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号安全提示

即日起穷游网将实行手机绑定实名制,绑定手机后就可以正常使用穷游的写帖、创建行程、点评、足迹、问答等功能。

背景渐变
0%

2_D 关注按钮 留言

等级:7袋长老现居:纽约

最近来访

累计访问(201)

Ta的关注

14 更多

Ta的粉丝

53 更多

探访TA的足迹世界和旅行梦想Explore the world

  • 去过15国家90城市
  • 点评0 / 0

    去过 0 个目的地
    点评过 0 个目的地

TA的游记 更多 4篇游记 | 3个精华

发表在 西班牙/葡萄牙/安道尔 2017-07-19
岛II - 加那利群岛 - 旧与新世界之间(更新至外章:Las Rehoyas 城市更新)
去加那利群岛前,我曾或多或少了解过西班牙历史,如古罗马如何建立古城巴西诺,并成为日后的巴塞罗那;如摩尔人如何攻过地中海,孕育出与众不同的安达卢西亚……在这之中,我不仅对西班牙,更对北非的古迦太基王朝产生了浓厚兴趣,一度将突尼斯的迦太基城,摩洛哥的Fes定为下一个目的地。 直到留学后,我和北非终于有了第一次交集。那时系里Studio设计课给了大家四个选题,其中之一就是: 加那利群岛的非典型聚落研究 。 当时我还是个地理盲,一听到“位于北非”就断然报了名,然后才得知群岛虽地处北非,但从属于西班牙,所以比起北非灿烂的阿拉伯文明,那里更受拉丁文化影响。 此后,我们小组十四人共同前往加那利群岛一周,此篇游记就是基于那次旅行。 需要说明的是,群岛之行不能算是典型旅行。我们仅仅去了Gran Canaria岛(设计场址所在地),并且除去讲座、研讨、临场设计,只有四天值得书写。包括:一天环岛旅行,一天首府Las Palmas之行,一天场地研究,一天自由活动(我脱离大部队,冒险去看了当地真正的非法聚集区)。 虽然短暂,但加那利群岛之行却引发了我早期不少对“岛”的思考。也是在那以后,我终于下定决心,向学校提出休学申请,再次踏上欧洲那片土地。 ——————————— 序 加那利群岛 Canary Islands ,拥有东西方向依次排开的十三座岛屿。 靠东一座邻近北非,近到撒哈拉的沙子都会被吹到岛上;靠西一座深入大洋,宛如一块海中的巨大礁石。 这样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岛屿们的不同命运——最显著的就是越靠近非洲大陆,受墨西哥湾流的影响越小,越干旱少雨;反之越靠西方,越湿冷多雨。 (特意从NASA找了一张航片,明显看出沙子被吹到岛上) Gran Canaria 正好位居群岛中央,这赋予了小岛一半湿冷一半干热的独特气候——所以当地人非常自豪的宣称,“从雨林到沙丘,你只需花半小时”。 能做到这般特殊,除了地理因素,岛自身的形态也很占了很大分量。Gran Canaria实为火山岛,源自海底火山喷发后的地壳隆起:中央高,四周低,呈圆锥状。这使得来自西边的水气(寒流)难以越过锥顶,严重制约了山脊南北两侧湿冷与干热气流的交互,从而在岛上形成了一条“降雨分界线”——把雨水几乎都锁在北部,留下南部一片“类非洲”景象(下文将具体说明)。 ——————————— 随着研究的深入,加那利群岛吸引我的地方有两点。 1)岛屿自身是一个近似封闭系统 所谓 封闭系统(Closed system) ,是指除能量(热量)外,不与外界交换任何物质的系统。比如一罐未打开的汽水,其内部就是封闭系统,因为无法与外界进行交流;再比如英国野心勃勃的伊甸园计划(Eden project),用人工建造的几个巨大弧形膜结构,扣住三个足球场大的土地,形成了完全封闭的空间,企图再现真实的自然演替。 我曾经觉得“地球”也是个封闭系统,后来被老师指出可能有陨石的侵入。然后我又觉得“宇宙”是个封闭系统,却发现它已经超越了封闭系统概念,成为了孤立系统(Isolated system),因为按照当今假说,宇宙内部质量与能量共守恒。 对于“岛屿”,我认为在一定程度,可以被看作一个近似的封闭系统——特别是航海不成熟,科技不发达的古代。从这个角度,岛屿反而提供了难得的条件,因为通过它我们可以探寻,在极端条件下,有限的资源被如何收集、分配,而生命又如何相生相克、自给自足。 2)加那利群岛处于旧与新世界之间 自哥伦布开始,前往美洲的船只都会到加那利群岛进行最后的补给,因为这里是人们熟知的最西边界。曾经有这样一句话,说“一切在美洲发生的事情,都首先发生在加那利群岛”——比如奴隶,比如大面积种植单一经济作物(monoculture)。好像群岛的命运与欧洲无关,反而变成了美洲的测试版。 同样,在返回欧洲时,加那利群岛又会作为商船的第一站,首先享受到资源和财富,无论是原材料,还是掠夺的金银。 总之,群岛正处于“旧与新世界”之间。 ——但换句话说,同样意思,我却更倾向另一个说法,就是: 加那利群岛是一个既不属于旧世界,也不属于新世界的封闭系统。 在天地间,它已经涌现出自己的生存法则。

大加那利岛拉斯帕尔马斯 大加那利岛拉斯帕尔马斯 大加那利岛拉斯帕尔马斯

2334 18

一级精华
发表在 意大利/梵蒂冈/圣马力诺/马耳他 2016-11-27
岛I - 威尼斯 - 终将沉没(全文完)
写在前面 斗胆写威尼斯。 这个被太多人描述过的城市,切入点几乎被穷尽,倒反而没了压力。 我去过两次威尼斯,一次和几个朋友,去赶双年展的尾巴;另一次是来年初夏,陪父母,过个长周末;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圣诞节将会是第三次。 多数人一提威尼斯,都能倒背出几日游的路线,包括我在内;不过此次,我更多是想还原一下当时的情境——还原一个或平淡、或偶然、或似是而非的威尼斯之行。也因此,以下文字并非干货。 我觉得威尼斯作为城市,可以算作一个“母题”——这个词我也是在那次旅行中学到的——就是说它可能是一类型城市的原型,是最简单、最极端,或最纯粹的存在。 这类城市就是:岛。 城仅在一座岛,岛上只有一座城。 威尼斯有数不清的岛屿:有的岛会吸引你驻足,将它作为全部;有的岛仅会与你擦身而过,连相机都忘了捕捉;有的岛你千里迢迢前往,为的却只是眺望另一个岛;还有些岛虽彼此相距甚远,但却最终归于同一彼岸…… 一座岛就是一个世界。 ——————————— 说明 这是我第三篇游记,对比前两篇,换了种写法。 第一篇“ 鲁尔区工业遗产 ”,算是中规中矩的介绍景点和建筑,几乎没再参考额外资料,连开头结尾也都是先前就设定好的。 第二篇“ 里尔的奇幻之旅 ”则不同,没去预先设定什么,但参考了大量资料,结果各景点间渐渐浮现出各种因果和关联,后来写成了大故事嵌套着小故事。 至于这一篇,完全由与同行人和陌生人间的“对话”组成,希望能更多增强临场感。 内容方面,此篇“ 岛I - 威尼斯 ”包括了我三次前往威尼斯的“建筑”旅行,具体的时间顺序是: 前五篇:主岛1-3,内陆,朱代卡岛,来自我第一次去威尼斯(2012年)。 Murano,Burano,Torcello来自第三次(2016年底)。 Lido,Mazzorbo,San Giorgio Maggiore则来自第二次(2013年)。 最后,San Michele,是三次旅行的结合。 *具体每个岛上涉及的景点,请见上面“行程单”。 **主岛1和2,主要是在描述“日常与非日常”,算是暖场和定基调,真正的景点介绍是从“内陆”这篇开始。 ***图片单独可见 https://www.flickr.com/photos/shuo_yun/albums/72157673134935584 ****其它游记可见 机器的逻辑 - 探索德国鲁尔区工业遗产 岛II - 加那利群岛 - 在旧与新世界之间

威尼斯 威尼斯 威尼斯

25832 85

一级精华
发表在 法国/摩纳哥 2016-07-10
失落的世界 - 法国里尔的奇幻旅途(全文完)
遵循穷游传统,首先自我介绍:我从事景观设计与区域规划,曾休学在欧洲实习一年,抱着朝圣的心情前往了很多心系已久的城市。原本无心书写,但渐渐发现旅途中的所见所闻出现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呼应了诸多过往的书籍,以及之后的脚步。所以在这里,想踏实写些文字,不仅为记录,更为发掘当时遗漏的惊喜。 2016年初写完的德国鲁尔工业区行记,以及现在正在进行的威尼斯行记,也一并附在这里,希望和大家交流。 机器的逻辑 - 探索德国鲁尔区工业遗产 岛I - 威尼斯 - 终将沉没 岛II - 加那利群岛 - 在旧与新世界之间 我在里尔只停留了三天,没有食宿行建议,也想为我拜访的场所多留一些版面。 下面正文开始—— 失落的世界 - 法国里尔的奇幻之旅 『……教授从桌子里拿出来一个破烂不堪的速写本,对我说:“我要跟你讲讲关于南美的事……但我现在给你讲的任何东西都不得以任何公开形式传达给别人。 “两年前我去南美做了一次旅行,去访问那些鲜为人知的区域,在那里我发现的资料可以为动物学写几本不朽的著作。 “当工作完成的最后一天,我在一个印第安人的小村庄里过夜。我曾经治好了那里几个人,赢得了声誉。傍晚到达时,我发现他们急切地等我回来,从他们的手势我了解到是有人需要我治疗……等我进屋的时候,我发现那个人已经死了——而使我吃惊的是,他不是一个印第安人,而是一个白种人。他们说这个人独自穿过丛林到了他们的村庄,精力枯竭而死。 “根据他旁边的背包,可以看出这个人是个画家和诗人,里面放着一个颜料盒,一盒色粉笔,几首诗,一支廉价的左轮手-枪,几发子弹——还有,这个速写本。”』 序 1994年,欧洲西北部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英法海底隧道经过6年终于竣工,它集合了公路、轨道交通和市政管网。 另一件是法国英国比利时为配合隧道,启动了高铁建设。计划连接巴黎、伦敦和布鲁塞尔,将原本的交通时间缩短一半。这就是后来著名的欧洲之星Eurostar列车。 在地图上,这三个首都成正三角,规划部门自然就提议在“三角形”中央位置建立一个中转枢纽——法国城市里尔Lille立即被选中,并开始为新火车站选址。 法国TGV高铁(技术),英文全称为Train with Grand Velocity,战胜了其它竞争对手被作为实施方案。需要说明的是,欧洲传统火车站离市中心非常近,好比从北京前门到金水桥;但高铁则是另一回事,为避免“高速”对人和城市带来的影响,法国TGV高铁站都会远离城区,类似机场和城市的关系。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年的里尔市市长直接上书国家规划部,强烈要求将TGV / Eurostar高铁站直接建设在城区内!同时还聘请了荷兰OMA建筑事务所(CCTV设计者),围绕新的城际交通,开发周边一系列城市综合体,包括工作、商务、居住、购物、文体等,统称Euralille,相当于以高铁站为原点建立了一个“新城”。这一系列举动,都是希望里尔借此机遇,重拾昔日欧洲贸易重镇的地位,并转型成为“欧洲中心的中心”。 三年前我在从巴黎前往布鲁塞尔的路上,在里尔停了三天,发现等待我的不仅是那个走向国际的都市,更是一次“奇幻之旅”。 Day 1 - 摔跤面具 里尔欧洲高铁站 Gare de Lille Europe 清晨我到达里尔欧洲高铁站,整个Euralille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俯瞰长方形的车站,一边是公路,一边是开阔的公园和广场。一条双向车道(桥)垂直把车站一分为二,南边部分还加建了两座塔楼。 车站分三层,靠公路侧高(与三层相连),靠公园侧低(与一层相连)。最醒目的要属两组半圆形的桁架,它们支撑着地毯般扭动的屋顶。对面则是垂到地面的玻璃幕墙,让人在任何视角都可以直望到窗外。作为到达里尔的第一站,这种通透性让人很是愉快。 底层扶梯通往的就是刚刚提到的法铁TGV/Eurostar。 至于车站两侧的巨大高差,这涉及到Euralille启动后的一项疯狂又巧妙的工程:轨道变更。 实际上,里尔一直就有自己的车站,叫做法兰德斯站Gare de Lille Flandres,近百年历史。但当时的总设计师并未选择扩张此站,而是在其北边建立了现在的里尔欧洲车站。 然后,为了解决铁轨线路在两车站间的复杂交错,以及满足高铁的特殊要求,铁轨进入市区后就逐渐沉下地表,穿过公路、房屋和原有轨道,一降再降,最后驶入车站时已经比地面低了近30米。同时增加的额外地下空间被用作停车场,服务于Euralille,据说能容纳一万辆车! 我绘制了一张图,希望能说明以上这些元素的关系——公园、车站、高铁、塔楼。 下面这座“桥”,名叫柯布西耶大道Avenue le Corbusier——名字都起作“柯布西耶”了,所以必然架空。虽然它分割了车站(顶层),但在地面成就了一个完整的公园——亨利马蒂斯公园Parc Henri Matisse,它的故事我会在第三天讲。 即将离去时,在另一个大厅,突然看到—— 这是什么?!这个庞然大物,其他人都看不见吗?! 一个平淡的早晨一下子有了“奇幻”的味道, 我顿时觉得这个城市不一般了,这次旅行更不一般了! ------------------------------------------ 明天就是跨年,寒冷的城市多了几分热闹。我向着旅馆的方向,漫步在这个曾经欧洲的贸易中转站,体验着古老、工业和庆典交织在一起的氛围。 这就是另一个火车站,法兰德斯站,与高铁站咫尺之遥。 对面是努维尔设计的购物中心,Euralille几个大字清晰得被印在入口。 市中心广场也架起了摩天轮,提供了一个俯瞰城市的新高度。 ------------------------------------------ 里尔的治安,听旅馆的工作人员说,并不稳定。 比如城市西南部分区域,他们建议我最好不要一个人去;还有就是少去“公园”,那里都聚集着流浪汉和酒鬼。但当他们知道我就是冲着街巷和公共空间来的,就又补充道,如果一定要去,Parc J.B. Lebas公园无非是最好选择。 Parc J.B. Lebas 公园 Parc J.B. Lebas公园一直就在我的目的地清单内,由荷兰著名景观事务所West8在2004年所作。 公园的故事要追述到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法国中央集权王国的缔造者,17世纪第一次将里尔这片土地从西班牙手中夺过。为了巩固统治,他特别建设了两个地方:一个是星形要塞,另一个是皇家官邸Porte de Paris。Parc J.B. Lebas公园实际就是该官邸的一条林荫道,好比凯旋门和香榭丽舍大道。上图右边(北方)就是皇家官邸。 林荫道后来一度荒废为停车场,设计师通过保留并补种了过去的林荫道树种,复兴了历史,并配合周边街区的特征进行了区域划分。 东边区域是广场和各种游戏空间,配合了周边学校和展览馆的集散需求。 对比西边则是直线型贯穿步道,更强调南北交通。 公园的最大特点,就是绕园一周4米高的红色栅栏,丝毫不冰冷,反而在垂直方向上体现了很多心思。在这样历史性强的地段,如何平衡修复和创造才是最微妙的。例如与栅栏融为一体的座椅和大门,一张照片就什么都说请了。 ------------------------------------------- 在公园中的时间都会过得很快。 天渐渐暗下,街对面的灯火引起了我的注意。 Fantastic!艺术展@圣索沃尔展览馆 Gare of Saint-Sauveur 顺着闪烁箭头方向,我来到一片厂房,另一个巨大的雕塑跃然出现 。 这里是一个由旧火车站改造的展览馆,当时展出主题叫Fantastic! 想必这个魔性的天使出现得非常恰当。 展览馆室内保留了过去车站的站台和铁轨,区别是现在都布满了当代著名艺术家的作品。 比如下面这个胶带围成的“空中走廊”,出自维也纳的Numen/ For Use。他们喜欢使用高度加工的产品(胶带、网、钢索等),根据展出场地,即兴且无目的性地创作,希望通过这种人造的、延展性表皮,在地面和屋顶之间,再创造出一层新的空间,以此表达人造物对人类生活环境的拓宽。 我顿时想起了张永和老师在匡溪艺术学院考察建筑系,起初他不明白为什么那里的学生都被布置做雕塑。在他仔细观摩后,发现眼前那些事物都被注入了一个区别于传统雕塑的新特征,就是“可居性”。 ——所以最奇幻的,就是爬上悬空走廊的那一刻。 当你进入这个装置,当你以自身重量对其进行扭曲和变形时,这百般围合的胶带们才开始成为一种叫做建筑的东西。就像处于地面与天花板之间,这作品或许也处于装置与建筑之间。 空中走廊旁边是另一个作品——用瑜伽垫一样的材料扭曲而成的迷宫,还时不时加入了几面镜子。 我很喜欢这位艺术家的话,他说“一定会存在某些事物,会使我们忘记一些事,而非记起;会给予我们更多自由,而非承担”。“迷宫”就是他选择的这样一种事物,因为人们会迷路,会迷失,会淡忘自己,和自己的负担,从而才能再次实现自我认知和发现。 在德国实习时就听老板说,在法语国家做设计不管实用与否,首先一定要有好的概念,果然如此。 展览也有比较直接的作品,比如Fantastic City,由几个孩子用十万乐高拼成的城市。策划者并没有给予明确的方向,而是让他们各自拼插,彼此学习、模仿和自我更新,直到展览开幕。结果在这几个方桌上竟上演了近乎真实的“城市发展史”,从乡村般的小住宅,到最后一刻的奇幻城市。 还有一个video作品也吸引了我的注意,是关于一个经典魔术:魔术师旋转空木箱几圈,打开箱门,里面空空如也;再转几圈,打开箱门,里面走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看似简单,但艺术家想借此表达,在当代信息社会,我们一直在尝试触碰“新的自己”——那些那么真实却又不存在的人格或影像。无数媒体创造了无数个我们,在文本、电视、网络,同时通过影响这些影像,影响我们的意识,并最终改变我们的本体。 ——所以最后哪一个才是开始时那个真正的魔术师,已经不再重要了。 作品名为The missing viewer,附上几张截图。 后来,我也研究了下展览馆的演变。这里用作货运站有近百年,在2008年才决定变更用途,作为文化地标。 对于从设计到建成被要求在八个月内,建筑师几乎是从自己之前的建成项目中东拼西凑,甚至趁过去的施工报价没过期,又重新订购了一轮:所以家具都来自以前一个学校项目,而下面的吊灯则来自一个停车场。 游逛最后,我也彻底了解了这次活动:它是Lille 3000(一个文化机构)每两年举办一次的主题展览, Fantastic!是那一年的主题(2016年主题为Renaissance)。这系列活动场面浩大,遍布全城,不仅会囊括大大小小博物馆美术馆,还会无孔不入偶发在大街小巷各种公共场所。 ——所以这天最开始,高悬在里尔欧洲车站的带着摔跤面具的猎人人偶也是Fantastic!的一部分。由美国著名服装设计师和表演艺术家Nick Cave设计,材料并非布料,而是椰壳纤维!更有趣的是,听说有个团队每隔几天就会在深夜将“人偶”移到另一个地方;而后第二天早上,以未能预料的、难以追查的机制,随机出现在大街上、广场里等城市各个角落,带给整个都市更多的奇幻色彩。 / / / / / 『……他把速写本递给我后,拿起一支雪茄,靠向椅背,凝望着我。 我打开速写本,指望看到某种奇迹……然而第一页是令人失望的,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穿粗麻上衣的胖男人画像,下面有点说明。而后又是几页女人和婴儿们的人像习作,之后是动物。我看不出什么名堂。 再下一页是用颜色粗粗画就的风景……前景是布满淡绿色植物的低地,后景是一道横过整页的红色高原。高原右侧还有一个同样高度的孤立山体,与高原间被深深的悬崖分开,只有山体的另一侧陡峭地连着低地……这一切的后面,是蓝色的热带天空。 “无疑是举世无双的地质构造!”教授对我说道,“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想到这样的结构!……现在看下一页吧。” 我翻过这页,惊叫起来。整整一页是一个我从未见到过的巨大的最不寻常的动物。头像鸟,身子像蜥蜴,尾巴和拱起的背上长着向上的针状物……在这个动物背后,十五米高的棕搁树像蒲公英般大小;前景,还有个小得可怜的人影,站着,呆望着巨兽……』 Day 2 - 巨人 里尔有领导者乌托邦的城市理想,有设计师癫狂的都市尝试,还有艺术家对自我、对外在、对虚无的抽象表达——不过论“奇幻”,味道最重的,却要属一处与里尔共存300多年的军事建筑。那里一直与世隔绝,即便今天依旧未向公众开放。新年第一天,我就踏着第一缕阳光,启程前往里尔星形要塞Citadel of Lille。 作为近代欧洲战争的产物,星形要塞通常拥有完美的几何形体,正五边形,正六边形。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御用军事工程师Vauban将它发展至巅峰,并创造出传奇的“五菱堡要塞”。 没错,里尔星形要塞正出自他手,并被他本人誉为the Queen of Citadel。 里尔星形要塞 Citadel of Lille 要塞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其外围是一片平坦而开阔的草地,可以远望到树林背后厚重的暗色壁垒。 我跟着零星几个晨练的人,跨过运河,沿着小路终于绕到壁垒之内。那些只存在于“龙与地下城”中的城墙、菱堡、护城河,海市蜃楼般地浮现出来。 前文图高起的尖角就叫菱堡,是组成主体要塞的一部分;除此之外的所有周边防御工事统称次级壁垒——所以真正不开放的,是主体要塞,因为依旧用作军事单位,属于里尔快速反应部队;而次级壁垒部分早已归还给城市,作公园使用。 下图拍摄自附近的牌碑,可见五个菱堡的主体要塞,和周围放射状、层层紧扣的次级壁垒。 借这个图案,正好说说我过去读到的星形要塞。它真正吸引我的,是这个完美而复杂的图案,仅仅基于一个简单的机制:即让接近某一面城墙的敌人,同时进入其正面和两侧壁垒的炮火范围之内——所以没有所谓的正面,也不存在侧射死角。然后就按这个原则不断迭代,最后就会形成上面的城池布局。 在如此巧妙的设计之上,Vauban还继续在外围(次级壁垒)上提出创新。他认为菱堡外围土地也需要统一塑造,以配合主堡。他提出在地面雕刻出一个个朝要塞中央倾斜的三角形平台(如上图),其目的是使敌人被迫从平地转到坡地,从而更好得曝露在内一层炮火之下。具体来说,设想敌人攻破了最外层,必须途经倾斜向下的三角形地块,这样就有利于次外层火炮的攻击;即使次外层再被攻破,敌人仍必须途经次外层向下倾斜的三角区,那么就有利于第三层火炮的攻击。以此类推,外一层永远为内一层创造有利地势。 下图就是东北方向的次级壁垒,现在增建了的步道,被融入城市公园。 绕着要塞走了一圈,我终于看到了紧锁的城门。 我曾经在德国德累斯顿Dresden时进入了一个位居山顶的军事要塞,几个街区的范围内,包括了从菜园,到磨坊,到教堂,再到指挥中心和军火库等各种战争生活所必须的场所。相信里尔要塞内也是类似结构。 最后,我沿着身后石桥向外离开。 对比昨天目睹的都市更新,这里更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堡垒,任由周边建设如何蔓延,技术如何更替,它仍然继续着自己的使命。 ---------------------------------------- Deûle 河岸公园与Le Blan et Lafont技术园区 新年第一天会是安全的一天,所以我决定顺着星形要塞前往西部城郊,就是昨天曾被警告治安混乱的地区。 目的地是位于Deûle运河岸边的人工湿地,源自一张在网上无意看到的照片:广阔平坦的草坪前,几个从容的水潭倒映着木平台、栈道和湿生植物,设计干净而又不拐弯抹角。 历史上里尔在工业界的名气来自纺织业,而这个河岸就是百年前的纺织中心。近处的水公园,倒映着漫画般的蓝天,笼罩着远景巨大的工厂。工厂不算打眼,但崭新得很,看得出是最近刚被翻新过。 这里的设计概念,当然与雨洪收集有关:雨水经过降速都先收集到两侧的水渠,然后导入湿地部分,进行过滤和植物修复,最终引流入Deûle运河。 为了呼应工厂与运河过去的密切关系,重新确立该场所的意义。笔直的栈道象征运输铁轨,几个平台则象征货品集散甲板。 比起刚才层层相扣的星形要塞,这里显得非常开阔。我沿着水渠走了很远,发现同样的植被和材料(镀锌钢板)还继续蔓延下去,好像在标志着某种领域——而这“领域”的中心,就是那座静立的纺织厂。 走近发现,其实整个工厂只剩下了一张表皮:旧有的砖墙被内层的钢结构加固,外面只有存留的标牌诉说着当时的辉煌。 我围工厂绕了一圈,看到玻璃上的像素化图案在这种环境下略显突兀,有种工业革命后信息技术的蠢蠢欲动。这也驱使我想进入工厂一探究竟。 ——直到这时,我根本不知道我到底在哪。 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知道我正无意走进了另一个城市核心区。一个被称为EuraTechnologies的信息技术研发中心,是Euralille建成后的,由政府主持的四大城市发展推进力之一。这种感觉好比去纽约时代广场的路上,误入了洛克菲勒中心。 贴着玻璃窗,我向工厂里面望去,正好与一个工作人员对视。双方静止几秒钟后,他向我挥挥手,然后示意大门的方向(这是我欧洲旅行一年间最顺利的一次"trespassing")。 建筑内部就是下面的样子,两座旧工厂间的空地被玻璃幕墙完全封闭,围合成一个公共大厅。虽然还不到中午,阳光已经透过玻璃充溢着整个空间,几只沙发被晒得暖烘烘的。 我游走一圈,狂按几下快门,便和工作人员聊起来。他告诉我这里集中了包括微软在内的上百家IT公司,每天有二千多人进进出出;市长的上亿投资卓有成效,除了硬件设施,还特别扶持了无数创业者,已经算是法国第二大startup聚集地。——这让我想到Euralille总设计师的原话:“如果你要开场交响音乐会,最好就选在里尔,因为巴黎、伦敦和布鲁塞尔的人都可以参加;如果你的公司要占领英国市场,里尔也是最好起点,因为从伦敦到里尔比到肯特郡都要更快”。 听了许多有趣的信息,我谢过他,准备离去。 他问我“不进去吗?”,然后指了指身边一个巨大的纽扣电池形状的物体。我也才发觉这庞然大物的突兀。 顺他指的方向,我还望到靠在角落的Fantastic!展览海报,一下子明白了,所以这里和先前悬挂在车站的“摔跤猎手”一样,都是系列展览的一部分!我异常兴奋地凑近入口,然后按照指示,赤脚,迈进白色而狭窄的通道。 随光一点点变亮,尽头又是一个奇幻世界: 正圆形屋子, 中央是正圆形的座椅, 然后窗外一片白雪茫茫。 这里的主角叫做汉斯Hans,是个比利时视觉艺术家,擅长仿造司空见惯的日常场景。比如这次“雪景”,观者像被置于某个了望塔中,透过全视野的落地窗,眺望没有尽头的雪地。枯树,被制作成各种尺寸,精心地放在每个能引起视错觉的位置,近大远小,将世界的这一片段,像舞台布景般展现在你面前。 汉斯喜欢淡化空间感和时间感——但与其这么说,我认为他是用“淡化”来反讽,反讽人们越来越难以通过某个视觉片段去分辨自己处在何地,或处于何时。按他的话,这是因为全球化进程钝化了地域差别,使身边环境都变得均质,难以分辨。 忍不住放上他上一个作品(图片来自作者个人网站),不过在解释之前,你觉得你看到了什么? 下图是艺术家本人的手稿,可以清楚说明这并非现实,而是一个精心谋划的舞台。 真人比例的座位、桌台和吊灯,配着窗外近大远小的路灯、扭曲的公路。 作品描述的可能是任何一天的午夜,在可能是任何一条高速路旁的任何一家快餐店,有人无意望向路灯下山间公路转角的某个瞬间。 一切都发生在虚构的日常,但它却正因为自身的日常而显得无比真实。 -------------------------------------------------------------------- 自天而降的房子Fallen from sky 在去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我遇到了一队缓慢移动的人群,尽头是一座180度倒置的房子。 我没有跟随争先恐后“夺窗而入”的人们,因为觉得眼前这个装置,并不深奥:上下颠倒的房子,加上室内上下颠倒的家具,然后利用内外视觉反差,创造“幻境”。 无意看到旁边牌子写着:Fallen from the sky,感到艺术家好像在有意隐藏什么……可当时没来得及领悟,就匆匆离开(后悔)……所以这里的室内照片不得不借用作者的官网照片。 后来,我读到艺术家本人的故事。他喜欢把很多日常事物都做得很大——比如一人高的调酒杯、两米长的蜜蜂——这些巨型作品其实都根源于作者最钟爱的主题:童年。 所以艺术品的“巨大”是为了衬托参观者的“渺小”,是为了让人们在冥冥中回想起幼年时的记忆片段——重新成为那个曾经穿梭在巨人世界中的孩童的自己。 Fallen from the sky就归于这个主题: 房子的原型来自作者爷爷的海边住宅,他儿时每年夏天都会和爷爷在那里避暑,日复一日,他已经将房子几乎等同于自己的爷爷。所以“Fallen from the sky”说的不仅仅是房子,更是去世的爷爷。“倒置”的意象,不仅仅是针对家具,更是针对家具中的“钟表”——是作者任性的希望:希望“时光倒流”。 作者复原过去室内的一切,为的就是将自己深埋入这个记忆深渊,沉浸在对爷爷的无限想念。 难怪后来不少人评论,说这件作品,不像房子,却像座“坟”。 -------------------------------------------------------------------- 巨人花园 Garden of Giants 这个公园是个谜语,谜底是“巨人”,它的中心是“巨人出没的沼泽”。 《绿野仙踪》有个故事讲主角几人旅途中遇到一个巨大的石像,复活节岛上的那种,然后他们无意触碰了某个机关,结果地动山摇,整个头像拔地而起,露出了一直深埋地下的巨大身躯…… ——我觉得这个故事很应景,眼前这些巨人或许就只是暂时沉睡。 周边遍布着巨人的脚印,盛着昨夜的雨水,深嵌在似乎被重重踏碎的石板路。 还有除巨人外,无人知晓如何攀爬的椅子。 巨人的狩猎牢笼。 巨人的祭坛——听说这个构筑物是在影射wicker man(一种通过焚烧活人达到祭祀的巨大人形装置)。 还有巨人的“巢穴”(其实是巨大地下停车场的通风井)。 我在想,如果套用上一个艺术家的理论——“作品的巨大,是帮我们忆起童年”——那么这个公园所创造的巨人虚幻,反而就是幼年我们所见到的真实。 换句话说,这里的抽象意义在于:与其说它是一个客观存在的花园,不如说它是一个或多或少存在于每个人孩童记忆中的片段。我们过去就匍匐在“巨人”世界,看着远大于我们的人,听着根本听不懂的话,然后想着有一天会变成他们——就像现在一样。 最后, 公园的尾声,是这样一堵墙。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它们好像就是诺亚方舟上幸存的物种。虽然设计图纸上这些动物会喷水,但我依然不能确定它们是象征着“生”,还是“死”…… -------------------------------------- Phantasia!艺术展@邮局展览馆Le Tri Postal Fantastic!艺术展另一个压轴大展发生在Le Tri Postal,一个邮局改建的展览馆。我在闭馆前的两小时迈进大厅,当时天色已晚,游客稀疏,为原本的奇幻展增添了更多怪诞诡异的气氛。这次展览部分作品口味偏重。 首先,一个3米高的白色巨怪,坐着背对着入口。 绕道正面,却发现它有一双蓝眼睛,直直地望着地面,姿态好比罗丹的思想者。 作品名为“孤独Le Solitaire”,却被人们戏虐地称为“孤独的意面”——因为它从上到下似乎都是意大利面做的。我没有看到作者承认这个意象,除了他借此巨人口吻写到“他(造物者)每天在我身上淋一层pasta,我一天天长大……”。 意面巨人为什么会孤独呢?大概因为制作它的人用尽自己的一生,却只是造就了他人的食物。(戏虐版本的回答是:因为太多人都难忍面筋,并处于低碳水化合物节食)下图来自作者官网。 这时,我恍惚感到有一双眼睛在柱子后面注视着我。 这也是来自同一艺术家的作品,由干枯的躯体,骷髅和鬼魂组成。作者同样写到:“它们来自那片会射杀儿童的土地,那片将人淹死在米粥里的土地,那片饮血止渴,恶梦不尽,死灵横行,却用铁锹不足以埋葬他们的土地。” 这作品的重点是鞋子,隐喻衬布下的都曾是芸芸众生(下图来自作者官网)。 转过弯,进入了一个灯光昏暗、装饰陈设极其诡异的房间——气氛就像进入了小红帽死后多年但尸体还未移走的小屋。 一个真人大小,也是唯一的人类角色,躺在床上,身边都是兽首人身的怪物——感觉会随时突然站起来,向我扑来。 墙上还挂着许多毛骨悚然的照片。 简介说该作品受嬉皮文化、基督圣像画、超现实主义和美国民间故事影响。作品名为“耳语地穴whisper cave”,在暗示柏拉图的“地穴寓言”,即我们都活在地穴,所见的现实仅是洞外光线投影进来的影子。 ——如果把以上的线索连在一起,从下面这个圣像画般的布局,或许可以做些推论: 躺在床上的女人也许就象征基督,身边是守着她的门徒。可她不是基督,因为她不活在当下,只存在于自己的历史中,永远盯着墙壁上自己古旧的影像;也因此这里没有背叛,没有救赎,也没有复活,只有无尽的轮回——就像柏拉图笔下洞底的人们,每天看着自己的影子,随太阳东升又西落。 -------------------------------------- 二楼的作品轻松了很多,首先是重头戏:声响服饰soundsuit。与其说是充满雕塑感的服饰,不如说是恰好可以穿戴的雕塑。这种服饰“可以隐去人的种族、性别、等级”,使人们回归成一个单纯的个体。 可是,“嗓音”呢,似乎难以隐去——也许这也是作者让服饰本身发声的缘由。为此,他所用的材料都是扣子、塑料管、铁花、瓶盖等,能在运动过程中发出声响的材料。 旁边的视频在播放表演,可以听到服饰舞动起来的声响——很像海浪的声音。 (视频主角:算盘) 最后一个展品,叫My private sky,是一只独角兽侧卧在触手可及的橱窗中。 艺术家利用这种充填玩具与周边环境的塑造,唤起观者心中“陌生的熟悉感strangely familiar”——具体说就是一种真实,但又没能达到完全真实,从而对观者产生陌生和不适的感觉。这种感觉,可以追述到弗洛伊德对uncanny的心理学研究。 虽然在里尔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名词,但随后的两年却阴差阳错地又遇到几次,印象最深的是在一个computer vision讲座上。当时演讲人说,当模拟一件事物从不真实逐渐变得真实时,人会产生愉悦感;但随着真实度上升却未到达完全真实时,在某个特定区域,观者会本能产生排斥或者恐惧:例如当玩偶被制作成极为接近真实的人之前,在某个区间会让观者怀疑这不是玩偶,而是一具尸体。只有突破这个极限,才能重新到达让人愉悦的真实——而这段让愉悦一落千丈的区间,就被称为恐怖谷效应uncanny valley。 我觉得,这里似乎是Fantastic展的一个高潮,就是有人默默地,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不声不响地带到了我们身边。 这生物在自我演变,并在接近绝对真实的过程中,给我们以充满恐怖的熟悉。然后又在恐惧之余,让我们反问自己:这些奇幻是否能与我们的真实世界共存?或者是否我们早已处于奇幻之中,却还不自知?再或者真实至极就是奇幻本身? / / / / / 『教授从书架上取下来一本书,说:“这里有一个插图会使你感兴趣的。啊,有了,在这!侏罗纪恐龙属剑龙生时的复原形象……” 我看到图画,吓了一跳。这个世界上已不复存在的动物,和那个无名画家的速写的确太像了。 “但是这些动物怎么到的那个高原呢?”我问。 “我不认为这是个非常难解的问题,”教授说,“解释只能有一个。也许你知道,南美是一个花岗岩大陆。就在这个地点,在某个非常遥远的时代,有过一次巨大突然的火山作用的地壳隆起。一个像苏塞克斯那样大的区域,连同它上面所有的生命都一起被抬升了,并且被硬度极大的垂直峭壁和大陆的其他部分相断开。结果呢,就是像翼龙和剑龙那样属于侏罗纪的动物,由于那些小概率的地质运动,被违反自然地保留了下来。” ……虽然我并没有科学家的情怀,但我依然激动地说:“如果我曾怀疑过您,我深感抱歉。当我看到证据的时候,我理解了 …… “一切是这么不可思议,您,发现了一个失落的世界。”』 ——《失落的世界》,柯南·道尔 Day 3 - 动物园 亨利马蒂斯公园Parc Henri Matisse 对里尔,过去我并非一无所知,至少我知道这里有个亨利马蒂斯公园,是我朝圣地之一。 公园位于火车站南侧,按照旧时城池布局改造而来,从俯瞰图可依稀辨认出城门、箭塔和护城河。 公园内,最瞩目的是一个被垂直抬升了七米的孤岛,不规则形状,面积好比半个足球场。孤岛名叫德波润丝岛Derborence Island,取自瑞士最后一片未被人触及的原始森林(起初我觉得这个概念很有意境——以一片森林做名字——后来想到亚马逊购物和富士苹果,觉得也还好)。 公园出自巴黎雪铁龙公园设计者,他借用瑞士森林之名,是希望能在里尔实现他的专业理想,即让人们体会到“未被扰动的自然”。因此,这座孤岛被抬高七米,为的就是建立一个隔离且封闭的系统,割断地面与岛之间的联系,放由动植物自我更替,并最终,让处于快速城市化现代化的人们,看到不同的自然,一个未被打扰的自然。 据说这些混凝土围墙中混进了很多从里尔回收的物品,比如路牌、钟表、玩具等,算是为“原生自然”添些城市记忆。 其实设计师本人的野心不仅如此,实际上建成的德波润丝岛已经是简化版本了。他曾经希望在岛周边建立四个观察站,像了望塔一样为人们提供观察岛顶的条件,因为他希望这种自然复兴的过程和演替能够被人知晓(比如社区学校)。可惜的是,由于预算原因,了望塔并未实现,所以虽然创造了一个自由的自然,但却无法观察。 这使我想到量子力学中仍在讨论的问题:基本粒子穿过双缝时产生的干涉现象,会因为探测器的引入观测,而消失。也称为量子退相干。好像“探测器/探测”是世界可能性的一把锁——即世界朝着无方向和更多可能性发展,但随观察者的出现,那无限的可能性瞬间塌缩成唯一。 如果这个物理假设成立的话,那我还真的窃喜“了望塔”的移除,因为这样没有人能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而上面依然存在着无限的可能。 顺着蜿蜒的步道,可以望见南段车站之上腾空架设的两座塔楼,现已是里尔的地标,而我下一个目的地就在它们之地下。 ----------------------------------------- Euralille地铁站(皮拉内西空间)Espace Piranesien 随Euralille构想的完成,后期OMA的角色更多是在帮政府定夺单体建筑的具体竞标。看着体量巨大的购物中心交给让努维尔,高铁站交给法铁设计院,然后配套的酒店、办公楼、公园也都一个个被其它事务所领走——而核心区留给OMA的,只剩下一个地铁站。 但是不要小看这个埋在地下的混凝土方盒子,用库哈斯的话说,正是这个地方串联了以上所有建筑。 ——他还给这里起了一个古怪的名字:皮拉内西空间Espace Piranesien。 进入地铁站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所有三个十八米高的内立面,完全被壁画所覆盖。画中带着真实的痕迹,却描绘着虚幻之城。 巴黎、伦敦、柏林、纽约、布鲁塞尔等城市的片段,彼此相互遮掩、堆叠、塌陷,就像一座天文馆,把建筑似星座般投影到幕壁。 那么什么是皮拉内西空间呢?我的理解,它是指一个看不见边界的迷宫——好比埃舍尔的绘画,或者很多电影(如盗梦空间)曾经探讨的那样——就是你只会看到无数的通道,但看不到它们的起点与终点;而对于这些通道,你又不知它们是否相连,或者将通往何处,也因此它们变成了“看得见的未知”。 ——当这无数的“未知”叠加在一起时,就会给人一种很强的矛盾感、迷失感和超现实感,从而迫使你将惯有的线性思维转为非线性,然后沉浸于理解这复杂系统的不断尝试中。早在18世纪的罗马,皮拉内西本人的雕版画(下图),就首次描绘了这样的内向型矛盾空间。 以此为基础,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这个地铁站会出现以下的场景:通道毫无规则地从一个地方开始,又毫无规则地在另一个地方终结。也就是这些悬在半空的通道,以一种隐晦的皮拉内西式途径,在周边建筑和交通基础设施间建立了联系。 最后锦上添花的,是所有壁画不仅作为象征,其近景部分更是以1:1的比例,与地铁站室内空间无缝衔接。也就是说,画中也有一层二层,它的一二层正好分别与地铁站的一二层齐平;画中的每个出入口,也都恰好连接着一条空中走廊。 就这样,在这个皮拉内西空间中,现实和虚幻世界的边界终于被模糊,因为两者都是彼此的延续,里尔也终于将奇幻推向极致。 真的好想知道,这条通往巴别塔顶端的通道,现实中又会通向哪。 ---------------------------------------- Zénith会展中心Congrexpo OMA在Euralille外延的高速路边,还设计了一座巨大的椭圆形会展中心,可惜我尝试了两次都不能进入——这也是我在欧洲旅居一年发现最难进入的一类建筑,柏林、慕尼黑、汉诺威和这里,无一例外。 从空中俯瞰会展中心,就像大地上的一副面具。 据说室内分成了三个部分,由两堵自由移动的墙隔开,从而得到三种不同尺度的空间,以适应多种用途。可惜对于这里,我只拍摄了这张外景。翘起的一端对应室内的看台。 过去读到,该会展中心利用条形开窗,使居于室内与附近高速路上的人相互得以窥视。因此,当人坐在室内,他能够望到室外,能够望到远处的汽车从一端驶来,并消失在另外一端——就像“皮拉内西空间”一样,地面的人会看到其他人从空中走廊一端走来,并消失在另外一端。高铁站也是同样道理,三层玻璃幕墙不仅为通透和采光,更让在城市公园中行走的人们能清晰看到列车的驶进驶出,从而感知到里尔与更大区域的关联,以及体验到城市基础设施系统所建立的即时的无尽复杂。 ------------------------------------------ “奇幻(Fantasy)”,源自希腊语Phantasia,原意为“鬼魅”或者“触不到的现实”,现在经常与“幻想、怪诞和疯狂”连用。我们熟悉的“奇幻”多来自奇幻文学,但在它出现以前,早在15世纪,“奇幻”已经存在于绘画中,特指那些颠覆自然规则和理性逻辑的风景画。 那么为什么风景绘画的最初形态会充满怪异和奇幻呢? 事实上,起初的西方绘画题材很少描绘自然风景,因为人们过去认为自然中充满野蛮和危险。到了中世纪的一千年,绘画又都服务于宗教。直至14-17世纪文艺复兴期间,“自然风景”才被重新认识,人们才开始将部分对伊甸园的专注,转移到我们生活的周遭。 在当时对“风景画”影响最大的,就是源于佛罗伦萨的透视画法,归纳出以人视点为基准的空间绘画规则,将制图、舞台和建筑设计都推上了新高度,影响至今。 但鲜为人知的是,当时在欧洲北部,有另一群人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探索着风景绘画——他们不一定有透视画法的影响之大,但却诱发了几百年后的超现实主义;他们不一定遵循物理法则,但他们却将美丽与怪诞并置,将惊奇与恐怖交叠,再加上晦涩且现已失传的符号,将风景画引领至另一个方向:即现实扭曲后的奇幻风景。 这些人都来自里尔所属的法兰德地区(该区域包括现在的荷兰比利时),所以Fantastic! 系列展中当然也不会少了他们。 法兰德风景寓言美术展@里尔美术馆 Le Palais Des Beaux Arts de Lille 昨天经过里尔美术馆,看到两张醒目的海报,散发着诱人的“奇幻”味道:法兰德风景寓言Fables du Paysage Flamand,与巴别塔Babel。 法兰德风景寓言诉说着“奇幻”的由来、本质和演变,在整个Fantastic!展中扮演着最追根溯源的角色。我在这里只放上当时围观较多的几幅画,它们可称为欧洲北部文艺复兴的里程碑。(图片都来自Wiki) 首先是著名的博斯Bosch,他其实与达芬奇齐名,是将奇幻风景绘画推向巅峰的画家。他的画中充满了怪兽与机器,比如一副著名的三联画,叫人间乐园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左为天堂、中为人间、右为地狱。里奥纳多迪卡普里奥之前去梵蒂冈见教皇,就是送了Bosch的书)。 有趣的是,天堂与人间非常相似,区别是人间充满了红色的苹果——这象征夏娃偷食的禁果,就是人间充满欲望。画中人间与地狱也有共同元素:即人造物(乐器、农具、家具等),区别是在人间时它们是工具,是人与人相互扶持的联系;但在地狱它们是刑具,是人与人相互残杀的道具。 有人说“人间乐园”的命名直指中联“人间”,所以观看应从中往两侧,即告诫人间或福,将走向左联“天堂”;或祸,将走向右联“地狱”。但我更喜欢另一种说法,就是三联画的观看顺序应为从左向右,表达“人类向地狱走得越深,生命与非生命间的界线,就变得越支离破碎。”就像右联中,人、怪物、家具、机器和乐器都发生异化,完全嵌入了彼此。 这一幅叫做Vision of Tondal,也是展出中围观较多的作品。它讲述的是一个叫Tondal的爱尔兰骑士,在梦中灵魂进入天堂、地狱、炼狱的经历。在但丁之前,这个故事是对地狱最初的描述之一。 虽然是文艺复兴,但宗教依然在画中留有痕迹,这使得风景绘画中都藏有一个命题:就像品味“寓言”,观者需要层层剥离表象,才能找到该命题,从而让隐喻从超现实的背景中浮现出来——这也是这次展览被命名为“风景寓言”的原因。 题眼往往始于一个细节,最典型的,就是圣经。 例如,下面这幅画依然来自Bosch,内容充满了光怪陆离的情景,各种人形兽、符号、古怪的机器围绕在残垣断瓦中。作品名为圣安东尼的诱惑Temptation of Saint Anthony,该典故被很多画家都描绘过,也都是这样百鬼夜行般的情景。此处题眼是画中一位老者,他就是圣安东尼,他通常坐着或跪着,独自学习着圣经,并忽视周遭一切怪异生灵和恐怖幻象。所以,这幅画的核心就是在传达圣徒将一切外界诱惑拒之门外。 也包括这一幅,可以明显看到中下偏左的那位老者,和石案上的一本圣经。 前几张画中,还有个重要的共同特征,就是动物被拟人化。这些艺术家们采用“人形兽humanoid”,在提醒观者自身作为“人类”在世界中的地位。 过去人们相信,世界中心就是文明中心,远离中心的野外只有恐怖的未知。随着远离世界中心,文明程度逐渐下降,最终达到混沌荒蛮的地平线边缘:一个唯有凶残野兽横行的地方。“人形兽”的含义也就在于此,它们介于人类与兽类之间,介于文明与野蛮之间,介于现实与奇幻之间,它们就象征着真实世界与奇幻世界之间的领域。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里尔和今天看到的风景寓言展非常契合。 ——也许是,比起所连接的巴黎伦敦布鲁塞尔,里尔恰好也处于郊外,就像一个失落的动物园,承载着这些类生物,以及它们所幻化出的各种奇幻图景。 / / / / / 尾声 过去,我无意中读过柯南道尔的《失落的世界》。 一开篇,他就通过两个主角的对话,描述出由于地质运动被抬高千米,并与地面隔离的一片大陆,它像孤岛般耸入云霄,保存着无数史前动物,或者说,地球的另一段历史。 在我离开之际,从火车车窗再次望到公园的德波润丝岛,我觉得对于亨利马蒂斯公园,它就是那个“失落的世界”:动物植物以不为人知的方式到来、繁衍、更替,并经过几十年,终于成为一个独立王国。 其实 Euralille不也如此吗? 它对于里尔也是这样一片失落的土地,孕育了巨大的购物中心,迷宫般错综的地铁枢纽,与公路基础设施同步的会展中心,还有构建在高铁站顶的地标性塔楼——在这里,是另一个城市,也是另一个世界,它有着与周边完全不同的细胞生长结构,进行着几乎独立的进化演变。 火车开始加速,我感到整个地面都随之颤抖,好像这一脉铁轨,连同身后的里尔都要从地面垂直拔起一样——就像柯南道尔笔下那座古陆,变成一个失落的孤岛。 AA伦敦建筑联盟曾研究过里尔的城市演变,得出的结论是:虽然拥有Euralille宏大的城市图景,虽然冠以文化之都和技术推进核心等诸多头衔,但是,里尔终究没能完成前市长的最初愿景,没能成为欧洲中心的“中心”——最后它只是和其它卫星城一样,变成了又一个欧洲中心的“郊外”。 是“郊外”,即便为真,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只有“郊外”才充满奇幻,才充满未知;只有“郊外”才是这片法兰德艺术家们创造出无数风景寓言的地方。 从现实到怪诞边缘,从文明到荒蛮无知,里尔正像一叶方舟,浮在中央,而不偏向任何一方。这方舟上满载着奇幻又包含深义的“动物”——它们就是带着摔跤面具的古代猎手,是栖息在红色空间的独角兽,是穿著声响服饰的匿名舞者,是自天而降的房子,是白雪皑皑的冥想之塔,是圣像画般的耳语地穴 ……它们独一无二,悠闲地居住在这个失落的世界。 -------------------------------------------------------------------- (最后,文中部分照片已经上传到Flickr,希望和大家交流~ https://www.flickr.com/photos/shuo_yun/albums/72157669291851182/with/29620373264/)

里尔 里尔 里尔

37366 65
TA的照片 更多 0个相册 | 827张照片
留言板

0 / 500 字

  • 2_D

    回复 @达而文:后来去德国了吗,旅途顺利吗,有新发现吗?

    回复

    2017-09-11 04:32

  • 达而文

    回复 @2_D:谢谢提醒。

    回复

    2017-08-12 13:05

  • 2_D

    回复 @达而文:好的。Tetra在山顶,要走一段土路,记得下来时候带手电,我当时去没有路灯。园博会是http://www.hamburg.de/sprung-ueber-die-elbe/igs-2013/,不过我发现是四年前的,但你去那边还是会有很多东西看的,直接去Wilhelmsburg这个区域——当时核心叫Energieberg Georgswerder。至于治安,现在我不太清楚,离开德国已经几年了,当时天黑后那边几乎没人。

    回复

    2017-08-11 23:55

  • 达而文

    回复 @2_D:对,我是要去文献展,这次的差评好像挺多。但我第一次去,走马观花吧。若有有趣的回头可以留微信分享。谢谢你给的参考。你说的园博会有链接吗?另外,我肯定回去看那个Tetraeder, 而且是黄昏时,晚上也会在焦化厂那儿转悠,不知那边治安如何,尤其晚上,听说现在鲁尔区难民还是挺多的。

    回复

    2017-08-11 17:23

  • 2_D

    回复 @达而文:厉害!是做coding,UI一类的工作吗?比建筑要火啊~我觉得汉堡除了Elbphiharmonie,整个Hafencity还是需要点时间的,特别是现在是夏天。汉堡老城区也有些建筑可以看,还有新的园博会。如果鲁尔区选一两个点,我觉得去Essen吧,那里婴儿车比较方便,而且可以逛一天。Duisburg公园很大,开始的一部分推车比较方便,后面出现高差地形,就有点累了。其它的,推车都有点不太方便。你这次是去文献展吗?有趣的记得讲讲哈~

    回复

    2017-08-11 08:12

  • 达而文

    回复 @2_D:另外,帖子中的这些地方是否都是baby-friendly. 我们要带一个2岁不到的宝宝,是自驾。不知道景点里面如果一路都是推着婴儿车是否可行?

    回复

    2017-08-10 19:43

  • 达而文

    回复 @2_D:谢谢回复。我学的是工业设计和建筑学,后来去美国念了数字媒体,所以现在做的是新媒体艺术方面。我们行程安排很局促,本来要先去汉堡,从汉堡到Kassel再经过Rhur去Bonn, Rhur估计只有一个整天。你觉得在你4天行程中如果选择1-2个点,有什么建议? 另外,汉堡我其实也只是想去看那个今年刚开放的Elbphiharmonie,你认为这个城市总体上可以略过吗,如果可以为Rhur多留一天的话,谢谢

    回复

    2017-08-10 19:36

  • 2_D

    回复 @达而文:你好,那个夜景的位置,就是Coking plant,最长那座厂房的北端。很好找的,就是天黑后人真心少。那你现在是建筑师吗?

    回复

    2017-08-10 09:25

  • 达而文

    你好,看了你的鲁尔区帖子,非常有感。我也是设计出生,你的文字和照片很有同感。我8月低去德国,会路过你帖子中的区域,想问下其中有一张你说晚上穿过酒吧的水中倒影有没有具体gps位置,或者大致参考位置,谢谢。

    回复

    2017-08-09 20:35

  • yangyiiiyt

    有没有ins啊 拍片儿很好看 以为是学建筑的

    回复

    2017-07-28 00:19

穷游网旅行者提供原创实用的出境游旅行指南旅行社区问答交流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