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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级精华
发表在 环游亚洲 2008-02-01
凋零于幸福的金边
虽然同样有宽阔的林阴道,金边毕竟不在法国,不配东方小巴黎的称号。 不配的责任,全在金边。不论是情调还是品味,从来都是嫌贫爱富的主。拼浪漫,拼小资,众多东欧城市丝毫不差,但就是夺不下巴黎的地位来,说到底还是资本底气不够,不够级别与家财万贯的巴黎相提并论。没了身价,自然说起话来硬不起来,就没了巴黎傲慢到极点的优雅。 更软弱的是金边的人文气息。这城市当年单单只学巴黎的光鲜的皮肉,却从来没有自由民主的灵魂,自然就没有高尚的社会道德来建立健康的社会秩序。金边在柬埔寨,一个亚洲的弱小穷国,本来就没有显赫的身家,后天又在殖民统治的高压下畸形成长,就永远的畸形下去。虽外表得以一时风流起来,终归有不足之症,日后的凋零也免不了。 于是就有了1975年的死亡,4月17日,西贡沦陷的两周前。两个号称远东最精致的都市连同印度支那一起滑落地狱。 如今金边的大街小巷已成垃圾场般混乱的模样,任凭污秽满地也无人有清理之意。旅店窗外便是长途车站,二十多年的内战让柬埔寨人永远忘记了秩序二字的定义,上下车都如逃难一般急迫。连年不断的战火惊扰了金边脆弱的神经,这城市现在急急忙忙争抢一席国际地位,无奈后天条件不足,只能做个廉价的三流游客落脚处。对于社会却彻底失去控制,街道上到处是逆行的交通,夜晚也经常听见不远处零星的枪响,有一些流弹在天上飞着。 想去巴格达又没那个胆量的,欢迎来金边。 大部分的游客把暹粒作为在柬埔寨的唯一目的地,为的是世界闻名的大小吴哥。相比之下,金边游人稀少,大多也只是停留一天,和我一样,只有扫墓一个目的。 其实是座监狱,并不是真正的坟墓。 S-21监狱在金边市区南部,一路上经过皇宫和独立纪念碑,路线与时间的顺序惊人的一致。天气太热,路又太远,就租了一辆三轮车代步。司机听说我要去监狱,不屑的摇摇头,说那里没有什么好看。接而拿出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大肆推销几家“无上装酒吧”的生意。任我一路摇头依然滔滔不绝,决心改变我来金边的唯一目的,直到监狱大门,看我买了票进去,才失望的推了车,悄悄走了。 令人惊讶的是,三十年前,这所臭名昭著的监狱居然曾经是一所普通高中。几座水泥的四层楼房围着一个*场,设施还算不错。1975年金边陷落后,这里被红色高棉改造成关押政治犯的秘密监狱,编号为S-21。 如果说这S-21仅仅是普通的政治犯处理中心,那最多就是第二个古拉格群岛罢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偏偏红色高棉是把共产主义发挥到极致的政党。政见不同者连同一家老小,不论有无罪行或罪行大小,统统拉来用酷刑折磨,随后运至郊外用棍棒打死,为的是节省子弹和将痛苦和恐惧最大化。后来更是发展“以敌制敌”的方针,训练十几岁的兵娃娃亲手杀害自己的父母,最终造成人间地狱的景象。 在S-21中的犯人,处决前都会留下几张照片存档。这些照片经过整理,贴在监狱一层的墙壁上。我本打算看照片的时候给自己放安魂曲的合唱来听,担心历史已经抹去了这里应有的沉重。这种想法显然是多余了。刚一进门,满屋的悲伤立刻压抑得我的透不过气来,似乎是一些本应早已腐烂消失了的生命,此时此刻却正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大多数游人和我一样,都是在进门之后先猛的一惊,然后停在角落平静安抚一下,这才敢抓着衣角一排排看过去,照片里的人大都目光呆滞,却有几个青年的嘴角上弯,明明露出的是一丝微笑的表情来,好象是在拍摄普通的生活照片。我想他们当时应该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命运,那硬硬挤出的一丝微笑,也许是对人间的不舍,或者是想起了曾经快乐的往事。一张照片里,是个抱着小孩子的妇人,咬着下唇,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冷漠的眼神中却有一种坚强的力量。两只手犹如枯骨一般,却死死抓着孩子的被裹不肯松手。照片的面前放了很多花,想必很多游客都被这种死亡前伟大的母爱和求生的渴望而感动。我本来戴着从外面买来的两串茉莉花,这时也不由自主得拿了下来,挂在照片的框子上。 二楼以上是一间间的牢房,房间不大,有阴暗斑驳的霉菌在墙上爬出一些象征死亡的图案。牢房狭小的窗户上镶了缠绕的铁网,阳光被铁网割得粉碎,然后毫无秩序的在地上裂成一滩金色。窗外是两排带刺的高墙,然后就是自由世界。有一股自由的风从那些铁网的洞眼里透进来,然后悄无声息的在牢房之间的栏杆中徘徊,带的一些尘土在地上不断的打着卷。能听见远处一根水管断断续续的漏着水,滴在下面的一只铅皮桶里,像缓慢的心跳一般暗暗作响。除此以外,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也绝无一星一点的希望。一层层爬上去,到了顶楼,发现其实整座监狱并不及一个普通的街心花园的大小。原本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却成了一个透着丑陋人性的屠宰场,只是死亡的正是屠夫的同类。监狱的地板已经开裂,裂缝沿着当年放风的路线一路下楼,最后在二楼的走廊里破成一个大洞。走在楼里,看到和感觉到的是铺天盖地的冰冷,没有怜悯,没有眼泪,只有无尽的痛苦的鲜血附在层层铁网上,锈成一片暗红色。 监狱的院子里有几株不知名的大树,开出一种美丽的花。花是纯白色,只是渐近花蕊的地方有一抹淡淡的红。大概正是花落的季节,只要有风吹过,纷纷扬扬的花就撒了下来,把院子里的小路涂成比泥土稍稍温暖些的颜色。花凋零的很悲凉,飘在空中还是完整的一朵,却在撞击地面的一瞬间碎成几瓣,无论如何都拼不起来了。我拿了几瓣花,放在监狱的铁网上,算我表达的最后一分哀悼,随后就坐车走了。在车上拿出本子想写几个字,心里却堵着各种异样的感觉,怎么也想不出个句子。终于写了两句词: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我觉的,那些花朵,在凋零的一瞬间是享受了幸福的甜蜜的。风明明是杀死花的凶手,凋零的花朵却把最完整最优雅的身影留给了风。 从那之后,我开始希望天尽头是有一座香丘的,那香丘不仅收的是破碎的花瓣,也会给凋零的生命一个遮挡风雨的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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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角枫228

    打扰您了,看了您去伊拉克的帖子,想问一下您的伊拉克签证是通过什么途径办到的呢?谢谢!

    回复

    2014-04-13 16:45

  • Baktan

    请问楼主,巴格达机场可以落地签么?

    回复

    2013-11-01 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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