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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8500公里,第一位完成“太平洋山脊”徒步的中国女性, 教育工作者,新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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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美国 2017-07-31
林海雪原,生死之间 | CDT日志10
这是诺娅CDT日志的第10篇文章 已徒步 46天 累计行走735英里 1. CDT徒步第42天 第666-667.9英里,今日1.9英里,Chama补给 最晚在科罗拉多的边境线上,一个人默默坐着,自己给自己庆祝了一番。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一个人若是对某个地方感情深刻,多半是因为它勾起了你对某一个人的回忆。科罗拉多于我,也不外乎如此。 只是,那个人最后变成了一个象征、一个符号、一种力量。他他远在天边,他也活在了我身上。关于他的记忆,引领我走向PCT、走向三重冠、一次又一次地回到科罗拉多。 曾几何时,在太平洋山脊上,我恍惚以为他依然都在我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数着他的脚印、冲着天边那道小白旗奔去。恍惚间,他又转瞬消失了。 前路漫漫,空无一人。 我依然是我自己。我已然不再是我自己了。 宇宙中心,不呼唤爱。 Scott Jurek的父亲曾教导他,“Sometimes you just do things. " 有些事情就是要硬着头皮去做、去闯练、去承受伤痛,不要多想。 在面对忧心了几年的科州南部的雪山的时候,我唯一能对自己说的,也就是这句话了:Sometimes you just do things. 我们的同伴中,有人在雪山上决定放弃、走回头路;有人走了低线、更快更低更短;有人去了圣塔菲,或是回了家,等待雪完全化掉;还有人坐车去了怀俄明,去走那里的分水岭,改日再回来补漏掉的这段路。 然而我必须得一路向北,去迎那雪山。 雪路不是我的强项,所以我去年专门爬了胡德、沙斯塔、亚当三座雪山,就是为了练习在冰雪上行进的模式,熟悉滑坠制动的程序;一个冬天都是在查询科州雪况里度过的;反复在新墨西哥继续观察科州雪情。 越是自己恐惧的,越要去面对。人从不“战胜”恐惧,而是去适应它们。 对于我这种偏执狂,如果因为害怕一件事而不去做它、又在心里了解自己的这种懦弱,我恐怕会自怨自艾,懊恼终生。 在山顶找了个平地,直接牛仔式露营(露天而睡)。 我离高速路只有2英里了。这条高速路能带我去查玛小镇--这是进入科罗拉多之后的第一个补给点,也是CDT上面第一个需要搭车才能到达的补给点。 接下来的补给城镇,基本都不在步道附近,都需要从某条公路搭车前往了。 2. 牛仔式露营,如今我已经不太那么热衷了。我喜欢在帐篷里温暖的感觉,也依赖帐篷轻薄如纸的“墙壁”能够给我一点心理屏障。 在科州境内的第一个晚上,我穿着拖鞋,啃着最后的花生米,读着描写未来社会的《华氏451度》,幻想着明日在镇上吃到的丰盛早餐、飞快的网速、暖和的热水澡。 边境线上,我打开手机,收到伍迪小哥的短信:“你在哪儿呢? 快到查玛来,我们住在Chama Station Inn. " 我心中欣喜,终于可以和大部队联系上了。 不料,又收到黄刀叔的短信:“我回加拿大了,很可惜CDT没有带给我在PCT上徒步的那种久违的感觉。继续加油,美景在等着你。” 心中五味杂陈,愧疚,失落、遗憾交错着拷问我。也许如果当时没有对黄刀叔说那些话,也许如果当时我俩还在一起徒步,也许如果... 在到达高速路前,遇到了一队拿着锯子、斧头、锤子的步道维护队。他们隶属Ameri Corps项目下的西南环保分支。 (AmeriCorps是以扶贫、公益为核心的大型美国民间工作队伍,参与人员多为毕业生,职位薪水较低,但都是美国需要救助的“前线工程”,涉及教育、科技、社区发展、土地管理、环境保护等。筛选严格,任期多为1年)。 在高速路上等了5分钟,幸运的是第二辆车就停下了。老两口在科州林子里有地产,就在查玛镇不远,所以他们对CDT也是相当熟悉,经常带徒步者进城。 老两口告诉我,科州、新墨西哥的树木大量倒伏,是因为一种原生于北美的甲虫 甲虫带来真菌,阻断树木获取养料的过程。老树先死,冬天风大雪大,整片森林都会倒伏。 松树和杉树的大量死亡,已经是让科州参议员和州长都头疼的问题了。 在查玛饱餐一顿,喝了好几杯咖啡,走路去买补给,还遇到hiker自愿帮我照看背包,我于是给他们买了个冰淇淋,表示感谢。 图中是路痴大爷、伍迪和迪伦的房间,他们已经在这里休息了两天... 速度党的宣言就是: Big Days, Big Stays. (走路的时候走超长英里数,到镇上再疯狂休息)。 大家在讨论科州圣胡安的计划,中间的姑娘特别不喜欢走雪路,恳请她的老公跟她一起跳过这段路。 我对那姑娘说:怕摔是女人的基因里就写好的天性,因为我们在进化中要保护肚子里的胎儿,不能摔;但是在雪上摔,真的没有什么,习惯就好;我和你一样,也很害怕走雪路;圣胡安的雪景很美,错过了就太可惜了;如此云云。 但是,估计人家还是不会听我的。毕竟像我这种怕啥就要往啥靠的受虐狂也不多了。 迪伦是第一次走长途徒步,就跟伍迪、路痴这些老司机并驾齐驱,一天30英里、在雪地上狂奔、蔑视倒伏,带着一种冰球运动员的狠劲,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晚饭的时候,迪伦突然走心,说要跟我道歉。 我惊讶道,道什么歉? 他说离开鬼影农场那天,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没注意到我在后边没跟上来,独自在前面飞奔,让他们自责了几天。 我又惊讶道,你们太见外了吧...徒步不该就是依照自己的速度走吗... 说到这里,路痴大爷郑重建议我:圣胡安的情况很不同,独行非常危险,建议我组队。 他向我伸出橄榄枝,愿意跟我走接下来最困难的这几百公里。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那个全世界只有几个的“三重三重冠”说要带我“开车”? 我表面委婉推辞,心里早就疯狂点头、说了几百个yes了! 小酒吧里巨大的驯鹿头。 当晚冰球决赛,宾州夺得冠军,酒吧里一哥们儿喝嗨了,包下了全酒吧人的酒单。于是,保罗兄弟和迪伦小哥千杯不醉,在啤酒和烈酒之间比拼火力。 我默默地喝了一瓶啤酒,打算开溜,却被迪伦拉住,让我喝一点龙舌兰。 虽然只是一小口,却是我大学时期之后第一次和烈酒... 教训就是:在上高海拔的头一天,别喝咖啡,更别喝烈酒。后文详解。 3. 路痴大爷再度充当奶爸角色,买单了3个晚上、我们一共4人的房间。 路痴大爷是个神秘的人物。 他对自己的财富缄口不提,说自己当了十二年“流浪汉”,还干了几十年的建筑工人。 这两件事都没错:他把房子送给了俄罗斯前女友,自己在新墨西哥买了地。但是,他土地上的房车被偷了、吉普被烧了。 十几年间,他几乎一直在路上。 大概十年前,他从波特兰出发、骑自行车到缅因、从缅因向南、走完AT、到亚特兰大、从亚特兰大骑车去佛罗里达、走完佛罗里达小径、从终点骑车去key west; 从key west骑车穿越美国大陆,去圣地亚哥,开走PCT; 走完了PCT,他又沿着西海岸骑车到圣塔芭芭拉,再骑车回到他在新墨西哥的地皮......整个人力旅程不间断地持续了两年多。 此后的每个夏天,他都着了魔似的重复出现在长距离步道上--PCT 3次,AT 3次,如今是大陆分水岭的第三次。 路痴大爷,长发,老嬉皮,年龄未知,素食主义,轻量化、极简主义,背包比我的轻。不用含有香精的任何物品。洁癖。人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挥金如土、用钱换交情,常常把他的资源分享给我们几个小年轻。 在路痴大爷的指导下,我这个伪轻量化主义者又重新回到最初严格坚持的信条:扔掉一切不必要的东西。 说自己很“伪”,是因为从阿帕拉契亚步道以来,我其实一直背着一些并不“必要”的东西,比如双氧水、书、坐垫、拖鞋等等。 这和我PCT上连牙刷都锯掉一半、从来不穿拖鞋,连地钉都要追求“世界最轻”的严格态度,相去甚远。 为了应对圣胡安的强度,我必须再次“丢盔弃甲、返璞归真”,只留下最重要的物品,把最需要的重量,留给大量的食物和雪具(冰镐和雪链)。 在路痴大爷的指导下,我还是保留了卫星通讯器,真粗事儿了,还可以叫直升机... 4. CDT徒步第43天 第667.9-683.1英里,今日15.2英里 这一切,终于开始了。 科罗拉多西南部的圣胡安山脉,被誉为“美利坚的青藏高原”。这里荒野成群,人迹罕至,路途偏僻。四千米的群山密布,山体暴露、绵延不绝。 落基山脉是美国最高的山脉,而圣胡安就是落基山脉的心腹、科州的精华。 这里孕育了Telluride, Ourey, Silverton, Durango等等美国户外资源最丰富的山林小镇,也是世界优秀登山、攀岩、山地车、越野跑、马拉松选手适应高海拔训练的地方。 查玛小镇的步道天使Ralph看到我和路痴大爷在路上走,我们正赶着坐火车回步道;他直接把我们拉回了Cumbres Pass。 我和路痴大爷正式组队,俩人一起团队合作,争取在四天之内赶到下一个补给地--爬狗萨热泉Pagosa Springs (快来赞一下这翻译水平)。 看到林海雪原渐渐逼近,我的心情也越发激动。 新墨西哥的沙漠、仙人掌、火山石、砂岩峡谷、牛羊牧场、铁栅栏、泰勒山、西南地貌、梅萨、希拉河谷、公路徒步、破败的城镇,都渐渐地退后,退后,再退后。 如永不回头的火车,它们消失在了天际,融进了远方的背景里。 而眼前,只有路痴大爷、白雪、烈风和我自己。 因为知道路痴大爷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徒步者,我故意加快了速度,哪怕他在身后提醒我不要“跑”。 海拔渐渐逼近4000米,我俩同时开始头痛。 我的高海拔经验并不算少。15年年底,我曾在尼泊尔待了一个月,徒步了珠峰地区和安纳普尔那地区,最高海拔5500米,4000米以上是家常便饭。 科罗拉多,我也已经来了7次,高原环境虽然会让我呼吸短促,速度放慢,但从不至于高反。 这次,我知道罪魁祸首:昨天的龙舌兰、啤酒加咖啡因。 抑制作用和兴奋作用同时在大脑里乱撞,细胞呼唤着更多水分。 走着走着,看到这两位老人在走回头路。他们也是向北走的徒步者,但是在这段路行进了38英里之后,他们决定原路折返。 为什么要走回头路?为什么要放弃? 他们说道,雪量太大了,尤其是山脊侧壁的徒步,“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俩虽然试图绕路,但是绕路太远,“都走到地图的边界之外了”。 心理恐惧、压力庞大,虽然已经走了这个脚程的一半路,他俩决定放弃,坐车去怀俄明的大盆地,去走那里没有雪的部分,改日再回来走圣胡安。 大陆分水岭,是一条尴尬的路线。沙漠之后,紧接着雪山。 因为圣胡安山脉纬度靠南,大多数徒步者在五月底、六月初就能走到这里。 然而,五六月属于科州的“过渡季节”,春末的积雪还未融化,很多地区还有高耸的雪墙、奔腾的深溪。 在几年前,大陆分水岭每年的徒步者只有50人左右,而其中大多数人其实是从北向南走,从加拿大走到墨西哥,就是为了在9月走到圣胡安。那时已经是夏天的尾巴,高海拔已经没有残雪了。 难上加难的是,科州今年冬季下了不少雪,雪况在平均值以上。我选择较晚从国境线出发,也是寄希望于温室效应、气候变暖,让这些残雪在烈日之下以更快的速率化掉。 行至暴露的山脊,20英里/小时的狂风袭来,我站立不稳。 路痴大爷走到我的上风处,用身体挡住狂风,拉起我的手,不让我被吹倒。我俩搀扶着,走了将近50米。 湖泊融化了一半,虽然可以绕过冰雪行走,却无法避开雪化之后的烂泥、水塘、沼泽。 傍晚,我俩从山脊速降,所有的路线全在雪下,故可以直线下降、瞄准谷底。在潮湿的雪堆中,我和路痴大爷搭好了Zpacks帐篷,和白雪融为一体。 第一天的圣胡安,就是雪原、偏头疼、沼泽、直线速降,我消耗了不少体力,吃了两顿晚餐的饭量。 路痴大爷看我光着脚,把湿了的袜子挤出水分、晾在一边,便提醒我,今晚我们湿了的鞋和袜子中的水分都有可能变成冰,整个鞋会冻住。所以,我们要把鞋子撑大、把鞋带全部松掉,不然第二天没发把脚放进去。 5. CDT徒步第44天 第683.1-699.7英里,今日16.6英里 路痴大爷虽然是个愤世嫉俗的老嬉皮、一个典型的美国人,无妻无子,没有固定居所,却是个心思细腻、乐于助人的绅士。 他在晚餐时见我双脚发抖,便把自己的手套取下来,搭在我的脚上。 路痴大爷是真正的轻量化行者,没有净水器、没有炉头和气罐。他偶尔用碘片净水,把方便面泡在冷水里,就这么解决晚餐。 第二天的清晨,我一早起来就把冰爪穿上、冰镐不离手。都在冰面上,我庆幸自己的装备选择。 然而,路痴大爷的平衡感爆棚,不用任何雪具就能在雪坡和冰面上飞奔。所以,他每走一段,就必须停下来等我几分钟。 我生长在南方,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才接触滑雪,且天生小脑不发达,平衡感很弱(反正就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我对雪有一种天然的陌生感,一种潜在的恐惧。 雪地行走,是一门艺术。“How to do snow", 就需要了解雪的性质、一天当中各种时段的形态,知道该踩哪里、该怎么掌握平衡、如何用力。 这是另一种徒步,是我不熟悉的,也是需要相当的天赋和技巧才能掌握的。 蓝湖,是路痴大爷最恐惧的记忆。这里的步道紧贴湖面,位于坡度陡峭的林中。我们这几天都没有严格按照步道行走,在这里更是不可能:稍不留神,就会从林间的深雪里滑坠,坠入湖中。 于是,我俩观察地形、参考地图,选择走到高处、切到大陆分水岭的山脊上,避免滑坠危机。冰湖的另一半依然是冻住的。 大陆分水岭在雪原之上,变成了生存游戏。我们没有道路,只有方向;我们没有小径,只有“最安全”的方案可选择。 而这些“最安全”的路线,也只是相对的。它们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没有地标和记号;它们只存在于我和路痴大爷当下的决策、当下的选择。 而这,就是大陆分水岭的真正难度。如何决策和选择路线、如何自己创造路线、如何cross country,这些都是需要大量经验、才能读懂地形中微妙的cue的。 很幸运的是,我和路痴大爷能互相讨论和参考,有两双眼睛和两个大脑,来分析数据。很多时候,我们的决策是相似的。 在雪上选择前进路线,很多时候只能是一种观察、一种猜测。我们大概知道真正的步道指向何处,便沿着一个合理的坡度、合理的地形,用尽量最安全、最简单、最短的路线切回步道。 路痴大爷和我为了避免冰湖,切到了大陆分水岭的山脊;为了回到步道附近,我们又必须下降到谷底。坐滑,是最简单的方式。 我对坐滑特别热衷,只要能用屁股滑下来的地方,我绝对不用脚。当然,裙子、内裤都会湿掉。在干燥的高海拔紫外线下,它们又很快干了。 大多数人为了避免冰湖,绕道于一条更远的小径。我和路痴虽然紧贴着步道行走,却最终无可避免地来到一处陡峭的雪坡。 爬坡的图片,我没有心思去照。冰镐在手,一步一步,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整个世界,只有我和我的心跳。 路痴大爷在前方开路,从坡面上升到步道,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盯着我的前进。他给我指出最简单、最安全的上升路线。 我身材矮小,必须用手攀爬一段。神奇的是,也许是去年在胡德、沙斯塔和亚当,走了太对雪坡,我对这段上升,并没有感觉恐惧。 在第二天的末尾,我俩又面对着一段暴露的爬升,要上升至一个4000多米的山口。 我的身体疲惫不堪,我的大脑停止运转。高海拔的大强度升降,已经让我没有精力和心情说话,甚至没有体力做过多的思考。 迎着傍晚的狂风,我们朝着山口攀登。 可是,我俩同时大意,在狂风中无心检查地图,便离步道越来越远;虽然到了顶,方向却完全偏了。 为了纠正路线,我们必须沿着更陡峭的坡度下降。我对于雪坑的下坡,有心无力。路痴大爷把我远远甩在了后面。 终于,在路痴大爷等了我十几分钟以后,我们到达了陡坡中间唯一的一处有树的平地。然而,我俩都已经没有水了。 这两天,我一直处于半脱水状态,路痴大爷也不例外。 为了取水,路痴大爷四处观察山体;而我,直接敲了雪,给我俩烧了热水做饭。 终于,大爷用鹰一样的视力,发现半山腰有一处银色的溪流。他拿着水袋冲了上去,一刻钟之后满载而归。 山侧的雪坡背靠阳光,已经在晚风中渐渐结冰。而他跑上跑下,没有冰爪雪链,却像一个不会苍老的顽童,在自己的乐园里,享受大山的馈赠。 6. CDT徒步第45天 第699.7-715英里,今日15.3英里 重要声明:至此,我的总CDT英里数,只是大概估算。因为我们无法严格按照步道行走,有时绕道、有时直切;目前的单日徒步距离,是大概估计值。 第三天的林海雪原。我俩已经有了默契。 我用guthook app确认位置、了解步道的走向、读出步道的大概角度,并且找出地面的坐标参照物,指给路痴大爷;大爷用的是手机版雷地图,和我交叉检查。 我们对于路线的判断,也越来越相似。当路线沿着侧部行进时,我俩一般会下降至谷底,再从步道最终的行进方向上升到山体另一侧。 早上的雪地干而硬,下午的雪地湿而软。我们每天5点醒来,6点出发。 因为过度的紧张、对于我在雪地上行走的不自信、和对能否按时到达目的地的焦虑,我连续几个晚上都基本没睡着,辗转反侧。 路痴大爷五点醒来后,穿出阵阵咳嗽声。 高原,是人心的试炼场,是意志力、体力、胆量和智慧的试金石。 和我之前接触到的雪原不同,圣胡安的雪已经在阳光下融化得差不多了,形成了这种深深浅浅的雪坑。 雪坑不平,无法站住脚,要么步步维艰,要么直接跑起来,忘掉平衡,忘掉登山杖,让步子迅速离开、再迅速落脚。 在冰封的雪原上跳舞,抑或在雪坑里摸爬滚打--白色从四方袭来,冷风从四方袭来。 我看着远方路痴大爷的背影,深感幸运和幸福。 三年前的太平洋山脊步道,我一个人在雪域行走了7天,之间只见到了3个活人,没有同伴。这是我迄今为止,最孤独、最焦虑、最胆战心惊的一段徒步。 “千山鸟飞绝”,在无人之境里,我的生死,只由上天掌握。 可以说,为了这段圣胡安之路,我已经准备了4年。 从2013年的科罗拉多小径徒步中,我就从CDT徒步者口中听到了圣胡安“雪坑齐腰”的描述。 如果这段路,没有路痴大爷一深一浅的脚印、没有他的开路和等待、没有他的支持和陪伴,我不知自己该如何完成、甚至能否完成。 然而,路痴大爷帮我再多,却无法代替我走路。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段十分陡峭的雪坡,比前面所有的都要陡。我的恐高开始发作,心里和双脚都在颤抖;路痴大爷也感应到了我的紧张,但说:你自己小心,我会下山,在山脚等你。 是的,因为雪坡太陡,斜侧的脚印过一阵就消失了 大多数人走到了最右边的雪坡,然后从土坡下降到谷底。 我一步一步,慢慢跟随着前方的脚印坑,来到了最后一段土坡。在坡度上艰难下降,碎石滑落,我胆战心惊、举步维艰,在坡上身体僵直。如果是雪坡,下滑尚可以制动;然而土坡,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祈祷:不要掉下去。 不要掉下去。 不要掉下去。 最终,我从土坡到了另一个雪坡,从这里坐滑下山。路痴大爷在谷底挥手,我用冰镐增大摩擦力,慢慢滑到了谷底。 我们回望山体,貌似所有徒步者都选择了直线下降,从谷底再上升回步道。 我和路痴大爷在这里花费了太久,周四到达爬狗萨小镇,已经基本不可能。 路痴大爷为了安慰我,笑着说,到不了就是到不了,酒店大不了cancel就行。 我心里充满了歉疚。如果走得再快一点、在雪地上再自如一点,胆子再大一点,我们说不能明晚就能睡在酒店床上了。 两人吃着午饭,大爷突然发现山体上的人影。原来,迪伦、伍迪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我和大爷喜出望外,也十分担忧。我们在谷底,看着顶上的人重复着我们步步惊心的行进路线。 我是近视眼,大爷是远视眼,我俩刚好互补。 最前面的那个小黑点,在雪坡上大步前进,仿佛毫无恐惧,我和大爷同时发出惊呼。 伍迪和迪伦追上来了。迪伦是冰球运动员,对冰雪掌控能力极强;伍迪有大长腿、胆子大,能在雪地上保持陆地速度前进。 两个人的队伍变成了6个人(大爷没有出现在图中),大家会合之后,都十分兴奋。我也受到激励,决定奋力赶上他们的速度。 伍迪一伙代理了我的导航地位,直接冲到队伍最前面引路。我在后面紧张得跟着,生怕掉队。 路痴大爷特别兴奋,他终于能跟男孩子们享受一下雪地冲锋的乐趣了。然而,他们一伙人依然会时不时地等待我们;尤其是路痴大爷,他承诺带我直到爬狗萨,就一定会说到做到。我提议让他们一起先走,却被大爷拒绝了。 六个人的营地,离终点还有24英里,明日是最后的冲锋。 后来我才知道:我和大爷每天行走15英里左右,已经是这段路里相当不错的速度了;而迪伦一行人,每天能走20英里左右,应该是同期徒步者里最快的速度。我完全没有理由自怨自艾。 而迪伦他们虽然速度极快,却非常照顾我的感受,从不让我有“走得慢”的感觉。大爷更是都在队伍末尾,保证一直跟我在一起。哪怕不能按照计划进城,他也要保证我的安全。 在当天末尾,我们到了一处不可能翻越的雪墙,大家一直决定降到谷底,再从山体南侧重新接回步道。 7 CDT徒步第46天 第715-735英里,今日20英里 六个人一起扎营、围坐晚饭。圣胡安没有他们,该是多么孤独和绝望。 最后一日的冲锋,第一步就是直线陡坡,直切山体。 不得不说迪伦他们都是登山机器,海拔、坡度、雪坡,对他们几乎完全没有影响,让我好生羡慕。 迪伦在谷底的池塘边上取水。 伍迪用屁股坐着saywer水袋,快速净水。 晕羊姑娘和伍迪在步道上有了感情,成了一对步道情侣。 大部队向爬狗萨进发。 在某处雪墙上,我和大爷本来准备沿着脚印前进,却发现先遣部队的几个人坐在山坡上,迪伦大声吼道-NO,挥舞着手臂,示意我们不要跟着脚印踩雪,而是从雪坡左侧下降。 当天的最后一段路,我们在路上捡到迪伦的纸条:前面雪坡太危险,我们几个会直线下降、降到湖泊边上,再沿着水库边的土路,走到高速。 我和大爷决定依照他们的路线前进,却没想到:这段路会是我人生中最艰难、最危险的一段。 下降的坡度很陡,湖泊遥不可及。经过了几次狗啃泥、坐滑,我找到了先遣部队的脚印,路痴大爷也在谷底和我会合。 本以为到了湖边,就大功告成;却没想到,土路在湖泊另一端,而湖边没有步道、积雪延伸到湖里,我们还要绕着湖走好长一段。 这不是我们最后速降的湖面,却能对其危险程度感知一二。 在没有路的湖畔,我艰难地在荆棘丛里攀爬、在倒树之间翻越。 有一个小坡,直通湖面,前面有几棵树挡着。 我无心拿出冰镐,决定直接坐滑,自觉撞树,用树挡住我的身体。 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结果是一半成功,一半悲剧:树倒是挡住了我,我没滑进湖里;不过我在滑降的时候,身体转了个向,尾椎撞到了树。 整个人仰面朝天,背卡在树上。 一阵疼痛过后,我摸了摸尾椎;貌似骨头没有伤到,不过皮肉肯定肿了;水杯被撞了出去,飞进了湖里。 屁股上的一块青一块红,我就不展示了。 从湖泊到了沼泽,路痴大爷一直大吼我的名字,看见我活着走出来,终于长舒一口气。 我们穿过湖泊上游的激流,终于走到了土路上。两个人筋疲力尽,同感刚才这段路,也许是我们人生中的一绝了。 土路经过Wolf Creek雪场,这是我四年前学习单板的地方。而这次,我是从墨西哥走路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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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美国 2017-07-29
万水千山走遍,只为到你面前 | CDT日志09
这是诺娅CDT日志的第9篇文章 已徒步 41 天 累计行走 666 英里 1 CDT第37天 第576.5-591.2英里,今日14.7英里 “路痴”大爷虽然好心收留了我,但我们之间是有代沟的:一半年龄代沟,一半文化代沟。 路痴对中国的唯一了解,源于他那个一起走过CDT的中国研究学者(你想多了,他也是美国人)。 路痴大爷知道川菜是辣的,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说台湾是“独立国家”是政治不正确的--这就是他对中国的大致了解,在美国人当中属于平均水平。 毕竟,最后一条,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夕阳下,鬼影农场的Kitchen Mesa映着一道彩虹,从左到右依次是木鱼、伍迪、灰鸟、迪伦和路痴大爷。 路痴大爷今年走完CDT,就是世界上拿一个手就能数出来的“三重三重冠”了。他有严重洁癖,再佐以轻微强迫症,令人抓狂的程度竟比我更甚:不能混用酒店的香皂、不能闻有人造香精的产品、不吃肉、不和别人洗一桶衣服、夜里听不得轻微的声音、离开酒店时会把床褥全部取下来叠好。 本来我能满足以上全部要求,成为他的五星级室友(他看我特别爱干净,在酒店把所有装备都擦拭一遍,才同意跟我洗一锅衣服)。可大爷太过热情,也把迪伦和伍迪邀请进来睡地板...于是他一个人的房间睡了3个没付钱的hiker, 他自己活生生成了sugar daddy. 是的,我又入了狼窝... 长距离步道都是男性荷尔蒙过剩的地方。午餐过后,我从图书馆抱了三本书走出来,本想有一番学术讨论,他们一群人竟然在讨论步道上的那些男性暴露狂的事迹,每个人居然都能说出几个在徒步的时候喜欢把小弟弟拿出来放风的人...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一定很精彩🤦‍♂️ 2. 早上倒腾了一阵子,在大爷房间里住了两晚上的4个人终于各就各位,起身离开鬼影农场。 鬼影农场就是美国人爱说的“vortex”,是一个宇宙场力的中心,阴阳的漩涡,会把人吸进去...美国人迷信起来,也是够呛。 在每条长距离步道附近,都有这么一些“漩涡”,让徒步者良久不愿离去。不过这更像是一个借口:我觉得被“吸进去”的人,不过是犯了一种病而已--懒。 仿佛一夜回到希拉河谷。由于鬼影牧场地势很低,出去要爬上峡谷的顶端,这半天走得很是费力。 徒步,本不是一项只属于男性的体育项目,可是“徒步文化”,却是由男性书写的。 在一个组合里,往往有一种“推拉效应”。即两个人一起徒步,走在前面的人会被“推”着走,加快速度,不希望后面的人追上来,不然没脸面;而后面的人,会被往前“拉”,希望不被前面的人落下,不然还是没脸面。 速度相近的人,才有可能结伴:在这种竞争性氛围里,每个人都会尽全力,在“推拉效应”之中产生“集体鸡血效应”,即每个人都能走出比他本来能力更快的速度。 这是社会心理学,不是纯粹的、简单的体育。而长距离徒步,并不是只有走路那么单纯的。 一群人走路,比一个人走路更快。 所以,男女结伴的情况,并不太多。如果两个人不是恋爱关系、男生不一定会停留下来等待女生的话,一个女孩要是想跟着一帮男人维持同样速度,并不容易。 现在回想PCT上我狂奔一个夏天追赶两个大男人的英勇事迹,再看看现在膀大腰圆的自己,时间是杀猪刀啊。 我并不是歧视女性--就速度和耐力而言,男女各有优势。全世界现在最伟大的耐力选手(我封的)Anish Anderson,不就是穿着裙子跑山的巾帼不让须眉吗。 但我始终觉得,女孩子的竞争心态、好胜心都没有那么强,不一定为了颜面而必须追赶同伴,也不一定要屈服于男人拟定的速度。所以女生走路时比男生稍慢,是常规现象。(女权主义姐姐们不要扔臭鸡蛋。) 3.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铺垫一个事实:我在峡谷里走在男生后面、严重迷路20分钟之后,今天就再也没见着他们.. 从某个角度来说,迷路也许是我潜意识里刻意而为之的--因为我想保持自主性,不想被别人的速度牵着走。再说,三个大男人,指不定讨论什么十八禁重口味话题,我还是听听音乐和散文朗诵吧,镇上再聊。 上升到峡谷顶端,居然破天荒有了网络信号。要知道,整个新墨西哥,我这个ATT用户基本只能依赖残损的wifi与外界联系... 依然是仙人掌的国度。在鬼影农场买了一本薄薄的沙漠动植物辨认手册,哪怕再过几天,就要进入冰雪世界了。 买了小册子也没用,鸢尾(iris) 这么常见的花也会认错。好歹提醒摄影师们一句:科罗拉多的花季或许比往年早哦。 从仙人掌到湿润的白杨林,也就是几个小时的光景。 一只白尾鹿优雅地在林间踱步。 4. 科州的积雪不仅多,而且都长在最危险的地方。图中的姑娘就是徒步者,她选择用自己拿手的ski通过雪山。看了她写的文字,对圣胡安山脉的雪更多了一丝紧张的向往。 圣胡安山脉的穿越,我已经准备了一年多。这不是寻常徒步,而是“冬季穿越”,或者是“shoulder season traverse". 就如珠穆朗玛峰在每年5月迎来登山季,北美徒步和越野跑的季节也集中在夏天。Hardrock 100是美国最难的越野赛,仅仅在前面被成功“冬穿”一次。 太平洋山脊的冬穿,只有过两次尝试:第一对不幸在第170英里附近滑坠身亡;第二对,在2015年成功用冰镐、冰爪、雪鞋、双板等装备,在四个月之内冬穿。 “要的就是过程精彩”,没有艰难险阻的旅途,还有什么故事可说? 说起向往,我现在过的不就是何老师拍的《向往的生活》吗? 黄昏的金光抚摸脸颊,我想起来了AT上的那个傍晚。 那时已经接近九月,我也到了缅因。一天黄昏,我百无聊赖地慢慢走着,身旁没有一个人。寂寞孤单,在AT这个人山人海的长路上,竟然是最忠诚的伙伴;人太多了,每个人的连结就会变得肤浅。 突然,耳机里响起了李健唱的《在水一方》: 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足迹。却见仿佛依稀,她在水中伫立。 眼前,树林突然好似骑兵,向后退去,让出来了一条大路:眼前打开了一番天地,一片宽阔的湖水泛起了波涛,倒映着晚霞的金光,在同一时间射进我的双眼。 我愿顺流而上,我愿逆流而下。 在那一刻,仿佛世界的光亮,都披在了我的身上、收在了我的眼底。一切喧闹归于沉静,而一切安静又格外热闹。 世界安然,万物皆为王。 5. 读到的一本有关大陆分水岭历史的书,(Backbone of the World)当中有这样一句话:牛,拥有比我更高尚的灵魂。这句话是一个农场主所说的,怕与当年鲁迅的“吃草挤奶”相似。 前面偌大的开阔草甸,都是牛羊的乐土,我真的只是占用了2平米而已啊,难道这里的地价也寸土寸金,我要向牛羊包租婆交租? 不论怎样,不仅被好几只围观了,一只牛妈妈竟然还踢了土。 我拿着唯一的武器--一根登山杖(另一根被用去搭帐篷了),默默退到帐篷后面,还念念不忘地拿相机继续扫图。 走回帐篷的时候,不敢朝着牛羊的方向走直线,硬是走了个巨大的Z字。此刻的要务就是要让牛妈妈相信我没有威胁。 毕竟,“美国最危险的动物是牛”这句话,是我自己写的 🤦‍♂️ 不信?大陆分水岭第四篇游记开篇就是... 的确,是我占用了人家的地盘,我谨用更多的狗仔偷拍图(光明正大摆拍图?)表达歉意。 新墨西哥北部的水草丰盛,牛羊都比南部沙漠里要肥得多。它们在草原上跑起来,速度也是极快的。欢迎不怕死的小伙伴们来欣赏牛犇。 6 CDT第38天 第591.2-607.7英里,今日16.5英里 我的大陆分水岭生物顾问--钟蜀黍和施老师。我和两位都已经认识快5年了,两年前还有幸和他们在蓝岭英里拍杜鹃花(我充其量是个跑龙套的;两位老师学海无涯光芒万丈)。 钟叔现在在上海辰山植物园做标本员,爱好摄影,微博粉丝9万+,在国内博物/生物学术和非学术圈子都是话语权大人物,致力环保,“在蚂蚁的世界里对抗巨人”,少年英才,脑容量256G,且我常感这还是低估。 施老师是植物博士,“西南帝”,推倒了西南秘境的每一个角落,用学术的严谨精神贯彻旅行和摄影,现在中文圈子里有关西南诸多景色的最权威资料都是他写的。 鉴于我是动植物白痴,且视力不好、看不清动物,二位老师被迫被我拉到了CDT动植物解说群里... 用科学的角度认识自然,比我这种“感觉”“认知”的形而上的思维要具象和生动太多。 伍迪小哥在西弗吉尼亚大学读了森林学的研究生之后,还在步道上和导师保持联系,昨天刚刚给教授寄去了17个被真菌感染的蝉(?),教授摩拳擦掌地等着研究其DNA。 就像日本神道教文化里崇尚的哲学那样:花草树木鸟兽虫鱼,都有姓名,都有魂魄,都有它们自己的小小世界。一花一天国;如若了解自然界的种种,一草一木都会是熟悉的情人,看待同一风景,自然会有不同角度。 还好我会一直保持好奇心,向着这个方向靠近。 7. 昨天我在峡谷里到处找路的时候,路痴大爷已经随着伍迪和迪伦远走高飞了。 路痴大爷虽然是第三次徒步CDT了,外加他已经60多岁、记性不是那么好了,可他依然不肯依赖现代科技,不肯用Guthook导航。跟着伍迪俩新新人类,他感到万分安全,“我也开始用网络来徒步了!”(I have started Internet Hiking!)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早晨,我却陷入了拖延症和网瘾的黑洞之中。 新墨西哥的ATT信号很差,所以我之前在野外几乎无法与外界联络。现在到了科罗拉多边境,信号突然刷刷立了起来。 其实每次搜不到网络的时候,我反而会长舒一口气。没有网,无法刷屏,不接问题,不聊工作,不看新闻,不无聊地刷朋友圈,自然节约下了好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真正地感知徒步本身、享受当下。 有网的时候,心是乱的、脑袋是烦躁的、步伐是缓慢的,走走停停,被现代病圈禁着。 步道上突然出现了几顶巨大的帐篷,还有一个工棚:又遇到了一群步道志愿者。 仔细一问,才发现他们当中不仅有志愿者,更有拿了钱的林务局(US Forest Service)职工。 大家应该还记得:CDT在1978年被编进国家步道系统之时,联邦没有给一分钱。但这么长的步道,是怎么修出来的呢? (好吧我承认,CDT还是基本没有自己的步道,不然我们也不会走那么多公路了。) 非营利组织的游说(lobby),是一个重要的生财途径。 大陆分水岭协会(CDTA) 在十几年前通过游说,将林务局下面的一部分资金据为己有,哦不,是合理利用。总之,林务局现在主持着CDT的修建;我遇到的这群员工,会用整个夏天,在卡森国家森林里帮助铺设步道。 步道如何从想象变成现实? 第一是“看图说话”。设计者多半是林业背景,对地形图熟悉。TA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合理的路线,兼容景观、游憩、合理水源、坡度、植被等等因素。 第二是“实地勘查”,把地图上的草稿,模拟行走一遍,修修改改,插上小旗子。 第三是“专家审核”。步道必须要由森林学、地质学、生物学的专家团走一遍,审核过关(没有生态敏感区、濒危物种保护地带、山火和虫蛀毁坏区、合理南北坡朝向、侵蚀作用不明显、坚固地表等等一大堆考核依据),才能正式开工建造。 如今我走的大陆分水岭中已经修成了步道的路段,无不是按照上述法定程序设计的。 8. 然而,步道的设计归设计,实际上会有一大堆意想不到的问题。设计师大叔应该没料到这一大片森林都面临着树木倒伏的杯具吧。 相信我,这就是步道...别问我是怎么爬过去的,已经破了3个洞的裙子知道答案。 树干上的蓝色油漆是路标。地上的各种路障很有艺术性地交错着。要真是摔在这里面,恐怕会打破我的摔仙人掌里的负伤纪录吧。 从树干上步步惊心地过了河,走在湍急的河水之上,心惊胆战之余,天空洒下豆大的雨点,又转为冰雹。 只能用加了防水壳的手机来拍冰雹,结果必然是现实比艺术更离奇... 倒树的翻越,我这小短腿特别不吃香。不过走雪地,体重轻的人不容易陷进去倒是真的。 穿着人生第一双平底的越野跑鞋Altra Lone Peak,要回答的不只是“张诺娅为何不穿高帮靴子”的问题了,而是“为啥还是平底的跑鞋?完全0落差?不是只有越野跑者之中的战斗机、圣斗士,才敢穿zero drop吗?” 我既不是跑着中的战斗机,也不是徒步者中的圣斗士,所以对此Altra神鞋,对这双徒步FKT中经常见到的鞋,我还是需要慢慢学习驾驭... 9. CDT徒步第39天 第607.7-632.7英里,今日25英里 在超过40个小时里,我没有见到一个活人。 一个人控制速度,任双腿机械地向前,任大脑信马由缰。 与自己交谈累了,便想想到下个补给点之后该解决的问题、该吃的美食,或是在喜马拉雅上听听王小波、三毛和冯唐,又或是听听手机里存好的中美民谣音乐。 叔本华一篇关于“孤独”的文章里指出:要么孤独,要么庸俗;独处的时候,你无论是感觉精神丰腴,还是尴尬无聊,这其实都是你自身的写照。 小松鼠有伴儿 晨跑第驯鹿也同样高贵优雅 四只牛霸占了步道,我敲登山杖、扔树枝、大吼“把路让出来”,它们也是只瞅着我,纹丝不动。如此僵持了五分钟,我向前走了几步,带头的牛大哥才决定抽身,拔腿就跑,跟班儿牛们也尾随而去。 河上的“桥”。我读了读Guthook APP上先前徒步者留下的笔记,有的人说“很滑”,有的人说“没有桥,直接涉水,齐腰”。 我硬着头皮,上了木头。战战兢兢走到一半,没地儿插稳登山杖。 要是落水,我估计就被冲到下游了;人是不会死,可我的这些“身外之物”指不定湿的湿丢的丢。 我还没成佛,对物质还有留恋,何况我的性命也取决于“睡袋是不是干的”“手机进水没”这样简单的命题... 于是,我在木头上坐了下来,用屁股往前蹭了一小段。中间有树枝叉出来,可以扶手、借力,我又站了起来,步步惊心地走到对岸。 10. 步道上没修桥,算是步道的失败吗? 实际上,修建一座桥的成本,可能已经够新墨西哥把CDT的公路全部改建成步道的成本了;对于林务局手中的税钱,如此偏远的地区,修桥简直是暴殄天物。 只要涉水过河淹不死人,你们就涉水吧。 实际上,美国大部分偏远的步道系统,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都一概不修桥。还记得希拉河吗?我们涉水100余次,其中乐趣,岂是走桥可以代替的?内华达山脉和风河山脉的崇山峻岭,如果有了“天堑变通途”的巨大建筑物,是不是会少了一点荒野里原生的味道呢? (我想多了,其实政府只是没钱修而已。) 在遇见了4头牛之后的一个小时,我对黄黄的溪水心生怀疑。落基山脉上的水源,都不可信,因为牛无处不在,病原体就如影随形。(放心,saywer净水器能招架。) 昨天在一万英尺的冰雹里,找了棵树、抱膝而坐,让豆大的雨水和冰雹打在身上。随后,又在河水(冰雪融水)泛滥的冲积平原,过草地、走沼泽,泥水飞溅。于是6点早早收工,只走了17英里。 今天我发誓不这么窝囊,5点起床、6点开走,为的就是在下午雷阵雨之前,完成今天的大部分任务。 天助我也:步道改道了,准确地说,是七拐八绕的四驱土路、被真正的步道取代了。昨天遇到的那帮林务局的员工,估计就是修新步道的人。 新的步道貌似刚刚修好,手机地图APP和纸质地图都没有标出路线。看着Guthook APP,貌似是节省了一大段路 我又目击了一次山火,而且能准确报告它的位置,可惜没有电话信号。好在山火位于一个农场附近,应该会很快被发现。 美国每年夏天都有几百起森林火灾,一次长距离徒步不遇到火灾是不正常的。PCT因为山火,两年一小改道,五年一大改,因为山火烧过的区域木质脆弱、生态敏感。 新增山火烧了步道,步道就得关闭一段路。对于有强迫症的purist, 步道协会会在第一时间提出改道方案,让人们能在一个夏天内把脚印从墨西哥不间断地串联到加拿大。 2013年,我徒步科罗拉多步道的时候,圣胡安山脉烧着大火,据说林务局不打算灭了,“让它一直烧到冬天”。 就在那年,新墨西哥的一场山火,葬送了19位消防员的性命。林务局神经紧绷,大面积关闭圣胡安的步道。 好在徒步组织进行了游说、CT重开,不然我那年夏天是走不完科罗拉多小径的。 也就在十几天前,我才了解到:2013年的圣胡安大火,是科州历史上最大的森林火灾。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PCT上:2014年7月底,我们到达华盛顿州时,全州已经有50多个大大小小的山火肆虐着。 有些山火有复生林木之功效,林务局让它烧;有些小火灾附近没有国家私人财产地产,让它烧;只有风力大的、会危及财物、造成经济损失的大火,林务局才有资源扑灭。 11. CDT的标志设计得很实用:大写的T在中间,改型成一个箭头;箭头方向指着哪里,步道就在哪里。这棵树上的两个标志,分别是给北行者和南行者看的。 步道修缮不妥当,融化的雪水在步道上流成了小溪。人们不得不走在草地上面,又增加了地标侵蚀。 步道在山的侧切面,容易受到山体滑坡:泥石流的毁坏。冬季徒步的时候,这种山体侧面是最危险的路段,滑坠风险最高。 树木大面积倒伏。倒伏大多数是杉树和杨树。步道在设计的时候,也要研究倒伏的可能性。不过我目前还没完全明白倒伏的原因,因为在山的东、北、南面,我都见过倒伏,看来也不全是日照的问题。 步道又没联通,修到了某个景区旁边。徒步者四大奢侈设施,这图中有俩样:厕所和垃圾桶。水龙头和餐桌,貌似是没钱修了。 这几年慢慢地从一个只顾走路的人,从一个只有速度和脚印、完全不了解也不融合自然的人,慢慢开始对步道好奇,对步道附近的地质和生态好奇。 人,已经远离自然许久。我们丧失了先民对自然的智慧,在骑马打猎生活抓鱼都要上贝爷真人秀的今天,人和自然的联结已经解体。 更好的工具,并没有带给我们更优越的智慧。智人走进远古的森林,如若只能感到陌生、恐惧,这是再强大的机器也挽回不了的缺失和倒退。《天空之城》《幽灵公主》《风之谷》里,传达的就是这种人与自然联结的缺失、和缺失带来的社会失衡。 好在我已经开始观察石头,研究地形图,思考:如果我来设计这条步道,会是什么样子?北坡的小树林要不要绕过、冬天积雪太多?南坡的杉树会不会倒伏?河谷的哪一侧修步道、才不会水土流失?这里的步道是修在山脊上还是林子里?要加多少的坡度、拐几道弯? 希望你下次林中漫步的时候,能明白这一切都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各种因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步道,不一定是永远修在风景最好的地方的。 12. CDT徒步第40天 第632.7-651.9英里,今日19.2英里 卡森国家森林Carson National Forest,坐落在新墨西哥和科罗拉多两州的边境。这里人迹罕至,最近的大城市Albuquerque 车程要3个多小时。在这个shoulder season 的时间里,林子里还有雪,路上除了CDT徒步者,空无一人。 野花已经爆炸了。 过雪坡、过河,湿了脚,每天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大清早把脚塞进湿冷的袜子里。过段时间,就该到鞋子会结冰、塞不进脚的地盘了。 营养丰富的晚餐,补碳水、脂肪和蛋白质。 雪山融水流入湖泊。前天冰雹雷阵雨之后,这两天都是好天气。其实大风、雷雨、晴天,都有助于雪的融化。 爱斯基摩人生活在北方,他们的语言里,“雪”有五十多种词汇。语言真是代表了一个民族文化的思维方式。徒步者的语言里,也该有这些区分。 “残雪”? “软雪”? “波浪雪”?“坑坑雪”? 我想,根据雪中水和空气的比例,一定能发明出一种类似光谱的“雪谱”。这样,看着地上的波浪雪,我就能跟同伴解释这里为啥不会发生雪崩了... 山脊上吹着大风,远方的圣胡安山脉越吹越近了。 向南走的姑娘,告诉我州界附近有大量积雪+大量倒伏。我索性就5点扎营,明天走14英里到州界,周日早上再到补给地,毕竟周六邮局关门了,住了也是白住(这只是在给我放慢速度找借口而已)。 13. CDT第41天 第651.9-666.6英里,今日14.7英里 昨晚的营地。帐篷是zpacks hexamid solo. 装备清单见网站zhangnuoya-walk.com. 由于向南走的姑娘和我交换了情报,告诉我科州边境附近有大量积雪和树木倒伏,我心里估摸着今天早上不能在邮局关门之前寄取包裹了。 好在吃的还够。不如今日慢慢走,只走到边境,明早再到公路,搭车进城。 这样一来。我昨天5点就扎营了,比往常早了两三个小时;夜里狂风四起,全方位地轰击小Z帐篷,我也一宿没睡好,清晨7:30才起来。 我选营地的条件不苛刻,是平地就行。但是几年来,我养成了两个习惯: 1. 不在水源附近扎营。这是因为水源地多为低处,冷空气沉降;而是水源地多有植物,有湿气;三是动物(鹿、熊等)会在溪水边活动;四是水源附近的植被一般比较敏感。 2. 煮完、吃完晚饭后,再走一段,再露营;让“厨房”和“卧室”隔离。我一直没有被熊光顾过营地(哪怕徒步的时候见过9只),估计多亏这个习惯。 新墨西哥北部的林海雪原。这两个州交界之处,地貌植被都很相近。 雪化了,步道成了泥,大家不得不往草地上踩踏,不利于“集中使用”的无痕原理。所以步道在修建时,要考虑海绵工程。 14. 北方的圣胡安山脉,被誉为“美国的青藏高原”。这里的步道基本都在林线以上,在海拔4000米左右。虽然不高,但雪况和海拔不一定成正比;英国1000米的山峰就有所谓的mountaineering condition. 暴露在阳光下的地方化雪快,林子里化雪慢;山的南坡和西坡化雪快,北坡和东坡化雪慢。 这两天的步道,已经有大量积雪挡住去路,好消息是积雪都是残雪,且坡度不大、没有滑坠的危机。 坏消息是,积雪的林子里有大量树木倒伏,雪一踩空,下面树枝树干盘根交错,一不小心就会摔跤、撞树。更惨的是,林子里七拐八绕的步道要么被倒树挡住,要么埋在冰雪下面,我只能看着GPS,朝着大致方向,寻找最简单的路走。 我用跑鞋划出来的下坡痕迹。身边好多朋友滑雪撞树被送急诊,我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之地,只能小心翼翼。 终于,回到了这一切开始的地方。科罗拉多。 四年前,无知者无畏,没有大难、但也侥幸不死,走完了科罗拉多小径。 我被人从迷路中搭救,在科州最高峰险些被雷劈,在芝加哥盆地差点失温...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被老司机骗上了车。这一骗,就是4年,8500公里。生命,在科罗拉多转了弯。 四年后,这40天,新墨西哥的旅途如此艰难。我从来没有长过这么多水泡、生过这么多痱子、被晒得这么黑、衣服上破这么多洞、背包这么沉重、这么多次因为缺水缺盐差点晕倒... 而走遍千山万水,只为走到你跟前。 科罗拉多,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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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美国 2017-06-24
痛苦难以避免,而磨难可以选择 | CDT日志08
这是诺娅CDT日志的第 7 篇文章 已徒步 31 天 累计行走 517 英里 1. CDT徒步第32天 第571.1-522.8英里 “不走寻常路,只爱陌生人” 用这句话来形容我的旅途,似乎再合适不过。我寻求刺激和冒险,拥抱每一个在路 上的相似灵魂,而又冷落了寻常生活里那些爱我的人们。 (开篇就这么沉重啊?) 木鱼和灰鸟——这是一对奇怪的倩侣。木鱼大叔有点暴力癖,说话做事都有江湖气;他从不主动跟陌生人交流、让他笑一笑更是困难。加州老俩口都有点怕他,几次试图跟他搭话都宣告失败。 而灰鸟,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其实已经是大妈了)。她和木鱼的性格完全相反:平易近人,大大咧咧,其欢和其他hiker 搅在一起聊天,说话有点小女孩的气质。 灰鸟和木鱼曾经在2015年就试图走CDT,但在900英里之后因为“吵架太激烈”而双 双放弃。目前看来,二人还没有大动干戈的倾向。 步道穿过古巴小镇,所有徒步者吃完早饭朝着旅馆走去。 2. 说起“只爱陌生人”这几个字,在灰鸟身上体现得再明显不过。 灰鸟的口头禅是:“(我年纪大得)都可以当你的妈了。” 实际上,此话不假;童颜童心依然留存的灰鸟已经44岁了,还在往天山童姥的方向发展,没有衰老的迹象。不过,她时常会扮演妈妈的角色,教导训斥(像我这样瞎胡闹的)年轻人。 有一次,她和大酱哥因为什么事争辩了起来,便又搬出来了那句口头禅。大酱已经快30了,于是说:“如果你是我的妈,那你14岁就得生我了。唔,听上去像是一个悲剧故事(that'd be an unhappy motherhood. ) 而我,自从跟她讲了我那天扎营在藏水点、凌晨四点被脚步惊醒、以为自己就要一命呜呼的惊魂故事以后,她严厉地说:“以后不许再在路边扎营了,(此处省略一千字)。” 而今天,因为要进城,我又把营地扎在了离公路1英里的一条土路边上。 大家手里都拿着啤酒,唯独我举着蛋白质饮料。 灰鸟亲眼看着我离开他们的营地,向公路走去。没有跟他们扎营、加上第二次睡在路边,她更生气了,连说了两句:“不要扎营在公路边”。我看着她,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有点湿润。我咽了咽喉咙,说:好的,我答应你,我再也不扎营在路边了。 (然而就在我这行字的时候,我正牛仔式露营在一条土路边上...) 几天前和加州老俩口进行了许多深度讨论密切磋商之后,我们的了解更深了。他俩有两天都走在我后面。在古巴重聚,分拍大叔自豪地给我展示了上面的照片: 这是我自己的脚印。 我在公众号曾经发过一篇文章《69座珠穆朗玛》,专门聊了徒步中的“孤独”这件事,开篇就是最强大脑式的脚印辨认功夫。 毫无疑问,加州老俩口已经认得了我的脚印,并关注着我,就像几年前我在PCT上追逐着奶爸和卡洛斯的脚印一样。 脚印,是我们之间无声的密码,是不用会面就能传递的温暖的力量。 3. 和脚印一样让人难以忘却的,还有背影。 伤害那些爱我的人,似乎是我的一种天赋。我对灰鸟和分拍大叔的感动,似乎无法转移到那些和我最亲近的人的身上。往往是多年之后,才有深切体会。 在PCT上,我当时的男友小文艺曾经来看过我两次;两次,他都在离别时拍下了我的背影。我不知道他看着我离开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在我徒步、奔跑、追逐、冒险的日子里,他从达拉斯寄来我早已准备好的29个包裹;在我发了朋友圈之后,他才知道我是安全的;在我很多次的任性、冷漠造成的伤害之外,他依然默默守护着。 他有爱的能力,这是我不能及的。 我知道这一点,是看到了他拍的我的背影的照片。两次,他来步道上看望我,我都很烦躁:大部队在前方,我需要加倍赶路才能追上。临走时,我那么匆匆,步履急促,向北方奔命。 我想,他能忍受我这样的离开,以至于能接受我最终真正的离开;而我不能,我也许此生无法承受一个人离去的背影。如果换成是我,我没办法拿手机拍下远走高飞的爱人,没法目送远行的亲人,没法承受别人比我先走。 4. 古巴小镇的一户人家贴出了“出售土地”的告示牌。 古巴,人口800,却因为在某条新墨西哥州内高速边,而异常繁忙。旅人、摩托车手、徒步者、毒贩、印第安人、警察、醉鬼、农民,在这个西部的小枢纽,展开一幅浮世绘。 这个小镇好歹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图书馆,取一些关于西南的地质和动植物的书来翻阅,看到感兴趣的部分就用手机拍下来;分拍大叔都被我的nerd气质感动了。 据说这是全美国最繁忙的麦当劳,我读书少不要骗我。 三个印第安大叔看我装扮怪异,便问我何去何从。他们对大陆分水岭略知一二,对于山里的黑熊颇有研究,其中一个大叔还说他有个朋友“恐低”,站在谷底望高处看会受到惊吓... 左边的大叔是阿帕奇人,右边两位是纳瓦霍人,这两族都是近现代两个较大的印第安部落,和希拉河谷的Mogollon古印第安人有区别。阿帕奇人骁勇善战,1870年代其首领杰多米诺就曾以一敌百的悬殊实力差距率领阿帕奇人游击抵抗美国侵略者,最后还是以缴械投降告终,新墨西哥也在1880年代逐渐被白人占据。 5. 城镇的补给时间,也是各位在社交网络吹嘘自己的时间。所谓:虚荣心使人进步。看看英国六尺七大哥的脚,我倒是不想弥补这差距了。 伍迪小哥,即上篇文章中提到的森林学毕业生,也是学以致用,在徒步中领略活体自然博物馆。 他说他从小就对沙漠植物、爬行动物、真菌和昆虫感兴趣。后二者也是森林学的重要学习对象,毕竟有很多树,就是因为真菌和虫蛀而死亡的。 在几瓶啤酒之后,伍迪和分拍大叔两个学霸,在酒店院子里聊起了北美板栗树。 对于看过世界名著、美国高中教科书、徒步者必读书目/不读就没有谈资的《林中漫步》A Walk in the Woods的读者来说,比尔布莱森对板栗树的悲剧描写极其生动: 曾几何时,这些是阿帕拉契亚山脉、俄亥俄流域至密西西比最大的树木,高度可达30米,周长3米。20世纪初期,亚洲传入的某种真菌大量袭击了北美板栗树,茫茫森林,放眼望去尽是白色的真菌和垂死的大树。 和钟叔/施老师谈起枯萎病,二人不约而同提到1845年爱尔兰土豆枯萎病造成了举国逃难,这是我高中历史的桥段之一。可以说大量的爱尔兰移民为今日的天主教和民主党提供了中坚力量... 北美板栗的消亡,导致了白尾鹿、野火鸡、黑熊等生物的食物链损坏。更奇特的是,这和树种成了美国生态爱好者心中的“神树”,众多民间机构专门为了保护这一个物种而设立(如美国板栗树协会),而很多自然爱好者致力在有生之年以能种上一两科板栗树为骄傲。 (杂交和转基因,是目前两种培育抗真菌板栗树的方式,主要目的要么是引入中国板栗树抗病基因杂交、移除脆弱基因,要么是引入有中和作用的酶,让被感染的树不至于死亡。) 一个国家,一大群人,包括两个徒步的喝得醉醺醺的学霸,能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城镇、为了这样一个单独的“微不足道"的物种而讨论了半小时,也是个引人深思的现象了,关键是我竟然写了这么多超纲的内容... 6. 长距离徒步在国内刚刚开始流行,可已经在港澳台地区风行一段时间了。 一方面是港台信息开放,可以上某些被河蟹了的参考资料网站(如脸书PCT群),另一方面是香港和台湾的步道系统已经非常发达了,台湾也已经有了自己的guo jia步道。在各种亚文化徒步书籍和好莱坞大片如雨后春笋冒出来之后,台湾人和香港人已经以每年20+人的速度攻占了PCT和AT。 两年前我走阿帕拉契亚步道时, 收到了台湾前辈任孟洁的来信。 今天刚到古巴小镇,去超市买了东西,正回到房车旅馆准备洗澡,就被一个台湾口音的大叔拦住,想跟我分房。 聊了两句之后,我意识到了他就是那位在派镇的签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故事的中国人: “我的步道名是CAT,C代表我的故土--中国;A代表我的居住地--美利坚;T代表我的出生地--台湾。” 当时读到他的留言,发现署名时间是5.8,比我到达派镇早了整整两周,便以为在步道上遇不到了,只得作罢。毕竟,在长途步道遇到同胞的经历,在AT上只发生过一次(北京大妈Elaine Ma, 现居德州)。 任孟洁大叔于2014年徒步阿帕拉契亚步道,在终点卡塔丁山顶的标语。目前我不保守估计,华人完成AT的人数应该是20+,PCT人数30+。 没想到,大叔在泰勒山附近因为剧烈的脚痛,不得不下山、回加州休息了两周。今日他坐长途汽车,回到了新墨西哥, 正赶上我经过古巴小镇。寒暄两句之后,他才意识到我就是“那个”张诺娅--那个两年前他邮件联系过的女孩。 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今年大陆分水岭上的两位华人就这样相遇了。 我教会了大叔使用Instagram 查雪况照片,发现他对科州的雪量、爬雪山需要的装备等信息基本不知晓,而且没有冰雪经验。再者,大叔跳过了90英里的步道没有走,从Grants到古巴镇的大好西南风光没有领略,(错过这么大一段路,也不好claim a thru-hike),刚好借用弥补错过路段的时间、等待科州雪化掉。 第二天清晨,在我告诉大叔详细的水源情报、确认线路信息、和步道天使联系了之后,大叔向南出发,去弥补因伤没走的90英里;我继续北行,希望能在科州重聚。 7. 为什么大叔会想要向南走、弥补未走的路段?这里要给大家介绍两个词汇--purism, HYOH。 Purist. 名词。“纯净式”徒步者。要么走完官方步道的每一寸土地,中间无断线;要么从墨西哥到加拿大,有一串连续的脚印(continued footstep). HYOH: hike your own hike. "走你自己的路”,用你自己的方式诠释长距离徒步。 什么才算是真正走完了“大陆分水岭”?每个人的答案不同,HYOH。 目前我在步道上见到了三种理念: 1,尽量走官方路线、不放过每一寸土地、包括公路徒步。我和加州大妈大叔属于这一种徒步者。 2,尽量走风景好的路线;如果步道在公路上,可以允许搭车,不走公路的部分。台湾大叔和马克大爷属于这一种。这种主张的人要么有伤、不便于走硬化路面;要么是以前就走过了CDT,这次只想换几条路线走走,对公路不感冒。 3,只走两个补给地之间的最短路线:往往是公路。英国人丁安、美国姑娘晕羊是这个理念。神奇的是,丁安的脚伤就是走公路走出来的,然而他对抗脚伤的方式、逃避科州大雪的方式,居然是继续走公路。)因为公路往往比步道短,而且不用找路。)晕羊更夸张--如果发现步道比较难,她就会从地图上发现最近的公路、一路公路进城。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我其实打心眼里不爱走公路,所以对第二种徒步者表示非常理解。 对于第三种人--那种只爱公路的人--我把脑袋扭了360度、思前想后、寻寻觅觅,依然想不通为啥这些人要长距离徒步--开个车沿着高速兜风不就行了? 算了,不评判人家的选择是一种美德,毕竟我们要HYOH。 8. CDY第33天 第522.8-534.1英里,今日11.3英里 在古巴小镇的麦当劳用网,警车停了好几辆,感觉无比“安全”。 朋友在网上发布了CDT最高点Grays Peak的图片,看来还没有必要快马加鞭地往雪地里钻。 整理了过去5年在西南户外和旅游的照片,可惜bucket list里还有一大堆“未完成”。 和加州夫妇在麦当劳道别时,他俩依旧对科州的雪十分担心,准备去圣塔菲休息一礼拜,等雪化一些再走。 我虽然没说出口,但心里已经十分向往白雪披肩的圣胡安山脉了。14年的内华达山脉,如果不是大雪封山、踉跄独行,怕我也不会留下那么珍贵的回忆。 白雪,是步道的一部分,是我早就“签到”了的大礼包;没有挑战,就没有奇遇。平淡无奇的安稳旅途,不是我来走路的原因。(不然就在德州走走高速得了。) 还有一个因素,就是落基山脉的季风季节。进入Monsoon Season之后,天天有雷雨。如果遇上了高海拔、大风、雷雨,怕是几年前失温的杯具要重演。所以,趁着季风还没来,快快冲出圣胡安的暴露地带,不失为一种权衡。 出城,上山,依然是私有土地的农场,马儿徜徉。 大姨妈第二天+爬坡+过河+下雨。步道上的大姨妈迟来了10天,居然破天荒地肚子疼(以往基本不疼),下个雨、上个坡,居然就不疼了。 嗯、痛经,大概是因为没有进行剧烈运动吧?姑娘们的哪次痛经不是在坐着和躺着的时候最惨烈呢? 在山顶的残雪里找了块儿干的地扎营,坐在帐篷里咬一口白雪公主的毒苹果,觉得 好似升仙般畅快。 9. CDT第34天 第534.1-558.3英里,今日24.2英里 从需要和牛一起享用水源的沙漠,上升到皑皑白雪,不过几个小时;从极热到极冷,干燥到湿润,没有树到针叶林,也就是几千英尺爬升的结局。 早上九点,在Los Pedros山顶,我过了人生最长的一条“河”--在水沟步道里,走了10分钟左右,从脚到头皮都已经刺骨得没了知觉。 要么是雪,雪化了,就是泥沼、过剩的溪水、溢出汁液的草甸。万事不能两全啊。 这种残碎的雪路虽然好走,但实在是一个字:丑。我觉得一个星期之后,站在科州的雪原上,我一定会怀念这种残雪的。人就是这么作,没事儿找抽不就是探险者的共性吗。 山顶的北坡,雪随着海拔降低减少了,一大片倒树又增加了一道道路障。小树还好,马兰开花二十一,跳橡皮筋似的就过去了;而那些和我身高差不多的“木马”,就需要跳、爬、躺、跪等等奇怪的姿势来解决。 两位天使出现了。他们是Albuquerque骑马爱好者俱乐部的志愿者,专程赶来清理"路障"。大爷说,去年在0.3英里的路段,锯了70多棵倒掉的杨树。 一位大爷曾经在林业局工作,他介绍说aspen这种树喜阳(shade intolerant), 冬天雪大、不见光,aspen就会大面积死去。这个路段大倒树,并不是因为山火,而是由树木死亡造成的。 和大爷作别后,后面果然再也没有倒树当拦路虎。看来徒步者的路,需要骑马爱好者来清理;人民百姓当家作主,指望政府是靠不住的。 听着村上春树聊马拉松--“痛苦难以避免,而磨难可以选择”,捡起一块鹿骨头装个怪,也算是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人家的痛苦(死亡)之上了... 新墨西哥北部的梅萨。晚上又把营地扎在土路边上,半夜狂风四起,算是对我的惩罚吧? 10. CDT第35天 第558.3-576.5英里,今日18.2英里 半夜勉强在狂风里露天睡了两个小时,却要在1点之前赶路18英里、到鬼影牧场去赴约。好在,有这个小哥出现。 “冬天”哥,比我大两个月的流浪汉。 冬天在高中时期经历了抑郁症,对自己家庭带来的重压不满,在大学第二年辍学,去离家一小时以外的某个小镇流浪了8个月。早上领取救济粮,下午去图书馆坐坐,晚上去城里的公园接待其他流浪汉。 夜里,那些卖场的艺人歌舞升平,他也结实了四方“在路上”的人们,有些人是生活所迫,有些人是不愿劳动,还有一些人像他一样,是一种主动的选择。 之后的五六年,他每隔几个月就“逃出来”一次,当一个季节性的流浪者,搭车、睡路边、逃离警察的“骚扰”。无聊了,就会到家乡,做一份短期的工作。 路上有友谊、有奇人,也有些惯性流浪汉(生活在丛林里,害怕被警察发现)要挟过他,说要“割了他的喉咙”。 冬天哥也是受了《走入荒野》的影响。 我对冬天哥说:你有没有发现,其实《走入荒野》的克里斯,生的是一种“城市病”。 如果克里斯从小在自然里长大,牧牛放羊,骑马打猎,做一个农场主的儿子、一个地主、一个游荡的印第安苦工,他也许不会有这样的奇特“信仰”,做出这么浪漫主义而不尊重自然也不尊重自己生命的“仪式化慢性自杀”,也不会不带关键装备、缺乏必要经验,就想去林子里生活。一个在美国大农村里长大的人,最反感和最陌生的,也许就是这种“作”了。 冬天哥表示赞同,因为他接触过的农场民工、生活在城市以外的户外环境中的人,无一不觉得克里斯的做法荒谬至极。 同理,美国对环保主义最嗤之以鼻的,也就是生活在自然中的人们;而环保主义者,常常是城里人(如约翰缪尔)。 经济学上讲:一个物品的价值,和它的稀缺程度有关。这大概就是实例吧。 冬天哥捡起了路边一棵巨大的蒲公英、吹了起来。我们的身世,又何尝不像蒲公英一样呢。 我对冬天哥的生活方式没有评判,但我爱听他的故事,哪怕他性格害羞、不爱讲述。11英里的土路,烈日高照,竟然很快就过去了。 11. 在鬼影农场,几位从LosAlamos赶来的中国大哥哥大姐姐带来了亲手做的川菜美食、甜点、饮料和啤酒,来步道上“拦截”我这只女流浪汉。 一群学术与颜值兼备的前辈们。他们当中有几位在Los Alamos国家实验室工作。 Los Alamos地方虽小,却在整个人类历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里就是二战时期美国“曼哈顿计划”的温床,是秘密的原子弹研发实验室;土地被联邦默默低价购买,原住民被默默疏散,不动声色地为开发原子能腾出地方。LA的地址也是保密的,署名都是圣塔菲市区的某邮箱;这种军事特区,一切都像是一个平行世界。 如今,LA是全美国博士比率最高的城镇,地价攀升,文化教育都是全州榜首,夜不闭户,也有丰富的户外资源。 大家伙从“原子弹之乡”带来了丰富的物产和美食,我竟然吃到了家常糖醋排骨和口水鸡 Abiquiu Lake是美国军方工程局的水库,由国土局管辖其营地,背后的草帽山是一个巨大的梅萨。 Georgia Okeefee,二十世纪美国现代派画家、水粉大师、先锋主义者。她的一生跌宕起伏,极具传奇色彩。鬼影农场有一栋房子曾是她的度假中心;在丈夫去世之后,她从纽约搬到了进出都要坐马车的没有公路的新墨西哥,在Abiquiu和圣塔菲落户,直到99岁去世。 Okeefee为鬼影农场画的牛头标志 Okeefee画的草帽山;如今,还有画家在新墨西哥成天画云、画山、画岩石的光影变幻,如此度过一生。 12. 穿黄色体恤的是“路痴”大爷。 路痴大爷不仅不是路痴,还是世界少有的“三重三重冠”,即triple triple crown。 大家熟知的太平洋山脊和阿帕拉契亚,已经分别被它走了3次;如今是他第3次走大陆分水岭。几乎每年夏天,他都在某一条长距离步道上。 大爷在鬼影农场定了一间房,每晚150美金巨额房租,却一分钱都不要我出;不仅如此,他还捡了俩老伙伴--伍迪和迪伦。 迪伦和伍迪在手抓川菜, 并对黄飞红花生赞不绝口。 从NB910(右)换到了Altra Lone Peak, 期待人生第一双0 drop平底鞋. 旧鞋的鞋底已经被磨得很厉害了,不过目测依然还能穿一两百英里。 为登山杖加上了挡雪片,背包里装上了雪链子,期待着新的一段路--90英里、四天路程之后,我终于要到科罗拉多了! 13. CDT第36天 全休日,鬼影农场 鬼影农场的大门。鬼影农场在19世纪末被白人买下,由两位传奇女性将其变成度假牧场,全美国(尤其是邻居--得克萨斯)的富豪常来居住。 鬼影牧场还在宅地阶段的时候,牛仔、墨西哥人、原住民冲突频发,创始人两兄弟因为争夺黄金而互相残杀,歹徒弟弟后来被吊死在树上。后来人常听到鬼魂窃窃私语,所以女主人名之曰Ghost Ranch. 鬼影农场再度易主,被长老教会买下。如今,它已不再属于教会管理,而是有专门的基金会。 这里现在是一个度假、教育、理疗中心,有两个博物馆、图书馆、骑马、按摩、徒步导览项目,且有大量的艺术、考古、文学“度假/学习项目”。人们在这里住上一周,包18顿饭、每天的课程,但是价格不菲,连扎营都要六七百刀。 19世纪末,考古学家Baldwin在这里发现了一批三叠纪恐龙化石。现在,这里是新墨西哥州最有名的“飞龙”的发现地,也是全世界发现许多三叠纪恐龙化石的地方。 人类学博物馆里,展出印第安人为全世界做出的最伟大贡献--玉米。野玉米籽培养成今天的玉米,并不容易。另外,印第安人培育的土豆、红薯、花生,都是世界首创。如今人们食谱上半数农作物,都是首先由美洲印第安人培育出来的。 图书馆24小时不打烊,真可以在这里住上一礼拜!白天去爬爬梅萨、走几个tour, 晚上在图书馆里翻翻新墨西哥历史,三餐都在食堂吃自助,还有博物馆和游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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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ceberg010

    few people awake many people the world is such a wonderful place,so awes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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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3-21 15:06

  • 双子座小强

    Your are so amazing. Thanks for your sharing.
    This world is so wonderful because of people lik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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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1-02 14:46

  • 仙仔

    潜水看亲的帖子好久了,真是太佩服了!!想请教下亲关于gopro的问题:stickpic是什么?亲在哪买的?
    亲买的是美版gopro吧?看gopro的介绍都说续航1小时多,看亲的AT装备帖子里说2-3天。。?亲觉得gopro可以替代微单吗?一般的拍照需求只带手机和gopro够了吗?因为相机还是太重了。。非常感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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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11-17 22:43

  • 向禽

    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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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11-05 11:21

  • 带你去徒步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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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6-16 08:11

  • DeerLin

    现在开始每到长周末(工作性质允许)便连续几天的backpacking,希望有一天能跟上你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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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5-10 13:02

  • Joan_Muu

    哈,你这头像三毛感甚浓啊。要不是看到你人人说穷游上首页,我还不知道你又穷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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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2-06 06:59

  • bluehdv

    真心佩服你的冒险历程 希望可以认识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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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2-05 12:16

  • nancy说

    世界太大,人太渺小。我也一定要去探索美国。年轻的时候真该出去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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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2-03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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