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渐变

徒步8500公里,第一位完成“太平洋山脊”徒步的中国女性, 教育工作者,新媒体人。

确定 取消
0%

张诺娅 关注按钮 留言

等级:穷游锦囊作者现居:奥斯汀

最近来访

累计访问(1040)

Ta的关注

0 更多
TA还没有关注对象

Ta的粉丝

200 更多

探访TA的足迹世界和旅行梦想Explore the world

  • 去过10国家44城市
  • 点评0 / 0

    去过 0 个目的地
    点评过 0 个目的地

TA的游记 更多 9篇游记 | 1个精华

发表在 美国 2017-05-29
我把命运交给土地 | CDT日志05
这是诺娅CDT日志的第 5 篇文章 已徒步 19 天 累计行走 309 英里 1. CDT第14天 第191-200英里 从昨天第一次下水,到今天我们一共过了57次河: 57次过河,每次都换鞋,是很不现实的: 徒步者大都穿越野跑鞋,而且一定要是不防水的跑鞋,因为水、雪、雨、泥都会以各种形式让鞋子湿掉。 5个月的徒步,毕竟不同于几天的登雪山,通风透气、速干是最重要的考量标准,同时还要兼顾抓地力、耐磨、保护等等性质。越野跑鞋是综合考虑后的折衷之选。 鞋子湿了后,如果几个小时不再下水,很快就干了。 穿湿鞋其实没有任何感觉,唯一不爽的是鞋子里进去的小石头。 在城里把鞋袜晾干,就又是一条好汉。 为何不穿水鞋?希拉河谷的徒步,虽然过河次数多,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在陆地上,披荆斩棘走野路,石头、树枝、野草等等拦在前方,能应付复杂路面的水鞋也不多,而且大都很重。 当然,穿凉鞋走长距离徒步也是可以的。有几个人曾穿着Crocs走完PCT。 希拉温泉有一家小店、两处温泉“公园”农场,养了牛羊马各种动物,客人可以开房车过夜、租用小木屋,也可以搭帐篷。温泉彻夜流通,恒温100华氏度。温泉背后就是峡谷的岩壁。可以交替用热泉和冷河水浸泡,舒张血管,消除疲劳。 泡温泉的大妈也来头不小,年轻时候是个飞车党,骑哈雷摩托和男人横跨美国,沿路住帐篷,对“在路上”的我们这帮人的伎俩很熟悉。 大妈说和男友在工作中相识,两人同时爱上了白水漂流,然后同时辞职,后半辈子当漂流向导。 人要一起成长,感情才能保鲜啊。 小卖部里,大家领取了包裹,开始计算下一段补给需要的食物。温泉的前面是个农场,供米国闲暇退休人士骑个马,住个农家乐,再泡个温泉。 2. 温泉农场的看守大爷跑到我们几个半裸男裸女旁边凑热闹。 大爷说,今年CDT徒步者比去年多了一倍,“目前还算乖,好养!” CDT算是美国长距离步道里“老兵”最多、徒步者平均经验值最高的步道之一了。 平时除了聚众吐槽,我们都很守规矩,不抽烟酗酒,不私闯民宅,不在城镇大声喧哗。PCT和AT据说还有被居民用枪轰出家门的醉汉。 大爷不知道自己坐拥着一群高素质流浪汉,哎。 公园1275-1300年左右,Mogollon印第安部落在希拉河谷的岩壁里面开凿了7个大间、五十多个小房间,供祭祀、集会、居住使用,也供猎人外出狩猎之后留宿使用。 这7个岩洞房间被使用了30年后就被遗弃了,原因不详。一同消失的好还有Mogollon印第安人。有人说他们向西融入了Hopi族,向东融入了Zuni族。 希拉河谷地区也被后来的Hopi族称为他们的原始故乡(虽然他们是迁徙过来的)。 在游客中心转一转,翻翻书,发现考古学界打架也打得很厉害,对各个印第安部落的融合、迁徙、起源,印第安和东亚人到底有没有关联,最早的美洲人到底多早出现等等问题打得不可开交。 3. CDT徒步第15天 第200-215英里 Wildwood Hot Springs - Doc Campbell charging - Gila Visitor center - Cliff Dwellings - TC Corrol - high route mile 9 先是脚伤。 昨天早上,因为鞋带绑太紧、过河水流压力、带水的鞋很重,我的左脚脚背上血液不通,发炎了一小块。没有大碍,就是用不上力。 不料,晚上试着穿鞋,发现伤那块碰不得,鞋舌头抵着很疼;不碰就没有任何感觉。 我想到还要走三天水路,脚部的压力太大。加上还要应付谷底的野路,石头野草众多,觉得不是明智之举。 我决定放弃希拉谷底剩下的路,改走一条“高线”,是正常的步道,脚更容易应付。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告诉黄刀叔。 本以为他会惋惜地跟我道别,继续他的河谷之路,没想到黄刀叔还是决定跟我一起走高线! 至此,我觉得有点too much了。 黄刀叔是个情商很高的人,平时善于倾听、乐于助人,跟他一起徒步不愁没有话聊,但他的依赖性也很强:所有的决定都要我做;我是什么节奏,他就跟着适应。 我觉得两人一起徒步,没签合同、没立契约,互相照料倒是很好,但不能完全放弃自主性。 我已经发送了几次暗示,表明我想按照自己的决定来走,也希望他能遵从他自己的计划和步伐。可目前看来,他把我的计划当成了他自己的计划;几次试图摆脱, 都没有成功。 我头脑中“一起同行”的同伴,不是每个路口都停下来等你或者问路的人,不是从不贡献意见、一味跟从的人。 一起同行,需要缘分,毕竟加拿大太远了;如果没有空间、没有分寸感,“情商高”反倒变得让人不舒服,一个人的徒步变成了两个人的牵绊。 (再说黄刀叔要真是有卡洛斯的颜,或者有奶爸的照相技术,我还可以考虑下🤦‍♂️) 于是今天我不得不开口问黄刀叔,如果我在补给地休息两天等脚伤好,你还会等我吗?等待的界限在哪里?是不是该考虑hike your own hike了? 黄刀叔很伤心也很委屈,我也很难过,伤了一个好人的心。 我们在看完遗址之后,他给了我一个拥抱,就走开了,用他的4英里/小时的速度消失在远方。 接着,是Dandee. Dandee同学的伤要比我的严重很多,休息了四天还没好,走路速度很慢。 在走上高线之后,我已经孑然一身了。没想到前面有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正是他。 Dandee看到我,喜出望外。俩伤员在高线上看看挪着。 其实我的伤很轻,基本不影响徒步,速度慢了点,但是还是比他好很多。 因为还在想着黄刀叔的事,这次我打算绝对不当坏人,好好带着Dandee走。 没想到,到了分岔口,Dandee却说要下河。我本以为他会一直走高线,这样就能带他了。 “河水很凉,对我的脚有好处。” 他说道。 其实我们知道,Dandee选择继续走谷底的原因一个是因为他没有高线的地图,如果走高线,就需要依赖我指路;二是他并不想依赖我,也怕会拖慢我的速度。这跟我离开黄刀叔的理由是一样的。 我和Dandee在岔路口依依惜别,交换电话号码。这一下河,他的速度会继续放慢;如果稍有闪失,再走上来会很困难。我询问他粮食的储备状况,问他还要不要止痛片。他也很不安,很害怕。唯一的宽慰是走河水的徒步者很多,走高线的只有我一个;照顾Dandee的人应该不少。 又是分别时刻,一次比一次沉重。我们紧紧拥抱一下,在岔口分道扬镳。 走上高线之后,我想了很多。我想到了PCT上为了追上卡洛斯和奶爸的飞奔,也想到了AT上的踽踽独行。 一次是过于依赖群体,另一次是过于坚持自我。在二者之间平衡,真的很难。更何况是从墨西哥走去加拿大--这件事的心理生理压力足够把一个人的原则压垮。我想,当年对“石头队”的依赖,也正是出于对落单的恐惧。拖着疲惫的我走完PCT的,就是这种一英里一英里的追逐。 没想到,正当我驻足欣赏高线上俯瞰河谷的奇景时,发现旁边的悬崖上有人扎营。 更巧的是,小俩口居然还是德州大学奥斯丁校友!今天他俩从谷底上来,明天开去大峡谷,过几天去犹他州,再过几天去三番..我的心情也在他们的营地篝火中被拯救。 人,还是群居动物啊。 4. CDT第16天 215-237英里,今日22英里 High Route 9mi - Prior Cabin - Clear Creek lunch - Gila crossing - Airplane Mesa - Snow Lake 傍晚,寂静无人,音乐有音乐声从远方传来。 仔细一听,原来是自己耳机放出的音乐--潘多拉忘记关了。 现在我真的是一个人了。 高线只有我一个人。大家不喜欢高线的原因很简单:海拔高,要爬升,还没水。比起高线,走希拉河谷显然更诱人:景色好,随处都是水,还是平路。 可惜,脚还继续痛着,走河谷会慢很多,不得不一个人走有完整步道的高线。 今天希拉地区阵阵雨云飘过,阴阳交替。从上午开始就有冰雹云,一阵接一阵,风萧萧兮易水寒。 我想着在谷底的人们:他们现在怎样?谷底会不会更暖和?过河会不会冷?黄刀叔在哪里? 在冰雹当中呼出热气,背后的汗水和灌进脖子的凉风互争高下。也许,这就是长距离徒步本来的样子。 5. 每一次徒步,都会有一个类似父亲的人物出现。 CT上是长沼。 PCT上是奶爸。 AT上是杰斯特。 CDT上,也许就是黄刀叔吧。 想起长沼在CT终点小心翼翼把用胶带包住的项链取出来,对我说“Congratulations"; 想起奶爸把湿漉漉的帐篷铺满木桥,划出一道彩虹的颜色,对我说“今天有可能是你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想起杰斯特提醒我对感情要谨慎,不要让某人到步道上来看我。 父母在我3岁那年,就从我身边离开了。几十年以后,我仿佛也从他们的生命里消失了:妈妈要四处打听才能要到我的微信;爸爸要从报纸上才能知道我的故事。 几年,没有一次主动的电话。大学时期,几乎从不回家,一有节日就到处浪。直到我晒成高原红、背着大包打开家门时,母亲才知道我去科罗拉多步道待了一个月。 上一辈人漫长的亏欠、复仇、还债, 无奈总要以下一辈人的残缺作为牺牲品。他们不是没有试图补偿过;而我终究也领会了他们彼此折磨的方式,用冷漠来回应着。 《走入荒野》里的克里斯偏激而完美主义,容不得父亲身上的瑕疵,愤然出走,人间蒸发;而我的成长则缺失父母的角色,没有仇恨和愤怒,只有慢慢隐隐作痛的空虚--一种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如果拥有又会如何的空虚。 也许昨天真正把黄刀叔逼走的,就是这种不近人情、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人的善意而带来的反应。 我没有把路上遇到的任何一个人当作父亲,但他们都把我当作女儿或者妹妹莱关怀着。可惜天性里的自我防御破壳而出。不了解完全的爱,自然无法接受完全的爱。为了避免自己“被离开”,我则选择先走一步。 我想起Scott Jurek在他的书里描述过的冷漠的父亲、常年生病的母亲,和他成名后常常想起的父亲的那句Just do it. 他说自己热爱疼痛、拥抱痛苦,在奔跑中挑战极限,把每次切肤的疼痛都当成活着的证据。 “海一望无际,我在浪里。” 6. CDT第17日 第237-261.7英里,今日24.7英里 Snow Lake 9am start - Mike canyon - noon dirt road - afternoon tundra mesa - Dutchmans Spring with Ben 7:30pm 本科的时候,地质课老师每周都带我们进行田野调查。有一次,他让我们爬上一个陡峭的土坡,泥土全是松动的,上一步,滑两步。见同学们一个个冲上土坡,兴致盎然,我则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老师说:You will never know what you missed.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其实后来我人生的每次转弯,都受到了这句话的影响:推着我冒险的,不一定是关于我追寻什么,而是关于我害怕错过什么。 在空旷的地方行走,忽然发觉:长距离徒步不是单纯的旅行;它就像人生。你必须一个人出发,就像我们赤裸裸地来到世上;也必须一个人走完所有道路,所有的苦都不能少吃。 路上,有人参与,有人离开,都不是刻意安排的。有人能同行一段路,有人消失了很久又再出现,有人只打过照面。有的情感深刻,有的则淡然浅薄。走一段长距离路线,好似过了另一段人生。 本来说路上常有大叔出现,对我极其照顾,我总认为此事于家庭父母爱无关,只是大叔们爱萝莉而已。 但弗洛伊德说:你不愿意承认的,往往就是你的潜意识;它们只是被压抑的真相而已。 今天早上,老久没见过的缅因大爷麦克出现了。我们只在第一个补给站打过照面。 今天的他和上次一样,嘴上说着自己已经在“快要退出CDT的边缘”徘徊,上次是被沙漠热得慌,这次是被冰雹冻得情绪低落。 但其实,抱怨者只是希望有排解的出口。而清晨平原上的风太大,我没办法张口说话,反而成了优秀的倾听者,听大叔说缅因的黑熊如何不应该被掠杀、自己帐篷结露是多么烦人、下一站Pie Town补给盒子的地址错了、圣胡安山脉的雪等等话题。 大叔说,今天遇到我很开心,又突然不想退出了。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下午的绝望大草坪,风力十足。几辆林务局的车开过,车主询问我有没有水。今天基本全是土路徒步,我的脚伤反而更喜欢这种小石子路。 天苍苍野茫茫,一路向北,去寻找远方的田野。才发现天高云阔,远方不远,就在眼前。把音乐音量调到最大,节奏要快于双腿的步伐。 (从离开时我就开始做古怪的梦,都是关于考试的,而且题基本都不会做。) 黄昏的水桶是下午唯一水源。晚上七点,我吃了第一顿晚饭之后,又坐下来和Ben吃了第二顿。Ben比我晚10天出发,已超人无数,每天如机器/牲口一般全速前进。而且--他只走CDT的一小段,不是thru-hiker,马上要回爱达荷老家去徒步一段900英里的纵贯线。 7. CDT第18天 总第261.7-283.2英里,今日21.5英里 Dutchman's Springs - Black Hills 1pm drying tent - getting lost at 4pm - Camp 2mi before hwy12 with Dad 自从上路以来,就一直没睡好过。今晚更是如此。 凌晨5点,开始断断续续的雨夹雪。海拔8000英尺,又冷又热的羽绒睡袋(脚冷,全身其他地方热),索性一直躺到快8点才起来。今天又会是在过热和寒冷中纠结的一天。“到底是穿衣服还是脱衣服呢”这样的问题要问自己很多次。 新墨西哥毕竟平均海拔1700米,是美国第4高的州。人在8000英尺以上就要开始担心高反。 而今天,我的担忧更严重--自己只有1/3升水,却要撑整整一天,才有水源。 脱水,是高反的诱因之一。人在高海拔干燥的空气中,会更快消耗体内水分。可以说大部分跟高反相关的症状,都是由缺水引起的。 因为没有水喝,所以不敢走太快、担心出汗。更可怕的是,栈道附近有浓浓烟味,还能看见白烟。 分水岭东侧着火了。 在烟雾尚未飘过的山顶,我被风吹得发抖;停下来休息,要披上雨衣雨裤。没有水,吃东西也要慎重。我上坡无力,下坡路萎靡,恐怕是有轻微高反。 孤身一人的寒风里,我怕是喝对了太多冷风,突然之间胃不舒服。会不会是感染了病原体?是不是鞭毛虫?今天晚上到不了水源怎么办? 一个激灵,突然想“埋宝藏”(解大),可四周空旷;人有三急,事后依然四下无人。肚子舒服了很多:看来没有啥事儿是一泡屎解决不了的! 8. 肠胃问题解决后,遇到了更大的难题: 步道凭空消失了! 该来的总算来了! CDT目前基本没有属于自己的步道,都是借道于国家森林的步道、土路、甚至高速公路,今天好歹看到了一点步道的痕迹,可好景不长。 我掏出熊溪地图(纸图),和手机上的Guthook App反复比兑。 CDT的官方路线只有一种,而民间的走法多种多样。希拉河谷就不在官方步道上, 但大多数徒步者都会选择这条“备选线路”,最后在回到主步道。我的希拉高线,就是“备选线路中的备选线路”。 更复杂的是,CDF有两种地图:雷地图 vs 熊溪地图。雷地图多是民间线路,熊溪地图多是官方线路。 这对徒步者造成了极大困扰:雷地图的使用者和熊溪地图的使用者几乎无法交流,因为熊溪的红线(主线)有可能是雷德的紫线;雷的红线有可能根本不在熊溪上;如此种种。 (比如昨天,我跟麦克大叔讨论水源,他用的是雷,我用的是熊溪,两个人对比了很久才找到某个水源点的位置。) 找到了步道,翻过了山头。 明天,又会有新的抉择:到底是走主线翻山越岭,还是走土路备选线进城?土路肯定容易些,但是看不到主线的风景怎么办?这个算不算作弊?等等。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一位大叔从身后追上来: “我看到着火了!太吓人了,白烟被风吹过来,东边又没有撤退路线,还好我跑得快。我要跟我老婆打电话!” 大叔在我身后行走,看到的火势比我见到的更大;说不定,我们俩是最后从火区走出来的人。 等大叔感叹完了山火,我问起他的名字。 “我叫爸爸。” (I'm Dad.) 我的表情是这样的: 难道他知道了我昨天前天日志的内容,这么应景也是醉了🤦‍♂️ 最后,爸爸和我一路飞奔下山,在水源前两英里扎营煮饭:因为爸爸有多余的水,我可以喝他的。 一天没喝水,一天没见人,然后从天上(火区)掉下来一个爸爸。 That's what you call 'trail magic'! 9. CDT第19天 第283.2-309.3英里,今日26.1英里 Hwy12 - Mike's camp - cache - water mill - 26mi before Pie Town 因为爸爸把水借我喝、煮饭,我俩昨晚在经历了“被山火追着跑”之后连忙下山,直接露营。 爸爸是2005年徒步的太平洋山脊PCT。他回忆中的当年的步道天使们,如今还在为徒步者服务(Saufley, Anderson and Dinsmore)。但是,徒步者比十几年前翻了不止十几倍。 听爸爸十几年前走PCT的故事,虽然地点一样,但天气和事件的不同,让同一段路在不同人身上发生独特的化学反应。真是奇妙。 爸爸和他的爱人--“妈妈”生活在科罗拉多。他们没有孩子;所以每当有人叫他的栈道名,他就像多养了一个孩子一样。 一大早起来,就发现不远处被放置了一个“步道奇迹”:鲜红的樱桃、三个熟鸡蛋、俩桃子、佳得乐、可乐、啤酒。步道天使留言说可以给他打电话,他来步道上接人去几十英里外的小镇补给。 麦克大爷把帐篷搭在了(沙漠里为数不多的)树荫下。 我、爸爸、麦克大叔3个人,各自选了3种不同方式去Pie Town. 我会走官方红线,共49英里,当中有12英里是公路。爸爸走备选线路,多为土路,共40英里。而麦克大爷, 因为以前走过这段路了,打算直接让天使开车载他进城。 (麦克大叔的这种跳着走的走法叫yellow-blazing,为“纯净徒步者”摒弃。) 我当然是所有的步道都会走,除非山火封路。 Pie Town意为“派镇”,顾名思义,这小地方以各种口味的派出名(据说有辣味苹果派)。 这地方很小,只有1个小卖部,几户人家,一个邮局,一个教堂,3个卖派的小店,还有一个专门为了徒步者设置的青旅(免费,靠捐赠)。没有餐馆,没有商店,也没有酒店和其他设施。 派镇所在的Catron County卡特隆郡,是美国西部最典型的小镇,以暴力反对联邦政府、明目张胆违反联邦法规闻名。 这里是最反对联邦土地管理的地区,农场主、牧民、猎人等等为主要居民。 他们反对联邦圈地,抵抗环保组织(因为环保组织要保护郊狼,但郊狼吃羊和牛),也反对大陆分水岭这条“公家”的路线。 所以CDT在这里必须绕道,沿着公路走一段。人家不让修,你能咋办。 题外话:美国最反对环境保护的人,往往就是居住在山野和乡下、最靠近自然的人。环保 = “城市病”。 卡特隆郡的CDT,要么是野路,要么是这种土路,直接开到人家后院。 牛比人多 风力取水,但水是给牲口喝的。我们这些徒步的“牲口”只能借用。 10. 户外于我,首先是一个庇护所、一个精神港湾,其次才是一个游乐场、一个力量与速度的竞争地。 走入荒野,我的初衷是收获平静的心情、敬仰自然的姿态。在这个过程中,我感受到了它带来的动力和能量,并依托它快速前进。 就像史铁生笔下的那个地坛--那个可以排除嘈杂、放空头脑、反窥内心的地坛。 我把命运交给土地。于是,在最深的绝望里,我遇见了最美丽的惊喜。 现在的我,露天扎营. Pie Town, see ya tomorrow!
555 0

发表在 美国 2017-05-25
从希拉河谷仰望星空 | CDT日志04
这是诺娅CDT日志的第 4 篇文章 已徒步 13 天 累计行走 191 英里 1. 5月10日 CDT第136-161英里 到达Silver City,第二个补给城镇 你们知道大陆分水岭上最危险的动物是什么吗? 不是灰熊;不是山狮;也不是郊狼。 每年美国平均有5起牛攻击人而造成的死伤,这一数据高于熊、山狮等攻击人致死的数量之和。 牛还是鞭毛虫等病原体的来源。被感染的人,轻则腹泻呕吐,重则死亡。 那么,你们知道大陆分水岭上最危险的路段是怎样的? 不是荒漠;不是雪坡; 不是闪电击穿平原、不是山火燃烧大地、不是怪蜀黍路上抢劫。 CDT不是“一条步道”,而是无数种路线排列组合的成果,是一条自选之路。从上一个补给点到Silver City,有3种路线: 1.全部走公路,共42英里; 2.走48英里山路,再走12英里公路; 3.走62英里山路,再走13英里公路。 因为我和黄刀叔自我感觉极其良好,所向披靡(其实是因为不熟悉路),所以走了第3个方案——走13英里公路进城。 Silver City,新墨西哥南部矿业小城 走公路有什么难?沿着道路走不就行了吗?走山路都行,为啥走公路就可怕了? 走公路其实比走山路更艰难。 除了景色单一、汽车危险之外,公路地表很单一,水泥地平整而坚硬,每一次落脚,我们的动作都大同小异,所以细微的走姿误差会被无限重复、放大。 山路路面复杂,除了地表相对柔软、多样,而且每次落脚的着力点、姿势、方向、使用肌肉都有差别,所以能调动各种肌肉,且不容易重复错误姿势。 我和黄刀叔艰难进城,被几百辆车擦肩而过,吸了大量尾气。 我们在路边发现了十几个威士忌酒瓶、一只被撞死的郊狼、一只粉色的胸罩、一只车前视镜、两只也在走路的活人,等等。 在城市范围内,我决定放弃抵抗,举起大拇指,开始搭车。没想到第一辆车就停下来。 车主大爷说自己每年夏天都去黄石徒步几百公里,已经坚持了几十年,走了超过25000英里山路,距离是三重冠加起来的4倍之多! 大爷已经绕地球走了一圈了,但还是低调做人,跟我们相约夏天在黄石见面,便扬长而去。 2. 我的好友老王同学,于去年夏天独身勇闯约翰缪尔径(加州内华达山脉的一条风景极美的步道)。她在Bishop补给时,看见了几个PCT徒步者。 她说,“长距离徒步者很好认,因为他们全身都散发出一种荷尔蒙的气味。” 闻到荷尔蒙的气味了吗? 徒步者除了靠“闻味儿”这种不靠谱的辨认方式互相认识之外,还可以靠嘴问。 可是,我们基本不会问“你在走CDT吗”这样的问题,而是--“你去加拿大吗?”(Are you going to Canada?) 有时候,我们只用问一个词:“Canada?" 对方的无形天线就会竖起。我们会传导奇异的电流。两只徒步狗的对接过程正式完成。 当然,巨型胡须也是徒步者的表征之一 除了试探身份之外,组队,也是徒步者之间心照不宣而又需要互相试探的一种行为。 我和黄刀叔心照不宣地在凌晨5点同时开始收帐篷,在公路口同时选择走路而不是搭车,甚至选择跟随对方的速度一起行走,都是一种微妙的“契约”。有缘继续,无缘拉倒。 在山谷的深处,黄沙细软,走一步陷进去一步。我以为黄刀叔早就把我甩在半小时路程之外,没想到在自己解大的时候,看见黄刀叔扬长而过。 在Silver City, 我和黄刀叔在邮局、装备店、超市、餐厅之间走动,“全休日”的行程竟然很丰富。 某只二货在银城的壁画前面摆拍。 出我所料,银城附近的矿业,出产的不是银,而是铜。 银城和新墨西哥其他的矿城类似,也是最先由西班牙人占领、由印第安人争夺;阿帕奇人局势平静下来(赶尽杀绝)之后,美国人才大量涌入,与1870年建成。 在过去的150年里,银城出过著名的江洋大盗Billy the Kid, 是暴乱、争端、矿工纠纷、劳动联盟甚至女权主义的故事中心,也是众多好莱坞西部大片的故事取材地点。 银城大妈故事多。 连窗户都写满历史的城市。银城的主街Main Street曾被山洪冲走;如今的主街其实是按照原街复制的产物。 在超市里买接下来3天徒步的食物:方便米饭,火腿片,奶酪,葵花籽,茶叶等等。 银城虽表面繁华,其实和美国大部分西部矿业城镇一样,也在衰败之中。 铜矿供大于求,裁员、减产、关矿是近几十年的趋势。城镇的居民丢了工作,房地产渐渐冷却,众多餐厅倒闭,酒店只在大学毕业这样的时机才有客人... 银城的状况姑且算好的了。冷战之后,分水岭旁边的Jefferson City全镇几乎渐渐被锂矿的毒气赶尽杀绝,各种年龄的矿工相继因癌症去世,联邦基本没有补助。 讲述了大陆分水岭的黑历史,值得一读 3. 5月12日 CDT第161-180英里 在银城休息一天,我和黄刀叔更加熟络。我们从同性恋聊到印第安人,从冰球聊到好莱坞,从Wild聊到Into the Wild再聊到奥尔波德。 黄刀叔今年58岁,加拿大土生土长,已经在极光圣地——黄刀市生活了二十多年。 大叔有四个兄弟姐妹,其中的三个女孩都有精神疾病,有一个妹妹还因躁郁症而自杀了。黄刀叔和他哥哥这两个男生的精神却很正常,“除了有时候会讲些冷笑话”。 黄刀叔的照相功力让我无力吐槽 黄刀叔表面是很耐斯的加拿大黄刀镇人,实则偶尔会干巴巴得吐槽两句其他徒步者。我们在今年整个徒步队伍的尾端,对此现状他感到无比焦虑;科罗拉多的雪让他更为焦虑。 除此之外,大叔走路速度快,每天凌晨6点开走,晚上6点准时搭帐篷睡觉,平时乐于助人,常常给我科普美国流行文化知识,偶尔让我想到奶爸。 开始又水了 新墨西哥版本的hoodoo 黄刀叔致力于北极圈附近某印第安部落的公共权益,创办了一个协助印第安政府自制的组织。他跟印第安人很熟络;那里的女性对男人很提防,(性侵犯常有发生),可印第安大妈却可以跟黄刀叔开各种成人玩笑,叫他“大老板”。 黄刀叔熟悉美国各个印第安部落的情况,聊到新墨西哥的印第安自治区贫困率、印第安人对猎杀灰熊又爱又敬的感情、因纽特镇子里的“自杀传染”(真事),印第安人的酗酒和性侵问题,都很有感触。我也趁机补一补历史,毕竟美国虽是一个“多文化多语言”国家,印第安人却常常被遗忘在一角。 4. 5月13日 第180-190英里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继续沿着夜路,接近希拉河谷地区,争取正式下水! 偏离CDT主线,大多人都会沿着石头标记找路,走向希拉河谷。 希拉荒野区(Gila Wilderness)是美国第一个荒野自然保护区,先于《荒野法案》整整40年创立。《沙乡年鉴》这本书的作者、美国著名生态学家、“大地伦理”创立者利奥波德正是这个荒野区的推动者。 美国的荒野区数量多、面积小、各个土地机构分别管辖,黄石荒野区、奥林匹克荒野区、死亡谷荒野区刚好跟这些国家公园重合。虽然如此,美国本土荒野区面积只占了2.5%。 早上九点,我们居然在步道上看到了一个标志:前方有步道奇迹,提供啤酒、和咖啡 天使的名字叫“疯子Joe”,表面看上去像一个到处扒火车的娶不到老婆的自由晃荡的嬉皮士,实则做过军官、调查员,在德国驻扎6年,新加坡4年。退役后他取得了法学院的文凭,做过网络工程师,现在是一个“暂休状态”的专利权律师 Joe在跟黄刀叔聊路线 Joe的车,步道天使的储备很齐全 Joe自驾一辆辆吉普,穿越了加拿大,在黄刀镇听过音乐节;去年他南下俄勒冈, 在PCT上“蹲守”,为徒步者补给饮料和食物。 黄刀叔说:人不可貌相。别看Joe的外表粗犷,人家可是工程师+律师+情报员的智商级别。 PCT上有一个笑话:有一个hiker坐在公路边休息,一个卡车妓女走过来,以为他是个流浪汉,十分可怜他, 坚持要给他买个汉堡。 徒步者觉得受到了歧视,在食物端上来之后表明自己只是个走trail的人,妓女说:哦,我也的确没见过带着登山杖的流浪汉。 看过《涉足荒野》的童鞋们应该也记得有关“流浪汉安抚礼包”的对话吧? 5. 中午,艳阳高照,在一连串的下坡之后,终于正式到了希拉河谷的谷底: 从峡谷上方俯瞰 步道和希拉河融为一体 在希拉河谷,我们永远不用担心迷路,因为只要逆流而上,就能到达希拉热泉: 谷底比想象中要宽阔许多。除了河滩、杂草、倒树,还有各式各样的尖刺植物。腹地并没有路,需要经常过河(当河水拐弯时,内弯和外弯的力差导致了河水深度和冲击平原面积的差别)。 静水流深;河水的水花、颜色的细微差别,预示了水流的深度。 河水大多数时候淹没膝盖。下水之前,所有装备防水化。登山杖加长。个子高的探路。 最安全的方式是逆行于水流方向,至少成一个角度,更好用力,也防止被水流的从后“扑倒”。 河水还算清澈,最深处齐腰,感觉差一点就要漂起来了。 和对抗狂风一样,对抗河水需要一股狠劲:丹田发力,咬紧牙关,立定站稳,再奋力抬脚。 黄刀叔对河谷赞叹不已,表明这是他目前最喜欢的地方。 想着一个礼拜前我们还在奇华华沙漠狗吐舌头,头顶烈日,就觉得这条步道的多样性真的太赞了。 在河滩牛仔式露营 从沙漠上继承下来的水泡竟然还没破,看来要亲自动刀子了。其实一根针+一条线即可,没针可以用刀,没线可以用头发。 (待续)
4463 2

发表在 美国 2017-05-12
从仙人掌到云端,从火焰山到寒玉床 | CDT日志03
这是诺娅CDT日志的第 3 篇文章 已徒步 10 天 累计行走 160 英里 1. 5月6日 第一个全休日 昨日在高温中走公路进城,头昏脑胀。公路上的热气升腾起来,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手机里显示当地99华氏度。 左边的7尺英国大汉背了两个包,因为第三个加拿大叔叔路上热吐了。 四五个蓬头垢面灰头土脸散发着迷人男人味的男人(和女人)一起走进一座沉睡的小城的时候,真的是非常魔幻: 广告里说有游泳池、但游泳池永远都是干的的EconoLodge. 酒店大堂里四五个大汉和我一进空调房就开始找地板坐,去饭厅顺两个苹果。我和以色列小哥分一房。 我洗澡之后当务之急就是要把所有的装备都清洗一遍,风中的灰尘和马粪混杂在一起,不洗洗实在是不能忍: 小哥看着这阵势,默默地说:你真有一套,快把世界都占领了! 我在心里默默说:我们中华民族不已经早就把世界占领了吗。 让人感动的是貌似从来不洗刷的小哥也开始刷东西,最后竟然夸张地问我用不用刷鞋。 我说,哥们儿你矫枉过正了,刷鞋是没有意义的,出去两分钟就脏了。 他说,岂不是刷其他东西也没有意义。我竟然无言以对。 第二天,我在镇上偶遇一个样子很像徒步者的大叔。大叔精瘦,衣服上汗渍和尘土混杂,脸上写满风霜和故事,一看就是一个hiker. 一问才知,人家是个自行车手。定睛一看,他的背包上佩戴了英格兰、苏格兰、瑞士、法国和荷兰的国旗徽章,还有一串美国公路的徽章。他自豪地说,这些国家和公路都被他“穿越”过。这次,他要从圣地亚哥骑去El Paso(我出发时经过的德州边境小城)。 自行车大叔是比利时人,已经是第三次来美国骑车了。他沿着50号公路骑过“马驹快递”古道,去年又从西雅图沿着西海岸南下,经过俄勒冈,骑到了加州。 大叔并不知道大陆分水岭的存在,听说我们要走5个月,下巴都掉到了脚趾头上。 “什么?你们走路?咋补给?咋睡觉?快来跟我说说。” 我邀请大叔今晚和我们齐聚一堂,于是大叔在一小时之后出现在酒店房门口,把自行车推进了房间。他给我介绍自行车的各个改装部件,从GPS到轮胎都如数家珍。 不一会儿,以色列小哥回来了。他看见房间有个陌生人,刚开始竟有点呛人。 音响里传出了一首甲壳虫乐队的歌,比利时大叔问这是什么乐队,以色列小哥讽刺道:“全世界都知道这是Beatles的歌。” 以色列小哥于是继续出题,列出了一大堆“经典英文歌曲歌名”。让人意外的是,比利时大叔竟然完全答对,而我这个自诩听英文经典老歌千百遍的人竟然连Queens的曲目都答不上来! 后来,比利时大叔继续展示他惊人的美国流行文化知识,和以色列小哥开始怼电影台词。从《通俗小说》到《教父》,一个23岁的中东犹太小青年和一个43岁的欧洲码农大叔竟然一字不漏地把表情和动作都背了下来,留我一个中国应试教育青年在中间瞠目结舌。 戳水泡技术熟练的以色列小哥主动要帮我“动手术”。 以色列小哥其实比我小3岁,纯种以色列犹太人,但是是美国国籍。他在以色列服了3年兵役,期间挣了一点钱,环游世界,从尼泊尔到缅甸,从PCT到分水岭,一把尤克里里,在各地住原住民家、学习当地语言。 当年他为了“感受生活”,和一群美国流浪汉住在一起,过着一种“主动的流离失所”的日子。从某个意义上来说,thru-hiking = voluntary homelessness. 在种种细节和相处之后,我对以色列说:“你向我证明了,高等教育并不是完全必要的。” 我和小哥一致对此高度评价表示满意。 比利时大叔在酒店墙角的避风处,用一大堆罐头和方便饭,做了俩人的晚饭。 虽然如此,我依然对两个欧洲白人以西方文化镇压东方文化的形式表示了“不满”。 在这样一条有着美国人、加拿大人、瑞士人,英国人、以色列人、甚至比利时人的步道上,我作为一个极少数的东方血统,已经逐渐习惯;但我的内心深处依然渴望有一群中国女人出现,占领步道。占领全世界。 从这样 变成这样 从现在每年20中国人走PCT和AT的速度来看,离占领也不远了... 2. 谈到流浪汉和席卷全球的徒步文化,有一本书不得不提: 对于我来说,最有趣的不是这个故事:作为一个人, 作为一个生命,克里斯去世了,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但这本书,却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并且,这个故事的生命力还在疯狂生长。很多人在讨论这个主人公,却少有人记起:这个故事完全是从作者Jon Krakeauer的角度讲述的。这本书的成功,背后有更多东西值得挖掘。 作为一部纪实文学、记者文学,这本书是失败的。但作为非虚构作品,它却很成功。为何? 一个好的故事转述,有三个对象:你,我,他。一部严谨专业的纪实文学作品,描述的主要是“他”,即故事里的那个主体。这本书的“他”,无疑是克里斯这条线。 同时,严谨的journalism需要隐去“我”,即弱化作者本人的态度和观点。 但是,《走入荒野》不仅没有隐去作者本人的态度,反而把我们完全带入了他的价值观中。 虽然作者没有摆明了说,但本书三分之一篇幅都在用各个人物和事例论证一个观点,即:克里斯不是个疯子;他做的一切是有价值成分在内的。为了让这个观点站住脚,作者举了一个“真疯子”的例子、两个流浪少年的例子,最后甚至讲了他自己的阿拉斯加攀登故事作为例证。“我”的成分,贯穿了这本书。 可以说,这是作者对读者的一种试探、一次尝试。跳出了记者的条条框框,不只是单纯陈述“他”的故事,而是植入“我”的立场,并尽量做到不偏不倚又举重若轻。 然而这本书最成功的地方,莫过于“你”的成分:这是一本能映射现代生活的书,于每一个读者都有关联。克里斯不是nobody, 而是everybody. 不管是克里斯的偏执、愤世嫉俗、狂野,还是他的聪慧、早熟、敏感,抑或是他在荒野里的富足和孤独,在成长中的迷惑和果决,能让一步人爱,让一部分人恨,却能让大多数人找到相似点。 这本书的终极成功,就是在记述故事之余,让读者带入自己的经历,调动深层的情绪。一部分人同情他,一部分人理解他,另一部分人甚至想成为他。(于是,有多少人去阿拉斯加找大巴?) 所以,这是一部失败的记者文学,因为加入了“我”和“你”。而同时因为这个原因,他成了全世界最成功的非虚构文学作品。同理,《涉足荒野》一书,更是一部有强烈主观成分的回忆录。都是非虚构文学,却借用了虚构写作的手法。 #你们问我在走路的时候想什么,差不多就是上面一坨不知所云的定西# 82岁的外婆通过微信发给我的字: 3. 5月7日,半休日 CDT第85-95英里 此刻,月光皎洁,远方传来郊狼的叫声。 我选择在下午5点离开城市,在夕阳的余温里快速前进。不到9点,走了十英里,心满意足地在干涸的河床里找了一块没有刺儿的地方搭帐篷。 新墨西哥的补给地大多都在“步道”上,而步道在城区附近的时候,基本都在高速公路、甚至州际公路上: 步道沿着公路出城,人车共行,估计徒步CDT能遇到的最大危险就是被车撞...... 今早送别了比利时大叔出发。他的旅途就要结束了,我的才刚开始。 CDT上的第一次补给让我心满意足。有人一起唠嗑、吃饭,甚至一整楼的hiker可以一起抱怨沙漠的炎热--在适应了徒步的景色之后,在兴奋劲儿和新鲜感褪去之后,人与人的交流,往往是我快乐的最大缘由。 一个人出城,但是知道前方、身后都有hiker的感觉非常好。 昨晚,酒店里的英国人、加拿大人、缅因人聚在一起讨论过去几天的徒步。貌似我是病的病,吐的吐,跳槽的跳槽。 缅因大爷满腿被植物的尖刺划出血痕,连裤子都被撕破了;他愁眉苦脸。缅因大爷已经走过CDT的一段,已不是徒步新手, 然而在这次徒步开端就感到“前所未有的阻力”,有点小沮丧,甚至打算跳过这一段沙漠的路。 加拿大大叔表示已经从呕吐中复活了,明天可以继续上路。大家纷纷对英国7尺小哥帮人家背包的行为表示赞赏。 英国小哥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我自己的包轻,(再加个背包的重量也无所谓)。 帮助队友,是户外的美德之一。但帮助的前提,是首先要为自给自足。 刚认识红十字姑娘的那天,在藏水点的小阴影里吃午饭。她说自己全身都痛,不知该怎么走下去。我马上把止疼片分她几片。 她表示一定要还我什么,于是把亲妈吗从瑞士寄的、原版正宗的瑞士巧克力分给了我。 所以说,保全队友,就是保全你自己。尤其是在你饿了的时候。 饿了,就是真的no gas了。 以色列小哥已经离开一天了。他在旅馆里跟我愉快地辩论(吵)了一架,辩题是关于长距离徒步运动的种族属性。 他强调走长途的人都非常“白”,还说步道上的日本人也“白”,甚至我这个中国人都“白”。 我说这跟种族没多大关系,跟人的收入水平有一定关系。他说no, 不然富有的黑人就会来徒步,然而步道上一个黑人也没有...... 这是事实,步道上的黑人、西语裔都很少。 不过对于白人这么欺负亚洲人的言论,辩论是一定要辩的。数据摆在那里;有万千个解释的理由,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你从那些理由里得出的结论。结论是立场,是工具,也可以是祸害人的东西。 犹太小哥的徒步种族论。 我想起了4年前,在从犹他搭车去丹佛的时候,认识的另一个犹太人--奥伦。 奥伦是瑞士犹太人,常驻南非,第六代珠宝商,具体来说是开采珠宝的矿工。他在年轻时对毒品和研究毒品抱有极大热情,甚至老婆的前男友还是发表某篇关于毒品对神经系统影响论文的学者。 这人和以色列小哥一样,有点“狂”,觉得自己观点值黄金八百两。 年纪轻轻的时候我还可能被骗过去,不过姐现在也是见习老司机了 论要走多少弯路,才能成为老司机。 4 5月8日 CDT第95-113英里 今天发生了几件大事: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步道;第一次下雨;第一次看到了成片的树;第一次有人一起徒步。 用一句话总结:“从仙人掌到云端”。 从foothills逐渐进入高地沙漠,植物也更加丰富了。 曾有人问我:为什么今年5月1日才出发?我的PCT的出发日期是4月4日,AT是4月5日。推迟到五月出发,沙漠里高温灼人,水源更少,有啥好处? CDT和PCT平行,二者的难题也基本相同:沙漠之后紧接着就是雪山。冰与火的两级,热与冷的考验,还有微妙的时间窗口。 走得太早,沙漠里舒服,科州的雪却都没化;走得太晚,科州基本没雪了,但是沙漠里成了人间炼狱。 实际上,仅仅在新墨西哥一个州之内,就既有沙漠、又有积雪的山峰。 走了100英里,地上有前人堆成的地标 和我的大老公(红色大背包)和小老公(红色小肚兜)在一起,其乐无穷。 我的背包是ULA Circuit, 国内简称“周游”。平心而论,我更喜欢我的前任-ULA Ohm2。 我的小肚兜是纯正国货--JNE穷游生活实验室设计制造的单肩包,里面暗格无数,外面斥水耐磨。我随手需要的手机、相机、耳机、防晒霜、洗手液、笔、地图、口香糖都往里面塞,井井有条,毫无压力 下午,遇到了加拿大大叔(就是前天呕吐的那位)。大叔是黄刀市人。黄刀,上可看极光、下可赏湖泊、远可猎野兽,已经被亚洲游客玩儿坏了。大叔却十分耐斯,儒雅绅士一枚,平易近人,很像当年的奶爸。 黄刀叔 肖恩 肖恩就是传说中的第一次长距离徒步就搞CDT的有为青年。去年南下CDT,在冰川附近伤了脚,不得不退出。今年选择北上,一雪前耻。 和二位一起徒步扎营 来CDT之前,我料想这条道上人烟稀少,每个人自生自灭。今天下午不仅走上了正规的步道、淋了第一场雨,还和其他俩hiker一起走了一段路,鸡血效应爆棚。 我是一个懒人,自己一个人走就会龟速前行,但是一遇到同伴,就小宇宙爆发、火速前进。 远远的是我的帐篷,zpacks Hexamid 进入国家森林,CDT借道一条正规步道,暂时不用走野路了 晒伤的皮脱落了 5. 5月9日 CDT第113-136英里 新墨西哥是美国平均海拔第4高的州。 别看上周沙漠灼人,就以为这里是死亡谷。人家新墨西哥平均海拔有1700多米,地貌和动植物多样性丰富。 比如今天就拍到了松杉、橡树、仙人掌同框 这是一个big deal好吗,喜湿的低海拔的橡树、高海拔的松树、沙漠的仙人掌长在一起!!“不搭”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其实,这种地貌叫做“高度沙漠”,一年当中温差极大,高寒的植物和沙漠植物同在,一天之中“从仙人掌到云端”。 前两天还在荒漠打滚,现在却在针叶林漫步。 清晨远处的彩虹,昨晚和今早都下了小雨,冷空气正过境。 再看,不信萌不到你,嗷。 海拔在今天上升到了8000英尺,一路爬升,衣服不知怎么穿才好,又冷又热。 早上经过了第一个有模有样的步道奇迹,有啤酒、冷饮、各种小吃、彩灯、卷纸、垃圾袋,书写板。最重要的是有水,毕竟这里依然是沙漠,20英里无水区很多。 步道奇迹有很多形式,这种属于“驿站”型。天使把站点布置好,东西各就各位,确保食物放在只有人能拿到的地方,然后离开。 天使每隔几天会回来检查一次,其他时间,这里完全属于徒步者,任何东西都可以拿走。(然而每个人还是只拿自己需要的东西,比如我就只取了水。) 其实这种奇迹也有争议。尤其是在有熊的区域,这样把食物放在野外既危险,也违反了无痕山林原则。任何无人照看的食物,就是垃圾;人能取,动物也能。 黄刀叔给我煮的咖啡,提供我爬坡的鸡血。 “请维持公共卫生” 我和黄刀叔在众多备选路线中,走了一条最长的路线(75英里),前往“银城” Silver City. 顾名思义,银城附近有银矿: 新墨西哥多矿产,银城是银的冶炼加工地之一。 由于大陆分水岭在地质时间上属于晚期形成产物,多火山活动遗迹,蒙大拿、科罗拉多、新墨西哥、怀俄明都是采矿重镇。 看看城镇名字就知道了:Silver City, Silverton, Silverthorne, Leadville, Golden, Cooper Mountain..北美人取地名没创意真不是吹的。 6. 今天是开始徒步以来好升降最大的一天,上上下下的享受。 黄刀叔在休息。 黄刀叔在步道奇迹处休息。 黄刀叔昨天走了27英里,今天上坡略微吃力,不过还是杠杠的。 有人会问,为啥你俩要选一条“最长的路”去银城? CDT上的内线路线如此:从A城到B城,常有五花八门走法,自己想走那条走哪条: 当然,大多数人选简单的、水源丰富的、景色好的、补给容易的。 我和黄刀叔选的这条,其实是“官方”CDT,在地图上是红线。不是我们不想抄近路,而是我们木有近路的地图。所以,走了远路,风景倒不错。 有人选择了走49英里的公路,从上个城镇Lordsburg直接走公路到银城!出来徒步,何必走公路呢,搭车不就好了吗🤦‍♂️算了,hike your own hike. 然而“官方的”路线,也包括了13英里的公路徒步。“这一段的CDT还没修好,麻烦走公路进城”🤦‍♂️
14142 0
TA的照片 更多 2个相册 | 666张照片
留言板

0 / 500 字

  • iceberg010

    few people awake many people the world is such a wonderful place,so awesome!

    回复

    2017-03-21 15:06

  • 双子座小强

    Your are so amazing. Thanks for your sharing.
    This world is so wonderful because of people like you.

    回复

    2017-01-02 14:46

  • 仙仔

    潜水看亲的帖子好久了,真是太佩服了!!想请教下亲关于gopro的问题:stickpic是什么?亲在哪买的?
    亲买的是美版gopro吧?看gopro的介绍都说续航1小时多,看亲的AT装备帖子里说2-3天。。?亲觉得gopro可以替代微单吗?一般的拍照需求只带手机和gopro够了吗?因为相机还是太重了。。非常感谢亲~~~

    回复

    2015-11-17 22:43

  • 向禽

    佩服!

    回复

    2015-11-05 11:21

  • 带你去徒步

    不错

    回复

    2015-06-16 08:11

  • DeerLin

    现在开始每到长周末(工作性质允许)便连续几天的backpacking,希望有一天能跟上你的足迹

    回复

    2015-05-10 13:02

  • Joan_Muu

    哈,你这头像三毛感甚浓啊。要不是看到你人人说穷游上首页,我还不知道你又穷游。。。

    回复

    2015-02-06 06:59

  • bluehdv

    真心佩服你的冒险历程 希望可以认识你哦

    回复

    2015-02-05 12:16

  • nancy说

    世界太大,人太渺小。我也一定要去探索美国。年轻的时候真该出去走一走。

    回复

    2015-02-03 12:50

穷游网旅行者提供原创实用的出境游旅行指南旅行社区问答交流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