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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尼泊尔 2018-05-19
行在最高处 | 尼泊尔萨加玛塔国家公园徒步
序 狗年春节,第二次来到尼泊尔,和洛克线结识的朋友到喜玛拉雅山区徒步,徒步范围主要在萨加玛塔国家公园内,即国内常说的 EBC(珠峰大本营)路线,这里集中了珠峰、洛子峰、马卡鲁峰、卓奥友峰四个8000级山峰,6000米以上雪山更是鳞次栉比。13天时间,在群山俯视下行走约150公里,是不断突破自我极限的体验。 本篇分享的事,与途中的极致体验有关,包括世界海拔最高机场,最难的冰雪垭口,最高的观景平台。 珠峰大本营 朱孔日、努力峰和洛子峰 岛峰和马卡鲁峰 措拉垭口 高乔和卓奥友 高乔被冰封的第二湖 一、丹增希拉里机场 丹增和希拉里,是于1953年最早登上珠峰的两位勇者。之后希拉里名垂登山史,而他的夏尔巴向导丹增则显得籍籍无名。十一年后,为了方便登山者更快进入珠峰地区,爵士希拉里在卢卡拉(Lukala)的悬崖上出资修建简易机场,无意间成就了一项记录——世界海拔最高和最危险机场。而在机场的命名上,不管世人如何记录,希拉里用他的方式表达了对夏尔巴伙伴的敬意。 1、突然的失重 高风险带来的便利就是,从加德满都到卢卡拉,原本六天左右的路程,缩短到半个多小时。 那将是半个多小时的提心吊胆。 这成为我出发前的最大的心理障碍,担心传说中百分之一的失事率万一成谶,晚上竟做了噩梦。伙伴们则洒脱的多,认为这属于听天由命的事情,多想无益。 是的,完全听天由命。好在老天对我们格外关照。 我们提前一个多月下手,在Yeti航空官网上购买加德满都飞往卢卡拉的机票,最早也只买到了当天的第二次航班,上午7点45分起飞,不是非常理想,因为据一些攻略上说,时间越早,越利于飞行。 事实上,雾气才是影响小飞机起飞和着陆的最关键因素。丹增希拉里机场建没有飞行导航设施,跑道仅长460米,这两个最容易发生事故的飞行环节,全靠飞行员的肉眼观察和手下感觉,风险可想而知。 然而在喜玛拉雅南坡山谷的清晨,雾气的出现是个大概率事件;山间气象复杂多变,即便偶尔晴朗,利于飞机起降,但它并不稳定,可能只一顿饭功夫,就变了天地。午后则是另一番光景,雾气通常会在下午2点左右开始从低处升腾,扩散,迅速将6000米海拔以下的空间据为已有。 所以这里的飞行员们都非常擅于抓住难得的时间窗口,完成飞行。 在加德满都国内候机大厅等到9点半左右,工作人员才示意我们准备登机,虽然去年徒步ABC时已经有过乘坐小飞机的经历,可再度登上它们,我仍然感觉紧张。 抢了个左侧居中的位置坐下,透过舷窗往外看,视线被机翼遮挡,却把螺旋浆发动机看得真切。我张大嘴巴,努力抵抗着震耳的轰鸣声,盯着有些斑驳的发动机壳,心想:这玩意千万别出什么故障才好! 飞离加德满都谷地后,天气转晴,远方绵延的山峦在薄雾笼罩下,绽出一片片雪白,令人心驰神往。突然机身猛的下沉,一刹那的失重感引得尖叫连连,循声望去,我的伙伴们正垂首含胸,双臂前撑——做着标准的飞行应急姿势。 去程最惊心的情景仅限于此了,因为降落的过程堪称如丝般顺滑的“软着陆”。 当飞机临近丹增希拉里机场,飞行速度明显变慢,最后好像悬浮于跑道上方,然后缓缓落在了跑道的尽头,经过逆坡滑行减速,最后拐弯,稳稳停住。 脚踏实地,长出口气,所有乘客不约而同的向飞行员鼓掌致谢。 2、备降博卡拉 至于回程,可以说一波三折。 总体说来,喜玛拉雅山系昆布地区的冬季晴天居多,但通常每隔两周左右,出现一次短暂降水,意味着我们在返程期间遭遇雨雪天气的可能性很大,为此特意在行程计划中预留一天在卢卡拉的等待时间,以应对因天气变化可能出现的飞机延误。 翻过措拉垭口(Chola Pass)后,我曾提议把这预留的一天花在路上,如此就有时间登上高乔山(Gokyo Ri),去瞻仰世界第六高的卓奥友峰,不给EBC之行留下遗憾。 伙伴们严肃指出我犯下了盲目乐观主义错误,是在以不能按时回国为筹码与变化莫测的天公对赌,赢面极小,应趁早打消念头,把遗憾长驻心中,留待下次再补吧! 对于靠与老板、家人斗智斗勇才拼凑出16天长假的我们,时间是唯一可宝贵的东西。于是我们在最后一天冒着淅漓的小雨,狂奔近25公里,从蒙(Mong)下撤到卢卡拉,一路上向迎面而来的徒步者打听卢卡拉机场的消息。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听说这一天只有几架小飞机降落,听说有人已经在卢卡拉滞留两天,听说阴沉的天气仍会继续。快到卢卡拉时,遇到最后一支队伍,也来自中国,他们则是因小飞机无法降落,从加德满都空打一个来回后再转乘直升机才堪堪落地的。 直升机!!!像是黑暗中陡然冒出的一簇火苗,点亮了我们必须要按时回到加德满都的最后希望,尽管它意味着更加昂贵的费用。 在紧挨着卢卡拉机场的旅馆时,见到给我们安排背夫的旅行社接头人,向他询问明天飞离卢卡拉的可能性。他也不能确定,只是再三强调明天6点半出发,赶最早的飞机,碰一碰运气。如果运气不好,他可以帮我们协调直升机,我们遂放下心来。 第二天刚起床,就听到能飞的好消息,士气大振,我们在背夫的帮助下,迅速的办好手续,抢到了当天第二班飞机机票,随后跟相伴了14天的背夫拥抱告别,在候机厅焦急等待。厅内约莫三十来人,都在透过落地玻璃窗向跑道的尽头张望,离开这里的迫切心情,甚至压过了对小飞机安全性的隐忧。 隐忧在飞机起飞十分钟后开始发作,俯瞰脚下的群山,仍被雾气笼罩,影影绰绰的,不由得希希望降落时的能见度能够好起来;又飞了十几分钟,预想中加德满都郊外拥挤杂乱的民居却没有出现,反而是雾气逐渐变得像牛奶一样浓稠,飞机在无边无际的白中穿行,时空仿佛静止一般,不知道何处才是尽头。 我的掌心汗出如浆,在裤子上抹了又抹,紧盯着机师,看他们神态镇定如常,操作有条不紊,心中稍定。半个多小时后,小飞机终于降落,机场却有点陌生,观察周边设施,我才意识到飞机是在博卡位备降,补充燃油,静待天气好转。 天呐!要是博卡拉也不能降落,一旦飞机燃油耗尽,可就要了亲命喽。 算上从博卡拉到加德满都的航程,我们开玩笑说只花一份钱,享受三倍时长,值回票价。可是过程的惊心刺激,让人后怕,以后如果时间允许,要坚决抵制尼国小飞机。 后来听说,先于我们出发第一班飞机,在同样的气象条件下,选择返回卢卡拉。这意味着,我们竟然是那天最幸运的一批人。 谢天谢地! 二、措拉垭口(Chola Pass) 回想徒步中的兴奋点,成功翻越措拉垭口,公认应排第一,就连珠峰南坡登山大本营都不能与它相提并论。 没错,大本营是所有这条路上的徒步者不愿错过的终级地标。在那里,珠峰西肩(Nuptse)和努子西(Nuptse West)分列左右,将雍容挺拔的圣母峰护卫身后。圣母峰面容冷峻,偶以轻纱遮面,高不可攀的气质彰显无遗;昆布冰川像是圣母的曳地长裙,在卫峰间逶迤,充满诱惑又暗含杀机。冰塔林幽蓝剔透,是裙上最夺目的装饰品,却触手可及。玛尼堆上五色经幡随风拂动,似在轻声诉说“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登山英雄们的悲壮故事。 徒步第九天,我们终于抵达珠峰大本营,目眩神驰之际,感慨不虚此行。可但凡一个地方,若是相对容易接近,又趋之者众,多少会减弱它本应该激发出的新鲜和刺激。这一点,连珠峰都都不例外。 少有人问津的措拉垭口,反而带给我们最大的满足感,我想是因为它非常符合徒步爱好者“不走回头路”和“不虐不舒服”的劣根性,更何况我们的穿越,有股子“被逼上梁山”的味道。 尼泊尔珠峰地区徒步的经典穿越路线有“三沟两垭口”的说法,“三沟”是指因古冰川侵蚀作用形成的三条狭谷,沟内冰川乱石密布,四周雪峰林立,各自有驿站和可徒步抵达的至高观景点。“两垭口”则处在该区域北侧高山间海拔较相对较低的鞍部,衔接三条沟,构成一个略微偏向东北方向的巨大扇形。 扇形西北角的措拉垭口海拔5420米,将位于昆布冰川末端的卢波切(Luboche)和位于格重巴冰川(Ngozumpa Glacier)末端的高乔(Gokyo)联系起来。经由措拉垭口,从珠峰大本营徒步到卓奥友大本营(Cho Oyu Base Camp),比起取道传统的绕行路线,可至少缩短四天时间。 虽然省时的好处显而易见,但由于措拉垭口被周围山峰遮挡,陡峭异常;常年难见阳光直射,冰川和积雪盘踞其上。负重翻越措拉垭口,就连有经验的夏尔巴背夫都不愿轻易尝试。 尤其到了冬季,敢于挑战者更加廖廖。 出发前研究攻略,讲到冬季穿越措拉垭口的难点,在于冰雪路难行,背夫不支持,补给站关闭等,再加上垭口两侧近千米的陡升陡降,足以让任何一个成熟的徒步者望而生畏。 我们清楚自己的斤两,即使取道措拉垭口可省下的时间是那么诱人,也只好把徒步计划从小环线调整为走回头路的双V线。 不过在最终决断前,我们始终保留着翻越措拉垭口的念想,犹如微弱的星火,等待燎原。 当我们从珠峰大本营下行至卢波切休整,意外听说垭口另一侧的Dragnag驿站仍在开放时,星星之火像是被浇了热油,腾地蹿起。再次和背夫兼向导蒙珠咨询可行性,显然这个好消息也大大打消了他的顾虑,商定下明天先到垭口脚下的宗拉(Zongla)驿站进一步确认情况后再做计较。 第十天从卢波切出发约一个小时后,我们发现蒙珠并未带我们往宗拉方向前进,在Thokla Pass附近叫住了他,提出我们的疑惑和原定计划。 好一番沟通,我们才明白在行程仅余四天的情况下,其实只有两条路线可供选择,一条是从卢波切经Duglhua、庞波切直接下撤到卢卡拉;另一条则是经宗拉、措拉垭口到高乔后下撤,评估我们的能力,时间堪堪够用,一旦取道宗拉,时间上不允许我们再打退堂鼓。 最后蒙珠说出他的疑问:“我们走措拉垭口没有问题,但是你们可以吗?那是一段很长的路,如果你们决心走,我们就走。”说完,悠然的躺在石头上,眼望天空,等待我们的决定。 嘿,既然如此,那就走吧,不蒸馒头争口气! 随后四天,蒙珠每天都会向我发出几声“It's a long way!”的感慨。而这次关于路线问题的讨论也被认为是我们珠峰地区徒步之行的“遵义会议”。 当晚宿在宗拉驿站,准备翻越措拉垭口的共有四支队伍,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对山姆大叔,其中一位十分健谈,说他们带了冰镐,如有必要可以为大家在冰面开路。其次是一位高大的日本女子,体能超好,走路飞快,路上多次和她在驿站碰面,但少有交流,可谓人狠话不多。稍晚又进来三名重装客,分来自德、法、澳,嬉皮范十足,充满活力,是唯一没有向导或背夫的队伍。 看上去我们是最弱的组合,心里有点忐忑。吃过晚饭,我们不着急休息,支愣着听这群老外高谈阔论,希望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除了听出山姆大叔讲他的一个又一个朋友,都是登山和攀岩的好手外,别无所获。 直到最后进来一位瘦弱的荷兰女孩,当听说她是从垭口另一侧反穿而来时,大家纷纷向她打听垭口的路况。 “没有雪,并不难走。”荷兰女孩给出鼓舞士气的肯定回答。我得寸进尺,详细询问她的感受和途中细节,女孩干脆给我展示她在垭口拍摄的视频。 山峦之间,冰面之上,嘎吱嘎吱的踏冰脆响与荷兰女孩兴奋喊叫,将那处风光映衬得无比令人神往。 我们终于克服纠结和犹疑,坚定的、艰难的向着垭口爬升,最陡处乱石嶙峋,惟有手脚并用才能通过,回望山谷,遍地荒蛮。 冰川却猝不及防的出现了,它像是高明的魔术师无中生有的戏法,在干燥峻裂的灰褐色山岩间,硬生生变出一块数百米长,最厚处达十余米的巨大冰块,毫不吝啬的展示它纯净的躯干。又像是绕柱欲飞的蟠龙,昂首向天,似要冲破高山为它设置的藩篱。 套上冰爪,行走在这样的冰川之上,不必担心有滑坠的危险,身为普通的徒步者,那一刻与冰川的亲近,是全新的奇妙体验,激越的心情油然而生: 万古不消的冰川啊, 我喘息翻过大山, 不为与你相见, 却乍逢山巅, 行程未半, 叹路难, 惊艳。 再往前, 虎踞龙盘, 关隘千丈险, 万里雪山绵延, 教我如何不流连? 三、极限观景平台 “极”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兴奋和铭记的字眼。 珠峰,这个星球上离天最近的地方,是当之无愧的第三极。因此问顶珠峰才成为登山家们的终极梦想,即使他们挑战过比它更难攀登的山。 所以当我知道有一条抵达珠峰登山大本营徒步路线后,心头开始疯狂长草。从未敢奢望登山,但若有机会徒步到大本营,近距离仰望极高与极寒,就极其满足。 没料到很快被人怂恿,被迫成行。 等待出发的日子里,一遍遍研究地图泄火。 原来在三条沟内,各有一个被密集的等高线包围的制高点,旁边的标注以“Excellent view of ...”开头,主语则是珠峰、洛子、马卡鲁、卓奥友等八千米以上的独立山峰,醒目的徒步路线从低洼处的驿站直达山顶,证明它们都有着良好的接近性。 毫无疑问,它们正是EBC徒步路线的“极High点”,仅是想到登上这三个极点,俯瞰冰川,远眺群山的情形,就恨不能立即动身。 尽管十三天的徒步日程已经安排得满满当当,我仍然把攻克“三极”的任务塞了进去,美其名曰:“极限景点,使命必达!” 1、朱孔日 事后看来,我盲目乐观的毛病,只有通过现实的锤打才能根治呐。 仅仅是爬朱孔日(Chhukhung Ri)的痛苦,就几乎让我攻克“三极”的计划破产。 朱孔日海拔5550米,位于朱孔(Chhukhung)驿站北侧,它和大本营附近的卡拉帕萨(Kala Pattha)并驾齐驱,是全程的两个最高点,但相对高差更大。从朱孔到朱孔日,不到4公里路程,属朱孔日的相对高差最大。在高海拔环境下,攀爬这样的大坡,困难之大超出想象。 这天恰逢大年初一,往常在家过年,必然是被持续一夜的爆竹声和短消息轰炸,然后早早起床在村子里走亲串邻拜年问候。可如今置身大山深处,手机和网络信号已经中断两天,就连向家人报平安都成了奢望。 又一个辞旧迎新的关口,环境从车水马龙切换到地远山高,喧嚣不再,音讯断绝,身心看似自由,却因为无法消解远方家人的牵扯,变得没那么心安起来。 不平静的感觉随着爬升加剧。卸掉重装的蒙珠如履平地,让你不能不惊叹于夏尔巴人的登山天赋,我不想被被落下太远,竭力跟上。直到感觉连呼吸都奢侈,心脏要跳出胸膛时,才赶紧叫停,瘫坐路边,只顾大口大口的喘气。 徒步过程中,我发现使用魔术头巾的尬尴,用它蒙住口鼻吧,像在脖子上加了道不断收紧的箍,撑不了多久,便要窒息,逼得你如条件反射般迅速拉下头巾,以便呼吸的稍微顺畅。可是如果不蒙,高原强烈的紫外线势必在脸上灼下晒伤痕迹,饶是我皮糙肉厚,都不敢冒这个风险。 在摘下、拉起头巾的频繁操作中,我领悟出什么才是真正的咫尺天涯。 那就是坡顶明明近在眼前,用细碎脚步丈量计算的结果,却似乎成了穷尽力量都到达不了的地方。 爬到5300米,最长的一次歇息让我说服自己放弃,何必执着于非登顶不可呢,反正在这个高度,对景色的观感和坡顶相差无几,不如速速拍照下山去也。 打开手机,中国移动微弱信号奇迹般出现,人如中了大彩一样惊喜,立即拔出电话,可惜信号十分微弱,不能接通,试着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很快收到回复,就此心安。 恢复与家的联系,将我颓唐的情绪一扫而空,其充电效果,好比希腊神话中以大地为力量源泉的安泰俄斯,满血复活,一鼓作气拿下最后二百余米爬升。 坡顶的景观证明,这二百米的坚持绝对值得。在坡顶上环顾四周,雪峰林立。东边以马卡鲁(Makalu,8463m,5th)领衔,遥遥耸立于岛峰(Island Peak,6189m)、坝润切峰(Baruntse,7129m)等入门级雪山之后,露出凌厉的黑色角峰,它在印度教中,视为至高无上的“湿婆神”的化身。 正南方的视觉冲力最强,阿玛达布拉姆(Ama Dablam,6856m)有着喜玛拉雅山区最美丽的高山岩石,山峰名字的字面意思是“阿玛的项链”,我自然把它和珠峰联系起来,如果珠峰是女神,那么阿玛达布拉姆无疑是女神最耀眼的装饰品,“项链”的左边,褶皱状冰川像幕幔一样从刀劈斧削的山脊线上倾泻而下,俨然是这片十余条冰川汇聚之地的中坚力量。 视线转向西方,山谷的尽头,两列南北走向的山系横亘中央,最远处的山峰坐落于喜玛拉雅山脉主脊线上,这条主脊线也是中尼两国国境线的一部分,由西北向东南延伸至珠峰核心区域。从最西侧的卓奥友(Cho Oyo,8201m,6th)峰算起,不到100公里的范围内,竟囊括了世界前六高峰中的四座。卓奥友是位性情相对温和的“大尊师”,8000米以上山峰中,它的登顶死亡率最低,到朱孔日的直线距离约40公里,远远望去,形迹难辨。 若想睹得“大尊师”真容,只能去高乔山;或者更进一步,沿着冰川向北徒步约一天路程,直达卓奥友登山大本营(CBC,5200m)。而我们可供支配的时间有限,实在没有余睱在这两个地方完成打卡,蛮遗憾的。 离朱孔日最近的极高山峰,当属北边的洛子峰(Lhotse,8516,4th),它在视觉上与西边的努子峰(Nuptse,7861m)连成一堵巨大山墙,这墙的跨度惊人,给人黑云压城的逼迫感,洛子峰是墙头堡,占据制高点;墙上布满“锯齿”状突起,是努子的主峰和六个副峰,海拔均在7500米以上。 “横看成岭侧成峰”,用来形容努子峰,最为恰当。当我们登上另一处极限观景点卡拉帕萨,南望珠峰,努子峰的形象变得截然不同,以努子西(Nuptse,7732m)为代表,山体锐利峥嵘,完美诠释着它拱卫珠洛两峰的角色。 论及攀登难度,努子峰远在珠洛之上,它的南侧是富有传奇色彩的喜马拉雅大岩壁,鲜有成功记录,被诸多阿式攀登大神奉为为终极目标。2003年,沿东南山脊登顶的“月光奏明曲”路线,一举拿下当年的金冰镐奖。曾在南壁尝试此路线到6900米,有“瑞士机器”之称的顶尖登山大神Ueli Steck,2017年意外陨落努子峰北壁,震动了整个登山界。 我哪里会想到,这看上去略显低调的黑色山墙,竟然是登山界难以逾越的绝壁。反倒把注意力集中在北方更远处普莫日峰(Pumo Ri,7165)上,等腰椎形山体凸显出它与众不同的美感。而卡拉帕萨正位于普莫日南侧山脊的延伸线上,与朱孔日对称分布在努子峰西南山脊的两侧。等待着我们去挑战。 2、卡拉帕萨 我们花了两天时间,绕过空玛拉垭口(Kongma La,5535米),经丁波切(Dingboche)、卢波切(Loboche)匆匆赶到Gorak Shep(5104m),吃过午饭便和风筝、黄黄一道,向着卡拉帕萨进发,这一程的爬升仅相当于朱孔日的一半,但景色之震憾,比朱孔日更胜一筹,所有的辛苦,都随着以珠峰、努子为背景照片的出炉烟消云散。 兴奋过后,阳光逐渐变得温柔,远处山谷的雾气开始向近处弥漫扩散,早上来几位同胞在耐心的等待日落。 可能是身体透支,抵抗力下降,山顶不算大的风,我却感到了透骨的寒,只待了半个多小时,已然耐受不住。担心着凉,便先跟着蒙珠迅速下山,跌跌撞撞的捱过最后一段小路回到Gorak Shep,几近虚脱。不管三七二十一,高反药、头痛药、感冒灵、维生素片、蛋白片一古脑吃下,然后换上羽绒裤,捧着热饮,和板筋在焦急的等待伙伴们,直到天色完全转黑,她们才姗姗的、如战士般凯旋归来。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当晚无精打采,食欲全无,是我徒步过程中离出现严重高反症状最近的一次。好在有惊无险,经过休息一晚,再度满血复活。 剩下的路远比地图上看起来长得多。 按照计划,翻过措拉垭口后,当天在Dragnag驿站不做停留,穿过格重巴冰川赶往高乔,第二天清晨,我和蒙珠前往高乔山看日出,早饭后大家正式返程。 应了蒙珠的话,这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且起伏不断。当我们精疲力尽的赶到Dragnag,将近下午4点,山谷中雾气盈天,离高乔仍有3个小时的路程,是不可能赶到那里了。 攻克“三极”的计划就此终结。 综合眼下的情况,大家决定兵分两路,第二天我和蒙珠先去高乔,代表队伍走完三沟,其余人就此下撤,大伙分别沿着格重巴冰川东西两侧下行,约定中午在Machhermo会合。 Dragnag驿站里又遇到山姆大叔和日本独行女侠,山姆大叔说他最喜欢高乔山,准备多盘桓几天;独行女侠摊开徒步地图,表示要走回吉里。 可怜匆匆而来的我们,又要急急的回了,始终无法如他们一般从容。 若没有经历过突破身体承受极限的艰难,又怎么能尽情体会极致景观的弥足珍贵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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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尼泊尔 2017-06-21
一步一步,深入山野 | 尼泊尔ABC徒步日记Ⅰ
01 江湖传说 徒步圈就像一个江湖。 是江湖就有传说,哪些民间登山大牛的掌故,艰险徒步路线的绝美,经常于周末拉练后的腐败中从老少江湖朋友的口中迸出。 讲出这些传说的时候,多数人脸上都呈现一幅身不能至,心向往之的神情。 慕仕塔格、半脊、四姑娘、哈巴; 熬太、狼塔、夏特、乌孙等,初出茅庐的我,愣是在一遍遍的强化中记下了这些生疏拗口的名字。虽不明所以,但也明白去过这些地方的人都是强人。 强人们通常既不高大,也不威猛,更有娇杨弱柳。请他们分享经验,多晒出一批逼格爆表的“会当凌绝顶”照片,对围观群众关心的路程体验,却轻描淡写。 我视之砒霜,彼视之蜜糖。路就在那里,没走的人和走过的人,对难度的认知总是不在一个层面上。 不过其中也有一个特别易记的路线——ABC。据说位于尼泊尔喜马拉雅山区。嗬,英文名字,听来更加高冷,恐怕普通人是难以企及吧。 之后的相当长时间里,ABC之于我的意义,仍然只是英文字母表的前三个字母。 02 打“怪”练级 与徒步江湖的结缘纯属误打误撞。 两年前的冬天,我为排解失落,随队闯入荒山,遭遇大雪。才知道看似平静的山野,实则风险难测。凭着平时积累的好体力,有惊无险的挺了过来。 经此一役,与户外前辈们颇有点患难之交的意思了。他们都认为我是颗行走江湖的好苗子,但也告诫我行走的两条大忌:一忌单枪匹马,二忌赤手空拳。 我很幸运,入门伊始,就有机会领教到这项运动绝非儿戏,不管多么成熟的路线,都有危险的一面。 欲在户外徒步中走得更远,不仅要时时保持着对自然的敬畏之心,还要具备独立应付户外环境的能力。 徒步江湖自有一套“武力”评价系统,评价标准恰是这些著名路线被公认的难度系数。从单日休闲短途到高原重装长线,徒步爱好者们不断突破的自己,去挑战更大难度的路线。 因为他们知道,越是难以抵达的地方,往往越隐藏着夺人心魄的极致景观。北宋王安石有文为证:“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在这个江湖里厮混,不可能不对众多经典徒步路线产生向往。渐渐的,多数人将不再满足于仅仅在周边山野“副本”里打打“小怪”,靠刷经验值和积攒装备为乐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才知道。也只有经历过长线徒步,才能更深刻的感受到徒步运动的魅力。 03 徒步天堂 首次长距离徒步,选择走ABC,是基于现实的深思熟虑。 尼泊尔位于喜玛拉雅山脉南麓,巨大高耸喜玛拉雅山脉,将南来的印度洋季节性暖湿气流拦截在南坡,给尼泊尔带来极为丰富的降水,形成干湿两季。尤其在低海拔地区的加德满都谷地地区,水流充沛,植被茂盛,是尼泊尔主要的人口聚集区。 而在喜玛拉雅山脉的北坡和东坡,是广袤的青藏高原,平均海拔在四千米以上,被称作“世界第三极”,绝大多数地区环境恶劣,人烟稀少。 尼泊尔多山,但地势落差之大,世所罕见,从几百米海拔的山间谷地到四千米海拔的雪山,不过百公里左右的纵深。 因此对于未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士,经由尼泊尔方向,在温热的气候条件下,一步一步爬升,实现亲近雪山的梦想,相对容易可行。 而且尼泊尔人普遍会说英语,怀有虔诚的宗教信仰,对旅客友好和善,再加上当地低廉的物价,使得尼泊尔被誉为徒步者的天堂。 据不完全统计,尼泊尔境内分布着数十条徒步路线,每年都有数万人慕名来到这里,领略在世界上最高大山系之中徒步的独有体验。 而安纳普尔娜地区的徒步活动因线路灵活,设施成熟,强度适中,景观丰等因素,最受徒步爱好者追捧,其中最经典的当属安纳普尔娜大本营(Annapurna Base Camp)徒步路线。 ABC徒步路线的起点之一纳亚普(Nayapul)海拔仅1040米,在山坡和峡谷中起起伏伏后,到达海拔4130米的登山大本营。随着海拔上升,梯田,草地,森林,雪山次递呈现,反映出高山环境下独有的垂直景观变化。 抵达安纳普尔地区徒步活动的集散城市博卡拉后,我才确定下徒步路线——计划用7至8天时间,完成布恩山(Poon Hill)和安纳普尔纳大本营(Annapurna Base Camp)的结合路线,全程约130公里。 这一程从Nayapul出发,到Phedi结束,我数了数路线上的黑点,一共17个。 如果把ABC路线比作一条驿道,这些黑点就像是一个个驿站,驿站有大有小,但均设有餐馆,为徒步者提供可靠的食宿服务。正是它们的存在,大大了降低了在这一地区徒步的难度,甚至到了老少咸宜的地步。 当然,在赶赴ABC这条“驿道”之前,必须办理好“路引”,即徒步进山的官方许可证件。 04 进山许可 国家自然保护信托(National Trust for Nature Conservation),是一个民间的非赢利性公益组织,由欧美环境保护人士在1982年建立,被授权管理尼泊尔在自然保护领域的工作,该组织认为在低收入国家,自然保护的成功与可持续性需要以满足当地人民的需要和福利为前提。 基于这一理念,安纳普尔纳保护区于1985年建立,历经三十多年,却依然保留着未受人为干预的原生态景观。其生态保护成果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国内某些旅游资源开发的粗暴和逐利。 因此我很乐意为办理进山许可花上4000尼币。办证的机构叫做“旅游警察局和许可证办公室”(Tourist Police office and Permit Office),位于博卡位湖滨区,离住处约莫半个小时脚程。 按图索骥,边走边逛的晃荡到一处小院门口,正迟疑间,恰好碰上一位机构工作人员,没等我张口,他就看出了我的来意,领我入内。 办证的手续非常简单,交钱和照片,填写信息登记卡,等待制证,不到五分钟就办好了。 除我之外,等在柜台前的还有一名老外,是个高大的美国人,计划的路线竟然和我完全相同,于是我问他打算几天完成。 老美淡定回答:6天! 老美果然强悍,我自愧不如,竖起拇指同他告别:或许我们在路上会再见的。 Yes,Maybe!老美点头称是。 即使已对Poon Hill & ABC结合路线了然于胸,我也不敢贸然独自前往,老北京中餐馆的老板告诉我,翌日将有三名中国人前来,不妨在博卡拉多呆一天,到时和他们结伴而行,路上好有照应。 我听从了老板的建议,在等待的时间,沿着费瓦湖畔乘兴而行,再穿过山坡下的小小村庄,爬上萨朗科山顶,第一次看到了安纳普尔纳主峰和鱼尾峰的全貌,想到马上就要翻山越岭,一步步的向它们走近,简直快要按捺不住即刻出发的迫切心情了。 因此当听说尚未谋面的同伴们未能第一时间办理好进山手续,仍要再耽搁一天,我决定不再等待,独自出发。 我知道这违背了前辈们告诫的“忌单枪匹马”的首要徒步原则,所以,找个伴就成了我在路上的首要目标。 (未完待续) 更多尼泊尔行记: 01 飞过喜玛拉雅 02 博卡拉 | 雪山、绿湖、徒步、滑翔以及漂流,它总有办法留住一颗热爱玩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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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级精华
发表在 尼泊尔 2017-04-25
博卡拉 | 雪山、绿湖、徒步、滑翔以及漂流,它总有办法留住一颗热爱玩乐的心
ABC徒步前后,共在博卡拉呆了四天,呆得越久,越喜欢这里,越舍不得离开,越能理解老北京在此置业的选择绝非冲动。 博卡拉具备了成为休闲胜地的所有要素,在雪山脚下,在绿湖旁边,无论是徒步、滑翔、漂流,还是观光、逛街、休闲,景致和体验都是独一无二的。难怪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批的欧美嬉皮士们把这里当作世外桃源,来消极遁世。 而在景色之外,博卡拉的可爱之处、是它更易共处的人心。 01 "Can I help you?" 背着行囊,东张西望的独行在博卡拉的湖滨区街道,是很容易被一类人盯上的——出租车司机总是擅长发现有潜在打车需求的外国游客。 这很像去国内某个城市,刚出车站,立马就有出租车或黑车司机迎来拉活的情形,按照鲁迅先生"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说法,我习惯于抵制这样的热情,避免被欺生。 而在尼泊尔的城市打车,砍价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不擅长砍价;博卡拉机场距离办进山证的地方不过几公里远,遂打算步行前往,顺便近距离感受博卡拉的风土人情。 当我在某个三岔路口徘徊,辨认方向的时候,走过来一位尼泊尔中年男子,主动询问: “Namaste.My friend,Can I help you?” 看他满脸关切的样子,不像有诈。我在手机上打出一串单词——办理进山证的机构,显然这位热情的老兄也不清楚机构的具体位置;但他并不甘心,拉着我去向别人咨询。 这是一名卫兵,双手叉在背后,腰里别着手枪,站姿微驼,正在一座貌似军事机构的院子门前站岗,但与庄严神圣无关。 两人叽哩哇啦了一通,卫兵指了个方向,可惜表情暴露出了真相:大概或许可能会是哪边。 好吧!虽然对尼泊尔人的指路能力完全丧失了信心,我却也渐渐的放下防备,接纳并享受着他们的热情,向他们道声感谢,继续着寻找之旅。 一路上,总有尼泊尔人向我微笑问候:“Namaste”,我报以同样的回复,并颔首致意。 Trekking Office,你可真是个“神秘”机构!遍寻不着的我走进一家提供旅游服务的门店咨询,店员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图,表示他们可以代办进山手续,多收400尼币,不过今天已经下班,最快要等到明天10点后才能办理。 我靠,不到4点就下班!太过分了! 只能先去找老北京“交货”了,之后再作打算。 二十袋干面酱,跨国背运而来,是我和老北京的见面信物。 02 "老乡见老乡"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见到老北京时,忽然想到了这句江湖切口。我是比不了孤胆深入的杨子荣,而老北京俨然是有点座山雕的架势的。 只见他身材敦实,皮肤略黑,反戴一顶棒球帽,身着T恤衫,压缩裤,正趿拉着鞋子给顾客点餐。 瞥见我进店,老北京示意我在挨着柜台的桌子前坐下,先喝口水,等忙完再来招呼我。 在鳞次栉比的湖滨区街道店铺中,老北京中餐馆并不起眼,门脸仅一人来宽,只有中国字招牌略微醒目些。内堂倒是不小,摆着七八张桌子,坐有五六个中国游客。 不老眼的老北京餐厅门脸,打车寻找它,很容易错过。 比起哪些在博卡拉旅行攻略中被经常提及的中国宾馆,这里相对冷清。反倒很对我的胃口——好不容易离开拥挤的北京,怎么能再去中国人扎堆的地方呢? 正琢磨间,老北京在我的对面落座,呼唤店员点上茶水,安排饭食,要为我接风洗尘。说起来也是有缘,我们俩不但同名,又是老乡,自然更多了些亲近,越聊越投机。 老北京也是户外爱好者,先前在北京工作的时候,逢到周末,最爱的干的事就是跑到后河扎营逍遥,偶尔和朋友结伴,更多的情况下是独自出行。因此,虽然年龄相近,老北京自主决断的能力比我高出一大截。 在北京,单身状态,工作之余玩玩户外,看上去我和老北京有着类似的过往经历。于是我很好奇他是如何离开北京,摇身一变,成为博卡拉的中餐馆老板的。 故事并不复杂。某天游玩到博卡拉,陶醉于这里的湖光山色和宜人物候,多逗留了几日,听说有家中餐馆转让,便盘了下来。 只是因为喜欢一座城,便随意的将生活转了个弯,我佩服老北京的洒脱。 为了经营好老北京中餐馆,老北京很是动了心思。专门把招募的本地厨师送到北京学习厨艺;炸酱面的酱料必须用六必居,又要考虑节省成本,便不断的托人从北京“人肉”带来。 饶是如此,餐馆生意也不太景气。老北京遂以餐馆为平台,为中国游客提供货币兑换,旅游咨询,代办票务,酒店预定,旅游纪念品销售之类的服务,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老北京自然也成了我在博卡拉旅行活动的“代理人”,对我的徒步计划,老北京给出建议:明天下午另有三个人到达,不如你和他们一起走ABC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正中下怀!当夜我在老北京的指引下,入住附近一家尼泊人开的宾馆,800尼币一晚,约合人民币50元,十分实惠。 宾馆的锁有点特别,钥匙是一根带凸起柱条,很容易被破坏,安稳的在此住了四天,证明是我担心过度了。 03 "你能为我拍张照吗?" 博卡拉的第一夜,睡的十分踏实,因为时差的缘故,早早的醒来,在鸟儿的叽喳声中挨到天微微亮,便迫不急待的出了门。 向着费瓦湖的方向信步走去,约莫三四百米的距离,湖畔已在眼前,晨曦中的费瓦湖,像个隐于门帘之后、未及梳妆的大家闺秀,娴静而慵懒。 远方山水相交处朦胧一片,偶有水鸟掠过,在湖面泛起涟漪,岸边泊着几艘独木舟——费瓦泛舟是一项备受游客青睐的项目,不过尼泊尔人显然没有早起营业的习惯。 湖边的泥土小路,由行人经年累月踩成,漫步其上,边走边看,心情轻松惬意。往来行人,相逢不相识,但并不妨碍他们互道一句“Morning”,自然与人在这里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和谐。当看到有位外国小伙轻装健步跑过时,我有点遗憾:早知道应该带双跑鞋来的。 不知不觉环湖走过了小半圈,再往前,有一座陡然而起的山坡,看样子是这一片区域的制高点。我突然起了爬到坡顶的兴致,站在坡顶,一览博卡拉和费瓦湖全景,想必是极好的体验。 博卡拉位于山间谷地,谷地河湖相间,逐渐发展为人口聚集的城市;环城皆山,山坡上植被繁荣,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村庄。以费瓦湖为界,城市和村庄泾渭分明,沿着村庄中碎石小路俯身而上,坡度带给腿部的压力越来越大,而我因为没吃早饭,腹中空空,渐觉力不从心。 然而有两个外国小伙健步如飞,从我身后赶了上来,还不忘夸奖我:走得好快!尔后大步流星的继续往上爬。我没有任何被称赞后的喜悦,更不想被轻易的比下去,不甘心的努力追赶,仍被越落越远,眼瞅是跟不上了,只好停下来喘口气。 一对小姐弟出现在我的面前,姐姐七八岁光景,一手护着弟弟,一手怯生生的指着我胸前的相机问: “Can you take a picture for us?” 对于拍照,我有一个心结,认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拿相机偷拍别人是件不够礼貌的事情,因此我很少拍人文题材。对于小女孩这样的要求,欣然应允,给姐弟俩拍下一组照片。 她们应该看到自己的照片,我想。于是我开始试着让小女孩明白:我回国后会用你的名字创建一个电子邮件账号,你记住这个账号,大约半个月后想办法登录邮箱就可以看到这些照片了。 英语差劲实在是件着急的事情,我连比带划的吭哧半天,小女孩也没能完全get到我的意思。这时过来一位年纪稍大的男孩,明显英语更好些,向我解释:没有用的,我们很少能有机会上网。 我为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感到沮丧,对小女孩说声抱歉,转身要走。小女孩又叫住了我,说出了她的第二个要求: Do you have any candy or chocolate? 我恍然大悟,明白中了小女孩的“圈套”,她是以拍照为条件,来交换她最渴望获得的糖果。我大窘,毫无计划的乘兴上山,连吃的都没有准备,哪来的糖果?但不想让她们失望,翻遍背包,只找出一盒普洱砖茶,那是我打算在徒步路上用的,分出三块给了她们。 孩子们一直盯着我翻包的动作,小女孩眼尖,突然指着我未来得及翻查的侧兜:“What is this?”我从里面掏出来一块士力架,放得久了,有点绵软。我把它递给小女孩,叮嘱她一定要分成三份,几个孩子应诺着,欢喜的去了。 后来在尼泊尔徒步的日子里,陆续遇到好多起小孩子要糖果的情况,我都怀着歉意拒绝了。 朋友,如果你计划到博卡拉旅行,不妨随身带些糖果来。 04 "我喜欢中国女孩" 苏珊在华为手机上打出一行字,神秘兮兮的拿给我看,上面赫然写着: “I like chinese girl." “Why?” “Because they are beautiful”. 我会心一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从审美角度而言,我跟苏珊是一致的。尼泊尔地处南亚,亚热带的气候,这里的人们普遍肤色偏黑,身材偏瘦,很少能看到让人眼睛一亮的漂亮女孩。 我曾跟老北京探讨过这个问题,老北京摆出一幅精研此道的嘴脸:尼泊尔以前被英国殖民,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又有大批的嘻皮士越洋来到博卡拉,造成了大量的混血人种,他们的肤色深浅不一,遇到混血比较复杂的女孩子,还是很耐看的。 这让我联想到美洲,在哥伦布发现这块新大陆后,种植园经济兴盛,正是欧洲白人,非洲黑奴、印第安土著的大量混血,才形成了如今热情奔放,美女如云的美洲印象。不过我认为尼泊尔和美洲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持保留意见。 苏珊其实是位男子,已婚,还有一位可爱的女儿。他在临近坡顶的地方开了一个餐馆,兴许是闲得无聊,看到我时,异常热情,非要拉我到店里聊天,正是通过他,我才知道这个大坡叫萨朗科,坡顶的观景台上,是博卡拉城附近欣赏安娜普尔娜群山的绝佳地点。 对于苏珊毫不掩饰表达对中国女孩的热爱之情的行径,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不怕你老婆生气吗? 不,不会,我老婆很爱我,她不管我。苏珊边回答,边向我介绍他的爱人——正在一旁打扫的妇人。 那你真是个幸福的男人,有业有家有闲情。我调侃他。 随后苏珊询问我接下来的安排,听说我的徒步计划后,便建议我雇佣背夫,他可以为我提供找到可靠又实惠的人选。 嘿嘿,苏珊,你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但是,仍然谢谢你的热情。 离开苏珊的小店,再爬一小段路,登上萨朗科观景台,视线豁然开朗,山坡的对面,道拉吉里、安娜普尔娜主峰、鱼尾峰等山峰依次排开,巍峨壮观,夹在中间是一大片谷地,那是博卡拉的老城区所在,发源于安娜普尔娜的色悌河犹如一条绿丝绦穿城而过,而就在在老城区内部,却隐藏着奇特的色悌河峡谷景观。 此刻,太阳高挂天空,将博卡拉丰沛的水汽蒸发,继而升腾为薄雾,仿佛为山峰笼罩上一层轻纱。身后,传来阵阵的呼呵声,回望过去,一朵朵伞花正在空中次递盛开。 我于山顶留连,不忍归返。 05 "我要飞得更高!" 据说,每个人都有三个庸俗的非份之想:飞行,永生和预知未来,反映了人们对打破自然宿命的渴望。 而在博卡拉,至少飞行这件事,变得不再遥不可及。 因为这里是世界是最著名的滑翔伞运动圣地之一。在教练的帮助下,身为普通人,也有资格享受到飞翔的乐趣,它只需要你做到一点:克服对高空的恐惧。 到了博卡拉,不玩滑翔伞,那就像喝一瓶跑了汽的碳酸饮料,仍有滋味,但少了股劲。一种气体在体内积聚,猛然一个饱嗝,四肢百骸都透着舒泰的劲儿。 我自然是不会放过这种体验的,只是计较一点:空中的弥散的薄雾,会让自拍照看上去不够逼格满满。 所以我把滑翔安排在了徒步之后。期待等到一个睛朗透明的好天气,不过最终还是失望了,博卡拉的干季,天气通常稳定得让人抓狂。 我问老北京:是不是因为有费瓦湖这么大片的水域在,又是山间谷地,底层空气流通不畅,博卡拉的天才总是这个鸟样子?不够透亮啊! 怪你没赶上好时间!老北京予以否认:前几天,难得的下了场雨;这种天的确不完美,但拍照没问题。 对头,乐在当下。我要把完美主义的强迫症丢到爪哇岛,才能尽情体验到飞翔的乐趣。 在城内的滑翔伞公司签好协议,我和另外三个人挤上越野车,一路上尘土飞扬,汽车在临近萨朗科山顶的一块斜坡旁停下。已有不少游人装备停当,准备滑翔,他们把这个状态美其名为:“等风来”。 我曾试着以粗浅的物理知识去臆想滑翔的原理,背着张开的伞具从斜坡上向下俯冲,在双脚离地时,应该保证相当的加速度,这样才不会突然掉下去,所以起跑速度一定要快。大概跟蹦极时的纵身一跳差不多,靠的是热血上脑,豁出去的刹那勇气。 事实恰恰相反,滑翔伞的完美起飞在于对风候的拿捏。风起时,稍作跑动,让风把伞张起来,人呐,飘飘悠悠的就离了地。那感觉正如:“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 空中飘荡的前十分钟,心情是忐忑的兴奋复杂,身体是僵硬的无所适从。机械的配合Gopro镜头做着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摆拍。抬头看一看伞底——拜托,千万别有洞,低头看一看脚下——哇塞,千万别吓尿。 在气流的助推下,滑翔伞盘旋着不断上升,前方的费瓦湖萎缩成一汪清潭,身后的群山不再是巍峨的模样。更有趣的是几只在散开的伞花中穿梭飞行的鹰隼,它们定然是不甘心让这些五颜六色的大怪物们专美于空中,也在恣意的卖弄着娴熟的滑翔技巧。 心神激荡的我忍不住放声高歌:"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趁着风势,滑翔伞向着费瓦湖的方向飘荡,开始以钟摆运动的姿势下降,这是滑翔中最刺激的时候,身体完全被抛起,再落下,像在惊涛骇浪中浮沉的一叶扁舟,大脑是空白的,心脏快跳出了嗓子眼。数个来回后,睁开眼,地面近在眼前,然后双脚稳稳的踏在了实地上。 我打开在滑翔前设置好的心率计查看数据,三十分钟内,心率区间为114到147。 数据揭示出真相——我也是枚怂货啊!但飞过之后,怎么就感觉意犹未尽,仍想再来一次呢? 即使是注定平凡,也害怕一成不变的生活,但屈服于现实的力量,不能不被裹挟其中。所以希望在日常琐碎的寡淡中,能加入一些刺激来调剂。或者暂时的摆脱俗务和杂念,寻一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所在,来平静身心。 行在别处,追求刺激或平静的过程,只是释放躁动情绪的一种选择。其中总有些片段,宠辱偕忘,其喜洋洋,状态纯粹自然,所以才乐此不疲。 06 "小船儿推开波浪" 江河湖海,峻岭峰峦。在这些自然景观里,我接触最多是湖。 位于豫东平原老家县城,也有个湖,湖围着城,所以叫城湖,后来政府大力开发旅游资源,把它改名为“龙湖”。虽然“龙湖”的面积比西湖还大,历史悠久到可以和中国的文明史相提并论,但出了省界,罕有听说它的人。 “龙湖”对我们的意义,就像某个记忆方格的壁纸,通常不需要关注,但打开这个格子,你肯定能看到它。 费瓦湖之于博卡拉人,我想也是如此。 所不同的是,费瓦湖的名气大的多,来此休闲的外国游客也多。 名气对我不起作用,初次看到费瓦湖时,心情简直像湖面一样平静,倒是白皮肤的老外们有点意思。 费瓦湖东边,分布着一排餐馆,经常能看到他们,点上一杯饮料,面朝湖景,看书,写字或者闲聊,在餐馆里一呆就是半天,很有格调的样子。 有人这样对比中国人和外国人的旅行方式:中国人通常是景点大串烧,疲于奔波;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外国人则喜欢在一个地方打发时间,发呆、睡觉,晒太阳等。 处于发展中的我们太急着赶路了,甚至连旅行都是。于是我想在费瓦湖发个呆。 这一呆就是一天,从日出到日暮。早上,在一家临湖的餐馆吃过早饭,顺便赖着不走,翻阅了几本尼泊尔旅行电子书,和煦的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头顶不时有滑翔机嗡嗡作响,阵阵困意袭来,我索性俯在桌子上打盹,醒盹已时过中午,抹了把口水,又叫了份午饭充饥,估摸时间,竟坐了六个小时,便站起身,沿着湖边小路溜跶。 湖面约有十来只小船,正随着湖波荡漾,既有需要船夫掌浆的独木舟,也有需要脚踏传动的小型游船。我想起老北京曾说过于傍晚时分,泛舟湖上,看夕阳洒落湖面,才能真正体会到费瓦湖的美。 我想排除不必要的干扰,挑了只小游船便下了水,也不踏动,任小船随波逐流,自顾自的在船上琢磨看书,琢磨游记,不知不觉中日光黯淡,山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重恋叠嶂的山一层层向外淡开,鸟儿从远方赶来,掠过水面,再倏地飞起,轻舟驶过,水波微兴,简直就是一幅意境非凡的水墨山水画。 还船的截止时间将至,而船已深入在湖中央,因为担心不能按时返回码头,船家会扣减租船押金 。我无心思再欣赏美景,奋力地向着岸边蹬踏。 等到达岸边时,湖面上只剩下我一只小船,我却记不得出发地的样子,只好沿着湖岸的码头挨个询问,终于回到原地时,时间超出不少,店家还算厚道,把押金如数的退还给了我。 想来也是可笑,一天的任性发呆,最终却以仓惶的赶路为代价收场。 原来平凡的我,终究是与洒脱无缘的。 ------原文载于个人公众号,可以移步关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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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K862

    计划9月行走ebc,想咨询请背夫、保险的事。盼复!微号1370304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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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5-24 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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