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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人文摄影师,自由撰稿人 | 1988年开始背包旅行,2005年开始环球旅行。 | 2005年辞职环球行摄,到如今行摄111个国家和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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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南美/南极 2017-04-10
南极游记(完)
游记攻略 第一章 世界的尽头 在这次南极之行前,还有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回忆的指针飞速转回2010年9月,刚熬过秋老虎的炎热,福州进入一年中最舒适的日子。 递交材料给玻利维亚使馆三个月里,夏日的暴风雨一遍又一遍地鞭打酷热的大地,雨后天空苍白得像等待签证的日子一样揪心。 傲慢的美国签证也仅仅是面试那天的煎熬,而小国玻利维亚的签证却像条巨蟒缓缓吞噬我的耐心。 此时,北京传来消息,签证过了! 落英缤纷的下午,我像范进一样傻傻地笑了。 我和南美的距离只是一张机票的长度了。 以玻利维亚签证为名,申请秘鲁签,秘鲁使馆电召魔都面试,都是美帝国的跟屁虫。 以我端正的五官和亲民的笑容附带几十国的旅行资历和厚厚一叠报刊杂志采访资料,秘鲁签证理应斩获囊中。 恩准三天过境签的结局,我站在高楼林立的大街,抬头望向魔都的天,阴霾发青。 南美的计划真不如变化快,且行且看,机票半年后回。 到达秘鲁后,立刻奔去使馆延期,使馆不受理延期服务,支招:滞留罚款一天一美元,价格合适随你呆。 戏剧性的大幕此刻才缓缓拉开。 秘鲁呆了快一个月,出境遭敲诈50美金,普诺关口入境玻利维亚遭拒。 原因是:移民局不相信眼前这个盖满签证章的福建人的签证真伪! 电话验明正身不难,难在刚好周末,首都移民局领导不上班。 同行一北京女生电话使馆求助,“怎么跟福建人一起旅行!”问题症结找到了,福建偷渡客造成的影响。 使馆交涉一天,日落前得以暂时入关,扣留护照,周一返回办手续。 福建人还是自己走,免得连累其他人。 巴西签证波澜不兴,智利签就没那么顺利了,我在里约的青旅整整呆了10天才拿到。厄瓜多尔也没遇到太多周折。 只有阿根廷接连遇挫。 巴西之后三国询问能否签阿根廷,统一回复必须回国。 阿根廷不能签,南极也无门可入,当时最后一分钟船票在乌斯怀亚仅售3000美元。 手持中国护照厮杀南美半年,心力交瘁。 2011年办完摄影展我准备卷土重来,一门心思想着要去南极。 好了伤疤忘了疼,闲着也是蛋疼。 计划九月出发从美国中再入中美和南美直下阿根廷南极。 花了两周时间在政府部门之间奔波,为了阿根廷签证,看尽人间冷暖。 和图爷一起火车去帝都签哥伦比亚,中秘冷眼臭脸,怒发冲冠为签证,爷不去了。 带着不懂谁发明的阿根廷双认证资料,飞广州阿根廷使馆交材料预约签证,一切顺利得如蓝天下的祥云。 眼看九月出发的日子临近,忽闻广州阿根廷旅使馆旅游签证全部取消,晴天霹雳。答应了美国同学的老公一起自驾美西国家公园,还是抱着且行且签的心态出发。在美国咨询了阿根廷使馆,政策依旧。 阿根廷南极再次搁浅,这团心火终于黯然熄灭。 五年过去了,中国护照搭上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快车,签证放宽的喜讯接连不断。南美签证也如气候变暖的南极冰山,迅速解冻。 凭借美国签证,哥伦比亚,智利,厄瓜多尔,秘鲁都免签进入;玻利维亚凭美签可以签证25美金和落地签100美金,只有巴西签证从25美金涨价到了100美金,乌拉圭签证15天等候可得30美金,阿根廷凭美签可以电子签50美金;苏里南和圭亚那落地签,整个南美只剩下巴拉圭无建交和委内瑞拉无法获得。 九月出发加拿大后,和同学飞墨西哥铜盘峡谷之后再进古巴。 同学回加拿大后,我继续古巴之旅。 之后飞哥斯达尼加,南下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秘鲁,玻利维亚,智利,一路签证通畅无阻。 阿根廷电子签一般3-5工作日可得,刚开放电子签时,因为网络系统,很多签证被迟滞。 也许是阿根廷和我缘分太深厚,年底申请电子签后等候了近三周无消息。只得元旦后去智利圣地亚哥的阿根廷使馆,获知要发邮件咨询。 邮件发出后,立刻获得签证。立刻找最后一分钟船票。 一月中买月底折扣船票,几乎售罄,阿根廷消费特贵,不想耗时间等船票。 最邻近的航班是波塞冬公司的,四层大窗双人间7600美金,五层阳台双人间8400美金。 听去过南极的朋友说,一定别省钱,一鼓作气买了五层的的阳台房。 南极行程已经敲定,2010年和11年对南极极度渴望的心情,再没有在心中出现过。 乌斯怀亚的夏季,鲁冰花和罂粟花姹紫嫣红 阿根廷和智利相似,从北往南几千公里,一路行到世界最南乌斯怀亚。 乌斯怀亚,这名字听着都莫名的兴奋。难怪王家卫要拿这里说事。 梁朝伟和张国荣两大帅哥我都挺喜欢,但是《春光乍泄》我一直没看过,时过20年,现在看这部电影我体会肯定会更多,况且我还去过乌斯怀亚。 火地岛公园的邮局 国家公园徒步 火地岛国家公园 公园的徒步小径 野餐 乌斯怀亚通常有三件事要做,第一出海看最南灯塔和企鹅岛,第二去火地岛国家公园徒步,第三吃帝王蟹。 我的计划是倒过来的,因为去南极,灯塔和企鹅岛都不去。 如果天气好,火地岛公园徒步风景挺美,一边是瘤子树森林一边是湛蓝的大海,沿着海边开满鲜花的小径蜿蜒前行,四个小时的行程。 对乌斯怀亚景点的期望值别太高,毕竟这里是最南不是最美,除了这些,我们还有对帝王蟹的憧憬呢。 乌斯怀亚住宿一定要提前预定,这家青旅常常满员,虽然设施很破旧,墙上的涂鸦倒是很文艺 青旅的墙上,留下了他们的对白 在世界尽头,相逢和别离都变得如此微妙 阿根廷人对海鲜不太热衷,从南到北都是烤肉店,谁让这里出品上等牛肉呢。 到了南部patagonia,出现了烤全羊和烤牛肉并驾齐驱,再往南到乌斯怀亚,终于出现了海上霸王-帝王蟹海鲜馆。 去过一次阿根廷人的帝王蟹海鲜馆LA CANTINA,菜谱上都拿帝王蟹做海鲜汤,海鲜杂烩,海鲜饭等等,吃整只活帝王蟹的人很少,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一项大工程,工具仅仅只有剪刀。 后来我也吃过那些帝王蟹做的菜肴,蟹肉都是冰冻,既不鲜甜也无弹性,海鲜后面那个字决定了一切。 最南的中餐厅-竹子 竹子餐厅里烤羊师傅 帝王蟹 水煮帝王蟹 一剪没 海鲜杂烩 第二次吃帝王蟹在世界最南端的中餐厅bamboo,餐厅原名彩虹,刚易手一年,由大连夫妻经营。 我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青旅早餐时听国人提起,推荐我非去不可。 bamboo餐厅的帝王蟹蟹100美元现金一只,每只2公斤以上,还包一瓶白葡萄酒和一盘沙拉和炒面,管饱! 自助餐350比索一人,这个价格在乌斯怀亚确实很实惠。火地岛羊肉管吃,还有羊汤喝,口味很中国。 帝王蟹可从水缸中自选,一分钟前还像川普一样霸气横行,离开水后顿时老实了,也不挣扎,乖乖滴摆pose合影。 帝王蟹脚最为鲜美,剪子破其甲胄,腿肉粉白圆润,鲜甜不失弹性。 帝王蟹尽失其脚,躯体如无炮坦克台。 掀开扎手的盖子,香气如潮汐扑面汹涌翻滚。 剪刀手巧如裁缝大卸数段,蟹肉白皙紧致,岁月美好于唇齿潜行激荡,葡萄美酒电闪吮至,人间之福,帝王犹羡。 酒店健身房 南极邮轮码头 黄昏 我的南极行程从24日下午两点开始,并不登船,只是入住乌斯怀亚最美的arakur酒店。 酒店建于山顶,独此一家,背靠大山远眺比格尔海峡,像一座等待南极归船的灯塔。 这里有无敌美景的健身房,一边跑步一边看比格尔海峡南极邮轮进进出出。 楼底恒温游泳馆,一小部分在户外,潜游出去,一抬头,大风差点把头皮给掀了。 从这看乌斯怀亚落日和华灯初上最为美妙。 酒店卧室 酒店游泳池的户外部分 游泳池 华灯初上 跟着企鹅出发去南极 第二章 波澜不惊德雷克,企鹅萌先半月岛 2017年1月25日 晴 前一晚,同屋的纽约人大卫早早入睡,睡前问我说:“yuan,明天一早去半山腰拍摄邮轮入港,想一起去吗?” 妈呀,这回遇到了个老美摄影爱好者了。 他有一台尼康810的机身,配上大三元的镜头,还带着巨大的三脚架。 我14年卖掉了尼康D3X和两支14-24,70-200/2.8镜头,剩下的D700和24-70,17-35/F2.8实在太破旧了,卖不了几个钱,还留着。 一套宾得6X7的胶片机和镜头也闲置着,90年代玩摄影的,谁家不留着几个“老家伙”。 卖掉大机换成富士无反,小巧轻松,醉心人文扫街。 这次为了去南极,特地败了一个富士55-200的长焦,不是恒定光圈,3000多,已经彻底退出玩摄影穷三代的队伍。 96年玩尼康单反,开始风光摄影,出去没一个早上比鸡起得晚,恶习一直至今没改,可怜的人。 大卫提出一起拍日出,竟然没能唤醒曾经每天背着十公斤摄影器材上下求索激情,“不去了,大卫。” 我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一个昔日“伟哥”的心路历程,只是冷静地问答。 大卫就是曾经为摄影执着的我。 一早听见他拉开窗帘查看天气,而后全副武装跟我道别。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记得前段有人发问:“y哥,你会一直走到老吗?” “永远在路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现在想想,这回答,只是现在的想法。 未来如何,谁知道。 透过房间的大窗,只见阳光驱散晨雾,山脚的乌斯怀亚邮轮码头在群山的怀抱中刚刚苏醒。 我将大窗打开一条缝,呼啸的风冲进我的怀里像是跟我问好,我顿时清醒,关紧窗,改吃早餐了。 早餐后,在二楼会议室开见面会,我才知道,sea sipirit海精灵号不是夸克公司的船了,波塞冬公司买了这条船,上半年走北极路线,下半年走南极路线。还有一条俄罗斯核动力破冰船,专门走北极点。 这次船上有极地旅游团的30多人和10几个散客,一共有51个中国人过年该热闹了。 船方为此配了同声翻译。 翻译amy,广州高二女中学生,跟随父母乘坐破冰船去北极点后,又申请了南极做随船翻译一职。 了不起,年级轻轻,凭自己的能力就能去南极。 会后我去了健身房,大卫去泡游泳馆。 下午四点大巴来酒店接大家登船。 大巴上,我认识了陈先生一家三口,去年一家子去智利,今年来南极。 有趣的旅行者越来越多了。 上船前,我们简单聊聊南极邮轮吧。 前几年和朋友提到去南极,很多人会惊呼:“去南极探险?” 我们都是作为游客去南极,南极邮轮纯属商业行为,和地中海邮轮,加勒比邮轮性质相同,各国科考船不提供游客乘坐。 《南极条约》规定,400人以上的船只都不能在南极靠岸,如果没有这个条约,上千人的邮轮登岸将会是什么样的灾难。 因此,上千人的巨型邮轮去南极算是打酱油,只能在船上远距离看冰川和野生动物。 那么为何还有人去,因为大型邮轮舒适豪华和价格相对低廉。 我在乌斯怀亚遇到一对老夫妻,他们乘坐20多天的巨型邮轮,舒适豪华,对身体不太好的老年人来说真合适。 还有一样很重要,去南极要穿越德雷克海峡,属于西风带,常年大风,颠簸起来要人命,大型邮轮的平稳优势此时凸显。 两艘邮轮的体型一眼就看出区别 要登陆南极大陆,两种邮轮合适,一种小于100人,一种100-200人之间。 小于100人的船,舒适性相对要差,但是登陆快捷方面有优势。南极没有港口,邮轮停泊海湾后,需要橡皮艇运送游客登陆。 100-200人的船,属于各方面都平均,我乘坐的海精灵114人,属于这类型。海精灵定位是豪华型,在同等中比较舒适。 我之前乘坐过嘉年华公主号的豪华游轮去日本,也是阳台房。 房间空间设施和海精灵几乎相同:两张床,一张化妆台,一个电视柜,一张两人沙发,一个储藏间一个卫生间。 海精灵一共有6层,第六层是豪华阳台房,第五层是阳台房,第四是大窗房,第三和第二层都是小圆窗。 嘉年华的豪华游轮高达十五层,阳台房和海精灵相同,可见海精灵邮轮虽然很小,但房间的空间和舒适度很高了。 其中两者差异较大的是公共设施,南极邮轮游泳池只是个热水泡澡池,五层健身房只有三台设备,四层一间小图书馆和酒吧,三层一会间议室,二层是餐厅。 邮轮的设施不用费口舌介绍了吧,想必大多数人体验过。 经营南极油轮的船公司非常多,目前船多的是美国夸克公司,像波塞冬公司只经营两条船。 三楼的会议室,各种讲座,会议都在这里举办 三楼前台的大屏幕上可以看到邮轮的位置 我和大卫的五层阳台房 五层的健身房 南极路线主要是智利蓬塔和阿根廷乌斯怀亚两个出发点,蓬塔主要是飞,乌斯怀亚主要是邮轮往返。 线路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我这次的南极经典游,穿过德雷克海鲜,到南设得兰群岛,再登陆南极大陆(南极半岛),时间10-12天,到南极圈的再多1-2天。 第二种是三岛游,三岛是福兰克群岛,南乔治亚岛和南极大陆(南极半岛),三岛游能看到的企鹅种类更多,时间20-25天,价格更贵。 再说说船票包含的内容: 1.首先是装备,船公司送防水夹棉的红色棉袄带帽子,借用长筒防水雨靴和求生背心。 那么最冷的时候我穿的保暖透气长袖衣,加上抓绒衣和薄羽绒衣,外加冲锋衣,下身保暖透气长裤,外加软壳长裤,加防水冲锋裤,头戴薄绒帽子,手套,厚袜子(户外快干羊毛袜),墨镜,游泳裤。最冷一天下雨大风接近零度,二月初这些装备足以。建议带gopro,可以入水拍摄动物。 2. 船票包含三餐,早午自助餐,晚餐单点。自助餐水果蔬菜特别丰富,船上有菲律宾厨子,亚洲口味的美食每天都有,中国胃不愁。 3. 四楼酒吧有免费咖啡茶热水24小时提供,餐厅也提供冰水,酒水饮料自费,自带酒水开瓶费25美金。 4. 船上有卫星电话,上网网速慢还特贵,开个10美元的邮箱也只能发文字邮件。断网的感觉其实不错,很多时间可以看书,波塞冬图书馆有一些中文书籍,我看完了买了许久都没空看的《百年孤独》。 5. 洗手间提供拖鞋,浴巾,浴袍,洗漱液体,棉签,牙刷牙膏自带,唇膏和防晒霜自带。 6. 小费不包,每天12+5美金,分成服务人员和探险队员两部分,刷卡(无手续费)现金任意。 7. 卧冰(南极露营)美金,皮划艇650美金单独结算 8. 南极保险单独购买,300-400RMB 下午六点,乌斯怀亚阳光明媚,笛声长鸣,我们终于出发了,船尾的巴哈马国旗迎风招展。 沿着比格尔海峡往东行驶,这条狭窄的水道北面属于阿根廷,南面属于智利。在出水道前,一切都很平稳。 开船后,做了一次安全演习。 之后由探险队长乔纳森组织见面会,十几位探险队员都由队长乔纳森领导,其中有两位队长助理。 这些探险队员都是有梦想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专长,许多人都在南极科考站工作过。这份职业说实在很辛苦,对体力和脑力都有较高要求。 乔纳森是法国人,肤色黝黑,看着像海峡南面摩尔人的后裔。 他24岁曾经在法国南极科考站过冬,负责物理学方面的监测。 在那拍摄过一部南极站过冬的纪录片,电影在船上播放。 那里冬季风的时速200-320米,温度达到零下84度,一年有半个月被冰封。 他离开科考站后就到南极邮轮从事探险队的工作,乔纳森沉默寡言,冷静果断。 中间这位是乔森纳 晚餐在二楼餐厅,大桌可坐十人,小桌六人。极地团队定了桌子,我们十几个散客分成了2-3桌。 初次见面,聊起南极,有2-3对夫妻都是提前两年定的船票。来南极旅行的中国游客都走过不少地方,属于特别喜欢旅行的那类。 当然也有例外,小李子便是。 他的船票应该是全船最便宜的一张,因为他的朋友不去了,临时将票转卖给他。 价格嘛,比去年最后一分钟船票最低价格还低。 饭后,大家都去前台领药,传说中德雷克晕船药。 领药不用排队,否则岂不是像精神病院。 我也领了,三颗,八小时一颗。回房,放入抽屉。 最近的一次晕车是大一参加校篮球队比赛去泉州乘坐大巴,没晕过船。 德雷克海峡似乎无人不晕吧,我问过几个人,像海里有条好动的蛟龙,船一进海峡,便骑上蛟龙的背脊,不颠出三魂七魄不给过。 大卫睡的很早,我看了看表,11点不到。 我打开kindle,看马尔克斯的传记,不知几点睡去。 砰-砰-砰,几声巨响将我惊醒。我弹起身,在黑暗中,感觉骑上那条海中蛟龙。 翻滚,抖动,翻滚,抖动。。。 桌上的水瓶被震落地板,在房中四处滚动,像是被点着尾巴的耗子。 阳台窗帘没拉上,雨打玻璃门,德雷克仿佛在呻吟。 糟了,忘记吃药。 我打开手机电筒,拉开抽屉找到纸袋,抖了抖,滚出两药丸,一颗落在手里,一颗不见了。 我急忙打开水壶,大口吞咽药丸,使劲打了一个嗝,确保入袋为安。 蛟龙没闲着,还在起伏颤抖。 我趴在地上,找到那个水瓶,按在沙发上。 大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什么。 我看了看手表,夜晚两点。 在黑暗中躺下,这床怎么没有安全带? 2017年1月26日 阴雨 天亮了 因为大卫忘记拉上窗帘。 蛟龙兴许是累了,没昨晚那么来劲。 “yuan,how are you”大卫也醒了。 逍遥丸真管用,我脑子的零件没散架。 晃晃悠悠下楼吃早餐,餐厅一半位子都还空着,德雷克名不虚传,一半人都晕了。 早餐的水果很丰富,红绿两种苹果,西瓜,菠萝,橙子,猕猴桃,我装了满满一盘。 色拉也很丰富,西红柿,洋葱,生菜,胡萝卜等等,我最喜欢烟熏三文鱼。 中国胃也有选择:白粥和几样小菜,泡面和辣椒酱,搭配到位,菲律宾大厨很合国人胃口。 船上的早餐可以媲美阿根廷四星餐厅的了。 晚餐单点的菜单 晚餐主菜 德雷克海峡的风浪不算大,雨一阵一阵的。 很多除了吃药,还在耳边贴上晕船贴。像是饲养农场里的小兽,贴着标记供主人分辨。 说是吃药嗜睡,对我没药效,几点起几点睡都没啥变化。 桑娜关于南极动物的讲座 安东尼关于南极摄影的讲座 吃完去早餐上三楼看公告栏。 每天一早都有当日活动安排,总台那还有谷歌地图显示屏幕,知道我们到达的方位。 今天的活动安排很满,早上一场南极地质讲座,一场会议。 午饭后,下午两场讲座,一场哺乳动物,一场鸟类。 主讲人都是探险队员。 感觉又回到学校,不过想逃课不容易,无处可逃。 中午餐厅热闹一些,早上没来的人都露脸了。 风浪4米,不算太浪,大家慢慢都适应了晃动的频率。 晚餐时,几乎所有人都列席了,德雷克的脉搏,我们都已摸清。 我虽然不晕,中午时,还是吞下了第二颗药丸。 吃个安心。 2017年1月27日 阴雨 早上船行已趋平稳,德雷克海峡安然度过。 国内此时正是年三十的夜,大伙们正吃年夜饭呢。 我们都举起杯中冰水,在摇晃中互相恭贺新禧。 早上是安东尼摄影师的关于摄影的讲座。 来回过海峡都安排了机场讲座,配了同声翻译,大家都觉得比上班还忙。 我在图书馆找到了《百年孤独》中文版,没有网络的日子挺好。 半月岛 sea sipirit 海精灵号邮轮 我们已经接近南设得兰群岛,群岛由11个大岛和150个小岛组成,群岛的陆地80%被冰川覆盖。 下午我们将在半月岛首次登陆。岛上设有阿根廷的科考站,阿根廷曾经一度想占领南极大陆,在很多岛屿上设置了据点。 阿根廷科考站在接受运送物资,不接待我们参观。 半月岛在群岛的中部,地图上看,只有小小的一点,这里是帽带企鹅的聚集地。 帽带企鹅在脖子底下有一道黑色条纹,南极风大,扣小脑袋上的鸭舌帽怕吹跑了,就系了根黑带。 它们身高50厘米,成年的南极企鹅平均重约4千克,也就是一只肥鸭的量。 主要食物是磷虾、虾和鱼类,企鹅们常常一起出动捕食,在海岛附近它们像海豚那样跃起入水,只是跃出水面距离有限。成群企鹅入水大规模水花飞溅,非常壮观,发出的声音超乎想象的大,第一次见到以为是飞鱼群路过。 全船游客分成两组,一组老外一组中国人,一组登陆一组巡游。 探险队员先登岛,在行走路线上插上旗子,我们必须按照插上旗子的路线行走,并和企鹅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 冲锋艇靠岸后,队长介绍半月岛 下午两点半阳光明媚,真是登陆最好时机。 天气暖和,我没穿羽绒,也没穿抓绒裤。 一艘冲锋艇乘坐十人,停靠海滩,队长乔森纳先交代注意事项,踩进南冰洋的清澈的海水,我们登陆南极啦。 鹅卵石海滩上一艘捕鲸者留下的破木船,这是人类在南极屠杀鲸鱼海豹恶行的见证。 几个小黑影就在我们身边登陆,抖抖羽毛上的水,一摆一摆就上岸了。 阳光下,脖颈处的黑线很明显,我踩着鹅卵石的声音似乎惊动了它们。 一只帽带回头看了我一眼,不带任何表情,回头专心梳理它亮闪闪的羽毛。 1.盘踞山顶的帽带企鹅 2.从海边上岸后,爬过冰盖,再经过乱石路,才能到家,这段路被称为“企鹅的高速公路” 3.一只贼鸥突然俯冲,贼鸥的名字注定它做贼的命运,偷食企鹅蛋和小企鹅是它一生的追求 4.家园 海岛上的鸟类有信天翁,贼鸥,南极燕等 抬望眼,锈迹色的山巅断崖上聚集着成群的帽带企鹅,边上黄毛小企鹅便是它们夏季出生的宝宝们。 帽带和其他企鹅在冬季七月排卵不同,它们冬季还在海里觅食养膘,十月初夏才上岸找对象,十一月出生的宝宝此时羽毛刚刚丰满。 帽带会同时哺育它们的一双子女,它们喜欢在高出筑巢,因此它们都是攀登高手,鸭子样脚蹼,用尖指甲来抓住冰盖上的石块,小心地跳跃行进,短而小退化的翅膀来保持平衡。 高手常有湿脚的时候,滑倒时,滚圆肚子一顶,立马恢复平衡,一声不吭继续前行。 对话 引吭高歌 日光浴 帽带企鹅从海里捕食后上岸 上岸的那刻,气势非凡,就个子小点 梳理羽毛 孤芳自赏 船上中国人多,年夜饭居然有饺子呢,还管够,辣椒酱,酱油和醋一样不少,吃完还能要饺子汤化食。 饺子包的很地道,上面撒了些葱花,大家都吃得很热烈。深圳的夫妻还贡献了阿根廷红酒。 老外们都沾光了,也吃到了饺子,欢呼起来,他们跟着学了一些新年祝福的话。 大卫也去过中国,他只学会一句成语“百发百中”。 上海的陈也教会了他一句黑话‘天王盖地虎’,大卫很开心,见我就说。 饭后是中国保留节目--卡拉OK。 一群年轻的老外也积极参加,中外互K,这个年过得相当国际化! 第三章 开春偏遭连绵雨,金图贼鸥狭路逢 1月28日 初一 阴雨 ”别晃我,别晃我,天还没亮呢!” 我像条煎锅上的带鱼,被翻醒了。 我点亮手机,才凌晨四点。德雷克海峡不是过了,怎么又开始颠簸? 我听到落地窗外雨点爆豆一样的响,风声哽咽着,偶尔还走了调。 药呢?第三颗应该在地毯的某处。 现在趴着找药,会不会像昨晚的瓶子,四处翻滚嗷嗷乱响呢? 我犹豫片刻,转头看了大卫一眼,他的白被单微微泛着白光,纹丝不动。 我想到了泰坦尼克,掉进海里的那刻,我会不会恐惧得大叫:我没叫,我没叫。。。 大卫像女人一样恋床,任凭我孤独地醒来。 ”大卫,明天7:30早餐”,大卫回答“shit” 粗鲁坦率的纽约人。 七点醒来,床不晃了,该是进港湾了吧。 雨,一直下。 没有摇晃,不能”大摇大摆”地走路,反而不惬意了。 “海上钢琴师”那个天才死都不肯下船,我明白了:在没有晃动的陆地上生活,就像生命的鼓点忽然中断。 我努力摇摆着走下楼去。 只要醒的早,我都会下到三楼总台,去看看屏幕上船的位置。 一进德雷克海峡,不管无所不在的谷歌还是mapsme线下地图,都嗝屁了。当然手机更不可能有信号。 看到屏幕上那条红色的轨迹,昨晚从南设得兰群岛的中部半月岛往正南偏西航行,已经到达特里尼蒂岛(TRINITY ISLAND)的南部,这个小岛已经接近南极半岛了。 南极半岛,像是南极大陆的扬起的尾巴,再使点劲就甩到合恩角了。 想了解新闻,每日可去图书馆看《今日中国》 队长乔森纳 七点半,小喇叭开始广播。 先是乔森纳队长道早安,他的声音像个勾魂的渔夫,恍惚在说:亲爱的,晚安,上床吧。 结尾是头发油亮的餐厅总管菲律宾人,用令人发笑的中文说:“开饭啦” 我仿佛听到各个舱房里的敲碗声。 中西完美结合的早餐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第一次在船上过年。 餐厅贴着红色喜庆的窗花,桌上热气腾腾的白粥,单面煎荷包蛋上汪亮的酱油;小李子呼哧哧的吃面声,远处大卫穿着他唯一的一条黑短裤在和高大V领开得很低隐约露出事业线的的陈也对切口:“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活生生地把南极邮轮演变成林海雪原座山雕威虎厅的东北新年了。 8:45中国人帽带企鹅组准备登陆mikkelsen harbour(米克森港),从船上可以看到阿根廷科考站的红色屋子和国旗。米克森港是长三公里的港湾,1901年瑞典人探险南极时发现,之后作为捕鲸船停靠地。米克森是挪威捕鲸船船长的名字,他的妻子因陪同来南极,成为首位到达南极的女性。 100年前,南极还是一片杀戮的战场,捕杀鲸鱼,猎杀海豹,我们停靠地曾经是一个个充斥着尸臭和罪恶的港湾。 腐烂的捕鲸船,巨大的鲸鱼骨架如今犹在,高举长矛和猎枪的欧洲殖民探险者已经化作一缕青烟。 恢复平静的岛屿重新成为企鹅和海豹的栖息地,如今人类带着长枪短炮只想拍几张萌图发个朋友圈。 巴布亚企鹅 空气湿润阴冷,飘着雨丝的天,毫无登陆的欲望。 冲锋艇靠上礁石上登陆,夏季岛上冰雪融化,裸露出青褐色的岩石和红色粘稠的土地。 岛屿上遍布巴布亚企鹅。巴布亚企鹅又名金图企鹅,巴德利企鹅。体型比帽带略大,橘红色的喙和脚蹼,特别显眼。眼睛上方一块白色,像是白眉,因此得名。巴布亚企鹅眼睛闭起时,白眉上扬,像在嘲讽看客。 巴布亚企鹅的巢是由一大堆石头圈垫而成,像是一座小小的祭坛。 你会看到它们不停在附近忙着找石头建巢,因为嘴小,每次才能衔一块,来回走,太消磨时间了。 有时会出现为石头争执,甚至因为偷懒偷隔壁邻居石头的不道德行为。如果企鹅进化到人这么高级,石头一定会最先成为它们的货币。 和帽带企鹅在夏季产卵不同,巴布亚雌企鹅在南极的冬季产卵。每次产2枚,雌雄企鹅轮流孵卵,先雄后雌,每隔1-3天换班一次。孵卵期较长,达七八个月,每次抚育两只小企鹅。 巴布亚企鹅和贼鸥 在海里,海豹鲸鱼是它们的天敌,在陆地上,则是贼鸥。 岛上的巴布亚企鹅不乏晚生晚育者,她们还在巢穴里孵蛋,贼鸥像侦察机一样不时从空中掠过。它们协同作案,完全不是做贼而是明抢。 灰色的贼鸥从空中猛地滑落在孵蛋的巢穴前,企鹅群炸窝了,它们仰天长啸,仿佛喊着“天杀的,你们这些强盗又来了!”可是呼喊并不管用,贼鸥扑打翅膀吓唬企鹅,左右协同,一旦她们慌了神,贼鸥就能瞧准空隙下手抢蛋。企鹅不具备任何自卫的武器,橘红色的喙毫无攻击性,刚孵化的小企鹅最容易遭到贼鸥的毒手。 贼鸥得手后,将蛋带到安全处慢慢享用。 拍企鹅保持安全距离很重要,它们常常距离我们很近,在专心捕捉它们的瞬间时,注意它们尾部一翘,排泄物箭一般地飚出,红白相间像烈日下融化的冰淇淋,腥臭难闻,估计海鲜吃多了,湿气太重。 嗅觉灵敏的人请戴上口罩吧。 海狗 在海湾另一侧,一些海狗在冰雪上干架玩耍,一直打到水里。 老外的金图组巡游到10:30和我们交换。巡游看浮冰,冲锋艇转了一会儿便下雨收队。 南极的天气千变万化,运气的重要性凸显。 船继续南行,下午两点半在南极半岛Cierva cove(西尔瓦湾)的海面上抛锚停泊。 天气依然阴雨连绵。 下午三点冲锋艇巡游看浮冰,巡游要比登陆冷多了,如果迎着风开,风不停将热量带走,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像坠入海中一般。 巡游时能见成群的企鹅,海豹,鲸鱼,只是天不作美,风大浪大,红色大棉袄几乎湿透。 回船时脸都冻僵了,上船有热毛巾和姜茶,再躲进屋里或去咖啡厅喝杯咖啡。 探险队员捞起一块浮冰,晶莹透亮,南极冰酒,尊贵至享。 接着是每天的行程回顾和第二天计划安排。 今天还安排了船长鸡尾酒会,这是每艘邮轮必不可少的节目。 许多老外都备好了正装,一杯香槟,几种小点,俄罗斯船长逐一将工作人员介绍给大家。 企鹅的天敌豹海豹 今天节目多,晚餐到了八点才开始。 餐后队长播放他拍的纪录片《在世界尽头相遇》,很可惜,没有中文字幕。 第四章 南冰洋上叹浮冰,孤岛卧冰连理结 1月29日 小雨 多年旅行使体内的生物钟调教得越来越精准,准到连自己都惊叹的地步。 虽然赶飞机火车照样会调个闹钟,但只要暗示大脑,就能在闹铃工作之前15分钟左右醒来。 冥冥之中,感叹自己是为旅行而生;或者说,人的适应性在旅行中能调整得更有效率。 在队长乔纳森性感的叫床前醒来,等大卫手机闹铃叽叽歪歪的响起,我已收拾妥当。 “shit”大卫口吐莲花。趴着一动不动,像个大孩子。我们年龄相近,在睡眠上,他仿佛还没摆脱青春期的困扰。 邮轮的生活像没有夜生活的企鹅,痴痴地守候着南冰洋的日出日落。 睡前翻阅《百年孤独》,这本书年少时读过,但是没能看完,也许是心智还没有成熟吧。 有些书需要荷尔蒙充沛,有些书则需要人生阅历丰满。读之有所悟,心中大慰。 莫言先生的《丰乳肥臀》,20年前看一半便束之高阁,心中一直觉得莫先生对不住我的期盼。 几年前莫先生跟诺贝尔结缘,我想起这本尘封的书,重新阅读,竟不能停。 故事情节匪夷所思,文字的想象力屡击脑门,读后眼里开花,脑中发芽,恍若隔世。 方才意识到年轻时的浅薄,使阅读无能为继。 马尔克斯去世后,我急急买来《百年孤独》,不仅仅是为了缅怀。 这本阅读障碍书籍搁置许久一直无暇阅读。 到了哥伦比亚后,这里是马尔克斯的故乡,读了他的传记,更加迫切想读《百年孤独》。可是在亚马逊上却买不到电子版。在邮轮的书架上发现它时,我惊呼:shit! 08年第三次印度之旅中,用手机看完电子版的《明朝那些事》,之后数年,大量阅读时间都在旅途中。 旅途中阅读纸质书籍是一种奢侈。 对背包客来说,行囊已经不堪负荷。长途旅行常常要带上2-3本《Lonely Planet》,再带其他书籍,看完舍不得弃书,那负担太重。青旅的书架中常常有日本书籍,纸张很轻的那种,适合旅途携带,看完搁置青旅,方便下位旅行者借阅。 如果用完的《lonely planet》放在青旅,下一位旅行者扫码付费试用,让书籍使用更加充分,又能得到补偿,就太好了。 几日阴雨,天空像果冻一样混沌不明。 想念登陆半月岛时,阳光温暖的抚慰。 在南极半岛度过一个极夜的寒冬,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没有阳光,只有暗夜风雪中瑟瑟发抖模样呆萌气味刺鼻的企鹅们,还要天天面对几个早已厌倦的同类。 昨晚看队长拍摄纪录片《在世界尽头相遇》的感想,现实如果很骨感,那么南极只剩骨架了。 尼克港 期盼 拍摄 沿着南极半岛继续向西南航行,今天要登陆Neko Harbour(尼克港),这名字来源于捕鲸船尼克号。 从地图上看,尼克港位于Andvord Bay(安德沃德湾)内,安德沃德湾像穿着高跟鞋踩进雪地,抬脚后留下鞋和小腿的形状,尼克港在腿肚子那。 经过一夜向南航行,气温略低,南极大陆冰雪覆盖面积要大于南设得兰群岛。 从船尾甲板望向尼克港,几十米外一座不起眼的浅褐色小山包,山低处浅褐色的泥石滩便是登陆点。 小山岩石尽裸,只是顶部冰雪覆盖,连接起大陆的冰架,刀削一般坚毅。今天的目标便是小山顶部白雪皑皑处。 一只企鹅沿着它的高速路走向海边 冰架上浅浅的绿;浅浅的粉,初见以为是企鹅激情四射的排泄物,要是脚下一趔趄,像糍粑滚进芝麻团里,滚出一身屎来,这船还能回不? 多亏探险队员解释是海洋微生物被动物带上岸了,心便宽了,要么登山就太惨烈了! 小山后一列山峦跌绵延而去,褶皱处冰雪融尽,像是脱落厚重的粉底,露出峥嵘的脸,不忍趋近。 贼鸥出击得手 筑巢 九点登陆石滩,这里还是巴布亚企鹅的聚集区。 我打开背包更换长焦镜头,天冷不利索,手一滑,镜头滚进泥泞里,捞起看看毫无损伤,擦了擦放进包里。 心中想法好似预言一般,好在镜头替我消灾。之后数日,一举相机,企鹅泄物之味立刻上身,击碎我蓬勃的创作激情。 回屋后,大卫能闻到屋里弥漫着企鹅泄物之味,我心虚地掏出相机,果然味道浓郁,金属物不该吸味啊。 又闻闻自己手,也是一股味。 此后几日,我常常闻手,常常净手。 此时电脑前,我神经质地闻了闻手,那股熟悉的味道竟然重现指尖,难道我和企鹅通灵了吗? 过了石滩,眼前一道雪坡。 我们是第一次踩上南极大陆厚厚积雪。 大家欢呼起来,中国人兴奋地在雪中铺开各种姿势留影;老外们则在雪地中翻滚,年轻人爬到高处,一屁股坐下,从半山滑了下来。 半小时不到登顶。 蓝色的海精灵号邮轮就在前方,港湾无风,海面如镜,浮冰漂浮如蓝莲花盛开,此景令人怦然心动。 岛上大片冰川一并现于眼前,蓝色冰川不断推进,久立山顶可观冰崩,轰然倒塌之势如摧毁一座高楼。 冰川 海面浮冰 冲锋艇巡游“骑虎难下” 11点回程上冲锋艇做短暂的巡游。 海面上尽是浮冰,冲锋艇困顿难行,偶尔踩到大浮冰,犹如困兽,左右摇晃不得摆脱,“骑虎难下”四字便是其时境遇。 12点返船。 智利科考站码头 下午登陆水船站为智利科考站。 以下的资料提供给大家了解南极大陆的人类活动: 1895年初,一支挪威考察队首次登上南极大陆,登陆人员中有一名叫博赫格列文克的生物学家。1899~1900年.博赫格列文克又率领一支由9名英国人组成的探险队重返南极,最先在南极大陆上建立越冬基地.第一次勇敢地在沿海岸度过整个冬天。英国探险家斯科特早在征服南极点之前已领导过一次南极探险,1902年他在罗斯陆缘冰西部也建立过南极越冬考察基地。今天.已由南极条约国协商会议决定,把斯科特小屋命名为“南极历史纪念点”,供后人瞻仰。 夏季考察站和常年考察站: 20世纪50年代起,许多国家的科学家相继来到南极规模的实地考察,建立了一个又一个科学考察站。进行了空前南极科学考察站,是考察队员赖以生存和开展科学考察的基地、大本营。在南极洲建立的科学考察站一般分两种,一种是设备、建筑都较简易的夏季考察站,仅供考察队在南极夏季宿营和工作,在严寒的冬季就关闭。在南极洲约分布有100多个夏季考察站。    另一种考察站称为常年科学考察站或叫永久性考察站,是为了长期开展南极综合性多学科考察而建立的。站址选择要求高.建设和维持费用大,站上备有各种功能建筑用房.如通讯室、发电站、科学实验室、队员健身房、仓库以及油库、车库等。一个大的南极科学考察站有十几栋甚至更多的建筑.例如,美国麦克默多站有上百栋建筑,夏季可容纳上千人居住、工作,冬季也能容纳 200人。    各南极考察国根据自己国家开展南极考察的需要和经济实力在南极建站。第一个常年南极科考站是澳大利亚于 1 954年建在东南极大陆沿海的莫森站。到目前为止,已有18个国家在南极建立了40多个越冬考察站,其中维持站数比较多的国家是阿根廷、俄罗斯、澳大利亚、美国、智利等。   南极常年科考站绝大多数建立在南极大陆沿海岸,这是为了停靠考察船,方便补给。目前,仅有美国的阿蒙森一斯科特站建在南极点,俄罗斯的东方站建立在内陆南极高原上。这两个站均靠飞机补给,每年维持费用十分昂贵,但其科学考察意义十分重要。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中国相继在南极洲建立长城站和中山站两座常年科学考察基地。还有昆仑站和泰山站。 海上浮冰群 下午登陆水船站前,我们先是冲锋艇巡游海上浮冰群。 此处浮冰群虽不是本次南极行中最壮观的,却是最巧妙的。 浮冰群高低错落,视野不堵,亦给足冲锋艇观赏的空间;空间不散,互相借势,如诸葛巧阵,坠入期间难以自拔;天造之物竟如艺术家精雕细琢。浮冰群高度不过20-30米,水下高度过百米,直插大洋底部,如潜入洋中巡游,那所见岂不更加惊人。 白企鹅 “岛上有只白色的企鹅,五年了,它还活着。”冲锋艇靠岸水船站,登陆前,队长乔纳森神秘地告诉大家。 白色是一种病,不过看着挺可爱的,这也许会是企鹅未来的流行病。 水船站是智利科考站,这里可以邮寄明信片,5美金,明星片从这里随船去智利,再从智利邮出,好周折。 我盖了邮戳,但没有寄,不仅贵还怕丢。 水船站上的圣母堂 指示牌上有南极和各地大城市的距离 晚上是南极卧冰的日子。 卧冰和皮划艇,250和650美金。买船票时说名额满了,我还觉得遗憾。登船后得知40个名额报名还没过半,只要前台填表便可,如果报名的人超出还需抽签。似乎名额刚满,想去的都能去了,皆大欢喜。 起初以为露营像去户外搭个帐篷睡,开会后得知根本没有帐篷,拿个睡袋露天睡,因此称为卧冰准确。 自埋前的集体照 动工 歇一歇 挖坑现场录像 试用 我的坑 夜晚九点半,天青发紫。 登上卧冰的孤岛,四周静悄悄,没有聒噪的企鹅,没有身躯庞大的海豹,天空偶尔大鸟飞过。 我们带着零下18度的睡袋和防水套和棉质内衬,一张防潮垫,一把铁铲,我还带上了《百年孤独》,怕孤独到睡不着。 40个人相隔五米左右各自选址,风水也不讲究,装得下即可。公共厕所露天的,随到随用,事后袋装运走。 第一次为自己刨坑,刨的还是冰坑,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也许只有一次。 往雪地里挖个1米便触到冰层,接了地气后再延展开来,挖出个墓穴大小的坑,铺下防潮垫,我躺下试了试。 仰望天空,天空青的发暗,零星落雨,冰凉的夜。 幸好企鹅的翅膀还没长硬,不用防空装备。 正宽衣解带,那边欢呼起来,“求婚啦,求婚啦”有人叫着。 在南极求婚挺有意思,如果能闹个洞房,岂不是更加有趣。 脱掉外套钻进睡袋的棉内罩里,再慢慢脱,剩下贴身衣物,睡袋很保暖,感觉不到冷。 小雨点轻轻落在脸上,祈祷雨别下大,别把坑下的塌方了,不过埋不死人,最坏落个“楚楚冻人”。 看不成书了,我拿防水罩盖在脸上。 呱呱,远处一声鸣叫,大鸟飞过阴郁的天空。 看求婚去啦 一气呵成,抱着没洞房进,可惜! 第五章 十面埋伏,聪明鲸屡唱空城计 1月30日 阴雨 当我在冰穴中醒来时,周边已是一片嘈杂。 天色发青,像刚刮好的秃瓢,油亮而沮丧。 我将手伸出睡袋,看了看卡西欧表,五点半不到。 翻身坐起,从冰穴中探头张望,大家都已起身,正笨拙地铲冰掩埋冰穴,像一群初次作案的盗墓贼。 我离开温暖的睡袋,跳上雪地,听到大家正在讨论昨晚的鸟鸣。 “那只鸟飞越小岛上空五次,每次都怪叫一声。” “它每次一叫我就醒来睡不着了” “那是只什么鸟?” “呱。。。”一只蓝眼鸬鹚展翅飞过,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岛上回响着铲雪的声音。 我将冰穴恢复原状,浑身冒着热气,感觉像蒸熟的馒头。 扛上睡袋,踩着齐膝的雪走到岸边,冲锋艇已经等候多时。 小李子的同房,个头矮小面色红润满头银发的英国人皮特年近70,他情商高,喜欢神聊,几乎全船的乘客他都聊过,除了我。 他向大家展示背包上的小瓶子,已经被晃得充满白色泡沫的南极夜壶。 卧冰营地设有公厕,可是从睡袋钻出来穿好走过去再回来塞进去,想想这个过程都让人尿意全无。 亏我小时候不喜欢上厕所,多年后练就一流的憋尿功夫。 天空仿佛被扣上一口黑锅,远方一丝缝隙龇牙咧嘴。那儿像煮沸的米粥,云蒸雾绕扑腾着。烟霭之下,便是白雪苍茫的库佛维尔岛。 库佛维尔岛盘踞着上万只金图企鹅,在冲锋艇上听到这个好消息,大家激动地掩上鼻子。驶向海岛时,金图企鹅正成群结队地在宽阔的海域捕食。 陆地上移动时,企鹅笨拙得像直立行走的鸭子;跃进海里,如鱼得水,它们像打水漂的石子,一个个小翻腾箭一样飚向远方。 初次在南极邮轮上,望见窗外数百只企鹅海中翻腾,以为是银色飞鱼群,一窝蜂冲上甲板观看,“是企鹅,是企鹅!”许多人兴奋地大喊起来。 库岛的金图企鹅果然壮观。 从沿岸密集的巢穴一直延伸到小山顶部,真可谓“企味熏人,鹅声鼎沸”。 南极大陆要没有企鹅,那该是怎样一个寂寞无趣的冰雪世界啊。 沿着缓缓的雪坡一直上到高处,看到居住环境密集的金图企鹅边上的贼鸥,忽然心生感慨。 贼鸥虽和企鹅常相伴,常常形单影只,虽然处于食物链的上游,远没有个子矮小,模样呆萌的企鹅们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的一生幸福感强。 捕食 登陆库岛 登上雪坡 筑巢 下午的计划是穿行利马水道,利马水道是从False cape renard到Cape cloos的狭窄水道,长约11公里,最窄处只有800米,这条水道像三峡一样险峻秀丽,是南极经典线路之一。可惜天空阴霾,水道外布满浮冰,船长不敢冒入,最后只能遗憾地宣布放弃,只安排附近巡游。 北极浮冰 阿拉斯加巴罗小镇 爱斯基摩人 2008年在阿拉斯加北极地区,我乘坐小型破冰船沿着狭窄险峻的水道到上游观赏冰川。 船行中,听到广播中呼唤众人前往船右舷观赏鲸鱼,我一个箭步就来到船舷,鲸鱼和船相距十几米,体型中等,从高处看去,像几艘灵巧的潜水艇和破冰船赛跑似,齐头并进一段距离它们方才离去。 阿拉斯加夏季阴晴不定,阴雨不断。 第一次观鲸,满脸是兴奋和雨水,关于鲸鱼的种类却没去了解。 之后飞去阿拉斯加北极圈内的巴罗小镇,小镇在北冰洋边上,3000多名爱斯基摩人生活在这个小镇上,除了机场的跑道,小镇没有柏油路全是砂石路。 镇里也没有高楼,全是一间间小屋,这里喝传统意义上的美国完全不同,这就是巴罗奇特之处。 巴罗能称得上景点的地方,都和鲸鱼有关,鲸鱼头骨,鲸鱼遗骸等等,还有个北极点纪念碑。 爱斯基摩人保持着捕猎鲸的传统,捕鲸季节后,他们会在广场上聚会分食鲸鱼肉。 巧的很,让我遇到了。 会场很空旷,几张大桌子上摆着一排小铁桶。 会议有个简短的开场白,重要的族人手拉这手簇拥着头人,头人用麦克风致辞,我猜测是关于捕鲸数量和人口增减数量吧,这屁大的小镇也没啥可说的了。 广场上的爱斯基摩人穿着漂亮的传统服饰,有些孩子穿皮草,他们的脸和我一样大,肉肉的,很有认同感。 我发现一位美丽的女子,脸很西方,后来得知她的父亲来自菲律宾,应该是西班牙人的后裔。 开场白后直奔主题,每个家庭派一个人去桌上取吃的。我也兴冲冲地凑过去,那桶血肉模糊的是生鲸鱼肉。 听说鲸鱼肉特别美味,用手指叼出一片丢进嘴里,血腥之味令我瞳孔放大,再一咀嚼,像一块千年老皮,急忙找个角落吐掉。看看他们围坐一起,吃得津津有味,难以想象吃得一样食物。 心有不甘,看看另一桶,问过是飞禽的肉,尝了尝,肉质还算鲜美,只是忘了加盐。 这天寒地冻的巴罗小镇,食物都寡淡成这样,传承和延续当真不易。 同处北美大陆的印第安人,中美洲的食物与之相比就太丰富,太美味了。 世界很大,同宗同源,却恍如隔世。 我看了眼剩下的几个桶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会场。 这是我和鲸鱼之间的故事。 分食鲸鱼肉 鲸须 驾驶冲锋艇的探险队员都配有对讲机,巡游时,他们分成几个小分队各自探索海域。 天气晴朗时,老远就能发现鲸鱼呼吸的水柱,探险队员从鲸鱼的水柱,背鳍,尾部就能判断出鲸鱼的种类。 对讲机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发现猎物了。 附近海域的冲锋艇像闻到猎物的鱼鹰,乘风破浪向鲸鱼扑去。 距离猎物100米左右,探险队员将引擎油门放松,朝着鲸鱼的方向轻声滑行。 50米以内,鲸鱼便有所警觉。 水柱不再升起时,鲸鱼已经潜入海里,通常它能闭气十五分钟,避开冲锋艇轻而易举。 等水柱再次升起时,鲸鱼已经不在原来的轨迹上,一个猛子就逃脱了冲锋艇的围堵。 静候许久的伙伴们都发出一声轻叹。 意外,是可遇不可求的! 鲸鱼的大脑比人类还大,有时候,它们像个顽皮的孩子。 当三艘冲锋艇十面埋伏围堵一只小须鲸时,忽然间,万籁俱寂,三艘船上的人,都呆呆地傻等着。 当大家倦怠失望之时,小须鲸竟然在我对面冲锋艇的尾部冒出尖尖细长的脑袋,当那艘艇上的人都转身看它时,一个喷嚏,腥风血雨,所有人都惊呆了,再近点,有个闪失就掉进嘴里了。 小须鲸划了个美丽的弧线,在大家还没回过神来时,得意地在远处喷射花一般的水柱。 有时候,鲸鱼的性格很外向。 我们这艘冲锋艇追逐一只小须鲸,距离不到20米,我似乎听到了它的呼吸。 依然是玩失踪,当然我们站在冲锋艇里都很着急,“这厮哪去了?”我们都想得牙痒痒。 忽然船尾有人大喊:“它在这!” 转头望去,离船尾4-5米处,鲸鱼巨大的身躯出现在几米深的海里,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刻,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这庞然大物。 它无声无息,它怡然自得,我忽然感应到它是它跟我们说hello的。 这是个好奇的家伙,它和这群裹着大棉袄傻乎乎的人类一样,想看看。。。 来了,它来了,从轻巧地从船底滑过,没掀起一丝浪头,它是善意的拜访,像一次海底的拥抱,我知道它想什么。 美国小哥迅速将gopro伸进海里拍摄。 小须鲸的的背鳍在冲锋艇的另一侧浮出海面,丝一般地柔滑,我仿佛看到它的笑容,看到它有好的互动。它呼出的水柱像告别时的挥手,又像道声珍重。 美国小哥看着屏幕,“amazing”他嘴里不断重复着。 备注:当今世界最主要的捕鲸国分别是日本、挪威、冰岛,在那里每年有1400头鲸因此走上了不归之路。从1986年至今的十几年间,这三个国家已经捕杀了超过15000头鲸。国际捕鲸委员会(IWC)公约第8条规定,任何国家可以根据科学的目的击杀或者捕捞鲸,并应充分利用鲸的身体各部分(由于科学捕鲸往往不需要鲸的肉,过去工业国家对于鲸的利用只有10%)。”这个漏洞无疑给向日本、挪威和冰岛这样的国家提供了捕鲸的合法理由。日本、挪威等国正是以科学研究的名义继续着实际是商业行为的大规模捕鲸。 第六章 雪纷飞,俏佳人庆婚海精灵 水四溅,众光腚勇跳南冰洋 1月31日 晴 终于逮到南极的艳阳天。 那心情,像憋了一周没洗澡,刚浸入澡池子时脱胎换骨的喜悦。 大卫兴奋得像只长臂猿在落地窗前手舞足蹈。 昨天到达的利马水道是本次南极经典游行程的最南端,南纬65度。 距离南极圈不到200公里,海精灵号时速15节大约需航行7小时。 去北极圈,南极圈,都像去某朋友圈一样,靠的是决心。 难度最大的是去北极点,南极点,难在价格不菲。 北极点在北冰洋中,非得乘坐破冰船,可从俄罗斯北部港口出发,费用大约15-20万元。南极点才真正是有态度的纬度,游客飞去价格30万元,只能停留几小时。美国阿蒙森-斯科特科考站就在附近, 科考站的取名来自两位最早到达南极点的挪威人和英国人的名字。关于详细故事请看备注。 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特别想参加双人皮划艇的活动,可惜报名只能是全程,而不能临时加入。 皮划艇最吸引我在于它能自由自在,更近距离地接近冰川和野生动物,像古早的爱斯基摩渔猎者。 爱斯基摩(Eskimos)一词出自印第安语,意思是“吃生肉的人”。因为历史上印第安人与爱斯基摩人有矛盾,所以这一名字含有贬意。因此,爱斯基摩人自称为“因纽特人(Inuit)”,在爱斯基摩语中即“真正的人”之意。多住在北极圈内的格陵兰岛、加拿大的北冰洋沿岸和美国的阿拉斯加州。 爱斯基摩人用木头做龙骨,蒙上海豹皮,就是轻便耐用的皮艇。皮艇是狩猎的工具,他们带着标枪(叉头有枢纽,叉头刺入鲸肉后倒刺即扬起)以及皮绳(上面拴着吹胀的海豹皮作为浮子,用以牵住潜入水中的鲸),先刺中猎物,待其体力耗尽浮出水面再将其猎杀。 今天停泊Goudier岛附近,二战时,英国人在岛上的朱格拉角建立port lockroy洛克罗伊港监测站,一说是监测德国舰队。1962年该站废弃。1996年改造成集博物馆,纪念品店和邮局的景点。 此地参观人数有严格限制,因此我们分两组登陆。 我们组先去岛的另一侧,这里除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的金图企鹅外,还能看到蓝眼鸬鹚。 蓝眼鸬鹚用海草筑巢于悬崖顶部,它们有铁钩一样的嘴,用来海中捕食鱼类。鸬鹚双亲都参加抚育雏鸟工作,喂雏的方法是把鱼贮藏于粗大的食管内,在喂食时,雏鸟伸嘴入双亲的咽部,啄食半消化的鱼肉。 英国站的颜色真够压抑的,黑漆漆的跟鬼房似的,外面围着叽叽喳喳的金图企鹅,从远处看去,屋子里的人倒像是金图企鹅的宠物。 博物馆是英国站的老屋子,陈列着一些历史图片,保留着过去工作人员工作和生活空间,生活空间里不乏女艳星的图片,空气中仿佛还遗留着年轻荷尔蒙的味道。 邮局售卖明信片,和邮资一样都是1美金,我没想到英国站比之前去到的智利站便宜这么多,我因为没带手机,没有任何人的地址,一张明信片都没邮寄,只是盖戳。最近他们都陆续收到明信片了,足足三个月的行程。 南极旅程中最刺激的项目是跳水。脱光光跳进南冰洋,听着头皮就发麻。 中午时分,阳光直晃晃地照射到海精灵号甲板上。 二层甲板挤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一层甲板排满了穿着白色睡袍的队员,个个像背部被染白白的大企鹅。 跳水不讲规矩,也不论会不会游泳,一根粗绳子系在腰间,由工作人员牵着,跑不掉也沉不下去。 跳水分成单人跳和双人跳,父子、情侣、夫妻一起双人跳,入水姿势各异,但花样不是太多。 单人跳各怀绝技甚有看头:有专业入水姿势的,中国队代表一男一女,男的是海航机长,女的不认识,入水专业,一看便是冬泳健将,南冰洋里遨游一圈,出水后迎来一阵喝彩。 还有搞笑入水的,跃起空中,搞出个姿势或表情,定格在南极上空。“台湾人”戴个企鹅帽入水,听说像头顶像顶了企鹅一样沉重。 我出场时笑容满溢,本想拿出游恒河的决心,游出几米逞逞英雄。只是脑袋进水那刻,浑身如万针扎入,猛回头,双腿一蹬一夹回游上岸,瞬间的动作都是下意识完成的。出水后浑身顿时不冷,回房后冲个热水澡倒是舒坦。 今天重头戏是南极婚礼。 在海精灵上举行婚礼,过程很简单,由船长做证婚人,交换戒指切蛋糕喝香槟庆祝。 仪式结束后下午上岛拍摄结婚照,晚上甲板露天烧烤派对。 露天烧烤派对自然以烧烤为主,不如平时自助餐好吃,只是体验户外用餐快乐的氛围。 菲律宾的厨师班底,除了锅碗瓢盆交响曲,吉他弹唱也是绝活。 音乐一起,甲板上就能听到节奏的回响,快乐的种子很快就发芽,脸上一凉,抬头望天,飘雪了。 掌声处,新人出场,洁白的雪花像祝福的乐章,轻柔飘落在海精灵号上。 备注:南极点的故事 1911年1月 挪威人阿蒙森乘着“弗拉姆”号船,经过半年多的航行,来到了南极洲的鲸湾。英国人斯科特率领的探险队也到了,两个竞争对手进行了友好的互访。阿蒙森看到斯科特带的少量的爱斯基摩大狗、西伯利亚小马和摩托雪橇。而他自己率领50多条爱斯基摩大狗组成的雪橇队探险,阿蒙森坚信,爱斯基摩大狗有着比西伯利亚小马更惊人的耐寒能力,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1911年10月20日 阿蒙森带领4名队员,分乘4辆由爱斯基摩狗拉的雪橇,正式向南极进发了。斯科特在1911年11月1日,也踏上了南极探险之旅。两支探险队在冰天雪地的南极洲,展开了一场争夺光荣与梦想的竞争。 阿蒙森前进的速度很快,他用了4天时间就赶到一号仓库。在到达南纬85度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连绵起伏的南极高原。阿蒙森下令,把较为瘦弱的24条狗杀掉,用18条强壮的狗牵拉3辆雪橇,带足60天的粮食,轻装上路。 这时,南极地区天气异常恶劣。暴风雪连续刮了5天5夜,为了抢先赶到南极点,阿蒙森他们顶风冒雪,艰难的前进。 1911年12月15日 阿蒙森终于率先到达了南极点。 与此同时,恶劣的天气给斯科特他们的探险队带来了灾难,他们的西伯利亚小马都在探险途中全部冻死。虽然斯科特在1912年1月18日也到达了南极点,但由于他们的体力衰竭与暴风雪的提前到来,斯科特和他的探险队员在归途中相继倒下了。6个月后,营救人员发现了他们的遗体,和斯科特留下的一本日记。 第七章 风平浪静德雷克 功德圆满南极梦 2月1日 晴 南极行程图 邮轮上的生活如桃花源般明净清冽。 手机无网无信号,成了一块时尚废铁,关机放进床头抽屉。文明社会越来越离不开手机,迟早手机将会植入体内。 没有朋友圈,远离鸡毛蒜皮、家长里短,这些原来都是串门所得,如今轻轻点击就打开人家的大门。 以后劫富济贫的大侠再也不用飞檐走壁的了。 人到五十,愈发觉得时间珍贵。 除了工作,我的时间都用在旅行上。 先用了十年,走遍中国想去的地方。再用十一年,走了半个地球。剩下那一半,怎么着也都还要个十年吧。 旅行、记录、分享,构成了我的生命。 一寸光阴一寸金,只是到了近年,才有体会。 每天登陆两次,探寻南极冰雪世界,回船后做总结和解说,日子充实而健康。 晚餐后大厅有小电影,因为没有中文字幕,我便回房,打开台灯,半卧床头,打开书,随着船体起伏,静心阅读。 大卫睡得比我早,他趴着睡,背对着天花板,像个任性的孩子。 每天听着他的小呼呼,心窝里幸福温暖。 年三十后,每晚都加餐,真像过年。加的也不是山珍海味,仅仅是一盘炒饭或者炒面,还有一瓶亲切的李锦记辣酱。每次菲律宾人端上盘子时,大家不免一阵欢呼。如果在家里或是餐厅,这些主食只会招来饱涨的叹息。 体贴的服务常常伴随着压力,为了留下胃口吃炒饭或炒面,西餐的主菜从此跳过。 这两年开始理解节制的重要,不像前几年带着人山呼海啸般地吃,诗和远方必须有健康护航。 说到这点我佩服大卫,每天都去隔壁的健身房,虽然只有两台机器。 我比较偷懒,只去过两次。 海狗与企鹅 帽带企鹅 今天登陆海祖加岩岛,海岛野生动物种类较丰富,是本次行程中看到海狗数量最多的岛屿。 先说说海豹和海狗的区别:南极没有海狮只有海狗,海狗和海狮都有叶子般的外耳,而海豹只有圆洞,只是区别一。海狮和海狗都能直立起上半身,海豹则像个瘫痪儿,只能蠕动前行,区别二。海狮和海狗都是清一色皮毛,而海豹和斑点狗一样花花的,区别三。 海祖加岩海滩边的礁石上盘踞着刚上岸的海狗,它们的身形比海豹精巧,远看确实像狗。 海狗的皮毛要比海狮浓密,它们喜欢在阳光下梳理毛发,像个对镜贴花黄的女子。 海狗和企鹅相处平和,企鹅常常从海狗的身边路过,目光不见交流,各走各路,互不干涉。 海狗像狗一样活泼,常常能见到它们互斗娱乐,在雪地里、礁石上、海浪里。 我拍摄企鹅时,误入海狗势力范围,一转头,海狗咆哮着向我冲来,我心中一惊,三两步跳开去,看着它恶狠狠的摸样,像威风凛凛的藏獒。海狗因毛皮的经济价值,在19世纪曾经遭捕杀濒临灭绝,如今已经恢复。 豹海豹捕食 除了数量众多的海狗,岛上还能见到南极最常见的威德尔海豹、食蟹海豹。豹海豹常常独自横卧浮冰之上。豹海豹摸样凶狠,满口犬牙,能捕捉小海豹、企鹅、鱼类,唯一天敌是虎鲸。 豹海豹游弋距离岸边不过十米左右的海域,这一带是企鹅们回游上岸必经之处。豹海豹在水中像猎豹一样敏捷,在小企鹅即将上岸那刻用锋利的犬牙将其叼住,迅速浮出水面,使劲左右晃动脖颈,小企鹅顿时四分五裂,血肉横飞,杀戮场面极为血腥。 岛上最多见的鸟类是信天翁、燕鸥、贼鸥和白鞘嘴鸥。 白鞘嘴鸥因嘴基周围的粗糙角质鞘遮盖著鼻孔而得名。以企鹅、燕鸥、海燕的幼雏和卵为食,此外还吃腐食、粪便和残渣。白鞘嘴鸥长得白净,不像灰色的贼鸥那么遭嫌弃,白鞘嘴鸥通常在企鹅巢穴附近闲庭漫步。在游客跪下拍摄时,它紧跟其后,啄食鞋底食物残渣。 白鞘嘴鸥 队员们 冲锋艇巡游 2月2日 阴 昨夜海精灵号沿着南极半岛海岸线向东北航行,今早到达“南极之声”,海面上漂浮着巨型浮冰,浮冰大到根本看不到头,比足球场还大,可惜天气不好,没几个人愿意早起观冰。 南极之行最后一次登陆是高尔丁岛,海岛上的阿德利企鹅是这次南极行程看到的第三种企鹅。 岛上冰雪融化,红色泥浆像施工现场一样不忍目睹。阿德利企鹅的幼崽都在腿毛,灰色的毛发像穿着件貂皮大衣,头顶处没有腿尽则像戴着绒帽。 由于阴雨和浓郁的气味,南极的最后一次登陆并不美好。 巴德利企鹅 午后,海精灵号便朝着合恩角进发。 我和大卫开始大清洗,房间成了晾衣房,好在有一台暖风机,我的背包吹一晚都干透了。 好运气来了,回程时德雷克海峡风平浪静,几乎没有人晕船。 大家欢乐地参加了包饺子活动。 大卫听说可以学包饺子,特高兴,他最爱吃饺子。 春节吃饺子是北方人的习惯,但包饺子不管南北大家都会,我初中就学会了包饺子全套活。 来学习的几个老外都特勤奋,这个机会也确实难得。大家热情高涨,包的速度很快。 晚上劳动成果上桌,饺子大小不一,千姿百态,爆皮的可真不少。 人还真是闲不住,船上开始流行杀人游戏,最热衷参与的是波塞冬船公司的“俄罗斯人”。 “俄罗斯人”其实是俄罗斯的蒙古族,一脸的东方气息。 他是学法律的,玩游戏时候不仅没有逻辑可循,还常常口出不逊,也正是如此,这个菜鸟玩家除了让人捧腹,还因捉摸不透成了常胜将军。 我将《百年孤独》还到图书馆的书架上。 2月4日 晴 早上到达合恩角,比计划提早一天时间。 企鹅屎的味道彻底从房间消失。 怀念南极时,我会打开蓝色的威戈背包,缝隙里还有那熟悉的味道。 2月5日 晴 早上回到乌斯怀亚,南极行程告终。 备注:1520年11月1日,麦哲伦的船队沿着南美洲大陆东岸南下,来到了一个荒岛礁石成群的地方。这一带水域风大浪高,凶猛的急流四方乱窜,海水中还常飘浮着巨大的冰块。船只在“羊肠小道”中艰难地航行着,最后总算通过海峡进入到太平洋。为了纪念麦哲伦环球航行的功绩,后人把这个海峡命名为“麦哲伦海峡”。麦哲伦穿过海峡的时候,看到南侧的岛屿上到处有印第安人燃烧的簧火,便给这个岛屿起名叫“火地岛”。合恩角就处在火地岛的南端,在南极大陆未被发现以前,这里被看作是世界陆地的最南端。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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