年纪大得)都可以当你的妈了。” 实际上,此话不假;童颜童心依然留存的灰鸟已经44岁了,还在往天山童姥的方向发展,没有衰老的迹象。不过,她时常会扮演妈妈的角色,教导训斥(像我这样瞎胡闹的)年轻人。 有一次,她和大酱哥因为什么事争辩了起来,便又搬出来了那句口头禅。大酱已经快30了,于是说:“如果你是我的妈,那你14岁就得生我了。唔,听上去像是一个悲剧故事(that'd be an unhappy motherhood. ) 而我,自从跟她讲了我那天扎营在藏水点、凌晨四点被脚步惊醒、以为自己就要一命呜呼的惊魂故事以后,她严厉地说:“以后不许再在路边扎营了,(此处省略一千字)。” 而今天,因为要进城,我又把营地扎在了离公路1英里的一条土路边上。 大家手里都拿着啤酒,唯独我举着蛋白质饮料。 灰鸟亲眼看着我离开他们的营地,向公路走去。没有跟他们扎营、加上第二次睡在路边,她更生气了,连说了两句:“不要扎营在公路边”。我看着她,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有点湿润。我咽了咽喉咙,说:好的,我答应你,我再也不扎营在路边了。 (然而就在我这行字的时候,我正牛仔式露营在一条土路边上...) 几天前和加州老俩口进行了许多深度讨论密切磋商之后,我们的了解更深了。他俩有两天都走在我后面。在古巴重聚,分拍大叔自豪地给我展示了上面的照片: 这是我自己的脚印。 我在公众号曾经发过一篇文章《69座珠穆朗玛》,专门聊了徒步中的“孤独”这件事,开篇就是最强大脑式的脚印辨认功夫。 毫无疑问,加州老俩口已经认得了我的脚印,并关注着我,就像几年前我在PCT上追逐着奶爸和卡洛斯的脚印一样。 脚印,是我们之间无声的密码,是不用会面就能传递的温暖的力量。 3. 和脚印一样让人难以忘却的,还有背影。 伤害那些爱我的人,似乎是我的一种天赋。我对灰鸟和分拍大叔的感动,似乎无法转移到那些和我最亲近的人的身上。往往是多年之后,才有深切体会。 在PCT上,我当时的男友小文艺曾经来看过我两次;两次,他都在离别时拍下了我的背影。我不知道他看着我离开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在我徒步、奔跑、追逐、冒险的日子里,他从达拉斯寄来我早已准备好的29个包裹;在我发了朋友圈之后,他才知道我是安全的;在我很多次的任性、冷漠造成的伤害之外,他依然默默守护着。 他有爱的能力,这是我不能及的。 我知道这一点,是看到了他拍的我的背影的照片。两次,他来步道上看望我,我都很烦躁:大部队在前方,我需要加倍赶路才能追上。临走时,我那么匆匆,步履急促,向北方奔命。 我想,他能忍受我这样的离开,以至于能接受我最终真正的离开;而我不能,我也许此生无法承受一个人离去的背影。如果换成是我,我没办法拿手机拍下远走高飞的爱人,没法目送远行的亲人,没法承受别人比我先走。 4. 古巴小镇的一户人家贴出了“出售土地”的告示牌。 古巴,人口800,却因为在某条新墨西哥州内高速边,而异常繁忙。旅人、摩托车手、徒步者、毒贩、印第安人、警察、醉鬼、农民,在这个西部的小枢纽,展开一幅浮世绘。 这个小镇好歹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图书馆,取一些关于西南的地质和动植物的书来翻阅,看到感兴趣的部分就用手机拍下来;分拍大叔都被我的nerd气质感动了。 据说这是全美国最繁忙的麦当劳,我读书少不要骗我。 三个印第安大叔看我装扮怪异,便问我何去何从。他们对大陆分水岭略知一二,对于山里的黑熊颇有研究,其中一个大叔还说他有个朋友“恐低”,站在谷底望高处看会受到惊吓... 左边的大叔是阿帕奇人,右边两位是纳瓦霍人,这两族都是近现代两个较大的印第安部落,和希拉河谷的Mogollon古印第安人有区别。阿帕奇人骁勇善战,1870年代其首领杰多米诺就曾以一敌百的悬殊实力差距率领阿帕奇人游击抵抗美国侵略者,最后还是以缴械投降告终,新墨西哥也在1880年代逐渐被白人占据。 5. 城镇的补给时间,也是各位在社交网络吹嘘自己的时间。所谓:虚荣心使人进步。看看英国六尺七大哥的脚,我倒是不想弥补这差距了。 伍迪小哥,即上篇文章中提到的森林学毕业生,也是学以致用,在徒步中领略活体自然博物馆。 他说他从小就对沙漠植物、爬行动物、真菌和昆虫感兴趣。后二者也是森林学的重要学习对象,毕竟有很多树,就是因为真菌和虫蛀而死亡的。 在几瓶啤酒之后,伍迪和分拍大叔两个学霸,在酒店院子里聊起了北美板栗树。 对于看过世界名著、美国高中教科书、徒步者必读书目/不读就没有谈资的《林中漫步》A Walk in the Woods的读者来说,比尔布莱森对板栗树的悲剧描写极其生动: 曾几何时,这些是阿帕拉契亚山脉、俄亥俄流域至密西西比最大的树木,高度可达30米,周长3米。20世纪初期,亚洲传入的某种真菌大量袭击了北美板栗树,茫茫森林,放眼望去尽是白色的真菌和垂死的大树。 和钟叔/施老师谈起枯萎病,二人不约而同提到1845年爱尔兰土豆枯萎病造成了举国逃难,这是我高中历史的桥段之一。可以说大量的爱尔兰移民为今日的天主教和民主党提供了中坚力量... 北美板栗的消亡,导致了白尾鹿、野火鸡、黑熊等生物的食物链损坏。更奇特的是,这和树种成了美国生态爱好者心中的“神树”,众多民间机构专门为了保护这一个物种而设立(如美国板栗树协会),而很多自然爱好者致力在有生之年以能种上一两科板栗树为骄傲。 (杂交和转基因,是目前两种培育抗真菌板栗树的方式,主要目的要么是引入中国板栗树抗病基因杂交、移除脆弱基因,要么是引入有中和作用的酶,让被感染的树不至于死亡。) 一个国家,一大群人,包括两个徒步的喝得醉醺醺的学霸,能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城镇、为了这样一个单独的“微不足道"的物种而讨论了半小时,也是个引人深思的现象了,关键是我竟然写了这么多超纲的内容... 6. 长距离徒步在国内刚刚开始流行,可已经在港澳台地区风行一段时间了。 一方面是港台信息开放,可以上某些被河蟹了的参考资料网站(如脸书PCT群),另一方面是香港和台湾的步道系统已经非常发达了,台湾也已经有了自己的guo jia步道。在各种亚文化徒步书籍和好莱坞大片如雨后春笋冒出来之后,台湾人和香港人已经以每年20+人的速度攻占了PCT和AT。 两年前我走阿帕拉契亚步道时, 收到了台湾前辈任孟洁的来信。 今天刚到古巴小镇,去超市买了东西,正回到房车旅馆准备洗澡,就被一个台湾口音的大叔拦住,想跟我分房。 聊了两句之后,我意识到了他就是那位在派镇的签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故事的中国人: “我的步道名是CAT,C代表我的故土--中国;A代表我的居住地--美利坚;T代表我的出生地--台湾。” 当时读到他的留言,发现署名时间是5.8,比我到达派镇早了整整两周,便以为在步道上遇不到了,只得作罢。毕竟,在长途步道遇到同胞的经历,在AT上只发生过一次(北京大妈Elaine Ma, 现居德州)。 任孟洁大叔于2014年徒步阿帕拉契亚步道,在终点卡塔丁山顶的标语。目前我不保守估计,华人完成AT的人数应该是20+,PCT人数30+。 没想到,大叔在泰勒山附近因为剧烈的脚痛,不得不下山、回加州休息了两周。今日他坐长途汽车,回到了新墨西哥, 正赶上我经过古巴小镇。寒暄两句之后,他才意识到我就是“那个”张诺娅--那个两年前他邮件联系过的女孩。 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今年大陆分水岭上的两位华人就这样相遇了。 我教会了大叔使用Instagram 查雪况照片,发现他对科州的雪量、爬雪山需要的装备等信息基本不知晓,而且没有冰雪经验。再者,大叔跳过了90英里的步道没有走,从Grants到古巴镇的大好西南风光没有领略,(错过这么大一段路,也不好claim a thru-hike),刚好借用弥补错过路段的时间、等待科州雪化掉。 第二天清晨,在我告诉大叔详细的水源情报、确认线路信息、和步道天使联系了之后,大叔向南出发,去弥补因伤没走的90英里;我继续北行,希望能在科州重聚。 7. 为什么大叔会想要向南走、弥补未走的路段?这里要给大家介绍两个词汇--purism, HYOH。 Purist. 名词。“纯净式”徒步者。要么走完官方步道的每一寸土地,中间无断线;要么从墨西哥到加拿大,有一串连续的脚印(continued footstep). HYOH: hike your own hike. "走你自己的路”,用你自己的方式诠释长距离徒步。 什么才算是真正走完了“大陆分水岭”?每个人的答案不同,HYOH。 目前我在步道上见到了三种理念: 1,尽量走官方路线、不放过每一寸土地、包括公路徒步。我和加州大妈大叔属于这一种徒步者。 2,尽量走风景好的路线;如果步道在公路上,可以允许搭车,不走公路的部分。台湾大叔和马克大爷属于这一种。这种主张的人要么有伤、不便于走硬化路面;要么是以前就走过了CDT,这次只想换几条路线走走,对公路不感冒。 3,只走两个补给地之间的最短路线:往往是公路。英国人丁安、美国姑娘晕羊是这个理念。神奇的是,丁安的脚伤就是走公路走出来的,然而他对抗脚伤的方式、逃避科州大雪的方式,居然是继续走公路。)因为公路往往比步道短,而且不用找路。)晕羊更夸张--如果发现步道比较难,她就会从地图上发现最近的公路、一路公路进城。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我其实打心眼里不爱走公路,所以对第二种徒步者表示非常理解。 对于第三种人--那种只爱公路的人--我把脑袋扭了360度、思前想后、寻寻觅觅,依然想不通为啥这些人要长距离徒步--开个车沿着高速兜风不就行了? 算了,不评判人家的选择是一种美德,毕竟我们要HYOH。 8. CDY第33天 第522.8-534.1英里,今日11.3英里 在古巴小镇的麦当劳用网,警车停了好几辆,感觉无比“安全”。 朋友在网上发布了CDT最高点Grays Peak的图片,看来还没有必要快马加鞭地往雪地里钻。 整理了过去5年在西南户外和旅游的照片,可惜bucket list里还有一大堆“未完成”。 和加州夫妇在麦当劳道别时,他俩依旧对科州的雪十分担心,准备去圣塔菲休息一礼拜,等雪化一些再走。 我虽然没说出口,但心里已经十分向往白雪披肩的圣胡安山脉了。14年的内华达山脉,如果不是大雪封山、踉跄独行,怕我也不会留下那么珍贵的回忆。 白雪,是步道的一部分,是我早就“签到”了的大礼包;没有挑战,就没有奇遇。平淡无奇的安稳旅途,不是我来走路的原因。(不然就在德州走走高速得了。) 还有一个因素,就是落基山脉的季风季节。进入Monsoon Season之后,天天有雷雨。如果遇上了高海拔、大风、雷雨,怕是几年前失温的杯具要重演。所以,趁着季风还没来,快快冲出圣胡安的暴露地带,不失为一种权衡。 出城,上山,依然是私有土地的农场,马儿徜徉。 大姨妈第二天+爬坡+过河+下雨。步道上的大姨妈迟来了10天,居然破天荒地肚子疼(以往基本不疼),下个雨、上个坡,居然就不疼了。 嗯、痛经,大概是因为没有进行剧烈运动吧?姑娘们的哪次痛经不是在坐着和躺着的时候最惨烈呢? 在山顶的残雪里找了块儿干的地扎营,坐在帐篷里咬一口白雪公主的毒苹果,觉得 好似升仙般畅快。 9. CDT第34天 第534.1-558.3英里,今日24.2英里 从需要和牛一起享用水源的沙漠,上升到皑皑白雪,不过几个小时;从极热到极冷,干燥到湿润,没有树到针叶林,也就是几千英尺爬升的结局。 早上九点,在Los Pedros山顶,我过了人生最长的一条“河”--在水沟步道里,走了10分钟左右,从脚到头皮都已经刺骨得没了知觉。 要么是雪,雪化了,就是泥沼、过剩的溪水、溢出汁液的草甸。万事不能两全啊。 这种残碎的雪路虽然好走,但实在是一个字:丑。我觉得一个星期之后,站在科州的雪原上,我一定会怀念这种残雪的。人就是这么作,没事儿找抽不就是探险者的共性吗。 山顶的北坡,雪随着海拔降低减少了,一大片倒树又增加了一道道路障。小树还好,马兰开花二十一,跳橡皮筋似的就过去了;而那些和我身高差不多的“木马”,就需要跳、爬、躺、跪等等奇怪的姿势来解决。 两位天使出现了。他们是Albuquerque骑马爱好者俱乐部的志愿者,专程赶来清理"路障"。大爷说,去年在0.3英里的路段,锯了70多棵倒掉的杨树。 一位大爷曾经在林业局工作,他介绍说aspen这种树喜阳(shade intolerant), 冬天雪大、不见光,aspen就会大面积死去。这个路段大倒树,并不是因为山火,而是由树木死亡造成的。 和大爷作别后,后面果然再也没有倒树当拦路虎。看来徒步者的路,需要骑马爱好者来清理;人民百姓当家作主,指望政府是靠不住的。 听着村上春树聊马拉松--“痛苦难以避免,而磨难可以选择”,捡起一块鹿骨头装个怪,也算是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人家的痛苦(死亡)之上了... 新墨西哥北部的梅萨。晚上又把营地扎在土路边上,半夜狂风四起,算是对我的惩罚吧? 10. CDT第35天 第558.3-576.5英里,今日18.2英里 半夜勉强在狂风里露天睡了两个小时,却要在1点之前赶路18英里、到鬼影牧场去赴约。好在,有这个小哥出现。 “冬天”哥,比我大两个月的流浪汉。 冬天在高中时期经历了抑郁症,对自己家庭带来的重压不满,在大学第二年辍学,去离家一小时以外的某个小镇流浪了8个月。早上领取救济粮,下午去图书馆坐坐,晚上去城里的公园接待其他流浪汉。 夜里,那些卖场的艺人歌舞升平,他也结实了四方“在路上”的人们,有些人是生活所迫,有些人是不愿劳动,还有一些人像他一样,是一种主动的选择。 之后的五六年,他每隔几个月就“逃出来”一次,当一个季节性的流浪者,搭车、睡路边、逃离警察的“骚扰”。无聊了,就会到家乡,做一份短期的工作。 路上有友谊、有奇人,也有些惯性流浪汉(生活在丛林里,害怕被警察发现)要挟过他,说要“割了他的喉咙”。 冬天哥也是受了《走入荒野》的影响。 我对冬天哥说:你有没有发现,其实《走入荒野》的克里斯,生的是一种“城市病”。 如果克里斯从小在自然里长大,牧牛放羊,骑马打猎,做一个农场主的儿子、一个地主、一个游荡的印第安苦工,他也许不会有这样的奇特“信仰”,做出这么浪漫主义而不尊重自然也不尊重自己生命的“仪式化慢性自杀”,也不会不带关键装备、缺乏必要经验,就想去林子里生活。一个在美国大农村里长大的人,最反感和最陌生的,也许就是这种“作”了。 冬天哥表示赞同,因为他接触过的农场民工、生活在城市以外的户外环境中的人,无一不觉得克里斯的做法荒谬至极。 同理,美国对环保主义最嗤之以鼻的,也就是生活在自然中的人们;而环保主义者,常常是城里人(如约翰缪尔)。 经济学上讲:一个物品的价值,和它的稀缺程度有关。这大概就是实例吧。 冬天哥捡起了路边一棵巨大的蒲公英、吹了起来。我们的身世,又何尝不像蒲公英一样呢。 我对冬天哥的生活方式没有评判,但我爱听他的故事,哪怕他性格害羞、不爱讲述。11英里的土路,烈日高照,竟然很快就过去了。 11. 在鬼影农场,几位从LosAlamos赶来的中国大哥哥大姐姐带来了亲手做的川菜美食、甜点、饮料和啤酒,来步道上“拦截”我这只女流浪汉。 一群学术与颜值兼备的前辈们。他们当中有几位在Los Alamos国家实验室工作。 Los Alamos地方虽小,却在整个人类历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里就是二战时期美国“曼哈顿计划”的温床,是秘密的原子弹研发实验室;土地被联邦默默低价购买,原住民被默默疏散,不动声色地为开发原子能腾出地方。LA的地址也是保密的,署名都是圣塔菲市区的某邮箱;这种军事特区,一切都像是一个平行世界。 如今,LA是全美国博士比率最高的城镇,地价攀升,文化教育都是全州榜首,夜不闭户,也有丰富的户外资源。 大家伙从“原子弹之乡”带来了丰富的物产和美食,我竟然吃到了家常糖醋排骨和口水鸡 Abiquiu Lake是美国军方工程局的水库,由国土局管辖其营地,背后的草帽山是一个巨大的梅萨。 Georgia Okeefee,二十世纪美国现代派画家、水粉大师、先锋主义者。她的一生跌宕起伏,极具传奇色彩。鬼影农场有一栋房子曾是她的度假中心;在丈夫去世之后,她从纽约搬到了进出都要坐马车的没有公路的新墨西哥,在Abiquiu和圣塔菲落户,直到99岁去世。 Okeefee为鬼影农场画的牛头标志 Okeefee画的草帽山;如今,还有画家在新墨西哥成天画云、画山、画岩石的光影变幻,如此度过一生。 12. 穿黄色体恤的是“路痴”大爷。 路痴大爷不仅不是路痴,还是世界少有的“三重三重冠”,即triple triple crown。 大家熟知的太平洋山脊和阿帕拉契亚,已经分别被它走了3次;如今是他第3次走大陆分水岭。几乎每年夏天,他都在某一条长距离步道上。 大爷在鬼影农场定了一间房,每晚150美金巨额房租,却一分钱都不要我出;不仅如此,他还捡了俩老伙伴--伍迪和迪伦。 迪伦和伍迪在手抓川菜, 并对黄飞红花生赞不绝口。 从NB910(右)换到了Altra Lone Peak, 期待人生第一双0 drop平底鞋. 旧鞋的鞋底已经被磨得很厉害了,不过目测依然还能穿一两百英里。 为登山杖加上了挡雪片,背包里装上了雪链子,期待着新的一段路--90英里、四天路程之后,我终于要到科罗拉多了! 13. CDT第36天 全休日,鬼影农场 鬼影农场的大门。鬼影农场在19世纪末被白人买下,由两位传奇女性将其变成度假牧场,全美国(尤其是邻居--得克萨斯)的富豪常来居住。 鬼影牧场还在宅地阶段的时候,牛仔、墨西哥人、原住民冲突频发,创始人两兄弟因为争夺黄金而互相残杀,歹徒弟弟后来被吊死在树上。后来人常听到鬼魂窃窃私语,所以女主人名之曰Ghost Ranch. 鬼影农场再度易主,被长老教会买下。如今,它已不再属于教会管理,而是有专门的基金会。 这里现在是一个度假、教育、理疗中心,有两个博物馆、图书馆、骑马、按摩、徒步导览项目,且有大量的艺术、考古、文学“度假/学习项目”。人们在这里住上一周,包18顿饭、每天的课程,但是价格不菲,连扎营都要六七百刀。 19世纪末,考古学家Baldwin在这里发现了一批三叠纪恐龙化石。现在,这里是新墨西哥州最有名的“飞龙”的发现地,也是全世界发现许多三叠纪恐龙化石的地方。 人类学博物馆里,展出印第安人为全世界做出的最伟大贡献--玉米。野玉米籽培养成今天的玉米,并不容易。另外,印第安人培育的土豆、红薯、花生,都是世界首创。如今人们食谱上半数农作物,都是首先由美洲印第安人培育出来的。 图书馆24小时不打烊,真可以在这里住上一礼拜!白天去爬爬梅萨、走几个tour, 晚上在图书馆里翻翻新墨西哥历史,三餐都在食堂吃自助,还有博物馆和游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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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美国 2017-06-17
第11次吻你,梦开始的地方 | CDT日志07
这是诺娅CDT日志的第 7 篇文章 已徒步 31 天 累计行走 517 英里 1. CDT徒步第26天 第395.5-411英里,今日15.5英里 Bonita Canyon Rd - Zuni Canyon Rd - Grants Pizza Hut - Days Inn - Junkyard Brewery 昨晚经过湾区精英老俩口的帐篷,我猜他俩你侬我侬,就没好上前打扰: 分拍大叔总是问我一些关于中国的问题: 你们那里看得到娱乐节目吗? 中国网速怎么样?Wifi快不快? 听说某机构(广电总局)每年只进口15部外国片? 有没有类似古巴的那种地下倒片/盗版的渠道? 中国学校都学啥? 看得到HBO嘛?有没有Netflix? 什么?你们看不到Wikipedia? (那怎么学习“真理”?)也看不到YouTube? No Facebook and Tweeter either?!! 分拍大叔对中国还存在“互联网”,甚至是“互联网产业”,表示诧异。 如果他知道无数在知乎果壳喜马拉雅分答等等平台上交流信息的纷繁、微信朋友圈的混乱、腾讯一统天下的野心...他依然会说: “Well, at least that's still not part of the Free World. " (既然中国不是自由世界的一部分,就没啥好BB的。) 加州精英老俩口在“自由世界”的信息中徜徉。 分拍大叔最无法理解的是,我为啥依然还保留着中国国籍,不想成为美国公民。美国公民难道不是世界上最高等的身份吗? 一句“中国国际没那么差,美国身份也不见得有多好”留在嘴边,被我吞回去了。 2. 昨晚牛仔露营,收拾“床铺”时狂风大作,睡垫被吹飞5米远,在空中前滚翻了几个跟头,越过几颗小仙人掌,落在牛粪草地上。 我上去抱紧了睡垫,大力挤压,貌似没有漏气。可怜了小黄.. 出发前一晚的坚挺的小黄,陪我走过4000英里风霜雨雪。 苍蝇在装备上叮咬着,来来去去,念念不忘。牛仔露营就是要和这些蚊虫为伴,好在我的洁癖已经基本不药而愈,不会再让我心中蚂蚁爬了。 我会在睡觉的时候换一条紧身裤,怕弄脏了睡袋。但是想着明天要进城大扫除,估计也没必要了。 我曾经看着黑人同学的手惊叹过,而如今啊,我就成了你。 怪不得上次照镜子,觉得自己牙齿白了不少。 今天沿着美丽山谷Bonita Canyon Rd土路(是的,又是土路)进城,地面是细细的碎石和沙粒,车辆飞驰而过,尘土飞杨。 我和双步大妈撞衫。这件蓝色衣服是Patagonia capilene系列新出的超轻版本,走之前一礼拜才入,现在喜欢得又买了一件.. 山谷里的信息牌,被牛仔的枪打得千疮百孔。 加州老俩口在山谷里抓住了正在休息的我,愤然说到: “昨天晚上刚刚进入这片国家森林,没走两步,就看到一对大人领着俩小屁孩,4个人全都有来福枪!” “我正在跟他们打招呼,又有一辆车开过去。驾驶员有枪。他拉下车窗,突然之间,'砰'的一声巨响-- 他居然朝草地上开枪了!离我只有10尺远!简直难以置信!” 我嘴巴张大,还没来得及问大叔问题,他继续说:“我当时差点说脏话,只吼了一声--THANK YOU VERY MUCH!!” 欢迎来到新墨西哥,公路-铁栏杆-猎枪的新墨西哥。 3. 和大叔大妈一起进城。40号州际公路上,一辆辆车以60英里/小时的速度飞驰而过。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走公路是我们的“最爱”? 大叔是激光学顶级专家,可他不相信新墨西哥的火山岩里有全年结冰的冰洞,也以为土豆是欧洲人培育的(其实是美洲印第安人培育出来的)。在我两次因为常识问题跟他据理力争之后,他貌似开始愿意相信我的确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了... 在Grants市中心,领取了包裹之后的得瑟。 Grants是位于“美国母亲公路66号线”和州际40号线上的一座城市。 美国有个定律:对于中小型的城市,一旦附近修了高速,城市就玩完了。高速附近的区域会酒店林立,真正的城区再无人问津。 Grants据说已经从最艰难的时候挺过来了。六七十年代的时候,这里是锂矿产地。锂的销量跟着冷战结束,一起衰败了,Grants的人口也从5万骤减到1万。 如今这个高速路上的城市,商家全线倒闭,全市没有公交(去年倒闭),只有一个基本不上班的uber driver,没有出租车。这里反而有两家巨大的监狱,还有一个大麻生产中心。 我和大叔大妈在必胜客饕餮一番。 他俩无法相信必胜客在国内是奢华西餐的代名词。(难道它们和麦当劳不是一个级别的?!) 大叔翻开手机开始在“自由世界”里刷网。他大声朗读到某篇鸡汤文:如何快速减肥。答案很简单:徒步,再在走路的时候染上个鞭毛虫病菌,你就啥都不用操心,一周之内掉个体重的5-10%毫无压力。 在我们哀叹这个城市没有公共交通、酒店在步行距离1小时开外的时候,餐厅里面另一家人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主动上前要载我们去旅馆! Trail provides! 4. 黑暗的微型酿酒厂里,主人Henry的皮肤比灯光更黑。四周挂满了车的引擎、轮胎、导管等等部件。酒吧的构造和修车铺如出一辙,很是新颖。 穿过漆黑的高速旁边的野地、踩过了铁丝网和碎酒瓶渣子、打着手机的灯光,终于摸索到了这个闻名遐迩的66号公路主题酒吧。 分拍大叔拉起了双步大妈的手,在舞池中央跳起了拉丁舞。他俩学生时代相识,同时痴迷上了舞蹈;在工作之余,他们全国飞,参加各种比赛,后来又当上了评委。“跳舞成了我们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甚至超过了工作的地位。” 双步大妈。 这个酒吧应该是66号公路上的一个景点,可对于没有车的徒步者来说,找到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在酒店,我们偶遇了另外两个徒步者Spam和Bunyan. 他们给我们指路: “要去酒吧,就要穿过州际40号公路。千万不要走桥上(公路上),太危险。走桥下,穿过一片铁轨,前面有一条公路,右转就到了。 你们可能会经过(野地里黑灯瞎火)云雨交欢的人们,just don't make eye contact. " 我和老两口听得一头雾水。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我们用两个iphone手电筒,穿过高速路下面的铁丝网、野草、土路、碎啤酒瓶,终于找到了修车铺酒吧的位置...在这段夜路/野路里,我全程穿着人字拖🤦‍♂️ 在派镇时大家的合影。 从派镇到Grants的这段路里,我食欲不振;因为吃得不够,又中气不足。 这段路都是平路,可是我竟然累得吃不下饭;逼着自己吃了米饭和蛋白棒,又在第二天下午六点再也走不动了。这样的情况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更有趣的是,我的“埋宝藏”(解大手)变得很不规律。走着走着,就跟大叔大妈吼一声“我要去埋宝藏了”,居然就在城里某处野地就地解决。 难道是感染了寄生虫?如果是giardia,有两个星期潜伏期。两个星期前我吃了啥喝了啥,我已经完全记不清;估计是宇宙第一危险生物--牛--(的粪便)不小心进入了食物或者水中。毕竟新墨西哥的牛粪比草多,牛比人多啊。 经过仔细分析排查,我初步确定可能是有轻微的细菌感染,加上缺水、缺蛋白质和电解质。 过去半年我都吃得不健康;一走上步道,维生素就摄取得更少了。 于是,Grants这个“大城市”里,我的解决方式是:中餐自助+subway三明治+香蕉樱桃+维生素水。 5. CDT徒步第27天 411英里-420英里,今日9英里 在镇上忙这忙那,步道天使Hugo把我们送到邮局,我把一本终于啃完的《百年孤独》寄回了家。 从Grants沿着公路出城,一个非常不和谐的公路指示牌居然给CDT徒步者指明了水源的方向。(其实是一个有喷水池的小公园,不过咱们对水源的要求都很低。)我对Grants的好感增长了2分。 但是,不管你怎样讨好我,也不会改变我对公路徒步的差评。 高速公路上有写着“此路段不可以接载搭车的人”,我就有预感是传说中的监狱要到了。 树人很不喜欢Grants. 他说这里除了从城东到城西(从商店到酒店)走路要花去3小时,对我们这些没车的游牧民族很不方便;城里要么店面倒闭关门,要么就是有小青年开车横冲直撞、调大音量。Grants并没有因为66号公路带来的旅游业而复活,也更不会因为CDT经过这里而故意“打扮”自己几分。大陆分水岭城镇的最好和最坏的一面,都是它本来的模样;这是在美国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看到真正美国、了解真正美国人的最好途径。 不知道监狱附近可不可以拍照,我随手在夕阳落山前闪了两张。 这监狱有着复杂的围墙和铁丝网,低矮的几十栋平房。比围墙更高的,是好几个明亮刺眼的探照灯。听说监狱的夜里是看不到星星的,因为探照灯的局部光污染太严重了。 这个监狱和我想象中幽暗阴森的情状很不同。它所有的建筑都很小、很矮,有大量的空地。篮球场旁边,健身房里才能看见的器械竟然露天摆放着。监狱设计者的思路大概是:与其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摆放着无数监控摄像头,不如让监狱的所有活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监狱在这样一条美丽的高速上,不远处耸立着新墨西哥最高点--泰勒山。 我神经紧绷地走过监狱铁丝网,里面一个黑人大妈突然兴奋地吼了一声Hello,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也回了一声hello... 这不算犯法吧,只能感叹自己被撩了。 6 CDT徒步第28天 420-434.9英里,今日14.9英里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上升4000尺,去攻占新墨西哥的最高点--泰勒山。 步道回到了“正常”的样子(终于没有公路了!) 泰勒山是一座火山,于两百万年前喷发之后,一直沉寂到现在。El Malpais 的那些火山岩浆并不是泰勒山喷发的残留;那些mesa (平顶山、桌子山)才是。泰勒在“自我销毁”之后,顶峰坍塌,落成了圣海伦今天的样子。 第一次在大陆分水岭看到雪,特别兴奋。然而我这个二货并不知道山的那边等着我的是什么... 山顶乌云密布,但并不是雨云,虚张声势地落了两滴雨夹雪,就休住了。 路上遇到一家人,爹妈、俩女儿、一条狗,每个人都穿得很少,在寒风中颤抖着。 那妈妈只穿了件吊带背心,仿佛要在新墨西哥之颠走秀;爸爸穿着短袖短裤,小背包里貌似并没有避雨的衣物。 我想起了几年前看到的一个数据:美国最危险的户外运动,不是登山滑雪攀岩露营,而是单日徒步。 首先,day hike 的基数大,大概有几千万人,所以出事人数多也不足为奇。 更重要的是,单日徒步者往往是所有户外运动者里最没有经验、同时装备最不齐全的人。很多人去走大峡谷的步道,只带两瓶水,结果被冻雨冷死在谷里;有些day hiker迷路之后,没有厚衣物、雨衣、睡袋和帐篷,在救援队到来之前就一命呜呼。传统露营徒步需要的“10 essentials"十大必带物品,包括导航、防晒、紧急庇护所、多余的水和食物、生火工具等等,大都不存在于单日徒步者的背包里。他们的确是最脆弱的一群走入荒野的人类,命运全由大自然掌控。 在山顶等了一小时、给老板打了电话,那家人也没有上来,估计是返程了。 我心里暗暗为他们开心:迷途知返,永远不算太迟。 7. 下午,天空渐渐聚满了云朵。我知道明天下午有雷雨,没料想到在登顶前两小时,乌云密布,竟然稀松地飘落了几粒雪花。 目前为止的最高海拔,11301英尺的泰勒峰,就在眼前。 四年前,我的那场科罗拉多步道徒步,回想起来就像一部恐怖片,还有很多细节让我后怕。我能活到今天,一定是阎王爷的喽啰在值班的时候打瞌睡了,不然我当时的死法一定有很多种。 当时,我用在镇上休息的时间,返回步道,去徒步登顶科罗拉多最高点、美国本土第二高峰--艾尔伯特。 在登顶前的二十分钟,下来的人都行色匆匆地告诉我,顶峰有强大电场,他们的头发开始竖起来、手指头有轻微的触电的感觉。 同时,冰雹从天而降;而冰雹常常与闪电并存。 虽然登顶了,但我并不骄傲;之后的一个月,我又经历了失温和迷路等生死教训。 “活下来的都成了传奇,没活下来的就成了悲剧。”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狗屎运。不过这种运气,我再也不想依赖了。 普通青年与二逼青年在新墨西哥最高峰 登顶之前,两个越野自行车手冲坡而下,我赶忙站到一边让路。他们很耐斯地停车,并告诉我北边有很多雪,很多很多雪...OK,good news. 于是,我就这样经历了残冬/早春留下的薄雪,踩进了几个雪坑,只淹没到小腿和脚踝之间的位置。虽然如此,我对踩雪还没有做好准备,登山杖的snow basket(挡雪片)都没装,结果人走的好好的,杖子倒是深陷了好几次... 早早扎营,奖励今天四千多英尺的爬升。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馋辛拉面了。 8. CDT第29天 434.9英里-465.4英里,今日30.5英里 昨晚早早收工之后,竟然有6个徒步者经过了我的帐篷;没想到今早刚刚出城的加州精英老俩口在也赶到了。 除了夕阳之后的狂风大作,另一个坏消息是我在一个小时之内拉了两次肚子。还好背了几年肠康片,如今终于有用武之地。服下3片,读书20页,安然睡去。 朝霞披在山岭上,照亮了前进的方向 远方好似峡谷似的奇特地貌 今天全天都在土路上。好吧,我对公路徒步反感,对土路感觉也好不到哪去。主要是地面上的车辙印,消减了荒野的气氛。 理想的步道应该如此:一尺宽的黄土,向前延伸,或陡峭的石壁,向上攀登。没有垃圾桶,没有多余的路牌,没有探照灯,没有铁丝网,没有一切人造的设施(除了步道本身)。 步道是公民的学校,“学生们”会逐渐自己学会荒野徒步种种;无痕、礼让、环保,都是政府“当家长”没法确保的学习过程。提供过多的设施,会剥夺他们学习的机会,也同时剥夺了荒野的体验。 午后的四面楚歌,乌云把我们围剿了。 六尺七的英国大汉消失在苍茫天际。 9. 左边的这位高个子叫做伍迪,我们是老相识。 伍迪和我同在2014年走完PCT,更巧的是,我们是在同一天到达终点线的。 2014年是个旱年,我四月四日就出发了,出发时的排位在前50人,到达终点时的排位也在前50。137天,算是较快的完成速度了。 可是伍迪这家伙,只用了114天!更了不起的是,他是和一起同时出发的5个人一路结伴、一路互相竞争,最后皆大欢喜,同一天完成。缘分! 三年过去了,如今的我和伍迪都有了变化。我读了特殊教育的硕士学位,他也去念了硕士,不过学的很冷僻--森林诊断 (Forest Pathology). 打个比方:地质学,看似是一门科学,其实终究是一门历史学。地质是研究地球的历史。地址学者眼观景色,辨认石头和断层,分析样本,为的是摸清楚一个地理区域的历史演变。 森林诊断学,学习的是也是一种历史。毕业生需要能够眼观一棵树、一处林子,便能讲清楚这棵树或者这片森林经历的湿度、山火、虫蛀、伐木等等来龙去脉。 一见到西南的红石,便想到施老师;一见到草木繁茂,便想到钟叔;一见到蜥蜴和爬虫,便想到伍迪。伍迪兄弟的Instagram 上几乎全是在步道上发现的爬行动物,包括一只希拉河怪(一种大型蜥蜴)。 10. 今天的加州老俩口,上午跟着英国大汉谈论枪支政治,下午跟着我聊中国教育。 一天罢了,我们一起复习了微积分和美国宪法,从自行车竞速谈到三权分立,还互相推荐了几本书(他推荐了Bill Bryson的A Brief History of Everything). 我临走时大叔说“今天学到了很多(关于英国和中国的)东西 ”。 (大叔因为骂了酒店前台几句,竟然把人家骂哭了;英国大汉因为有一天在酒店房间开爬梯,第二天被酒店威胁说要逮捕他。 我趁机大肆宣扬我国的服务业多么多么发达,海底捞等例子不胜枚举,并欢迎老两口来中国见见世面)。 大叔大妈的Zpacks三人帐。 这两口子是路上我为一见到的每一餐、每一卡路里都提前准备好了的。大妈负责所有的规划和煮饭;她在几个月以前就把每一餐都干蒸了出来,标注两人的名字、应该哪天吃。所以大叔一直喊饿,因为他一卡路里都不能多吃。 因为大妈是个规划狂人+强迫症患者,大叔不用做任何准备工作(其实是大妈不让他做),大叔对步道的路线和补给的情况一概不知。 这对湾区精英couple, 我也是服了。 晚上,我告别加州夫妇,继续向山谷的水源前进。 英国大汉早已搭了帐篷。 “六尺七”是我给他取的代号。英国大汉Atom身高六尺七,鞋子15码,买不到自己的尺寸是其人生第一大悲哀,第二大悲哀是找不到尺寸合适的女朋友,科科。 六尺七说在91年,英国某海洋舟向导带着20人出海,最后全军帆船,13人丧命。此事惊动整个英国。 因此,英国有了全世界最健全、最复杂、最严苛的向导认证系统,每一种户外运动都有自己的协会和许可证,而且欧洲通用,特别规范。 六尺七拿的这个高级徒步登山向导认证,需要有20天的所谓“高质量野外生存日”,也就是整整20天贝爷的生存考验。 考核的时候,考官把2个学员带入山中某处,让学员们在地图上指出他们当前所在的位置O(通过观察山的格局,研究地图等高线得出推论)。 考官并不会马上公布正确答案,而是在地图上标出一点A,让第一个学员根据O的位置和等高线,找到A。 另外一个学员,择要根据第一个学员行走的方向,在地图上画出他到底去了哪里,即A点的位置... 怪不得这个英国巨人一天只用看一次地图,因为他已经可以参加“最强大脑”看地形照片辨认等高线的闯关游戏了。 11. CDT第30天 465.4-491.9英里,今日26.5英里 常常有人问我,是怎么爱上徒步的? 我爱上的不只是徒步,我爱上的是一切的冒险。 把脚印像图章一样印满大地,大地也就融进了我的生命里--顾城天真的诗句,乃是我的野心。 然而,最初那个把我从牢笼里解放出来的,那个把弹簧的压力释放的,那个把我内心的野马放走的,并不是徒步。 2012年,我在网上看到了几张图片--红火的岩石,光怪陆离的光影,温柔的曲线,冰蓝的湖水--“波浪谷”“羚羊谷”“海外速派”“布莱斯”“锡安”这几个词汇,从人人网上某网红的相片,渗透到了我的呼吸。 今日让我回想起白蘑菇的石头 也许西班牙殖民者寻找的希波拉金色城市,就在这里吧 大环线石头标准照 西南大环线,泛指以犹他州、亚利桑那,新墨西哥北部,科罗拉多西南部、内华达东部的大面积地理区域,占美国本土1/4,以科罗拉多高原为中心,大阶梯为主要地理构造,岩石多为沙岩,红、黄为主,风化和水流侵蚀,让这片土地千沟万壑、光怪陆离。 于是,在过去的5年里,我一共去了10次犹他/亚利桑那,大峡谷去了7次,忘不掉布莱斯的寒冷星空,羚羊谷的垂直光柱,拨浪谷的时光皱纹,Narrows和同伴走丢,郊狼谷给TNF带队,白蘑菇的永恒静默,反射谷的曲折神奇,粉红色沙丘地上打滚,纪念谷土路吃灰,鹿皮谷三次被取消,鲍威尔湖冰冻的西瓜,火焰谷象鼻子名不虚传,白沙风情万种,拱门鬼斧神工.. 12. 今天,站在新墨西哥北部、尚未开发的大片大片Mesa之上,我又想给这昔日的情人一个吻。 西南是梦开始的地方,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今天的我 西部世界是以亚利桑那的纪念谷为取景地之一;而新墨西哥毫不逊色,就是私有土地多了点。 新墨西哥最被中国人熟知的,就是白沙、溶洞、大蛋壳(摄影师如果不知道我在说啥就该面壁了)。 有不健康联想的肯定不止我一个... 13. 饿的时候,方能继续走下去。渴的时候,感觉世界就要终结了。 你的身体不再是你的,你的大脑不再听指令,吃下的食物无法消化。口渴,是最初级的缺水。真正缺水的时候,不会口渴,也没有汗可以流了。 口渴的时候,看见地上的瓶瓶罐罐,就过去踢一脚,希望还有液体留在里面。看到绿色的植物、干枯的河床,都要咽下口水。 大陆分水岭上,是没有水的。 水往低处流。作为北美最高的山脉,分水岭的水都向西去找太平洋、向东去寻大西洋了。 以下是错误的示范:我带了两升水离开营地,中午经过了一处山泉,离步道有些远,便没有去去取水。 干枯的河床,留下白色的盐渍。西南的河流普遍盐分过高。 于是,下午5点,便又见某只人肉干在暴露的大地上炙烤着。 西南啊西南,纵然我如此爱你,你依然调戏着我的错误决定。 山穷水尽,虽然Guthook的水源信息突然bug地消失了,我也误会了藏水点的位置;但还是在某公路边,夕阳下,看到了沙漠中的绿洲。 14 CDT徒步第31天 第491.9-517.1英里,今日25.2英里 在极度缺水三小时之后,突然发现这意外的藏水点,的确是让我兴奋的。 在夕阳的沐浴之中,煮饭、洗手、疯狂的喝水;晚饭后再来一壶菊花茶。 我就在藏水点背后扎营,从帐篷里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几十米外的公路。守着一大堆水资源,我安心地睡去,打算第二天早上继续用水。 凌晨四点,突然听到脚步声。 我心一紧,头皮发麻, 大气不敢出。更可怕的是,脚步在帐篷外走了几圈之后,我竟然听到了车门的声音。 这人把车开到了帐篷旁边!他是要奸杀我还是绑架我?他还会作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凌晨四点,孤立无援的沙漠,我该怎么办? 我屏住呼吸,深知徒步4年最可怕的一刻就要来了。 突然,帐篷被一束白光照亮,那是一个头灯的光线。 头灯并不是照的我,而是照的藏水点;因为帐篷直接搭在藏水点后面,我看不见那人的身型。 只听见水桶碰撞的声音。那人好似在松开帮助水桶的铁链。沙漠里风很大,藏水点的水桶都会被“水天使”用链子绑好。 难道是水天使来了? 我喊了一句Hello, 头灯的主人回话了。他说抱歉吵醒了我;正赶在上班之前,查看自己放的水。 我大石头落地。水天使名叫Juan, 略有口音,像拉美移民。他说自己是第三年做水天使;第一年的时候,藏水点还放了汽水,但是被当地人偷了。所以他换了水点位置,用铁链把水桶绑住。 我谢过了Juan. 第一次午夜惊魂就这样结束了。 15. 徒步者只在乎三件事:吃、睡、走。 在吃和睡的时候,我们像猪;在走路的时候,我们把自己当牲口。 徒步的一天是很简单的:早上是鸡血期。六点起床,七点出发,然后一路猛冲。这是一天最后效率的时间。 下午是疲惫期,尤其是两点到四点。这时候两小时一休息。 傍晚偶尔会鸡血回流,重新振作精神;在太阳落山之前,多走几个bonus mile. 今天这段路,我灌满了藏水点的水、一个人未见。整个峡谷和平原,红石和黄土,都是我的国度。 AT上有个名次PUD,是"pointless up's and down's"的简写,中文翻译就是“毫无意义的上下坡”。PUDs意指那些步道设计者故意让你走的较难的路线,特别多上下坡。 这两天的路线,就属于PUD。从一个平顶山下到谷底、再上另一个平顶山。明明旁边有平原,步道偏偏不去。 上上下下的享受 扎营在公路前1英里。这几天连走了30、27、25英里,饥饿症爆发;好消息是,我应该没感染鞭毛虫,如果感染了,也算好了(因为正常了)。明天进古巴镇,好好补身体,争取后天多长三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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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美国 2017-06-12
跌落悬崖,在下坠中长出翅膀 | CDT日志06
这是诺娅CDT日志的第 6 篇文章 已徒步 25 天 累计行走 396 英里 1. CDT徒步第20天 第309.3-325.7英里,今日16.4英里 徒步者之间流行着一句俗语:Trail provides. 简单翻译过来,它的意思是“步道提供(你需要的东西)。” 用史铁生的文艺说法,“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单词,但却道出了长距离徒步的真谛。 在经历了缺水、山火、迷路、独行的6天之后,我终于要在今天到达这次目的地——派镇。 光荣的“沙漠白手环” 今天的地表,包括了火山地貌当中常有的玄武岩,还有像苔原上那种细细短短的干草。 步道又在到达高速路之前消失了。 这种干草很磨人,因为它们从地上突起,形成一个个“岛屿”,犹如细软的石头,踩下去很容易扭脚。 午饭,全身无力,可还有17英里的路要走。 烈日当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啃两个能量棒,打开手机里的电台。 走之前,我就下载了“喜马拉雅FM”当中几百兆的语音。 此刻,播放的是汪国真的《我喜欢出发》。 “于是,我还想从大山那里学习深刻,我还想从大海那里学习勇敢,我还想从大漠那里学习沉着,我还想从森林那里学习机敏。我想学着品味一种缤纷的人生。 人能走多远?这话不是要问两脚而是要问志向;人能攀多高?这事不是要问双手而是要问意志。于是,我想用青春的热血给自己树起一个高远的目标。不仅是为了争取一种光荣,更是为了追求一种境界。目标实现了,便是光荣;目标实现不了,人生也会因这一路风雨跋涉变得丰富而充实;在我看来,这就是不虚此生。” 这一剂强有力的鸡血之后,我继续漂在茫茫的沙漠海洋上,摸索着下一个步道标志的方向。在这空无一人的早晨,这篇散文,就是所谓的“trail provides". 终于从野草沙漠突出重围,还有12英里的公路要走。 这次公路徒步跟上次不同;平均半小时能见着1辆车。我掐着时间,想在5点关门前到达9英里之外的小卖部。 必须争分夺秒。 公路,为什么会成为长距离步道的一部分?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步道设计者”不得不“做出的、暂时的妥协。 我所在的Catron Country,之前也提过,很不支持联邦政府。所以,”国家步道“这一规划,自然不受待见。居民要求步道不能过自家地盘,但是丢在公路上是OK的。 这却给长距离徒步者创造了一个难题:走公路还是不走?既然公路本来就不应该是CDT的一部分,而是”连接路段“,不包含任何景色,不走公路算作弊吗? 正在我拖着病脚、气沉丹田、用训练马拉松的那种无聊当中的鸡血驱动双腿的时候,一辆车在身边停下了。 摇下车窗的,不是别人,正是Dandee。 就是几天前不肯跟我走高线的一瘸一拐的Dandee! 2. Dandee见着我,喜出望外;我更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一周之前,我们俩“伤病员”在路口分道扬镳,但他要走的路更难。我当时担心如果他在峡谷里面,脚伤恶化,走不出来了咋办。 Dandee,速度不超过2英里/小时的苦行僧。 开车的,是一个有口音的大汉。 Dandee赶忙介绍,这位驾驶员大哥是他在PCT上的老友,现在在CDT上做步道天使。 “我叫Tree Man. 你是China Rock吧?” 我讶异他如何知道了我的名字。他却说,“因为你在我的步道奇迹签到簿上签名了啊。” 原来,我在昨天早上就经过了树人的步道奇迹。 更让我惊讶的是,树人不仅从德国远道而来,而且他自己也是今年CDT徒步者,并不是本地人。他的“属性”和我们是相同的。 徒步者本人自己成为天使,帮助其他徒步者,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树人说,他出发早、速度快,已经到达新墨西哥北部的鬼影牧场了。 这里离科罗拉多已经很近;再前进,很快就会遇到雪山。这几天刚刚下了两尺新雪,还有雪崩危机。 为了等雪化掉,同时接济一下自己的伤残老友,树人从步道上辗转去圣塔菲租了车,开回派镇的青旅住下,天天送补给、埋步道奇迹,给镇上的徒步者采购(因为派镇没有卖东西的地方)。 树人,德国人,语速极快的六尺大汉。 到达派镇的青旅Toaster House. "烤箱屋”是派镇的徒步者聚居地,是一个本地大妈的房产。大妈常年在外工作,直接把房子扔给徒步者使用。常有附近的步道天使前来帮助采购必需品、帮忙打扫。 整个庄园物品应有尽有,有洗衣机、晾衣杆、冰箱、书柜、磁带、音响等等“奢侈品”,上下两项两层楼有十几个床位,如果算上地板的空间、外面草地空间,容纳30人不算挤。 强大的hiker box,里面的食物可以自行取用、自己做晚饭。 卧室 “别眨眼,不然会错过这个小镇。” 派镇小得不算城镇,充其量能算是一个“居民点”。这里有3个卖派的餐馆,其中2个基本不开门;有一个一周只开22小时的邮局;一家房车中心;一个教堂。没有小卖部、商店、酒店、药房等等设施。 3. 墙上挂满了这个路段的地图。 厨房和前厅。 4. 在CDT这条荒僻的步道上,出现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般的聚居地,像是上天的苦心安排。 我常跟同伴说,眼前的这个大陆分水岭步道,跟几个月前我想象中到那个完全不同。 本以为会“拥抱残酷”,可我并不是孤身一人;绝望深处,总有最美丽的惊喜。 人和自然的关系、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人和自己的关系,能在徒步过程中经历变化,抑或柳暗花明,抑或大起大落。“经历了最深的低潮,才有最嗨的高潮。” 我不知道这个"一眨眼就会错过的小镇”会不会是此行的最后一个社交活动中心--前路漫漫,城镇会更大、人们聚拢的可能性更小、有些人我就再也见不到。 步道是一个弹力绳,有时收紧,有时散开;孤独之路,平凡之路,残酷之路--这些才是CDT本来的模样。 Roswell先生在展示他的雨裙(是的,是裙子。) “爸爸”。他常和马克大爷、黄刀叔等大龄男青年聚集在一起聊天,对年轻人的话题不感冒。这些爷爷叔叔辈的人物都挺喜欢我,因为我能跟他们聊天,而那些20几岁的美国本土青年反而深陷新时代的“潮流”之中,跟老人联系不起来。 一个谜语,给大家翻译一下: I ate some pie分别代表上面四个数字符号看懂了吗? “徒步文化”就是如此。它集合了美国人特有的幽默感,结合了流行文化和流浪者的精神。在东部的AT幽深的森林里,在PCT的雪山小镇上,或是在大陆分水岭的荒僻村落,一个小小的青旅,一个关于熊的传说,一个游荡的鬼魂,一句经典的笑话,一个必须完成的挑战,一群对北部积雪恐惧的不停查天气的人们,一些篝火旁的故事,几个步道天使的牛排,几十个堆砌的补给盒子,hiker box里的书籍和卷纸和止痛药,一个小小的捐款箱,一大箱啤酒...这些就是文化本身,是身在其中的人们不断补充和创造的故事。 5. 在派镇的第二天,我度过了此行最有意义的一日。本来的一个全休日(zero day), 变成了义务劳动日。 三年之后,我又有幸做了一回步道天使! 在徒步PCT的时候,华纳泉的Monty大叔是步道天使。全休日,他却拉上我们去“干活”,在步道上摆摊烤汉堡。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步道zero day, 也是萨拉的最后一个。 所以,我强烈要求和树人一起出发,去步道上访徒步者、埋步道奇迹、探访和检查水源状况、了解前方路线。 沿着高速,到了CDT官方路线--火山湖圈。这是由几十个小火山组成的火山带。因为沿途高速路太多、步道几乎没修好、没水,大家都不走这条路线,所以我们沿途一个人都没见到。 探访了官方路线,高速上空无一人,树人有些失望。对于一个天使来说,他最渴望的就是自己的奇迹被他人享用。 好好我们向东继续开,来到了大家都会走的备选线路--El Malpais, 西语中的bad lands。 在东线,我们首先遇到了两个淡定哥。 淡定哥看到了荒野上突然出现的汽车、汽车上过度兴奋的三个人和一大批饮料,表示有些惊讶。 树人在步道边埋步道奇迹。冷藏箱里有水果、饮料、鸡蛋、糖果和啤酒。下面的几大桶水杯被绳子系着,因为沙漠狂风会把空瓶子刮走。 淡定哥俩很含蓄,他们都是第一次走长距离徒步步道,速度不快,装备很重,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上了高速路,很快就在“步道”上遇到了一大波人。 西瓜和啤酒永远是消暑最爱 大胡子是资深流浪汉的标配。 6. 送走6人组,我们又捡到一个独行侠,Atlas地图君。 地图君已经走过了一次CDT,这次故地重游,只为了选走上次没有尝试的路线。 所以,他不在乎是不是“纯净”地走完每一寸土地,欣然接受了我们开车带他进城的邀请。 最后一位独行侠Ted大叔,对我们唯一的请求是给他的妻子发一条短信。 返程时,又在同一条高速路上遇到了上午的那拨人。这时,我们已经在沃尔玛采购了更多的水果和饮料。可以想象大家看到双重奇迹时难以言表的喜悦和感激之情。 今天成果丰收:帮助了10个徒步者,放置了新的步道奇迹,完成采购,踩点线路,检查了藏水点,还进城吃了一顿大餐。原本2个小时的公路旅行变成了7个小时。树人开了100英里的车。回到青旅,大家都精疲力尽而万分满足。 施比受更有福。树人明天就会结束步道天使的身份,返回鬼影牧场的步道、继续一路向北。我会永远记得这个热心肠的待人真挚的德意志大汉。 7. CDT徒步第23天 325.7英里-347.9英里,今日22.2英里 全休日和树人去埋了步道奇迹/藏水点之后,树人要求过高我严格保密奇迹的位置,为了给徒步者一个“惊喜”。 树人做这些事情,完全是自己掏腰包。 从租车、汽油,到购买水果、啤酒,再到每天来来回回接送徒步者的时间和精力,他绝对是付出了120%纯种步道天使的“职业精神”,甚至对自己的天使身份比徒步者身份还满意。 在高速公路上曾有个hiker想给他捐款,被他拒绝了。 树人正在享用好哥们儿Dandee做的taco. 在南加州的PCT上,索弗里一家两口子,已经服务了徒步者15年。他们贡献了整个庄园,一次性可以容纳50人以上。 由于地方大、人数多,从进门开始,两口子就设立了“摊位”。1号摊位是签到区,2号是换洗新衣服区和新毛巾区,3号是洗澡排队区,4号是包裹(整个车库里立了6个大书架,专门放盒子。) 索夫里两人有时候忙不过来,就会请一些志愿者帮忙张罗。整个庄园井井有条。这就是太平洋山脊上最著名的“徒步者天堂”。 可是,索夫里们坚决拒绝收取任何捐款。他们取走了捐款箱,不收徒步者一分钱。 不管是在哪条长距离步道上,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是每位步道天使(尤其是贡献自己房子的天使)应当收到每个徒步者20刀捐款。水费电费气费补给费维修费食品费都是花销,每人20刀的捐赠绝对是合理的。 徒步者在烤箱屋的晚餐。 为Dandee庆祝生日的时候他正在用盐水泡脚。 步道天使的收获,也许是徒步者的感激和爱,也许是他们精彩的故事,也许也仅仅是为自己的善意找一个出口、施予他人而得到的自我幸福。 不论是什么动机,从树人的反应来看,当天使会让人上瘾。 8. 我和烤箱屋的最后留念。 在烤箱屋休息了整整两天,徒步者来了又走。几个老伤员已经住了快一个星期,几个赶路的人匆匆离开。 树人在篝火旁聊了他的感情经历。他和德国女友来走PCT,却在向她求婚之前,选择离开,在步道上分手。他说和前女友“依然相爱”,但是无法原谅她“毁了自己对PCT的回忆”。 我问树人,既然现在都还爱她,为何要分手。他说,“因为她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没有支持我。” 虽然知道女友跟自己的基友Dandee打情骂俏,他却并不生气,还把和Dandee的友谊维持到了CDT上。男人,真难懂🤦‍♂️ 我发现:对于一个刚刚开始为徒步的新人,他最关注的可能是每天徒步本身的路途之辛苦;而对于一个已经走了4条长距离线路的人来说,徒步已经变成了背景色,变成了大前提;而主角,则是那些人与人之间、人与步道之间纠结复杂的情感。 如果谁能拍一部真人秀,把每个人心中的OS都能像Office那样展现出来,把人性中无关追梦和探险的复杂性表现出来,一定很带劲。 Trail Romance, 该来就来,该去就去。而现在的我,不追赶任何人,也不朝着谁的方向奔跑。 在PCT最后一个月,卡洛斯突然走上前,简单明了地告诉我,我俩不能一起徒步了。一时间,我开始觉得徒步索然无味,且没有了前进的动力、追赶的速度。一个念头轰然作响:原来走了这么久,PCT于我,不过是由一段段追逐卡洛斯和奶爸的片段构成的。我并没有架构属于自己的那个PCT。这段感情,代替了步道本身,成了这艰难长路上驱动我快速前进的鞭子。于是,在最后的二十几天里,我终于回到了一个完整的、独立的、孤独的徒步者身份,重新学习solo的意义。 在AT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故事,但那个人并不在步道上。于是我的魂魄被带离了步道,飞向远方。这也许是从始至终我和AT都无法真正connect的原因。 Motown和Nail姑娘在土路上行走着,她俩也是结伴的组合。 9. 从派镇到下一站,大部分地区又是公路或土路。 “私人领地,禁止入内。” 新墨西哥居民(尤其是农场主)对私有财产的保护、对大政府的反对、对隐私的重视,也折射到他们的酒精法案上--超级严格查ID,星期天上午不允许买酒,不能在同一时段两次买酒,等等。 从派镇出来15英里开外,就有另外一户另类的步道天使--托马斯老两口。 二老的庄园有一个巨大的studio,客厅/厨房/书房/储藏室全部敞开,几十年的各种物品放置在各处。 爷爷和奶奶是典型的空巢农场主,有钱有地有时间,但却没人陪伴。 于是他们敞开大门,欢迎徒步者“闯入私人领地”,并且重复他们那些讲了173遍的故事(因为我是今年第173个经过的徒步者)。 爷爷听力不好了,徒步者之间的聊天,他基本听不见;其余的需要奶奶翻译。 有几个hiker发现爷爷奶奶一唠嗑就根本停不下来且语速慢,便取水之后速速离开了。 取水的压力水管。 都说“施比受更有福”,但托马斯老两口从徒步者身上得到的,也许不比他们施予给徒步者的要少。 夏天一个月里,几百人的进进出出,夜晚院子里热闹的谈话声,登记簿上那些被精心阅读和批注的记号,门口“欢迎徒步者”的大牌...他们拒绝让衰老带走他们感受青春的权利;徒步者的能量,于他们是一种盼头、一种陪伴、一种希望。 也许在我老的时候,孑然一人,了无所依,也会开个小车,到处去步道口接济hiker吧。 10. CDT徒步第24天 第347.9-372.8英里,今日24.9英里 昨晚在草原上的矮树丛里搭了帐篷。 因为是农场的私人土地,我有点担心。还好半夜没有人用枪把我架出去。 由于睡得太匆忙,晚餐只草草吃了一锅饭,没有肉和蛋白棒。 今早一起来,不仅全身酸痛,而且腹中没有力量。 “四肢无力”多半有以下诱因:缺水、缺盐、 缺糖分、缺蛋白、太热 (中暑)、太冷(失温)、高反,寄生虫。 经过我仔细排查,把罪魁祸首定在了“缺水”和“缺蛋白”身上。 还好今天的沙谷,有人一路相伴。 “切分”(男)和“双步”(女)来自湾区。大叔是激光物理的世界专家,在国防部下某科学研究所任职;大妈则是会计,做什么都井井有条、规划在先。 走了一个世纪的距离、拉下尊严来借了水喝、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了一天之后,终于到达了三天前我和树人一起设置的步道奇迹。 六尺七的英国巨人今天终于从派镇走出来,但伤势没有一点好转,还长了水泡。 在奇迹盒子里,我们放了几十个美国中餐馆专有的“幸运饼干”,拆开可以看到小纸条。 英国巨人的纸条上写着:“哪怕是再强大的鲸鱼,也对沙漠无能为力。” 众人哄堂大笑,一个悲剧的沙漠徒步日,突然显得不那么凄惨了。 11. 从派镇到Grants,是新墨西哥地质地貌最有趣的地带。 这里远可眺望Taylor火山,它在两百万年前喷发过;再近一点,可以看见西部的火山带Chain of Craters; 高速路的右边是西南的砂岩,左侧是全北美最大的外侵火山岩浆地带。 这一地带火成地貌丰富,玄武岩黑红相间,各种岩浆凝固的情状属于本土的惟一,还有一个常年不化的冰洞..故这一代的西班牙语名为 El Malpais, 英语翻译为Badlands, 中文直说就是“不毛之地”。 还有地质学家把这里称为“穷人的夏威夷”。 徒步几年,不认点石头地貌、花草树木,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在派镇休息时,我就把青旅里的当地地质书都翻了一遍。 但是,这次的脚程,不论是官方还是备选路线,都有一大段在公路和土路上,没有步道。 感觉新墨西哥有三分之一都是走公路! 我对这件事情和愤慨。 我不是一个纯粹有朝圣心的圣人,也不是一个只爱走路、不顾周遭的体育家,更不是一个只想从墨西哥走到加拿大的疯子。我在乎自然的体验、人文的体验,希望在山野间听鸟兽虫鸣,在沙漠上一眼纯净,在郊区的林茵间倾听历史和自然交汇的旋律。石阶、土路、木头板、绿道、水路、大石头、正规步道、或是没有步道,我全都Ok. 唯独公路,让我无法接受,因为它和我心中真正的“徒步”相去甚远。更别说是一条国家步道了。 除了吸尾气、给司机造成困扰以外,PCT上曾经有人因为公路徒步而丧生。公路徒步看不到山里的景色,闻不到日出日落的气息,拥有的只是危险、嘈杂、焦虑。 如果一段路能乘车到达,我觉得就没有必要走路(除非是想慢下来看风景)。 王安石口中的“非有志者不能至” 的 “险”和“远”,是否在公路上能找到?我很怀疑。 一条国家步道,不仅没有自己的步道,而且还要把徒步者引到极其危险的公路上,简直太荒谬。可惜《国家步道法》纳入CDT时,并没有提供任何财力、物力、领导力、公共资源的补助。CDT的公益组织倒了两个,最新的CDTC也小得可怜。这样有限的资源,让CDT的游说者们无法和私人土地地主谈判,没办法调动基金会或者信托公司购买被拍卖的私有土地,更谈不上在沿路居民(尤其是新墨西哥居民)中扩大影响力。 新墨西哥这个保守的西南部落后的大州,靠着原子弹、国家实验室、导弹发射基地、军事中心、高等学府,从联邦吸取着资源;可经过她土地的国家步道,却是零零散散支离破碎。 希望徒步者的增多、政客和商人的努力、公众对CDT意识的增强,能够在几年之后,让徒步者走的真正的、完整的、没有公路的步道。 12. CDT徒步第25天 第372.8-395.5英里,今日22.7英里 吐槽完了新墨西哥公路徒步太多,还是要感恩公路边上的野餐区域,提供了“垃圾桶、餐桌、顶棚、厕所”四大徒步者奢华五星级设施,如果还有水就更好了,可惜木有。 基本所有人都选了一条上到Rim Trail顶端的路,可以俯瞰玄武岩的“不毛之地”El Malpais. 惟一的困难是:到了山崖之上,没有下山的路;如果不走回头路,就需要从一个很陡的土坡“空降”下来。 俯瞰La Ventana拱门,在峡谷的上方看,换个角度更新鲜。摄影师朋友们可以从拱门右侧的小土坡直接上到Rim. 正在我跟爸爸绘声绘色讲我的手气之好,抽到了“你的好运即将来临”的幸运饼干的时候,一不留神,被树枝绊倒,扑倒这丛仙人掌上..! 和仙人掌亲密接触后,我的右手和右膝盖全都是刺。 根据爸爸的指导,果然拿出据说有101种用途的duct tape胶带,往带刺区域一黏、一拉,一大片小刺基本就下来了。看来duct tape还有102种用途。 比起扑倒在仙人掌上面,悬崖速降就显得小巫见大巫。虽然没有用到屁股蹭,我和爸爸还是小心翼翼下山。 就是从这个目测60度的陡坡下来的。我和爸爸俩恐高症患者爬个悬崖也不容易,湾区精英老两口直接走公路绕过,就是怕这个下坡。 走公路的湾区精英老两口 爸爸沿着公路进城,马克大爷搭车进城,我和其他人走岩浆进城。 全美最大岩浆区域,玄武岩可不好惹,这种硬石头总让脚疼膝盖疼。 在岩浆裂缝中,可能有水,甚至有冰洞。El Malpais 自古就是交通要道,Zuni Acoma两个印第安部落从火山岩里各取所需。 沙尘暴的下午,沿着土路进城。接下来就是吃肉喝水、洗澡、洗衣服、第二次洗澡、擦装备、充电、更新状态、打电话、上网忙一大堆事情、跟补给人联系、买下一段路的吃的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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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ceberg010

    few people awake many people the world is such a wonderful place,so awes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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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3-21 15:06

  • 双子座小强

    Your are so amazing. Thanks for your sharing.
    This world is so wonderful because of people lik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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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1-02 14:46

  • 仙仔

    潜水看亲的帖子好久了,真是太佩服了!!想请教下亲关于gopro的问题:stickpic是什么?亲在哪买的?
    亲买的是美版gopro吧?看gopro的介绍都说续航1小时多,看亲的AT装备帖子里说2-3天。。?亲觉得gopro可以替代微单吗?一般的拍照需求只带手机和gopro够了吗?因为相机还是太重了。。非常感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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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11-17 22:43

  • 向禽

    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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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11-05 11:21

  • 带你去徒步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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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6-16 08:11

  • DeerLin

    现在开始每到长周末(工作性质允许)便连续几天的backpacking,希望有一天能跟上你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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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5-10 13:02

  • Joan_Muu

    哈,你这头像三毛感甚浓啊。要不是看到你人人说穷游上首页,我还不知道你又穷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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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2-06 06:59

  • bluehdv

    真心佩服你的冒险历程 希望可以认识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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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2-05 12:16

  • nancy说

    世界太大,人太渺小。我也一定要去探索美国。年轻的时候真该出去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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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2-03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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