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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法国/摩纳哥 2018-01-27
​昨夜梦见蓝色海岸(尼斯、摩纳哥、戛纳、马赛篇)
草稿里存着去年五月在南法时零散记下的一些东西,说起来也快,那趟旅行距离今天竟也过去八个多月了,时间总是将怀旧的人们远远甩在身后,兀自欢歌向前。 去年八月二十来号的时候,我在伦敦的深夜里码完旅欧期间的最后一篇游记,胡乱睡了几个小时,而后推着三十公斤的行李箱、拎着楼下炸鸡店的外卖匆匆赶往机场。本打算回国后将未完成的游记补全,后来却因各种事情耽搁了下来。 我做的梦大部分会在醒来时忘掉,能记住的也大多只是一些奇异的景象碎片,比如我曾梦见沙尘暴中有一座冰雕,梦见和一群杀手亡命天涯时,透过被囚禁屋子的窗,能看见一道光路清晰的虹桥。昨夜我莫名梦到一片温润如蓝玉的海,这令我想起了去年五月的旅行,于是我决定回过头去翻检一些丢失的记忆,将它们重新编织进生命所馈赠的经验之中。 尼斯篇 NICE 【地中海的日与夜】 北京这些天的气温都在零下十几度,却迟迟不曾落雪,我穿上最厚实的羽绒服,用绕成几圈的围巾遮住半边脸,缩成一只笨重的企鹅。寒冷的日子总是令人怀念夏天,和那些四季温暖的地方。 尼斯的夏日阳光丰沛,晴天下的地中海蓝得令人惊叹,像是有一滴精心研制的颜料从天堂掉落,将海水沁染成一片令人心醉的晶莹。从城堡山俯瞰全城,海湾的形状正如一只蓝色的天使的翅膀,城市便环绕海洋的弧度,有层次地向陆地延展。 不同地方的海,有不同的气质,或辽阔大气,或恬淡温柔,或落寞而寂静,在世界尽头默默无争。尼斯的海给人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像是一个和你一同长大的玩伴,仍保持着儿时的纯净与天真。踩着高高低低的鹅卵石小路,海风拂面,白色的浪花伸手可及,在这里停留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得到了上天的眷顾,流淌在身上的时光被拨慢了几拍,我们流连于此,像是回到童年散漫悠长的夏日午后,而海滩外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黄昏日落时,逐渐黯淡的天光透过道旁棕榈树叶子的缝隙,一点点投在地上,光影流转,如一地碎金。 到了傍晚,便有十几个嘻哈青年在海岸边的空地上围成一圈,正中放着一只音箱,放出有节奏的音乐,他们便跟着音乐的律动跳舞,身旁的汽车沿盘山公路呼啸而过,而正要去登城堡山的我们,也正像是置身青春洋溢的电影片场。 登顶城堡山时,天色已经向晚,我们随手拍下几张日落的景象,便一路小跑下山。远处的灯火在深沉的夜幕中渐次亮起,星星点点映在水中,别有情致。 【尼斯老城,五种口味的冰淇淋】 海滩边的尼斯老城古旧而绮丽,有几分像威尼斯,弯弯折折的小路横生妙趣,歌剧院、教堂、画廊、法院藏身其中,虽负载着富丽与庄严,却和善可亲,教人生不出距离感。 之前看过一档叫《花样爷爷》的综艺,其中一集的目的地是尼斯,领队刘烨的妻子安娜出生于此,便领着四位爷爷去寻访老城里最棒的Fenocchio冰淇淋店,喜爱甜食的牛犇爷爷一见到色彩缤纷的冰淇淋,高兴坏了,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拿着小勺子要把各种口味尝试一番。 这家冰淇淋店就坐落在老城的一角,店前有一片空地,摆放着撑起阳伞的桌子和座椅,不怕人的鸽子就在客人们身边走走停停,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是也眼馋那些叠加起的冰淇淋球。 【萨雷雅集市,看看就好啦】 尼斯有一处著名的市集,名为萨雷雅。出于好奇,两人便也起了个大早去“赶集”。 集市由好几个接连起来的小摊组成,贩卖的多是鲜花、水果、香料和各类产自普罗旺斯大区的特产。想着要给亲戚朋友们带些礼物,两人便也胡乱买了不少薰衣草制的小管食盐、糖和香包。后来从萨雷雅集市走出不久,便在尼斯老城里见到几家薰衣草专卖店,不仅成品和卖相更好,价格也比集市里的低出不少。 离开尼斯的那天早晨,我们在公交车上遇见了一个友善的红头发老奶奶,她见我们手里大包小包的袋子拎着不方便,便把自己的大购物袋送给我们装东西,得知袋子里的小商品都是从萨雷雅集市淘来的,她笑着摇摇头,说尼斯本地人一般不上那儿买东西,集市本就是为吸引游客而开放的,价格可是要贵上不少。 看来这处声名在外的萨雷雅集市,下次去凑个热闹就好啦。 【一个火车上遇见的人】 遇见本杰明时,他正要去戛纳做电影节的采访。 从巴黎到尼斯的火车全程约五小时,我不是个擅于社交的人,却和他不知不觉聊了一路,似乎永远不用担心会出现没有话题的尴尬。 本杰明是中美混血,麻省理工大学毕业,后来因热爱摄影“弃工从艺”,他给我看了几幅手机里的摄影作品,其中一张拍的是暗夜里两束小台灯的光映在墙上,像是两个在黑暗中拥抱的人。后来聊起电影时,他说起自己有一本书出过中文版,我连忙在豆瓣上搜索,书名叫《光影创作课》,评分还不错,我便也将中国读者的反馈说给他听。 隐约记得我们还聊过《卡拉马佐夫兄弟》,小津安二郎、梦露的《热情似火》、我没来得及去看的蓬皮杜、艾未未、布达佩斯的温泉浴场、上海相亲角,和一路上见到的城市与乡野。而其他的大部分都被遗忘。他曾问我平时会不会写一些东西,我说自己最近在写游记,“那这一段你也会写进去吧","会的,而且一定会写到你",他笑着说一小节就好,我说足够写一章了。 那天本杰明让我在他的笔记本上用汉字写下名字,他也在我的小本子上认真写下Benjamin Bergery和几句他路上教我的法语。后来我在回国前夕匆忙收拾宿舍,丢失了很多东西,包括那个平时用于胡乱涂写的记事本。回国后在欧洲的手机号码失效,我们便再没有了联系,而我也无法将仅存的关于他的记忆扩展成一章的篇幅,只能写下这样模糊而草率的几段,以记住我在旅途中曾遇见的一个有趣的人。 摩纳哥篇 MONACO 从尼斯火车站出发,乘车一小时左右便可抵达摩纳哥。这一国土面积仅大于梵蒂冈的袖珍小国,以闻名世界的蒙特卡洛赌场、发达的银行业与旅游业为经济支撑,加之不征收个人所得税,此地寸土寸金、富豪云集。在摩纳哥短短的一个下午,我们便领略了这个国家的富裕与骄傲,沿路所见皆是豪车,海港一侧游艇密布,加之F1赛事开幕在即,又有不少昂贵的摩托机车行驶在路上,发出引人注目的巨大声响。 从摩纳哥火车站(站内可盖签证纪念章)走出不久,便可在一处坡路的尽头见到有“蒙特卡洛”字样的建筑,我们并不确定它与大名鼎鼎的蒙特卡洛赌场有何关联,想象中的赌场当是辉煌富丽、纸醉金迷的气象,而眼前的这座素朴低调,倒像是一处普通的展览馆。 自此转角上坡,便可通往摩纳哥王宫,途中可见不少标牌,挂着已故摩纳哥王妃格蕾丝·凯利的旧照。在嫁与雷尼尔三世之前,格蕾丝·凯利是好莱坞的著名女演员,曾与大导演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三度合作,出演了《电话谋杀案》、《后窗》与《捉贼记》 三部极精彩且留名影史的作品。而胶片和荧幕也定格了格蕾丝王妃不为时光陨灭的优雅与美好,1982年,王妃因车祸去世,享年52岁。 一路都是上山的坡地,摩纳哥王宫便坐落于山崖之上。在妮可·基德曼主演的《摩纳哥王妃》中,这座宫殿曾在影像中出现,依山傍海,风光绝佳。我们错过了参观的时间,便只在殿外随意转了一转,又在不远处的小商品店里,买了几张印着《小王子》的明信片。 下山途中,就着天光与海,与一棵树留影。 戛纳篇 CANNES 第三天,睡到自然醒,接近中午时才晃荡去火车站,买好前往戛纳的车票,又慢悠悠地在沿着蓝色海岸行驶的火车上度过了四十分钟。 戛纳的阳光很好,映在小街两边的房子上,棕榈叶子的影子映在地上。不远处就是海滩,身着泳装的人们闲闲地躺着,蔚蓝色的地中海上游艇和船只来往。 【“浮岛”】 若不是电影节,戛纳小城大概会是一处理想的度假胜地,在南法的一角寂静地与世无争。而每逢五月,戛纳纯净蔚蓝的底色上,便会镀上一层香艳浮华、风光无限的铂金,人群如潮水般涌入,数不尽的酒会派对、看不完的争妍斗艳、觥筹交错间成就的生意与资本、被记住或是被遗忘的荣耀与落寞,泥沙俱下,流入光影的长河。 我们去戛纳时,第70届电影节已接近尾声,电影宫前的红毯还在,远远望去,是短而窄小的样子,不及电视上看着气派。记者们仍扛着长枪短炮在不远处等候,戴着船型帽子的警察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勉力维持秩序,对面的街区满是奢侈品商店,隔着橱窗,导购员西装笔挺,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迎来送往。车道上不时有名牌跑车开过,坐着秀发拂动、妆容精致的名媛佳丽。 电影节赋予戛纳的,是符合想象的喧闹与奢华,它给我一种虚幻的漂浮感,令人目眩,也令人疲倦。戛纳的街道上真正属于电影的元素不多,多的是奇形怪状的雕塑,像是被啃掉两侧的绿色苹果,全身只有嘴、鼻子和眼睛的人偶之类。 而相比于挤在人堆里、伸长了脖子观望走红毯的明星,我还是更喜欢看看街边下国际象棋的爷爷,和流浪画家卖的那些画,似乎这才是自然而常态的生活本身。 【一次尴尬的午餐】 午间在一家海鲜店吃饭,进门后拿起菜单,发现价格不菲,两人囊中羞涩,却还没有积累下“吃不起就撤”的经验,于是对着菜单纠结了半天,最终决定点一份40欧的海鲜拼盘和16欧的特色龙虾。不苟言笑的服务员先是两次提醒我们海鲜拼盘是一人份,我也不得不两次表示我们知道,接着她指了指养在透明玻璃水箱里的大龙虾,说你们点的这个吗,这个一只600g,100g16欧。 我们很不好意思地放弃了可能消耗掉一天花费的龙虾,点了她推荐的另一道29欧的特色菜,她又问是否还需要酒水,我们答喝水就好。 当日除去用于购买明信片和往返戛纳-尼斯车票的钱,两人的预算只剩下70欧,由于担心加上服务费后的账单会超支,我于是找到服务员,对她说很抱歉,今天没有带足够的钱,我想看一下账单,以保证我们能足额付款。在我提出把两杯共6欧的水从单子上撤去后,服务员很不高兴,之后的服务态度也愈发冷淡。 海鲜的味道还行,但也称不上惊艳,29欧的特色菜是三只炒熟的大虾,性价比很低。 最终的结算是69欧。 出了海鲜店,两人如释重负,用餐时的局促和尴尬却萦绕不去。结账时我们表示感谢,服务员没有回应。 在戛纳逛了三小时有余,下午五点多乘车回尼斯。在房间里休整过后,晚上九点出门,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两人买回泡面、水果、零食和次日的早饭,在房东的小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煮好面,摆上酸奶,用小盘子装起草莓和黄桃,一边刷剧,一边吃得怡然自得。 遂自嘲,这才是属于我们穷游党人的生活啊。 马赛篇 Marseille 法国大革命期间,马赛派出500名志愿军北上巴黎支持革命,他们沿途唱出了《莱茵河战歌》,是为如今的法国国歌《马赛曲》。 自由之精神注入这座城市的血脉,如同灼烈的阳光与辽阔的海洋一样恒久绵长。这里是普罗旺斯大区的首府,法国最大的港口,聚集着主要来自欧洲和北非的广大人群,它开阔、大气,有时又粗犷得不修边幅。 在马赛停留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天,我们来不及去看屹立于白崖之上的守护圣母教堂,也未能欣赏峡湾清丽的风光,选择去的地方,却是这座自由之城的反面——象征囚禁的伊夫岛。 【囚与自由】 1658年,路易十四在对异教徒的镇压中,将作为防御工事的伊夫岛变为国家监狱,在之后几个世纪的风云变幻中,此地关押了三千余名新教徒与政治犯。伊夫岛远离城市,四围环海,风高浪急,布满暗礁,囚徒大多有去无还,只有法利亚神甫和爱德蒙·邓蒂斯逃了出去,后来大仲马便以此为原型,创作了《基督山伯爵》。 我们抵达马赛火车站时已近中午,出了车站便看见一片开阔的广场,远方山上的房子有层次地呈现在眼前,拎着箱子从高高的阶梯拾级而下,走过一段坡地,一路垃圾横陈,异味飘散,又和不通英语的房东在电话里沟通了好一阵,方才寻到住处。对马赛的第一印象并不太好,不过房子倒是离港口不远,放下行李后,便步行去码头购买往返伊夫岛的船票。 从主城区前往各岛的船只班次与可载客数量均有限,又时常受天气的影响。我们去时恰好赶上最后一班船,天公作美,风浪不惊,一路安稳顺遂。 马赛一带的海,颜色似乎更深,海上多是砂白色的小岛,两相映衬,入目的色彩便显得饱满明亮。开出主岛不远时,能看见海港里满是停泊的帆船,桅杆挺拔高耸,虽未远航,而自有气势。一路所见的小岛绵延如山峦,更平添几分厚重苍然的古气。 抵达伊夫岛后,上一段陡坡,再过一片沙地,可见售票口,接着再穿越一道拱门,便进入了一方窄小的四合院落,上下约四层,每层设有大小不一的监狱若干间,楼梯逼仄,仅通一人。我们拿着导览图一间间看过去,寻到曾经关押基督山伯爵的一间,原来就在底层水井的一侧。 后来茱萸在外接电话,我便突发奇想,一个人钻进这间囚室里待上了一阵,此时岛上的游人已是寥寥,我的“自我囚禁”也就无人打扰。 囚室阴冷潮湿,除了敞开的门洞,唯一的光亮便是墙上那一方小小的窗户了,从这里能看见的,只有近处蓬散的沙土草木,望不到边际的海,和远方的岛屿,能听见的,也只有海潮拍打海岸的声响,与天空中海鸥的鸣叫。不知天黑以后,囚禁中人又该怎样度过静寂而孤绝的长夜呢。 牢房外有一片较开阔的地方,大约是供囚徒们活动的场所,我也一个人去走了一圈。这片沙土地似乎疏于打理,花草树木开得随意而杂乱,只见到一朵红艳欲滴的小花,兀自盛开在干枯的岩石之下,在伊夫岛这样的地方,显得更加动人心魄。于是认真地将这个画面拍了下来。 下午六点左右,返程的末班船来接我们最后一批游客。登船前,我坐在近海的一处台阶上,而越是靠近岸边的海水,越是碧绿通透。 如果没赶上最后一班船会怎样呢? 【马赛鱼汤】 从伊夫岛返程后,在海港附近找了一家餐厅吃饭,尝试马赛鱼汤。 鱼汤的吃法,是将蘸上黄油的干面包完全浸没在汤中,浓稠的鱼汤使面包软化,鲜美的味道也渐次沁入。而我不喜鱼汤的腥味,只简单地尝了几口。 晚餐后回了住处,次日清早离开,乘火车去巴塞罗那。 那便又是新的篇章了。 ---------------------------------------------------------------------------------- 今天不想早睡,趁着还有些精力,码下这篇小文,以纪念去年夏天的南法之行。 在写下这些的时候,我时常感到一种记忆的断裂,记不清在这件事与那件事之间,我们做了什么、吃过什么、遇见哪些人、心情如何,我后悔自己未能及时记下那时的感受,不管多少都好,而当那些曾经明亮鲜活的东西再也唤不起当下的情绪时,它们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想到这里我感到心惊,再不敢怠慢生活中珍贵的记忆和感觉,也不敢再任由与遗忘合谋的时间替我筛选记忆。时间是一张太粗糙的网,它或许帮我们留住了最大的鱼,却让那些瑰丽的珊瑚与含着珍珠的蚌壳从宽大的网眼中流失,沉入无边的深海。日子悠长,我们便也渐渐忘记,自己曾见过它们在太阳下闪着美好光泽的模样。 Zvvvv的其他游记: 天空与海,精灵与鬼怪(爱丁堡篇) 火车经游比利时(布鲁日、滑铁卢、布鲁塞尔篇)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特里尔、卢森堡篇) 罗马浴场、简·奥斯汀与下午茶(巴斯篇) 河流交汇之处,必有神迹(威尼斯篇) 苍穹之下,她的伤痕与叹息(柏林篇) 一座城市的记忆(布拉格篇) 盛宴常在(巴黎篇 I) 去巴黎之前,可以看这些影片 古老的运河静静地流(阿姆斯特丹篇) 易北河畔的优雅与热烈(汉堡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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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英国/爱尔兰 2017-08-21
天空与海,精灵与鬼怪(爱丁堡篇)
四月初的一个午后,走在爱丁堡迷宫似的街头,天欣向我感叹:这里才像是诞生《哈利·波特》与魔幻文学的地方啊。 那时我们正要去往一家火锅店,与一个在爱丁堡大学读书的女生会和。从坐落在摄政街18号的民宿,一路步行至皇家英里大道,在未见到任何标志性景点之前,两人便早已开始了止不住的惊叹:这是一个将自然与城市完美结合的奇迹,上下起伏的坡地,层叠嵌套的交通,数不清的小巷与暗道,城依托着山,山融进了城,幻化出一种趣味与诡异并存的立体感。 下午的天气亦是出奇得好,大团的白云伸手可及,天空仿佛是从道路尽头撑开的巨大湖蓝色幕布,一扫这座城市惯常的晦暗与阴冷。 记得初到此地时,曾在机场的出口看见一首挂在墙上的小诗,大意是说:走在爱丁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于微风中感知过去,她的生命就流淌在你的血脉之中,而你也再不愿离去。的确,爱丁堡是一座非常适合漫步与怀想的城市,她的历史感无需刻意抽离,便可以真实而自然地进入感官;她的奇谲古怪予人以瑰丽的灵感与想象,趣意盎然,而又恍惚迷离。 【鬼魅之城与传奇故事】 英国作家罗伯特·史蒂文森在《爱丁堡笔记》中写道:“一个地方所唤起的想象往往最能恰如其分地体现其个性。” 关于爱丁堡,很多人脑海中浮现的词大概都会是:“鬼城”。 我仍清楚地记得,那天天黑之后,我和天欣在离住处只需步行10分钟的地方停了下来,望着通向无尽黑暗的巷道,再也不敢往前一步。不过是夜里九点多,市区附近的马路上便已行人寥寥,连过往的车辆都少得可怜;光秃秃的枝桠直刺天幕,昏黄的路灯将它们暗沉沉的影子投在地上,老城里哥特式的建筑层檐栉比,教堂尖顶的剪影浮在没有月亮的空中,仿若当午夜钟声敲响之时,这座城市的鬼怪与亡魂便要开始它们盛大的游行。 白日里的爱丁堡有着迷人的意趣与平易的烟火气息,而夜晚则让她显露出自己的另一张面孔,当城市中幽远而茫然的灯光在寒风里颤栗摇曳时,那些吊诡的秘辛与古老的传奇便飘摇而来,使人的好奇与恐惧都变本加厉: 18世纪的工匠行会会长布罗迪,一位赫赫有名的爱丁堡窃贼,白天道貌岸然,夜里则乔装改扮,潜入好友们的家中偷窃。最后他在阿姆斯特丹的一个橱柜里被捕,吊死在他自己打造的绞刑架上; 黑死病肆虐时期,染病的女人们被溺死在矿洞里,男人们被绞死后挂在自家大门前,在今天苏格兰人的记忆中,还有一些房屋是被诅咒的禁地,它们兀自矗立,漆黑空旷,令人避之不及; 韦尔少校和妹妹以宗教异端被处以极刑后,坊间便有了这样的传闻:六匹目露凶光的黑马拉着魔鬼的马车,在黑夜里驶入西弓街,晚睡的人们还能看到少校的手杖提着灯跑在他前面,而另一个身形巨大的女人,则“一会儿大声狂笑,一会儿目瞪口呆地嗤嗤窃笑”...... 爱丁堡的森森鬼气成为了她的旅游标签,城里张贴的“Ghost Tour”(“鬼魂之旅”)海报吸引着大胆而猎奇的游人,他们于女巫法场、停尸地窖与幽暗古堡之间,探索着这座城市黑暗血腥的过往;而这些隐秘的传说,亦造就了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史蒂文森的化身博士,与JK罗琳风靡全球的哈利波特。 文学与地理的关系很奇妙,像是在黑夜与寒冷同样漫长、所有的明媚都很短暂的俄罗斯,催生的却并非爱丁堡式的罪犯与侦探、精灵与鬼怪、科幻与魔法,那块土地诞育的文学沉郁而悲伤、内省而伟大,是托尔斯泰史诗般的宏伟与陀思妥耶夫斯基深刻的灵魂拷问。或许可以粗略地说,爱丁堡指向丰富的想象,而俄罗斯指向广博的精神。 【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海滩】 宋冬野的民谣里,最喜欢这首《莉莉安》。那天在城市边缘的Portobello海滩,走在浅黄色的柔软沙子上,印下一深一浅的脚印,海风吹乱了我们的头发,我忽而就想起了这首歌,并开始一遍遍哼唱。 起初是因为一片海想起一首歌,而四个月后,我在回国的前夜里睡不着,听着这首歌,就如此自然地想起了那个阴天下午,我们迎着海风散步的样子。于是在我的私人记忆里,《莉莉安》与Portobello海滩之间,就建立起了如此微妙的联系。 Portobello名气不大,且路程遥远,我们本不打算去,只因那天天气难得的好,两人兴之所至,便趁兴而往。直到我们成了公交上最后下车的乘客,便能听见Portobello在不远处浅吟低唱了。 抵达海滩时,天已有些阴沉,淡淡的,云卷在一起,漏出一线光,海的颜色并非想象中冲击视觉的蔚蓝,朴素地刚刚好。天之涯与海之角在遥远的地方相连,一眼望不到边。 海鸥悠悠懒懒地在沙滩上踱步,有的则卧在近海上,随轻柔的波浪起伏;海边的人很少,大约都是生活在附近的居民,一个女孩牵着小狗,两位老者结伴垂钓,也有父母带着刚学步的、或是开始练习骑滑板车的小孩子。 有一种很沉静的东西打动着我,也涤清着脑海里曾经种种浮躁不安的情绪。我步履匆忙,迫切地想要走很多路,读很多书,见很多人,却总在相遇之后,来不及沉淀和思考,就奔赴下一个远方。在海滩的那个午后,我触碰着与自己久违了的宁静,只是停留于此刻、正念于此时,感受自己的意识如河水一般流动,又如琥珀一般凝结,忽然就想像浮士德那样高声呼喊:“我已满足,让时间停下吧”。 【卡尔顿山的清晨】 大概是骨子里还存有一点点的浪漫,翌日清晨,不顾刺骨的冷风与长途旅行积攒下的疲惫,天欣和我决定去卡尔顿山上看日出。 五点的闹钟一响,两人挣扎着从被窝里起身,裹着房东家的羊毛围毯出了门。那时候的天还是蒙蒙的,一如我们未醒的睡眼。 卡尔顿山并不高,我们徒步而上,不久便看见了那座著名的“现代废墟”——一排未完工的、仿希腊神庙风格的石柱。苏格兰人原本想将它建成一座国家纪念堂,以缅怀在拿破仑战争中阵亡的苏格兰士兵,后来却因政府资金短缺,工程被迫于三年后停止。而这个局促寒酸的缘由,却也阴差阳错地让它有了一丝别样的气质:既古典,又后现代,既有历史遗迹的风尘质感,又有一抹黑色幽默的讥诮与狡黠。 小山上还立着苏格兰哲学家杜格尔德·斯图尔特的纪念亭、新旧两座天文台,和其他几处我没有细究的建筑,它们漫不经心地散落在熹微晨光里的绿色草坪之上,稀松平常,也无甚章法。 除了冻得瑟瑟发抖的我们,那天还有一位身着蓝色冲锋衣的摄影者前来。我们三人一起站在亚瑟王座脚下,与千年不朽的岩石和古树一起呼吸,等待这座城市在清晨中苏醒。 后来,我们其实并未看见想象中壮丽的日出与城市的轮廓被晨光一点点镀上金边的美妙,天一直阴翳欲雨,而我们也渐渐抵不住寒冷,于是裹紧毛毯哆哆嗦嗦地拍下几张照片,便一路小跑回到住处,冲了两杯热可可灌下,让自己暖和起来。 《世说新语·任诞》里有一个我很喜欢的故事: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王徽之夜半失眠,想起了隐居不仕的好友戴安道,于是乘船去见他。船行一夜,王徽之却造门不入,原路折返,人们问他何故,他说:我本就是趁着兴致前去,现在尽兴了,又何必见到戴安道呢。 而今在八月的夏天里,我回想起四月初那个冷飕飕的早晨,仍觉欣喜有趣。未见日出,却见到了卡尔顿山清晨的模样,见到了第一班公交发车,与苏格兰蓝白色的十字旗在风中飘扬,而那两个紧裹白色褐色方格围毯的女生,在爱丁堡街头一路小跑的画面,也一同刻在了这一年的记忆里。 【大象咖啡馆与《哈利·波特》】 “爱丁堡也为她的高高在上偿付着代价——世上最恶劣的气候。她时常遭受风摧雨渍之苦,或湮没在来自东边海上的雾霭之中,或蒙翳在高地山区向南飘洒的雪霰里。这里冬季天气湿冷,寒风凛冽;夏天诡谲多变,酷热难耐;而到了春天,简直就是人间地狱。身体孱弱之人,在凄风楚雨的剥蚀中往往早逝,我这样的幸存者有时却忍不住嫉妒他们的命运。” 这一段描写摘自罗伯特·史蒂文森的《爱丁堡笔记》,这本写于一百多年前的手记如今读来有些枯燥,我能从中发觉的唯一乐趣,大概就是比对百年前人们眼中的爱丁堡,与我今天的所见有何异同。 史蒂文森在书里吐槽的糟糕天气,倒是许多旅居爱丁堡人们的共识。据说,当年还是籍籍无名、穷困潦倒的单身母亲的罗琳,就是因为爱丁堡的的冬天寒冷难耐,家中供暖不足,便经常光顾住所附近的大象咖啡馆,花上一杯廉价咖啡的钱,在温暖的室内待上一整天,也是在这里,她创作出当代魔幻文学的奇迹。 即便不是哈迷,大象咖啡馆也是一个可爱的去处:店里的柜架上摆有各式大象玩偶和工艺品,咖啡杯上印着大象,明信片上画着大象,前后厅之间的走廊里,除了介绍罗琳与另一位作家伊恩·兰金与咖啡馆的渊源,张贴的也大多是保护大象的宣传画与简报。 咖啡馆里还有一处“必去之地”,就是它布满涂鸦的洗手间。:D 我们于此处还尝试了一道苏格兰黑暗料理——Haggis,译过来是“羊杂碎”的意思。对于吃Haggis这件事,我的内心起初是拒绝的,但经不住好奇,还是稍尝了一些,它的味道和外形与粉蒸肉里的米粉很相似,平平无奇,乏善可陈。不过对我们而言,没有发生想象中眉头紧锁“吃到吐”的惨状,就已是万幸了,哈哈~ 【城堡、风笛与街头漫步】 在爱丁堡的愿望清单里,有一项很重要的项目,便是看苏格兰男人穿着裙子吹风笛。 我们很幸运地在街头偶遇了两次,一是在皇家英里大道某家羊毛围巾店的门外,一是在苏格兰国家美术馆前的空地上。 最初是看《勇敢的心》时喜欢上风笛的乐音,就像丝竹琵琶属于江南,马头琴属于蒙古草原,风笛似乎就是属于苏格兰的,它的声音凄美婉转,如情人的款款心曲,亦刚劲昂扬,似战斗的号角;它回荡在山谷中,又遥遥飘向远方。 当年布鲁斯与华莱士拼死抵抗英格兰军队的传奇,今天仍为人们津津乐道,电影中华莱士在死前高呼自由的怒吼,也仍激荡着无数人的心灵。这个追求自由与独立的民族血脉里流淌着一股执拗,坚硬粗犷,一如屹立在黑色岩壁上的城堡,烽火狼烟,连年征战,浴血而重生。 城中众多的纪念塔和青铜雕像,亦承载着苏格兰人对自己杰出同胞的骄傲铭记。这座哥特式纪念塔醒目矗立于市中心的王子街公园内,以纪念苏格兰伟大的历史小说家司各特。 卡尔顿山最高处的石塔,则是为在特拉法加海战中牺牲的英国海军上将纳尔逊而建,纳尔逊被誉为“英国皇家海军之魂”,在伦敦特拉法加广场上,他的雕像亦被立在最高的位置,脚下镇守着四头雄狮,代表其一生中最重要的四场战役。 皇家英里大道上还有享誉世界的哲学家大卫·休谟和经济学家亚当·斯密的半身雕像,记得当时拍过照片,现在却找不到了。 爱丁堡的街头也有许多可爱的小细节,像是复古的邮筒,酷酷的“熊猫男孩”,和斜坡上“我爱苏格兰”的纪念品小商店。 .............................................................................................................................................. 逛完老城后,天欣送我去乘机场大巴,我们隔着车窗告别,在各自的镜头里拍下对方。登机前,我给她的微信留言说,等你办好申根签再来德国找我玩吧! 后来因为别的安排,我们没有再在欧洲相见,而时间就这么快地流到了今天,我草草地给这篇文章收尾,下午六点就要去希斯罗机场乘飞机回国。 这大概是我在欧洲写的最后一篇游记,没有想好怎样作结,就像我也没有准备好和这里的一切告别一样。 Zvvvv的其他游记: 火车经游比利时(布鲁日、滑铁卢、布鲁塞尔篇)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特里尔、卢森堡篇) 罗马浴场、简·奥斯汀与下午茶(巴斯篇) 河流交汇之处,必有神迹(威尼斯篇) 苍穹之下,她的伤痕与叹息(柏林篇) 一座城市的记忆(布拉格篇) 盛宴常在(巴黎篇 I) 去巴黎之前,可以看这些影片 古老的运河静静地流(阿姆斯特丹篇) 易北河畔的优雅与热烈(汉堡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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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荷兰/比利时/卢森堡 2017-08-12
火车经游比利时(布鲁日、滑铁卢、布鲁塞尔篇)
这是一篇来自八月二日的火车纪行: 下午五点四十分,我正坐在布鲁塞尔中央车站5站台的一只环形大理石凳上,离火车进站还有四十分钟,广播里的“大嗓门”毫不客气地穿透耳机,使我正在听的音乐时断时续、柔弱不堪。 每隔几分钟,即有一趟列车呼啸而来。我总会习惯性地抬起头,看看恰好停在眼前的窗口,而后目送窗口里的那些人离去。觉得有些无聊了,便打开ipad备忘录,草草记下前两日在比利时的些许见闻,借以打发时间。 Part 1 布鲁日:“那些运河、石桥、教堂和天鹅,都是童话里的东西。” “那里是一个童话般的地方...那些运河、石桥、石街、教堂和天鹅,都是童话里的东西...我希望在我死之前,能再去看看布鲁日。” ——电影 《杀手没有假期》 2008年 这是我在布鲁日拍下的第一张照片。 非中心城区行人寥寥,很是安静,砖红色的房子映在水里,丝带般的白云挂在天上,碧绿的青苔装点着古老的河岸,天鹅浮于水面,自在而优雅。 布鲁日的河流有着阿姆斯特丹、威尼斯、汉堡等其他欧洲水城所不及的干净与清明,令人心旷神怡、见之则喜。 【街景】 步行至市中心一带,沿途也渐渐热闹起来,人们在河岸的树荫下用餐,时光悠悠长长,不慌不忙,一切都是生活最简单的样子。 这里的马比汽车多,达达的马蹄声声入耳,是充满节奏感的清脆;每隔十五分钟,贝尔福钟楼的钟声响彻全城,轻灵美妙,宛如音乐。 这里的房子可爱如蛋糕,还是五彩的水果色,阶梯状的三角屋顶,四方形的身体,饰以灵巧的小窗子,仿佛随时会有小精灵从中探出头脑。 这里完整保存了中世纪的大量遗迹,它们并非遗珠似的散落全城,而是完美地与城市融合,成为布鲁日的风格与气质本身。 这里的小商品店亦精致有趣,橱窗中的玩偶生活在属于它们的童话世界里,甜品店则会淘气地挂出一块小牌子,上书:老天呐,如果你无法让我瘦下来,那就让我的朋友们都变成胖子吧! 今天的布鲁日看起来只是一座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小城,但在遥远的中世纪,它曾依靠海运和贸易,一度成为欧洲最重要的港口与最富裕的城市。只因后来运河堵塞,布鲁日才渐渐衰落。但,焉知非福呢? 【教堂】 早前是看《杀手没有假期》知道的布鲁日,这部电影简直堪称这座城市的风光宣传片!片中最具人文情怀的杀手Ken,不仅带我们走遍了布鲁日最经典的游客路线,还做出了导游般的详细解说。:D 下面让我们跟随导游Ken,走进布鲁日圣血教堂。 这座圣血教堂坐落在贝尔福钟楼背面,布鲁日市政厅左侧,不似欧洲大部分教堂那般恢弘大气,它的外观倒是不怎么起眼。 左侧的偏室里有一间“小教堂”,推开沉重的木门,先是看见一堵石墙,继而听见圣歌,那歌声并非纯净如天使的童声合唱,而是那般深沉哀婉,像是来自圣母玛利亚怀抱受难的耶稣之时,心底最深处的悲伤。 小教堂的房顶很低,光线很暗,仿若沉沉的黑夜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煤油灯闪烁。四围是地牢般的灰暗砖石,令人肃然,也使人压抑。 拾阶而上,进入教堂正殿,可看见一位牧师端坐于右侧的台上,信徒纷纷往募捐箱里投钱,而后排队去看耶稣圣血。我们无此执念,便提早离开了。 【啤酒】 据说啤酒种类最多的国家,不是德国,而是比利时。 历史上,由于担心水污染,很多老百姓便选择喝安全杀菌的啤酒,这也使得比利时的啤酒文化流传至今。 布鲁日城中即有一座啤酒博物馆,入口处一面挂满啤酒瓶和啤酒杯的橱窗长廊颇为引人注目。原来,在喝不同种类的啤酒时,比利时人会搭配各种不同的啤酒杯。 进门后有一家小酒馆,来看看这位哥们儿如何用“沙漏式”酒杯畅饮吧~ 比利时人还幽默地将三条关于啤酒的“箴言”挂在墙上: 啤酒就是上帝爱我们、并希望我们快乐的证据。——本杰明·富兰克林 1706年 发明啤酒的人是智者。——柏拉图 公元前428年 致啤酒:你是烦恼之源,也是解决烦恼之道。——荷马·辛普森 1987年 (这好像就是动画片《辛普森一家》里的那只嘛!) 布鲁日和意大利北部小城维罗纳很像,不必特意赶去看哪一处景点,只是徒步城中,就已如坠梦里了。 (附上一则小提示:布鲁日的主城区很小,可不必在公交票上花冤枉钱~这里的票价很贵,单程3欧,天票6欧,且天票不按24小时制计算。我头天下午一点半买的天票,本指望第二天一早能用它乘车去火车站,却被司机告知已经失效了~~) Part 2 滑铁卢:“昔日的疆场就随它去吧,那红雨已使丰收在望” As the ground was before, thus let it be. How that red rain hath made the harvest grow. ——Lord Byron 《Childe Harold's Pilgrimage》 这是拜伦的叙事体长诗《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中,记叙滑铁卢的段落。 1815年6月18日,拿破仑兵败于此,他一手建立的法兰西帝国也随之覆灭。 英雄末路,却仍是英雄。如今提起滑铁卢,人们首先想到的,或许不是战胜的威灵顿,而是那个倒下的拿破仑。 上午九时许,从布鲁日出发,乘火车近一小时至滑铁卢。颇具误导性的是,滑铁卢战场遗址并不在那座叫滑铁卢(Waterloo)的小镇里,故也不应在Waterloo站下车(使用Google地图导航时,输入“狮子山”而非“Waterloo”,更易找到目的地)。 而后辗转火车和公交,折腾再三,终于远远望见了蓝天下那头铁铸的雄狮。 下车后的好一段路上,满目都是过人头的玉米地,直至青碧的玉米杆子变成一片麦秸色的庄稼地,便是到了滑铁卢战场。 硝烟已散,尸骨已寒,功名与耻辱皆没入尘埃,如今青草覆盖血痕,年年枯了又生。 过了一阵,天色变得阴沉,庄稼地便如一片荒原,更显无限苍凉。这里的夜大概很悲情吧,冷月无声之时,可怜无定河边骨,也不知曾是谁的梦里人。 Part3 布鲁塞尔:我还未能发现她的美 于布鲁塞尔北站转车的间隙,在屋檐下看了一分钟的小雨。上车后照旧挑了一个窗边的座位,前排小姑娘的金色卷发很漂亮,她时不时回过头来看我在写些什么;又有一个光着脚的小女孩溜上了我身边的空座,玩了一会儿,开心地回去了,她很活泼,但也好哭,回科隆的这一路,我有80%的时间都是在她响彻车厢的哭声中度过的。 现在聊聊布鲁塞尔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去时天下着雨,而我们又带着全部家当“负重行军”的缘故,于我而言,尽管布鲁塞尔有着“欧洲的心脏”、“欧盟政治中心”等种种美誉和头衔,但在我走过的欧洲城市中,它算是较为无趣和平庸的一座。 【广场】 布鲁塞尔的主要景点集中在大广场附近,说是“大广场”,其实面积很小,比不上威尼斯圣马可广场的美好与浪漫,也比不上伦敦特拉法加广场的气魄与威严。只能称得上精致吧。 附近的皇家长廊,和米兰的二世长廊差不多,透光的玻璃穹顶,一条街的奢侈品商店。 【撒尿小童与撒尿小妹】 由于小于连撒尿灭掉炸药火线、从而智救布鲁塞尔的传说,这座小英雄铜像现在成了城里必看的景点。 他站在狭窄街边的一角,面前永远挤满了好奇的游客。 有时,比利时人还会给他穿上各式的衣服—— 但令我无语的是,人们后来又给小于连配了一个女朋友——另一条街上的“撒尿小妹”。 她被红色栏杆围起,长得挺难看的,造型也颇为恶趣味,个人不喜。 这一页翻过吧。 【丁丁和蓝精灵】 在我们这一代“老去的90后”的童年记忆里,有那个爱冒险的金发男孩和他的白色小狗,也有那首“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的洗脑神曲。 而比利时就是他们的故乡。 丁丁诞生于20世纪初的比利时报纸,作者埃尔热是一名环游世界的记者,并且也来过中国哦~ 在中央广场转角的小街上,有一家丁丁主题的商店,我在这里买的明信片就是丁丁在中国的历险。 有趣的是,"Tintin"在法语里的发音更像"tangtang"(比利时人主要说法语和荷兰语),所以若是在比利时询问与丁丁有关的事情,可能就要说tangtang如何如何啦~ 城里还有一些丁丁历险记的街边涂鸦,我们偶遇了这一处~ 要说在布鲁塞尔印象最深的,除了下文要提到的青口,再有的,就是这支街头乐队了。 想来行走欧洲的那些日子里,令我“过耳难忘”的街头音乐,大概是布拉格查理大桥上的小提琴、亚琛大教堂前的阿卡贝拉、米兰二世长廊出口处的意大利男中音,和这里遇见的“三重奏”了。 Part4 番外篇:比利时美食攻略 按照个人喜好,对尝过的比利时美食排名如下: Top 1 青口(强烈推荐) 青口是比利时的国菜,厨师们只是利用这一道简单的食材,便做出了各种花样。 布鲁日:分量很足的“爆炒”版: 布鲁塞尔“Chez Leon”餐厅:“花式碳烤版”: 远的那盘是虾+青口组合,配以浓郁的番茄汁,近的这盘则是由香而不腻的芝士+一种我叫不上名字的调料制成,味道都很不错。 (忽略我一向很烂的美食拍照技术...) Top 2 巧克力 有人说,欧洲最好吃的巧克力,不在瑞士,而在比利时。 这里有不少驰名的品牌,不仅口感好,而且做工精致用心。 朋友向我推荐了这家Godiva,它在比利时的大街小巷有很多分店,一走进店里,就能闻见别家巧克力所没有的醇香。 Godiva还是一家“有故事的巧克力店”,它的名字来源于一位伯爵夫人:早在1040年,统治考文垂的Leofric伯爵决定向人民征收重税,以支持军队出战,他的妻子Godiva夫人恳求伯爵减收征税,二人决定打赌——Godiva夫人要赤身裸体骑马走过城中大街,仅以长发蔽体,假如人民全部闭门不出,无一偷望Godiva夫人,伯爵便宣布减税。 翌日早晨,Godiva夫人骑上马,走在城中,Coventry的所有百姓都诚实地回避屋内,令恩人不至蒙羞。事后,Leofric伯爵也信守诺言,全城减税。 细心的朋友会发现,这家巧克力的标志其实就是骑马的Godiva夫人哦~ Top3 薯条 比利时人会在吃青口时配上一小盘薯条,不蘸番茄酱,他们食用的是一种白色的调味酱。 街头一大包装在纸筒里的粗薯条,则更为典型。 比利时人还自嘲说:我们发明了薯条,可大家却称之为“法国薯条”(French Fries)。 Top4 华夫饼 布鲁塞尔的大街小巷都有华夫饼,路边小店的价格很便宜,一块一欧左右。若是想吃到更地道的华夫饼,可以去找一些口碑好的百年老店(我们去的一家叫Waffle Factory,不过个人感觉一般) 总的来说,这里的华夫饼配料更丰富,口感更软糯,但我对此倒是无甚偏爱。 据说,若是从太空看欧陆,比利时会是那个最闪亮的地方。 在她的夜里,所有的高速公路整夜亮起灯,缀在她的梦里。 尽管人们常常把她作为去往法国、德国、荷兰的“中转站”,只是“顺路去看看”而已,但其实,在比利时这个小小的国度里,仍有许多值得探索和停留的地方。 不妨乘上一列火车,从首都出发,去布鲁日,去滑铁卢,去北部的钻石与时尚之都安特卫普,去大学云集的老城鲁汶,或是与布鲁日同样古老而美丽的中世纪小镇根特...(记得知乎上有一篇叫作《比利时城市废墟探险之旅》的文章,提到了很多冷门而神秘的地方,作者是一位摄影师,文中的照片也大多很有意思) 而我的火车也要进站啦,远远地,看见了霍亨索伦桥与莱茵河,看见了云霞下的科隆大教堂,而后火车停下,挂在车站里的4711霓虹灯牌亮起光,和每次回程时一样。 Zvvvv的其他游记: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特里尔、卢森堡篇) 罗马浴场、简·奥斯汀与下午茶(巴斯篇) 河流交汇之处,必有神迹(威尼斯篇) 苍穹之下,她的伤痕与叹息(柏林篇) 一座城市的记忆(布拉格篇) 盛宴常在(巴黎篇 I) 去巴黎之前,可以看这些影片 古老的运河静静地流(阿姆斯特丹篇) 易北河畔的优雅与热烈(汉堡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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