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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韩国/朝鲜 2018-06-14
在平壤的夜晚等待天亮
从酒店房间出来,我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晚上八点半刚过。我们与同团的另一位小伙伴按照之前的约定在酒店大厅准时汇合。之后,三人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悠悠地踏出了酒店大门。在平壤的最后一个夜晚,我们夜探平壤市区的美好设想仍旧是设想。其实,当看到我们的导游文导因回忆领袖的艰苦生活动情到流泪的瞬间,我就明白从酒店这4公里到市中心的夜路,我们是走不完了。 在平壤的最后一个夜晚 最后一晚,我们不再奢求,只想安安静静地在酒店周围散散步。平壤的夜晚是真正的黑夜。没有路灯的街头,影子也融入了黑暗。头上的星空却用灿烂的光芒送来了久违的问候。虽然没有地图,经过这几天晚上的实地探索,酒店周围的路况早已被我们熟记于心。走过了大概两个路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遥远而微弱的声音。一个小伙伴迅速转身向远处望了一眼:“该不会是导游追来了吧!” 我们停下脚步,也转过身来。黑暗中,一个瘦弱的身影一边狂奔一边呼喊着我们的名字。还来不及反应的三人很快就看清了李导微笑着的脸。我想,走了两个路口被叫停的我们,大概是从踏出酒店的大门的第一步就进入了被“保护”的模式吧。 酒店门口的烧烤摊是我们被允许活动的范围 李导22岁,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羞涩姑娘。她先是定了定神,然后不好意思地对我们说:“文导说,最后一天晚上安全最重要。让我带你们回去。” “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就在附近转转吧!”不甘心就这样回去的我们提议到。见李导虽然犹豫,但并没有拒绝,我们还是往前又走了一段路。“朝鲜的年轻人晚上有什么娱乐活动吗?”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到。李导回答她们也会和朋友聚会之类的,只不过不会到很晚。紧接着,两个小伙伴也开始发起轮番提问。比如她们的手机是不是都是单位给配备?朝鲜国内上网可以看电影吗?“是单位配备,但是我们要自己交话费。“可以看电影,也可以听音乐。”李导一一耐心解答,也问了我们一些有关中国年轻人的问题。我们还没来得及问更多,一个来电打断了我们这些好奇宝宝。我听得懂大概意思,是文导打来电话希望李导马上带我们回去。如果时间倒退到三天前,我想我们三个会觉得这是对我们自由的侵犯,拒绝回去。甚至像我们之前开玩笑说的,一个人追来,我们三个人往三个方向跑,她又有什么办法呢。然而此刻,我们心照不宣:不能因为我们,给真诚对待我们的两位导游造成困扰。毕竟,这是一个我们们马上离开,可是她们要继续生活的地方。 回酒店的路上碰到了另一个团里,同样被导游“保护”着往回走的年轻人。两位导游互相打招呼,我们则和那位“被保护对象”相视一笑。余光中在《未知》中写道:旅行会改变人的气质。在旅途中,你会看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习惯,你才能了解到,并不是每个人都按照你的方式在生活。这样,人的心胸才会变得更宽广。 从平壤回北京 第二天清晨,平壤的天气依然晴朗。大概是因为每天整个机场只有一班航班飞离的原因,值机不需要花很多时间,导游和司机也都不担心我们会误机。我和小伙伴与两位导游合完影,走进了安检大门。 我们的一生常常会在经意与不经意之中定格许多瞬间。那些在我们计划之内想保留的瞬间,可能会变成相片,堆在角落,渐渐被时间的灰尘冰冻。而那些毫无征兆走进我们视线的瞬间,不仅走进了我们的脑海,最后还在我们的心里钻洞。那么,与文导告别的情景,于我而言,一定属于后者了。我们已经站进了并不长的安检队伍之中,两位导游却依旧没有离去。文导在我们身后一边挥手喊着:“一路顺风!”一边不断叮嘱着我:“小吴,记得回去帮我找学习资料,千万别忘了!千万别忘了......”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两天前她给的名片,望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大声回应道:“放心吧,没问题的!”这是我第一次得到一张个人姓名和电话都需手写,而且邮箱也并非个人邮箱的名片。从朝鲜国外发来的邮件要发到这个单位邮箱,通过审核才能转发给本人。她的个人电话我在中国无法拨通,朝鲜也没有任何社交软件。所以,在这个看似已经高度信息化发达的世界,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并非都那么容易保持。 高丽航空是世界唯一一家“一星”航空公司 两个小时后,飞机在北京落地,机舱里瞬间便充满了此彼伏的手机开机音。一条条从我手机中弹出的消息仿佛反复提醒着我:欢迎回到现实世界。回来之后,朋友们纷纷问我朝鲜之行如何。我发现我无竟法用一两句话简单回答这个问题。这是我之前去过许多不同地方后回来不曾遇到的。朝鲜于我而言是熟悉的,是我们父辈和影视剧中描述的曾经的那个中国。它于我而言又是陌生的,因为是二十多年以来人生从未有过的体会。答应过我们的导游,回来以后我们会邀请更多朋友到朝鲜去。所以,如果你和我一样,不论过往,依然对未知世界保有好奇之心的话,这里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些随处可见的“金正恩同志感谢您!” 没有滚动播出的数字广告牌,也看不到任何一个英文字母的标识。干净而且整洁,这就是平壤的街道。车窗外世界的大多建筑和每个朝鲜人胸前的像章一样,都与金氏领导人有关。导游并没有给大家翻译上面的标语,但这些标语简单且直白到我业余的朝语水平能直接看懂:“金正恩同志感谢您!” “金正恩元帅万岁!”...... 路边的建筑以粉、蓝、白、黄为主要色调,在大量绿色植物的映衬下,显得整个城市都十分明快。朝鲜也有早上跳广场舞的大妈,只不过她们舞蹈的主题是鼓励大家新的一天努力工作,多为国家做贡献!(见下数第五图)朝鲜有世界上最深的地铁(最深处200米)。不能自由行的我们,只能跟团乘坐一站。这里没有北京地铁变幻莫测的广告,当然也没有在地铁上姿势统一看向手机的人们。 朝鲜改革开放的“小岗村” 来朝鲜的第一天,我就问文导4月份的“朝鲜的改革开放”政策给他们日常生活带来了什么影响吗?作为普通民众的文导并不十分理解这个“改革开放”的真正意义。更是第一次从我口中得知距离平壤200公里那个叫丹东的中国边陲小城,因为他们政府的政策,房价已经暴涨到限购了。朝鲜现在实行的是分房制。也就是说大家的日常生活中没有房价的概念。文导家在平壤150平的房子是不需要个人缴纳一分钱的。 某项会议的宣传 右边是带我们参观的村长 这次去参观朝鲜的新农村是临时增加的一个行程。这个村子有点安徽凤阳小岗村的意思。在村长的带领下,我们参观了民居和农田。午后两点的村子,大家都去农忙,只有一位留在家里的老伯接待我们。走进他家,房子并不宽敞,他和两个退伍的儿子住在一起。趁着没人的时候我试图问问他的年纪和家人,但是老伯貌似没有听太懂......提到这个不禁使我想到我们在酒店周围夜探试图混进当地一家体育馆时,我撒谎想用借厕所混进去一直说화장실(韩语卫生间),看门的大叔表示不懂。后来才知道这里叫위생실(朝鲜用法)。 老伯的家 从建设一个“小岗村”到建设一批“小岗村”需要时间,但是他们已经开始了。 我在朝鲜的美食与购物 平壤机场到市区的路大概走了二十分钟。沿途起伏的丘陵布满了一片片翠绿的水稻田。穿着朴素的人们或在田间辛勤劳作或走在去往水田劳作的路上。远处的水田里和劳作人为伴的是像极了余华笔下名叫“福贵”的那头牛。在这个大部分靠“福贵“们犁地,只能靠有机肥料施肥的国家,我们吃到的应该是最好的食物了。 为了欢迎我们,第一天晚餐后,餐厅为我们安排了歌舞表演。每个演员脸上都带着中国春晚演员的标志性笑容,却又在演出结束后迅速切换成严肃而庄重的神情。在朝鲜的几天,我也常常想为什么走在大街上的市民都是这般表情。我们偶尔的大笑也会引来不少侧目。 用餐的当地人和歌舞表演 朝鲜的大部分商品还是处在凭票供应的阶段。普通市民凭票每月只能购买一件衣服。作为外国人的我们,不被允许到除了酒店和景点以外的地点购物。或许是我们经过平壤第一百货公司时渴望的眼神打动了文导,她带我们去了当地一家商场。一楼是超市,二楼卖日化品。 平壤青年不用社交软件 中国年轻人对朝鲜的热情远远低于三八线以南的韩国。我们此次出行的10人团,是一个以50后为主体的----老年团。我和小伙伴两位90后则成为了团中的低龄担当。而且,在被嘱咐注意事项时就得到了旅行社“善意”提醒。 果然,在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顺理成章地成了两位朝鲜导游的重点“保护”对象。文导开始就嘱咐了几个注意事项:1.我们国家有八千万人口,海外和南朝鲜人都是我们的同胞。在这里,请不要把南朝鲜称为韩国。2.请不要直呼我们领袖的名字。可称呼金正日为金正日大元帅或金正日同志。3.只能在景点拍照。沿途禁止拍照,也不准给军人拍照。对于1和2我尽力而为了。对于3我和小伙伴只能尽力而为不被发现。 在平壤的第一天晚上,文导打电话到我们的房间查岗,发现我们并不在房间。于是,第二天一早,小伙伴的手机就被检查了。紧接着羞涩的李导也提出了想要查看我的手机。虽然我也没拍啥危害社会主义的照片,但也不愿如此任人宰割。我拿出了此行携带的两部手机,指着其中一部说,这个没电啦,看这一部吧。没错,路人的照片都在那部“没电“手机里。我还顺带把手机里其他国家和北京的一些照片给她看。没想到小姑娘对此十分感兴趣,还主动找到她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我之前一直对朝鲜年轻人听什么音乐感兴趣。在成功让朝鲜女青年爱上周杰伦的歌以后,我也如愿以偿地在她的手机里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她手机里的音乐并不是随意下载的,而是手机出厂原带的。虽然牡丹峰乐团作为朝鲜天团是极具特色了,但我更爱文导版本的朝鲜国歌《爱国歌》。它的歌词和旋律表达都可以看做是朝鲜的《满江红》:战争能摧毁一个国家,但是无法湮没人的信仰与希望。 朝鲜青年的歌单 朝鲜的工作日是六天。尽管如此,朝鲜人民大学习堂(朝鲜国家图书馆)里不乏利用业余时间来学习的朝鲜青年。在讲解员带领下,我们悄悄进入了学习中文和英文的教室听课。老师授课的方式朴素而简单,每个年轻人都聚精会神。图书馆按照学科分别设立了咨询室,由当地大学的博士生导师为在这里学习的年轻人答疑解惑。这里虽然没有搜索引擎,但是有解忧杂货铺。 我坐在后面听他们上英文课 文导把我们带到了中国的四大名著的阅读室。她说四本她都看过了。翻阅着《三国演义》,她爱不释手地说:“除了《三国》,其他三部我都有了!再有一本《三国》那就太棒了!”之前的我很难想象,在信息知识已经爆炸的今天,我们在思考如何挑选一本真正的好书时,有的人只是单纯需要一本书。我提议回国以后寄给她的时候,她的眼神仿佛瞬间被点亮了。再三感谢我之后,她给了我那张名片并且希望我也能顺便帮她找一些学习资料。想到邮件可能更方便,我选择了给她发邮件。其实我是希望能发送更多书籍和资料给她的,可是又担心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整理了一天以后,先发了一些她急需的给她,但是现在还没有收到回复。在这个高中毕业去当兵被视为最佳选择和崇高荣誉的国家,文导的丈夫直接就读了医学院,成为了一名骨科大夫。也正是因为没有当过兵,他追了文导五年,才得到了文导家人的同意。他和文导一样热爱学习,今年会被公派到德国进修。 江边学习的朝鲜青年 朝鲜女青年的选择 参观领袖故居的朝鲜小学生 寒暑假,朝鲜大学生们会被安排支农一个月,在实践中学习如何热爱自然、土地和人民。朝鲜年轻人没有社交软件也没有充足的学习资料,但他们渴望真诚的朋友和渊博的知识。 朝鲜大学生的校服还挺帅的吧!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而是由高峰、峡谷构成的崎岖世界。虽然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但本质上,我们其实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和年代里。虽然平壤的夜晚和北京的夜晚不一样,但终究天都是要亮的。 后会一定会有期! 比起“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更容易实现的可能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当你实在无心读书,又没时间上路的时候,总有人在南极和企鹅挥手,也有人在乞力马扎罗和狮子赛跑!阅读不同有趣灵魂的旅行体验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当然,我更想看到的是:你就是那个我们想要阅读的有趣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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