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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缅甸 2017-10-18
缅甸行记·变迁中的古国 | 仰光/蒲甘/曼德勒/茵莱湖
提到缅甸,你会想起什么?贫困、战乱、独裁、赌石、毒品… 去缅甸,并没有什么很明确的动机,只是因为当时人在深圳,缅甸近,就去了。关于这个国家的很多认知也都是在到了那里之后才逐渐建立起来的,这也给了我一个机会,看到了一个不被诸多标签束缚起来的缅甸。 照国际惯例先上一波图 文章原发表在我的公众号 寒蝉纪(微信号 hanchanji,欢迎关注)上,现重新发在蚂蜂窝上,文章分为三个部分,分别讲述在仰光、蒲甘、曼德勒三个城市的见闻和经历。 一.变迁中的古国 仰光是缅甸的第一大城市,也是我到缅甸的第一站。 这里曾经是这个国家的首都,但是十年前,出于谜一样的原因,当时的军政府把首都迁到了一个十万人口的小城。但仰光,依然是缅甸的经济、文化、宗教的中心。 仰光机场颇具特色的航站楼 刚出机场,就被炙热的地面温度吓了一跳。要知道,这会儿时值一月,是北半球冬天最冷的时候,即便有一些心理准备,还是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烤得措手不及。而送我去市区的司机师傅告诉我,这已经是缅甸气温最低的凉季了,我来的正是时候。 我跟师傅说天太热了,能不能把空调打开,司机师傅却面露难色,拍了拍他那辆老旧的破车,一脸歉疚地告诉我空调前不久坏了。 这是一辆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本田轿车,看起来与我年龄相当,空调坏了也很正常。在缅甸,几乎所有车都是日系车,怎么看都不外乎丰田、本田和日产这三个牌子。有趣的是,缅甸的交通规则跟中国一样,靠右通行,按理应该跑左舵的车(方向盘在左侧)。但是这里的相当一部分车,都是日本淘汰下来再运到缅甸修理改装后重新上路的二手车,这些车都是右舵的。按理说和这里的道路规则不相匹配,这样开车会很别扭也很危险,可是我观察缅甸的司机师傅们,他们早就习以为常,开得怡然自得,丝毫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与想象中的不同,仰光的车流量大得惊人, 堵车的情况每天都会发生 同样有趣的还有仰光的绕城小火车。缅甸的公共交通并不发达,即使是在仰光,公交车也没有固定的站台,不用阿拉伯数字标识的公交车号码也让我这种外来客非常头疼,所以小火车反倒成了更好的选择。 这里用的火车也是用的日本淘汰下来的, 在这里看到岐阜、美浓飞驒 这些日本地名真让我唏嘘不已 这段铁路还是一百多年前英国殖民时期留下来的,环绕仰光城一圈,当时用于运送物资,现在却成了仰光市民重要的市内交通工具。很多停靠的站点甚至就是人声鼎沸的菜市场,不少人坐小火车去买菜,买完再乘坐下一班回来。 火车上竟然还贴着“No Kissing”的标志 我认识静子,也是在这绕城小火车上。慵懒的午后,咣当咣当行进的小火车上,我眯着眼正打瞌睡,突然有人用中文问我「你是中国人吗?」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听了好些遍才听懂。问我的人就是静子,一个周游了列国的奇女子。静子大我好几岁,也比我不安分上许多,生在令人羡慕的天府之国成都,却偏偏跑到拉萨去定居,旺季的时候经营自己的一间客栈,到了淡季就把客栈交给朋友打理,自己跑来满世界的玩。在小火车上聊了一会儿,因为志趣相投又行程一致,在缅甸之后旅程便一路同行。 火车上可爱的小沙弥 静子信佛,所以喜欢来这种佛教国家,聊天的时候也常常援引一些佛理,来帮我理解眼前的这一切。她会跟我讲什么是分别心,讲什么是无常,无常并不是我之前肤浅理解的生死,无常是一种变化,生或死也只是一种聚合、消散的变化而已。 她说得很对,眼前的这个缅甸,也正是一个处于无常,处于万千变化中的国度。而仰光,则是这个国家新老文明交汇融合的起点。 在仰光的市中心,我看到一家新开业不久的肯德基,这是全缅甸第一家也是唯一的一家肯德基。这家肯德基位置极好,就开在缅甸最大贸易市场——昂山市场的对面。 这家肯德基的旁边就是一个印度教的神庙 缅甸的第一家肯德基 这家肯德基来的并不容易,从投资到建成就花了整整四年的时间,这中间遭遇了难以想象的重重阻碍。在过去,象征着外国资本的山德士上校想要在一个军政府独裁的国家卖汉堡炸鸡并不容易,一直到2010年大选之后才有了这样的机会。所以这家肯德基的开业,被视为昂山素季时代加速开放的标志,在缅甸人民的心目中的意义丝毫不亚于我们申奥成功。据说刚开业的日子里,这里每天都顾客盈门,人多到要拼桌才能坐下,即便吃上一顿肯德基可能要花费上他们一个月的收入。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门口配备有两名安保人员的肯德基,更夸张的是,仰光政府甚至还给这家肯德基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专门开辟了一大块停车场,专供来吃肯德基的顾客停车。 肯德基的停车场,门口有专门的保安人员 为什么是肯德基而不是麦当劳?因为麦当劳卖牛肉,缅甸人信佛,不吃牛肉。这里,依然是一个极其传统的佛教国家。与我们的汉传佛教不同,缅甸人信奉的佛教不是以普渡众生为目的的大乘佛教,而是以自我完善与解脱为宗旨的小乘佛教。而仰光的大金塔,是他们朝佛和修行的圣地。 因为想看到沐浴着晨光的大金塔,我动身去往大金塔的时候,是早晨五点。这时候的街道寂静无人,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佛龛已经亮起灯,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那些虔诚的佛教徒们,总是醒的比谁都早。 清晨五点就亮着灯的佛龛 到了茵雅湖畔的圣山,脱去鞋袜,穿过金碧辉煌的甬道,富丽而威严的大金塔就矗立在眼前,这是东方艺术的瑰宝,也是缅甸国家的象征。 通向大金塔的甬道 晨光中的大金塔 这座塔始建于公元五世纪,一千多年的时间里无数次地被损坏和重新修缮。刚开始只有8米高,但是随着历代国王和信众的捐资铸金,如今这座塔已经成长为塔高一百多米底座周长四百多米的庞然大物,见证了中南半岛千年的风云变幻和兴盛衰落。 大金塔旁边的还林立着非常多的小佛塔 在这里,除了恢弘的庙宇,细腻端庄的佛像,林立的佛塔外,更让我触动的是这那朝佛的人。其中有个苍颜白发的奶奶,几乎是与我同一时间到的那里,她到了大金塔下,就取出自带的毯子铺在地上,然后朝着大金塔的方向端坐诵经。让我吃惊的是,两三个小时之后,我已经把整个神庙逛了个遍,回到出口处。只见周围的信众、游客往来穿梭,而她竟然还在原地,一步都不曾动过… 坐在大金塔下朝佛的奶奶 我一直想在近代史上找到一个对应的时代来定义现在的缅甸,但是我发现做不到。 在仰光看到的缅甸,有从破陋不堪的民居,有典雅华丽的殖民建筑,也不乏一些现代化的高楼广厦,加上极为复杂的民族宗教和社会发展的参差不齐,我觉得缅甸的感觉很难一下子对应到什么时代,它更像是一种混搭。它可能是下身穿着古老的笼基,上身穿着时尚卫衣,脚踩着僧鞋,一手拿着智能手机,一手却盘着菩提珠串,长着差异很大的脸孔。 你非要说它像谁,怕是很难。 二.多少烟云佛塔中 离开了仰光,我和静子乘坐夜巴来到我们的第二站,蒲甘。 到达蒲甘时恰好是清晨,蒲甘古城苏醒的时刻。与之前稍具现代化气息的仰光相比,呈现在晨光中的蒲甘又是另一个古老的梦境: 男人们穿着长裙般的罗衣姿态优雅地四处走动,女人们脸上敷着厚厚的一层香木粉,头顶着一篮篮新鲜的果蔬拿到市集上去售卖,僧人和小沙弥们手里拖着钵,排着长长的队伍走在去化缘的路上...... 蒲甘是一座古老而厚重的万塔之城,万千佛塔矗立在伊洛瓦底江边的这片广大的平原之上,多到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座。在蒲甘,登上一座佛塔,看阳光倾泻在古老静谧的佛塔群之中,绝对是震撼人心的经历。 我和静子决定在这里雇一辆马车,以这种更传统的方法来游览这里的佛塔群和去看那被称为世界上最美的日出。 通过旅店老板,我们找到一个当地的马车夫,他叫阿布。第二天一早四点来钟,连打鸣的公鸡都还在酣睡,为了不错过日出的我们早早地起床与阿布碰面。 虽说这里白天的气温高达三十来度,但是这会儿毕竟是冬天,在没有太阳照耀的黑夜里,人依然冻得直打颤。阿布看到瑟瑟发抖着的我和静子,笑了笑,仿佛早就预料到一样,扔给我们两条毯子,然后举起马鞭一声脆响就带我们出发了。 此时的古城仍被夜幕所笼罩,我们乘着阿布的马车穿梭在广袤无边的蒲甘平原上。天色尚早,万籁俱寂,只有马蹄声清脆作响,平原上升起不计其数轮廓模糊的佛塔,黯淡静穆仿佛还在沉睡。 为了避开拥挤的人群,阿布没有带我们去那几座有名的高塔,而是领着我们去了一处人不多但也能登高望远的佛塔。我们按要求脱掉鞋袜,穿过沙地小径,赤足登上这座不知名的佛塔,坐在最高的平台上静待黎明。凭高远望,万千佛塔仿佛披着一层薄纱帷帐,于烟云之中若隐若现。 光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依然是刺骨的寒冷。一直到天边开始透亮之际,手心才有了一丝暖意。 伴着一抹橙色的升起,整片蒲甘平原好像被施了魔法般地苏醒过来,只见无数赭红色古塔、满地的寺庙从晨雾中显露出来,好似一盘拉开帷幕的棋局。 来了。我们呆坐在那里,眼看着第一缕金光投射下来,每一座佛塔都被金灿灿地点燃了。同时蒸腾而起的,还有一个个远近错落的热气球,它们借着一天中的第一股热气流腾空飞起,向着太阳的方向飞去。 日头渐高,雾霭散尽,热气球飘向远方,眼前是千塔林立连绵不绝,壮观得令人头皮发麻。 静子说,她在世界上那么多地方看过不同的日出和日落,但从没看过这么令人失语的天空和大地。 看完日出,阿布已经在塔下等候多时,他又驾马车带我们去领略其他的佛塔。 阿布告诉我们,佛塔是缅甸人精神生活的核心。在这里,即便是再小的村落,也都至少会有一座佛塔,供人们跪拜、礼佛、冥想。无论是历代的国王,还是普通的僧侣百姓,虔诚的缅甸人总是将修建佛塔作为人生的一大愿望,常常为此倾尽毕生积蓄,他们相信自己积攒的功德可以换取一个美好的来世。 很多人知道乔治·奥威尔是因为《动物庄园》和《一九八四》,但是在这两本之前他还写过一本书叫《缅甸岁月》,写的正是他年轻时在缅甸当英国皇家警察的故事。书里面有个大反派吴波金,因为知道自己作恶太多,生怕死后转世成卑微的物种,所以将余生都投入到做善事——也就是修建佛塔中去,想借此抵消掉那些罪恶。如果佛塔键得足够多,他可能会幸运地重生为男性(女性的地位相当于老鼠、青蛙),或者起码也是大象之类的大型野兽。 这样的故事对我们而言难以理解,但确是缅甸人对佛塔执念的真实写照。 而这里的万千佛塔,正是一千多年一来蒲甘王朝辉煌与荣耀的见证。民间传说顶峰时期这里的佛塔曾经多达百万座,而历经战火兵灾和1975年的那场大地震,现在的蒲甘仍然留存下数千座精美的佛塔和恢弘的古刹。这些佛塔建筑之精美、规模之宏伟,堪称缅甸建塔历史的顶峰,是与吴哥窟比肩的东南亚奇迹。 而如果说吴哥是极力维持自己尊严的名门贵少,那蒲甘就是静静摆在那里的画册,不谄媚,不言语,只是淡然地把千百年的繁盛与兴衰铺在你面前,任凭叹息。 在逛佛塔的间隙,我们和阿布聊了很多。 阿布为人憨厚诚恳,但是三十好几了,还没有成家。我们开玩笑说怎么还不娶媳妇儿,他说因为自己一条腿是瘸的,没有人看得上他。 而他出来驾马车也是这个原因,需要走路的工作他干不了,但是驾马车就没问题,收入也还不错,只是收入的一部分还要交给哥哥。 我们问他为什么,阿布苦笑了一下说因为马车是哥哥借给他的,就连我们这一单生意,也是旅店老板看他哥哥的面子给他的。他哥哥在当地很有钱,阿布说我们早上看到平原上升起的那些热气球,有一部分就是他哥哥的。要知道热气球是很昂贵的,坐一次就得几百美金。他腿瘸了之后,哥哥给了他一辆马车,让他出来讨个生计。 阿布摸了摸身下跟了他多年的老家伙,一脸感激。 对于中国,阿布了解得不多,但是对我们的手机饶有兴趣,他问我们这是不是就是 iPhone,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阿布兴奋得像个孩子,招手叫来其他的马车夫一起来看,阿布说他只听人说过iPhone,但还从未亲眼见过。 我问他那你们都用什么手机呢,他和其他马车司机居然异口同声地回答说“ HUAWEI ”,说完阿布就掏出自己的一部黑色华为手机,然后比了个大拇指,以极为赞赏的语气说“ of very good quality”。我和静子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华为在缅甸还有这么大的市场。 阿布还教了我们用缅甸语说你好——Mingarlaba,中文的音译就好像是“鸣个喇叭”,这个发音太有趣了,我们恨不得抓住一切机会向每一个遇到的缅甸人鸣个喇叭,而对方也总是热情地回鸣以致意。 一天的时间,阿布带我们把古城中最出名、最恢弘高大的那些佛塔看了个遍,但仍有很多很多小而别致的塔等着我自己发现。静子因为有事需要先行前往曼德勒,我则决定去租一辆电动车来继续探索蒲甘城。 那是我在缅甸最自由快活的日子了。每天骑着小电驴出门,信马由缰,看日出,逛寺庙,看蒸腾而起的巨大热气球,再去到曲径通幽处,探寻那些隐没在树林深处的小佛塔。 累了就找个僻静的小寺庙,在树荫下躺着睡个午觉。等到夕阳西下之时,再随便找一座可供攀爬的佛塔,爬到顶上,看落日沉入伊洛瓦底江,也看那些余晖下的人们。 在离开蒲甘前的一个下午,很偶然地,我闯入了江岸码头边的一个小渔村。 天热难耐,我走进村口的一家餐馆想喝点东西。不曾想,竟然在这里开启了一段极为有趣的缘分。 因为不是饭点,餐馆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奶奶在忙活。 我又热又渴,就要了一杯可乐,没想到奶奶一同端上来的,竟然还有一碟黄豆、一盘花生。 这是缅甸当地餐馆不成文的一个小规矩,点完餐上菜之前一般会上一碟花生给客人先吃着,就好像国内地道的牛肉面馆会先端上一碗拉面汤一样。 但是我仅仅是来喝一杯可乐,奶奶这样未免也太客气了。 奶奶显然对我这个外来客十分感兴趣,她问我从哪里来,说这个地方很偏僻,从没有游客会过来。又一连问了我几个问题,我也很乐于回答,她就自然而然地在我对面坐下,和我交谈起来。 奶奶也跟我了聊起了中国,她知道上海、也知道深圳,知道我们大城市里难以企及的房价,也知道我们呼吸着混沌污浊的空气。奶奶目力所及的世界,显然比一般的缅甸人要广阔。 更让我吃惊的是,奶奶的英文比我想象得要好得多。因为缅甸有过被英国殖民的历史,不少缅甸人都会一些英语,但多数也仅限于做生意和日常对话的程度。稍微上了年纪的本地人一般都不会英语,买碗鱼汤米粉都需要找个年轻人中间翻译。 原来奶奶年轻的时候曾经是附近学校的老师,教孩子们英文。但是后来不做老师之后英语也很多年弃置了,要不是遇到我,她都快忘了自己还会英语了。 我跟奶奶聊了很多,因为各自口音的问题,有时也需要重复几遍,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意思,也丝毫不影响我们的交流。 我问奶奶为什么从做老师改行开起了餐馆,奶奶思索了片刻,用不太流畅的句子慢慢地给我讲述了这个故事: 十多年前,因为蒲甘旅游业的发展,当时的军政府下令蒲甘建新城,强制老蒲甘的很多人都搬到新蒲甘去。但是奶奶不愿意安土重迁,也不想离开学校,于是就带着家人一起拒绝搬迁,做起了钉子户。 奶奶苦撑了两年,后来军政府直接派人没收了她的房子,也剥夺了奶奶在学校的工作。校长于心不忍,允许奶奶在学校附近开了这件餐馆,而奶奶一家人,就住在餐馆后的棚屋里。 这么多年就靠着这家小餐馆,奶奶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还培养出了一个大学生——她的大儿子在仰光的一所大学学医。 我震惊于奶奶的遭遇,但奶奶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极为平静,听不出任何抱怨和不满,仿佛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这就是她必须经历的事情。 虽然有人跟我说过过不要轻易与当地人交流政治话题,因为就在几年前,军政府的耳目还无处不在,如果当地人与外国游客过从甚密或是谈论政治,就一定会受到严厉的警告。但是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奶奶一些问题,关于缅甸的开放,关于昂山素季。 奶奶说现在的缅甸确实比以前开放了,谈论这些没有关系。她很欣喜看到缅甸这几年的变化,也感激现在的生活,这两年她见识了越来越多的新鲜事物,在仰光的儿子也常常给她带回新的讯息,告诉她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她还向我问起是否真的有 laptop(笔记本电脑),说她们学校以前有一台很大的计算机,但她从没想过那玩意儿也可以放在膝盖上用。 而对于昂山素季,奶奶则持有跟我在很多媒体上看到的不同的看法。 我原本对昂山素季并不十分了解,只是从新闻中支离破碎地了解到她是缅甸国父昂山将军之女,曾经长年被军政府软禁,如今重获自由当选国会议员,被视为缅甸的救星。 而我在缅甸所看到景象是,街头的小摊上铺天盖地都是印着她头像的海报、T 恤和各种商品,仿佛是另一个切·格瓦拉,救世主般的存在。 虽然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昂山素季身上,但奶奶对此并不乐观。 奶奶用缅甸的一个民间传说向我表达她的意思: 一个被一条恶龙威胁的小村庄,每年都要给恶龙献上一个女孩儿作为祭品。村里也每年都有一个勇敢的年轻英雄进山与恶龙决斗,可是从来都有去无回。当又有个英雄出发时,一个村民悄悄尾随。他看见龙的巢穴里满是金银珠宝,他看见英雄用长剑杀死了恶龙,他还看见当英雄坐上了恶龙宝座,欣赏闪闪发光的宝石时,身上长出鳞片、尾巴,变成了另一条恶龙——她担心昂山素季也变成恶龙。 奶奶告诉我,虽然昂山素季的口号是解放缅甸,但是呼吁外国旅行者不要到缅甸旅游,甚至要求西方国家全面制裁缅甸的也是昂山素季。因为她不希望缅甸军政府合法化,不想让这些将军们从国外得到一分钱以扩充国库。 但是现实情况是,旅游业对那些衣食无忧的将军影响不大,但是对像她这样挣扎着才能生存下来的普通百姓却堪比雪中送炭。 她不知道如果昂山素季的存在对于缅甸是好是坏,但是奶奶坚信,这个国家的一切,都会慢慢变得好起来... 就这样聊着聊着,竟然几个小时过去了。两个不同国籍、年龄相差甚远的人用一种各自都不太熟练的语言竟然能如此愉快的交流并且产生强烈的共鸣,这种感觉是非常奇妙的。 临走奶奶给我写了张纸条,说希望能与我保持联系。她自己没有电脑也没有邮箱,但是他在仰光上学的大儿子有,她把她儿子的邮箱地址留给了我。 这张纸条被我保存至今,回国之后也试着照那个邮件地址发了几封邮件,可惜都没有回音。 也许是这个邮箱地址,早就被弃置不用了吧... 从奶奶那儿离开,已经是日落时分,我匆匆赶往车站,准备前往我的下一站。 临上车前,我又回头望了眼蒲甘, 这时候的蒲甘,再一次被金色所笼罩,宁静柔缓又略带神秘。数不尽的交错林立的佛塔,绝美的落日余晖下的万丈光芒,神态祥和的僧侣,脸上挂着微笑的普通村民... 我想,我如果再回缅甸的话,一定是因为蒲甘。 三.伊洛瓦底江边的赞歌 01 离开了蒲甘,我就坐上了夜巴,准备去曼德勒和静子会和。 缅甸的夜巴除了提供远超出其经济发展水平的服务之外,还有着让人不能理解的“高效率”。 明明写着早晨五点到达的大巴,却在凌晨两点就到了站。原本计划的到了之后直接去登曼德勒山看日出的计划显然破灭了,被司机叫醒的我陷入了沉思。 下了车,不出意料地被拉客的司机们所包围。嘈杂的缅甸语、英语乱做一团,冲向我混沌的大脑。我向来对这种过分热情的揽客方式敬而远之,皱着眉头穿越人群到侧面去取行李,一边琢磨着到哪儿打发天亮前的几个小时。 竟然还有个年轻人跟在我的身后,穷追不舍。 「 先生,你要去哪儿?」 他用极为标准又清晰地英语问我,字正腔圆到我没法装作听不到。我没法回避,只好随便搪塞了两句说不知道去,拿起行李就往外走。 我在旁边的夜排档坐了下来,想吃点东西慰藉一下凌晨时分空虚的胃。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并不打算放弃我这个顽固的外国游客而转向其他更有可能的“生意”,依然跟了过来。 他站在我边上,像朋友一样特别诚恳地给了我一些在曼德勒的行程建议。我感觉到他的建议非常中肯,并非是拼命在给自己揽生意,于是慢慢放松心里的戒备,开始慢慢接纳起这个刚认识不到两分钟的陌生人来。我请他一同坐下,边吃边聊起来。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告诉我他叫小林。 小林显然跟其他的司机不一样。看起来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干净的衣着,得体的举止,流利的英语,不管他是不是想赚我的钱,我都更愿意和他交流。 交谈中我得知,小林也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无怪乎英语这么好。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他英语这么好,能力这么强,为什么不选择一些看上去更轻松、更“体面”的行业,而是选择做司机。 而小林告诉我,在这个几乎任何商业机会都要依靠行贿和关系获得的国家,旅游业是少有的能直接为普通老百姓增加收入的行业之一。对他而言,做司机、导游已经是份很不错的工作了,至少可以拿到丰厚的现金给家里,支持妹妹上学。而我所想象的小林更加适合的“白领”行业,在缅甸还尚未形成。 得知我没有订旅馆,天亮之前也无处可去。小林特地为我打了一番电话,找了家相熟的旅店让我免费过夜,并开车把我送了过去。 我很感激,也出于对小林能力的信任,我和静子商量请小林做我们在曼德勒的向导。毕竟,探索曼德勒这样庞大又历史悠久的古城,本来也需要一个向导。 02 曼德勒是一座位于缅甸中部的城市,也是这一路最接近缅北部战乱地区的地方。走在曼德勒的街头,眼前看到的是一派安静祥和的景象,很难想象,离这里一百多公里外的缅北地区至今仍处于动荡和战火之中。 在关于缅甸的诸多文学作品中,英国诗人吉卜林的短诗《去曼德勒的路上》最负盛名,诗中写道: “去曼德勒的路上,有阳光、棕榈树和叮当作响的风铃……” 一个多世纪过去了,缅甸独立也已经60多年,但当我们漫步在清晨时分的曼德勒城时,眼前的风光却与吉卜林当年所见并无二致: 阳光从椰子树间轻轻滑入宽阔的伊洛瓦底江。粉红色的朝阳中,袅娜的少女不时从身旁摇曳而过,头顶着一篮篮鲜艳的水果,重负之下,身姿却和她们的笑声一样轻盈。微风拂过金色的佛塔,塔顶的风铃沙沙作响,和远处沙弥稚嫩的诵经声汇聚在一起,平添出几分宗教的肃穆。一切宁静如昨,似乎这个地方早已被时间遗忘。 此前我一直误把曼德勒当做是缅甸的新首都,因为这里是缅甸皇宫的所在地。从皇宫的护城河前路过时,我向小林问起这件事,却得到了出人意料的答案。 显然,我太低估缅甸军政府的创造力了。小林告诉我,缅甸的新首都,既不是最发达的仰光,也不是最古朴厚重的蒲甘,甚至不是皇宫的所在地曼德勒,而是一座我从未听说过的小城,内比都。 一个国家首都的迁移,应该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但小林向我讲述的迁都,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2005年的某一天,缅甸政府突然宣布迁都,将首都从仰光迁往三百公里外的小城内比都。这一事先毫无征兆的举动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甚至大多数国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是当他们看见满载办公人员和设备的卡车匆匆忙忙地驶出仰光,因为军政府下令,公职人员如果不服从命令,就要处以三年的监禁。这道命令,让缅甸十多个政府部门在部长的带领下,凌晨五点就起来收拾行装,带着家眷财产前往内比都,俨然一副被迫逃难的场面。 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内比都仅仅是一座人口不到十万的小城市,设施不完备,交通不发达。据说即便经过这些年的建设,内比都依然是个荒凉封闭的地方,它恐怕是是全世界唯一没有国际航班也没有国际通信信号的地方的首都了。 而迁都的原因,仅仅是某个将军听从了占星师的建议,觉得仰光风水不好。小林一边苦笑着,一边向我和静子解释道。 而这样荒诞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小林说,在自己出生前的两年,当时执政的某位将军就曾经突发奇想,一夜之间把当时所有流通缅币全部废除,代之以匪夷所思的45元、90元面额纸币——仅仅是因为觉得9这个数字更加吉利。 这个将军一声令下,缅甸人民本来就微薄的积蓄顷刻间化为乌有。小林就是受害者之一,出生那两年家里穷困潦倒,自己甚至因此差点没能活下来。 03 在这样的时代里,寺庙成了最好的庇护所。 与我们的汉传佛教不同,缅甸人修行的是一种以自我渡化为目的的小乘佛教。几乎每个男子到了一定的年龄都必须出家一次,一旦出家为僧,就会晋升为一等公民,受到社会的尊敬,但如果不入寺修行,则会被视为天大罪恶。 曼德勒除了是皇宫的所在之外,还是缅甸寺庙的云集之地。走在曼德勒的街头,几乎随处可见身披袈裟的僧侣。而走进巷子的深处,很容易就能发现一些大大小小或精美或别致的寺院。 静子是佛教徒,对于这些寺庙的兴趣显然比我浓厚许多。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小林专程带我们去了一趟马哈穆尼寺。因为这里供奉着据说是佛陀的三根头发,马哈穆尼寺成了缅甸的佛教圣地,来来往往的信众不绝如缕。 在寺院正殿的中间,有一尊马哈穆尼佛,它在缅甸人心目中的地位如同西藏人心中的大昭寺的觉卧佛。这尊佛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是不断“成长”的佛。寺里不卖香火,而卖的是一块一块的金箔,慕名而来的朝圣者会买来金箔贴在大佛的身上,使原本清秀的佛像变得体态丰盈,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几吨重的庞然大物。 静子很想试试这种独特的供奉方式,花了不菲的价格买了一块金箔,但她刚想进殿却被拦住并被告知:女子禁止入内。不得已,只好由我代劳。 事后小林跟我们解释说,女性确实在缅甸有着很尴尬的地位。男性出家之后随时可以还俗,可以娶妻生子过回正常的生活,但是女性一旦出家,不仅会降为三等公民,而且永远不能还俗,需要一生侍奉佛祖。这之后,我再在街上看到那些身着紫色纱衣的尼姑时,除了心生怜悯之外,更多的还有敬佩。 还有一个寺庙是在曼德勒必去的,就是马哈根达杨僧院,这里的的“千人僧饭”最为有名。 马哈根达杨僧院是缅甸最大、最重要的佛学院,在里面修行的僧人达千人之多。而因为这个寺院有太多的信徒供奉,所以僧侣们已经不用出门化缘,每天都会有各地信徒轮流带食物来给僧侣做饭,他们把这也算作一种修行。 所以“千人僧饭”也并非什么神秘的宗教仪式,简单地说就是上千个僧人一起用膳,因为仪式庄重、场面壮观,竟慢慢成了这个寺院独具特色的活动,每天也引来大量游客围观。 我们到僧院的时候,活动正要开始。 餐厅门廊下一个老僧人敲打一根钢轨作为开始千人僧饭的讯号,清脆的敲击声随着钢轨悠悠地传到寺院的每个角落,听到讯号的僧人们向门口聚集。 而此时院子门口的街道上,早已挤满了的来自东西方游客,他们手里端着长枪短炮,有的不耐烦地看着手表,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上千个游客看上千个僧侣吃饭,这场面说起来竟然有些荒诞。也不知道这些游客和这些僧人,谁才是谁眼里的风景。 不过后者显然并无心欣赏风景,他们拖钵赤脚,井然有序地排成两排浩浩荡荡的长队,手臂静静包裹在袈裟下,静默有序地缓缓向前移动。寺里的主持和几个老僧,像班主任一样站在边上维持着秩序,帮助信徒们分发食物。 除了基本的清粥白饭外,这些热忱的信徒们还送来了整箱整箱的饼干、糕点、水果以及琳琅满目的糖果、巧克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其中还有徐福记和旺旺雪饼的身影),把僧侣们手里的钵沉甸甸地装满。 这些显然已经是超过了一般人的食量,而室内食堂里,早已摆满了大盘小盘的斋菜,缅甸的僧人允许吃荤,所以其中也包括大量的鸡鸭鱼肉。 我在一旁看得惊讶不已,即使知道他们“过午不食”,一天只吃两顿饭,但是这样的一顿饭,在我看来也太夸张了了,不知道每天要浪费多少。 僧人们进入食堂后,方才解开裹得严严实实得僧衣,抖平那长长的布,再重新围裹住身体,露出半边臂膀,然后坐下开始悄无声息地用斋饭。 静子在一旁告诉我,托钵化缘是出家人自度度人的重要途径之一,是自释迦牟尼就开始的传统。每日上街募化乞食,对于这些修行者来说,是放下贪嗔痴和差别心,与众生结缘的每日必修功课之一。 但是这样的“化缘”,看着却总感觉有些奇怪——不用劳烦僧人半步,信徒们把食物做好送上门,把丰盛得吓人的食物塞到僧人的钵里,仿佛塞的少了或是种类不够多就显得不够虔诚一样。我不知道这该算是僧人的修行的需要,还是在满足信徒们施舍的欲望。 在寺院的拐角处,我看到的景象也同样让我困惑不已,一个父亲带着三个孩子,就坐在餐厅门廊外的地上乞讨,三个孩子饥肠辘辘嗷嗷待哺,往来的信众和僧侣却无人问津。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或许在他们的佛法里,对此有着自己的解释吧。 04 怀着略带困惑的心情,小林带我们到了曼德勒的最后一站,乌本桥。 “乌”是缅语中先生的意思,本是人名。这位本先生是贡榜王朝时期曼德勒城的长官,为方便僧侣通行,他做了件就在今天看也颇为荒唐的事——竟然拆了依洛瓦底江边一座辉煌的宫殿,用那些珍惜的柚木,修造了这是世界上最长的柚木桥,因为全部用柚木打造,所以得以在水中百年不朽。 而他的善举在若干年后得到回报,一百多年后,当包括曼德勒皇宫在內的大量古建筑物被战败的日军付之一炬时,这稀世的乌本桥却得以留存再来,成了缅甸的宝贵遗产和文化象征,这座桥后来便以他的名字命名。 如果说世界上最美的日出在蒲甘,那世界上最动人的日落可能就在乌本桥了。 日渐西斜,我们走在湖边,眺望桥的那边缓缓沉入湖中的夕阳。 僧人村民往来桥上,远远望去身影缥缈,夕阳的映衬下,竟像是画中人一般。 我们又租了条小船从桥下漂流而过,看夕阳晕染出满湖碎金,渔人站在湖中捕鱼。我坐在船头,陶陶然觉得此舟此身也可以入画了。 此时的乌本桥,安静祥和,把被时光打磨的印记和古朴本真的美都呈现在眼前。而白天的所有困惑、郁结、不解,都在这样的画面面前烟消云散。 05 又是一夜的长途跋涉,我回到仰光,该告别这个美丽又复杂的国度了。 我在心里面回顾这一程,想起诗人华兹华斯的诗句: 在我们生命中有有干个凝固的时间点 卓越超群、瑰伟壮丽 在我们为之困顿之时为之一振 并且弥漫于我们全身,让我们不断爬升 缅甸给了我多个“凝固的时间点”,它既是蒲甘古塔上守候黎明的时刻,又是乌本桥下静观落日的分分秒秒。 我觉得我这次来得正是时候,因为除了美景之外,还有幸看到了这个国家处于变化拐点的模样。 而这里的一切都变化太快了,昨天还不敢奢望的东西今天就变成了现实,曾经不可一世的东西转眼就化作历史的尘埃。要是下次还有机会再来,不知道这个国家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天还未亮,我赶往机场,又一次路过大金塔。身边的缅甸人仰头凝望巨大的佛塔,口中念念有词。金光反射在他们的脸上,宛如来世的荣光。他们笃信这个国家的一切都会变好,正如人会转世一样,国家也可以重生。而此时的仰光,大金塔以外的地方依然一片漆黑,整座城市似乎都在仰望这唯一的一出光明,在暗夜中静静等待破晓的那一刻。 直到这会儿,我才惊觉这座城市的名字是何等的妥帖,仰光。 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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