До свидания 回忆的脉络就像被薄薄雪粒掩饰的冰面，西伯利亚的凛风吹过，一切变得清晰无比。你站在我呼吸可及的地方，眉发清晰如旧，眼神清澈，透着幽蓝的神秘。 远处的云层很厚，令阳光难以穿透，似你我之间无法逾越的阻拦，即使偶尔的灿烂，也终将熄灭。告别的话在心中说了无数遍，旧事却喜欢在安静的片刻，重新将我缠绕。 纯净空无的冰面上，时间与方向感仿佛失去，唯有记忆冻结在冰层底下，永远不会消褪。即使是无用的，我也需要低沉着嗓音，再说一声，达斯维达尼亚。 ▼唯有记忆，冻结在冰层底下，永不消褪 ▼远行是为了梦中的白桦林 ▼湖边镇，堆积如山的记忆，像是跨过了光年的长度，重回脑海 ▼事物都变得轮廓明晰，俨然神灵带下的风将所有暧昧不洁的灰尘一扫而空 ▼蓝冰与伏特加，嗜酒的人欣喜若狂，避酒的人世界末日 ▼从一九六五年起，UAZ的传奇一直写到了今天，颠狂了多少人的旅途 ▼如果可以幻想，气泡湖里一定藏着时空穿梭的机器 ▼北方海的寒冬，不止纯白与透蓝，还有荡漾的温柔染成一片金黄 ▼冷酷仙境，贝加尔湖畔 ▼苍茫的大地，这是属于布里亚特人的寂寥时空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处以为的世界尽头 ▼日夜星辰，不管身处何方，陪伴我的始终是熟悉的夕阳 ▼躺在冰洞中，看到另一个令心悸动的世界 ▼那与现实相反的光影，是水晶球许的空梦 ▼我甚至以为我已把你忘记的时候，你却悄无声息的站在我呼吸可及的地方，眉发清晰如旧 ▼圣光似无处不在，思绪纵然延展得再长，也什么都触摸不到 ▼奥列洪岛的北端，合波角的壮阔与遥远需要亲历 ▼雪乡慢生活，南贝加尔斯克 ▼六角形的雪花，童话着人间 记忆起点，伊尔库茨克 这个冬天， 北京 的天空透着深邃的蓝色，干净。 凌晨两点半的值机、摆渡、过检，没有一丝匆忙的氛围，令人安逸。隶属俄航的西伯利亚S7航空是大部分人往返 贝加尔湖 地区的选择。廉航属性，狭窄的机舱造就了严格的托运制度，后上机的人甚至找不到可以舒服塞下行李的空间。 俄航夜行，灯光被调整到了最暗的限度，空姐美丽的面庞依稀可见，精致的五官与她健壮的身材却并不相称。世界安静极了，只有各种力道的呼吸声，伴随偶尔来往过道的脚步声。餐食是冰冷、坚硬的鸡肉三明 治，配合同样冰冷的果汁。舷窗外，地平线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困意渐消散。 飞机平稳的降落，滑行，准时到达预订的位置。并没有传说中那般惊心动魄的飞行故事，仅仅是一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飞行。包裹严实的机场地勤登上飞机，举着摄像头从机头走至机尾，记录每一个人的影像，她那厚重的毛帽与雪靴仿佛在高傲的告诉所有人，等待我们的将是俄国冷酷的寒冬。 机场很小，相对的，海关与安检的速率就算不 上高 了。说不上是动作迟缓还是对例行动作的认真负责，总之，当我推开通往到达大厅的那扇铁门，距离下机已将近1个小时。红阳大哥已在大厅等候多时，一见我，笑着迎上来，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小贝，欢迎你来到冷酷仙境。 我与红阳相识于2016年的蚂蜂窝，他年长我几岁。彼时的我刚开始旅行生活，而大哥早已在辽阔的北方大地闯荡多年， 新疆 、内蒙、 东北 、 俄罗斯 都遍布他车队的足迹。与他神交已久，一直想相约同游，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间。今次恰好他在 贝加尔湖 带队，一句“来吧”，成全了我们由来已久的约定。 在俄国，擅长英语的当地人寥寥，对于旅行的人来说交流不畅着实头疼。 贝加尔湖 地域宽广，冬季的公共交通来往各处极为不便，想要舒适的旅行体验，包车才是正确的选择。而一个可靠的司机能为你免去扰人的烦恼，挡去不愉快的骚扰。大哥骨子里透着内蒙汉子的豪爽，为人热心不计较，办事时又细心十足，在当地华人圈有着极好的口碑，来 贝加尔湖 游玩，不妨找他。 伊尔库茨克 ，是记忆的起点。作为西伯利亚最大的工业城市，300多年的城市史并不算长。安加拉河与伊尔库茨克 河在城市交汇。当夏天逝去秋日终了，河面冰封，风便不再激起涟漪。 出了机场，道路两边的街景似曾相识。旧建筑立于雪后泥泞的街道，城市规划略显杂乱，让我恍惚身处乌鲁木齐 的旧城区。车子滑过街角，低矮围墙的那头，废弃的伊尔运输机安静的停着，无人问津，十足的后苏联时代画风。 红阳熟练的操控着车辆穿梭于伊尔库的街道之间，他对此地的熟悉程度并不亚于他的家乡 满洲里 。车在一家餐馆门口停了下来。小伙子，早饭要吃好，飞机上的 三明 治一定不够你吃的。我带你去吃早餐。 奶酪丝配面包干拌时蔬，鱼子酱拌蟹肉鸡蛋 沙拉 ，外加土豆牛肉汤。牛肉汤的份量大的惊人。本地牛排十分考验人的食量与咬合力，刀叉并用，更像是经历了一场简短的战斗。味觉并无不适应，红肉的摄入让身体对热量的需求也得到了满足。这顿已不算早的“早饭”不可谓不丰盛。 旧光年，利斯特维扬卡 真正旅程是从那顿更像午饭的早饭后开始的。 车队在闹市中没有多作停留，径直驶出了城区，进入郊外的高速路。道路的去向开始变得简单明了，上下坡的起伏颇大，蜿蜒着向远方蔓延。路的两侧是由杉树与白桦树构成的森林，如大海一般横无际涯。 从下飞机开始，天空中就开始飘散雪花。天色始终雾蒙蒙的，散发着略微令人失望的灰白色。渐渐的，云层比刚才低垂的多，雪也越下越大。雪片自天空乘风翩翩落下，清晰入目的连连洒向我们。 我问红阳，今日的目的地在哪。他说，去利镇， 利斯特维扬卡 。那是一个湖边小镇，位于 贝加尔湖 与安加拉河的交汇处。秋季的时候漫山五彩的颜色，非常漂亮。而现在，湖面封冻，一望无际，有蓝冰，有夕阳，尽是属于冬季的美。他的声音清脆，总能将对事物的描述注入吸引力。 沿着安加拉河岸的公路一直行驶，景色在眼前不断变换。今年的冬季并不算冷，气温在零下十度左右徘徊，以至于很长一段的河面无法封冻。 风起，吹动水面，透明的河水不停的拍击着结冰的河岸。在路边停车观景，寒气顺着裸露的皮肤游走，雪则维持着刚才的程度，没有要停的迹象。另一车的同伴都是来自南方的大二学生，年轻人能玩抗冻，让我不禁羡慕起他们的青春年少。对年轻的生命开始怀抱妒意，恐怕就是心岁已老的象征。 走走停停，车辆继续向前，道路一侧开始出现色彩丰富的各式木屋。利镇是 贝加尔湖 畔人工开发的小镇，路边房屋多为旅馆食肆，五个与湖岸垂直的山谷，是小镇居民居住的地方。此刻车子所行进的沿湖公路叫做高尔基大街，路将整座镇子连接在一起。 沿途分布着众多船坞码头，渔船、游轮静止于湖面，等到冰雪融化，湖面解封，停靠了一冬的船只便又该忙碌不歇了。风雪渐止，阳光重现。向远方望去，冰面广阔无垠，一望无际。不远处，一艘气垫船飞驰着赶上我们，并转而超越。在这座白色的世界里，冰上的船比陆上的车来的更为狂放自由。 车队行至目的地，在一处封冻的厉害的码头边停下。码头被冰与雪覆盖，只能凭借模糊的轮廓来想象原本的模样。我仅有对大雪的记忆来自2015年的 乌鲁木齐 ，那年冬天，号称几十年未遇的大雪，积雪没过膝盖。然而在西伯利亚的寒冬中，深厚的积雪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空无的冰面上杂乱的堆砌着人工切割出来的方 方正 正的冰块，人们挖出长方形的冰洞作为冰潜的入口。因为天气寒冷，过不了多久便会重新结起薄冰。 在俄国，冰潜的费用不过五六百元人民币，却会是很特别的旅行体验。想象一下，费劲穿上厚重的、价值不菲的干衣，潜入沉默冰冷的湖水中，世界顿时变成幽蓝色，所有的声音都会被消除，孤寂与寒冷包裹全身，视觉与身体的感受仿佛置身于领域外的空间。 时间虽已过了正午，但过于丰盛的早饭却令人不至于感到过分的饥饿。在路边找了餐馆吃午餐，开胃菜照例是蔬菜 沙拉 ，主菜是手抓饭与烤肉，配上奶油红菜汤。菜的口味算不上杰出，饿了的同伴却也津津有味的嚼着。 不饿的人则喝起了红茶，学当地人用热水冲开茶包，放入两块红糖，不多也不少。茶的颜色很深，若不加糖，则会带有一丝草药般的苦涩。屋内的空气暖融融的，窗帘遮蔽阳光，漾出暧昧的氛围，身体不再感到寒冷。我分外钟爱这一片刻，就像钟爱曾经与你的每一次相对而坐。 从室内走到屋外，雪已经彻底停了。太阳突破了云层的限制，散出柔软的光。利镇的娱乐活动颇为丰富，学生们转身去了湖岸边的木屋玩冰潜，喜欢滑雪的则坐缆车上山去滑雪场。 这些活动于我都没有吸引力，只想端着相机，沿着湖岸边的蓝冰不紧不慢的走着，时不时的对着远方按下快门。眼前的风景似乎有所变化，却又 大同 小异。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冬天本就是单调的，冷峻的。当地人松散的走在冰面上，像往常一样的无所事事。一个祥和的午后。 走到一艘气垫船边，众人都有兴致乘坐，我也不好拒绝。车队里的司机老邓与女船主比手划脚，英语俄语加中文，终于谈妥了价格，每人500卢布，兜个大圈子直到尽兴为止。 冰面很滑，加上船身也不低，爬上船并不轻松，众人互相扶持着，多少有些狼狈。司机发动引擎，船身后的推进器瞬时轰鸣，却比想象中来得安静一些。船在冰面上奔驰，碾压过碎冰，依旧平稳。转弯的时候，司机像炫技般甩出极大的半径，甩尾产生的离心力给人带来一丝飞翔的快感。 这里的天气奇怪的有些可爱。太阳一躲进云层，天空中便开始飘起雪花，而一旦太阳现身，无论多大的风雪都立刻停止了。利镇的岸边也有堆积的蓝冰。裂开的冰片相互推挤翘起，被底下的水流冲击到岸边，然后再次与下面的冰层冻结在一起，在阳光的映衬下发出迷人的蓝色。 我们漫无目的的在冰面上游走，看蓝冰，看冰包，听冰层被冻裂的声音。觉得冷了便躲进岸边的木屋里喝甜腻的咖啡。时间在这里似乎慢了几度，并不珍贵，可以肆意挥霍。记忆早已堆积如山，那些不愿意被埋没的，很久很久，像是跨过了光年的长度，又清晰的浮现出来。 日落似乎来得很早，云层很厚，看不到红日坠入地平线的那一刻。红阳说我们该回伊尔库了。冰面上逗留的好像还是那些人，一如刚才般的漫无目的。 离开利镇前，我们去了 贝加尔湖 博物馆。说是博物馆，更像是一个小小的展厅，罗列着 贝加尔湖 的前世今生。满目的俄文，我什么都没看懂，只记得老邓兴致高昂的向我们介绍 贝加尔湖 里的各种鱼类，但结尾的重点都落在如何烹制，味道口感如何。过程欢 乐至 极，比博物馆的展品还要精彩。 回 伊尔库茨克 的路上，空气中又飘起了雪，令人失望的灰白色，随着傍晚的昏暗令人感到越加的忧伤。车队拐进了大路的分叉，带着我们在浓密的森林中穿梭，像是一次稳妥的探险。 停车看雪，雪花飘落在前车女孩漂亮的卷发上，久久不化。六角形的雪花，童话着人间。 远行是为了梦中白桦林 时过八点，窗外才完全亮了起来，这是在 伊尔库茨克 的第二个早晨。 吃罢早饭，在酒店大厅遇到红阳。他告诉我，昨天的行程只是暖身，考虑到清早刚下飞机，去利镇路程较短，相对来说会轻松许多，也让大伙对 贝加尔湖 的冰雪有个初步的认知。今天车队将登上奥列洪岛， 贝加尔湖 上的最大岛屿，开始领略冷酷仙境的真容。 登岛之路并不算短，从 伊尔库茨克 到奥列洪岛上的胡日尔村，大约会有300公里的距离。通行的路只是普通公路，中间有山路，多弯道，车速不会很快。一路景致与昨日大为不同，广袤的草原开始出现，大片的牧场上，偶尔能够看到闲散的牛群与马群。 远离市区之后，路上的车也变得稀少起来。枯黄的草原退下舞台，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视线范围内，各种白色无所不有，被太阳照耀的闪亮亮的白，隐匿在阴影中灰蒙蒙的白，远处的山坡上，还有被白色雾气笼罩的树林，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虚空的白。 风景沿着眼前的直路无尽无止地绵延开去。成片的白桦林与松树、杉树，由远及近，不知不觉，已将我们环绕。面对冬景的冷峻，我却意外地幻想起了秋日，想必这里又会是一番洒脱优雅的光景，路两旁牛羊悠闲，骏马奔驰，荡漾着金色的秋风。 车里响起 俄罗斯 曲调，温柔而骄傲的男声，悠悠地唱着。我问红阳是什么歌。他回答，柳拜乐队的《Березы》，白桦林的意思。我靠在座椅上，头歪向窗外的风景，心想，这就是 俄罗斯 ，怀旧，亲切，真实，永远不失骄傲。 为何白桦在 俄罗斯 大地沙沙做响。 为何雪白的树身无所不晓。 沿着风的方向立在小路旁，叶子掉落满地忧伤。 为何手风琴演奏得如此美妙。 风儿的指尖掠过之处，树叶儿漫天飞舞。 与心爱的你坐在小路旁，要知道我会回来，这不值得悲伤。 路旁的雾凇实在漂亮，车队钻进小道，在一处僻静的林间停下。雾凇并非冰雪，而是由于雾中无数尚未凝华的水蒸气随风在树枝等物体上不断凝结的结果，呈现出白色不透明的沉积，如梦似幻。雾凇的形成需要足够低温，且水汽充分，能同时具备这两个相互矛盾的自然条件甚为难得。 不过在前往奥列洪岛的必经之路上，只要气温够低，就能够在道路两侧看见大片的雾凇景象。这片树林是红阳的私藏秘境，曾多次发我照片感叹此处之美，如今得以亲眼所见，壮丽奇幻的程度胜过照片千万倍。纵使再昂贵的相机，也无法与人眼的表现力匹敌。有些风景，是需要亲历的。 同伴们兴奋着，跑跳着冲进深埋在雪地的林子。我则远远的观赏，认为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是适合我的方式。暖煦的光线将树林分隔出光影丰富的层次，低垂的枝丫穿插错落，交织出冰雪奇缘般的梦幻。一辆俄式旧汽车缓缓而过，空气中扬起一阵薄薄的白雾。 想起一段很喜欢的话。旅行是为了梦中的橄榄树，在无人的世界里，你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生命，旅行就是在另一张空白的纸上，寻找曾经向往过的那个自己。只有在旅行中，我才能安静的听到自己的声音，它会告诉你，这世界远比想象中宽阔与丰富多彩。 同车的小J，向我们讲述着严厉的父亲给她带来的困惑，以及她对未来能开一家属于自己书店的憧憬。这都令我想起了一个人。断断续续的聊天与打盹之后，车队到达渡口，隔在我们与奥列洪岛之间的只剩一段肉眼可测的冰面。此时，已日暮低垂。 冰面并未被打上代表可安全通行的细桩，今年的暖冬打乱了所有的节奏。红阳不敢冒险，将车辆留在渡口，所有人乘着气垫船渡过了眼前的冰面。几辆UAZ-452停着，是未来两天我们在岛上的交通工具。 俄罗斯 “钢炮”自1965年起就未改过面貌，在我眼里酷到极点。 岛上没有铺装路面，所有的路都是交织着的粗犷线条，全凭车辆日积月累的碾压。眼前是更为原始荒凉的风景。布里亚特司机播放着节奏感极强的 俄罗斯 电音，与颠簸的路面却意外的搭配。钢炮的乘坐体验绝对不能算舒适，需要集中精神把身体固定在座椅上，同时配合车辆摇摆，才不至于被甩到晕车。 十分煎熬的颠簸后，我们到达了胡日尔村的漢酒店。 北欧 风格，有中餐厅，独立卫浴，在岛上的居住条件名列前茅。翻过眼前的山坡，就是萨满岩的所在。对于在奥列洪岛上的旅行者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安顿妥当，大家在餐厅吃晚餐。我开始喜爱上了在饭前喝红茶的感觉。当身体被寒意浸透，热茶轻易地便能赋予重生的幸福感。薄饼蘸上与红茶一样甜腻的炼乳，绵醇的甜蜜带来舒心惬意，令人觉得其他的失去都变得不至于引人痛苦。自然的，仅仅是那一瞬间的错觉而已。 随着太阳熄灭， 贝加尔湖 漫长的冬夜开始登场。 冷酷仙境，贝加尔湖畔 酒店里暖如盛夏，来到室外，空气比预想的冷。 昨日的三辆瓦兹车已经准时等候在酒店门口。红阳说，他们无论上下班，都无比准时。我们的司机靠着车门抽烟，态度难以捉摸，似笑非笑，语气冰冷。引擎发动，车里的音乐再次响起，伴随一整天的颠簸就此开始。 奥列洪岛的行程普遍为两天，分为南北两条路线。今日的行程是更为经典的北线，瓦兹车将从胡日尔村开始，纵贯整座奥利洪岛，探入湖心深处，直至岛的北方尽头合波角。 车窗外是寥廓的天空，透着晨曦微微的红光，似乎还眨闪着昨夜清淡的星。云层厚且连绵不断，一如陆上绵绵不断的山脊。瓦兹车奔跳着越过岸边的碎冰，利落的驶上冰面。 车队在一座布满冰瀑的悬崖前停下。整座山崖被冰雪覆盖，从上至下，由连成片的冰雪化为较细的冰柱，最底下则千奇百怪，布满了各种形状的冰包、冰丘、冰柱，仅是远远观望，已令人感叹自然的伟力是如此的奇巧不朽。 贝加尔湖 是世界上最深的湖泊，地处寒冷的西伯利亚地区。每年冬季，持续且强烈的极寒风暴会向沿岸的山地注入大量雨水，而水汽沿着山崖流下，在零下的温度中立即凝结，同时寒风在湖面上激起巨浪，不断冲刷拍击岸边，从而形成我们眼前的奇妙景象。 待走近山崖的底部，一个彷佛异世界的空间被打开了。巨浪在山崖的底部冲刷出千变万幻的岩洞冰窟，圆润的，尖利的，连绵的，孤傲的，一切冰的形态被汇聚在此，似晶莹的琉璃，似异端奇异的花。微弱的光映透进来，影出幽蓝的神秘。 寒风将浪涛冻结，将湖面冰封，留下一座座冰霜般的宫殿，盘绵在 贝加尔湖 之上。这里没有春风沉醉，这里没有绿草如茵。那纷飞的冰雪，从未容下一个人的温柔，那变换的脚步，让一个人丢失另一个人。如果整个湖面只剩下自己，月光洒下的，会是无尽的孤独。 冰窟中的冰柱长短交错，像是倒置的建筑塔尖，高耸入云，要刺破天顶一般。有的洞穴进深达十余米，步入其中，将光源扫过洞壁，数以千计的冰柱从洞顶倒垂而下，覆满岩壁，使人恍然置身于异界。 冰洞每年都会在湖附近形成，但每年又完全不同，每年所见，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在不同时候的光线下，冰柱会呈现出各种奇幻的色彩，如晴空下的蓝白色，如夕阳下的暖红色。 每年冬季，大约自1月开始，低温令湖面封冻成冰，水位明显下降。温度在初冬依旧反复变化，昼夜温差加大，冰层便开始不断地膨胀与压缩，解冻然后再次封冻，周而复始，形成了壮丽的冰裂景象。 行走于冰面之上，清澈的湖水在冰层底下缓缓流动。冰面呈现明亮的漂亮蓝色，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旧冰层融化、断裂、堆积，之后被重新冻结在新的冰层中。冰面散出肉眼轻微可辩的蓝绿相间的光芒，像一粒粒精美剔透的宝石，近在眼前，却无法触碰。 告别冰洞之后，便是一路北上。随着远 方山 地上的云层缓慢而稳健地散漫开来，太阳光骤然增强了金辉。路边的风景终于告别了清晨那种隐晦厚重的色调，转而变为了令心情怡然的明媚。 路过一个建有些许木屋的营地，想必是夏日里人们在湖边欢愉的场所，在寒冬里则是空无一人。营地边的湖面被雪覆盖着。与先前所见的清澈冰面不同，白雪覆盖着数不尽的乳白色冰丘，起起伏伏，犹如月球表面的坑洼。 午饭是在湖岸边树林里的野餐。布里亚特司机熟练的架起锅盆，劈开木头升起了火。其他人则趁着这段空隙，跑到冰面上玩耍，少数人在树林里闲晃、休憩。气氛顿时安静下来，除了风的鸣奏、枝叶的摇曳、林间的静谧和火焰烧柴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声响打扰。 奥利洪岛的居民大多为布里亚特人，是 蒙古 人的分支，他们拥有 亚洲 人的面孔，讲俄语，信萨满教。我们的司机看起来很年轻，态度时好时坏。有人说他们很精明，我因此而多少有些赞同。午饭的主菜是由土豆、胡萝卜、鱼段，外加说不上来的调料所混成的一大锅鱼汤。 鱼汤从视觉上看极为粗陋，味道却出乎意料的鲜美。先前并未品尝 贝加尔湖 的鱼，试过之后才相信了老邓那日为论述鱼的美味而发表的长篇。主食是同样粗陋的干面包片，这次并没有意外，口感坚硬至极令人难以下咽。幸好，我们还有鱼汤的抚慰，温热了冰冷冷、空白白的胃。 午餐结束，美好的路段彻底终结。因为无法判断冰冻的情况，车队只能在陆上一路向北，终点是奥列洪岛的至北尽头，合波角。广袤无垠的草原坡地，道路可以用原始来形容。三辆车分散，各自疾驰在印有浅浅痕迹的土路上。RASA动感的节奏在车里摇摆，带动着所有人，难受，却又令人欲罢不能。 地势渐高，湖面不再近的触手可及。站在高高的山崖上，各种面貌的组合才能尽数收入眼中。眼前是不真实的蓝，巨大的冰裂延展到无边的天际，无数细小的裂纹将冰面割裂。近处的雪包，则让湖面恰如漂白过一般泛起白色。远处的老郭夫妇，正在悬崖上出演“冰雪奇缘”，画面并无搞笑，正经的令人动容。 合波角，位于奥利洪岛最 东北 端，放眼所得是 贝加尔湖 最宽阔的地方。合波角与悬崖连接，山地高耸，地势陡峭。可以停车的一侧则是连绵的群山，面对着舒展开阔的湖面。天边积起一道厚度相当的云层，乍看与群山合为一体，似圣山之顶覆盖的厚厚积雪。 小心走着，登上合波角尖端的岩石，强劲的冷风扑面而来，身体三面被壮丽的冰面环绕，背后则是皑皑的雪山。对岸一片迷朦，影影绰绰，天空彷佛被掺入了细细的粉尘。红阳说，若是冰面冻的足够结实，车队便能自此穿越湖面，一路奔驰到达东岸的 乌兰乌德 ，那是何其潇洒飘逸的旅程。 萨满岩是今日行程的终点，司机把我们扔在山坡上后，便准时的下班了。翻过眼前的山坡就是我们的酒店，距离很近。 奥列洪岛古时与世隔绝，成为 北亚 地区萨满巫师们最后一处庇护所。成吉思汗时期， 蒙古 萨满曾在此躲避灾祸。十八世纪，佛教在布里亚特地区广泛传播，萨满遭遇迫害，教徒们也在此处避难。奥列洪岛也由此成为了萨满教的宗教中心。 萨满教徒认为，哲理是一座圣地， 阿尔泰 的神灵便寓居在岩石之中。萨满岩位于胡日尔村 西北 角的湖岸，是一块突出的巨大圆石，被人们称之为圣石。 萨满岩被认为拥有神奇的力量，时常有仪式举行，人们对着萨满岩贡献祭品，念咒发誓，无比虔诚。 据传湖面水位升涨时，巨岩好似滚动之势。 对于宗教与传说，我向来只抱存敬畏之心，并无过多了解的意向。萨满岩四周最美的日落才是我全部的向往。不甚容易地爬上冰面，跨过成片堆积的破碎冰块，脚底下传来冰层正在开裂的轰隆声。湖面就像一面碎裂的镜子，反射着白日最后的光彩。 透过水晶球，看到的天与地是相反的，世界被颠倒过来，像极我们那些不愿醒来的颠倒幻梦。日夜星辰，不管身处何方，陪伴我的始终是熟悉的热爱的夕阳。我仰面躺倒看天，冰面光滑无比，冰冷彻骨的寒意荡漾在四周。不知不觉中，我恢复了平日沉静的心绪。 寂寥的时空，奥列洪岛 北线的路途虽遥远艰险却集合了 贝加尔湖 冬季风景的精华，而南线的沿途则是对昨日意犹未尽的补偿。 经过昨天的相处，年轻司机对我们的态度改善了许多，开始大笑着向我们分享 贝加尔湖 上的比基尼女郎图片。九点半从酒店出发，相对昨日较长的车程，今天会轻松许多。 汽车渐渐远离宁静的胡日尔村，再次跳跃上辽阔的草原。眼前是近乎不可思议的静谧而 平和 的大地。苍茫的原野，纯净的天空，这里是属于布里亚特人的寂寥时空。 南线的冰瀑更显壮丽，峭壁像一道道倾斜的阶梯层次分明的排布下来。寒夜中猛烈的狂风，将湖面激起巨浪拍击石阶，水流未尽，已冻结成伟丽的冰瀑。 没有任何人染指干涉，神秘的大自然用自己的方式，向我们展示着自身的伟大，哪怕是一滴水都怀有不可撼动的天意。站在这样的神迹前，人类个体的渺小展现无遗。我们不自觉的抬起头仰视，身怀敬畏。 靠近崖底，冰的姿态比北线所见更胜一筹，组合与姿态更为丰富。越是细细欣赏，给人的印象就越强烈。如身处溶洞，如巨兽布满獠牙的口，如天顶悬下的巨大利剑，如黑曜石被封冻在千年寒冰之中。 走入千奇百怪的冰洞，你会看到另一个令心悸动的世界。时间似乎停滞，与洞外的世间短暂告别。风景沿着冰洞的轮廓被分割出来，挪动身子变换观赏的角度，视界也由着变换。 冰洞大多隐藏，看似狭小的洞口，一旦进入，便犹如打开新世界。奇异形状的纯净结晶倒垂下来，岩壁上布满异常光滑的冰。难怪世人迷恋极地与洞穴的探险，两者的结合令人痴迷，诱人进入其中的幻境。 从狭窄的冰洞钻出，回到广阔的世界中。寒冷而清新的气息充溢四周，阳光照耀在远山一隅，令云层带来的阴影淡然远逝。偶尔有小车从眼前的冰面上飞驰而过，让人联想起它终将驶往何方。 湖上远方的冰面与天空融合，边界线模糊的仅能依靠远处的山脉分辨，一切的一切，无不被神秘的蓝色所静静地笼罩。身处天地之间的我们，犹如漫进空气之中了无声息的时间断层。 爬上一处高地，布满玛尼石堆，应是一处萨满圣地。万物有灵，这里的人们将石头视为有生命、有灵性的东西。 人们认为即便一小块石头也是有灵性的，有灵性的物体必然有神佛的灵光，抑或被鬼魂所占据。无需刻意的选择，人们按照自己的心意捡拾、堆积，每一处石堆都代表着一次虔诚的祈福。 午饭在一处避风的湖湾进行，照例是司机准备的湖水鱼汤。 贝加尔湖 沿岸的冰面各有特点，这处湖湾被山地环绕，不受寒风侵袭，表面没有碎冰的堆积，开阔平整，被白雪均匀的覆盖着。 南线的行程很轻松，拥有足够的时间在旷野中徘徊。人们爬 上高 高的石堆，大声地喊叫，声音只一瞬的跃动，随后便风流云散一般悄然没入空寂的湖野中，无声无息。 晴朗的午后，我想到了告别。所有的告别中，最决绝的便是不辞而别，却也令人最痛最不舍。无法说出口的再见，便不说出口。无法割舍的情思，便深埋心底。偶尔，寂寥的环境会催人怀念，便想想吧，那些往昔的真情意。 气泡冰，是 贝加尔湖 里梦幻的精灵。湖底厌氧的微生物在利用有机物的同时会释放出甲烷气体，一旦气体接近湖面即被低温封冻，透过清澈无暇的冰层，呈现出奇异梦幻的景象。 冻结在冰层中的气泡，密集若繁星点点，层层叠叠，美若幻境。也有细若针丝的气泡，似湖底射出的光芒万丈。气泡湖就像一座时光隧道，而我们彷佛乘上了时光机器，正在进行一场星际旅行。 广阔的天地中，平日那些积压的紧张感和压抑感荡然无存，山峦与草原的颜色变得沉稳而柔和，鸟鸣声听起来也悠扬悦耳。湖上的冰面异常的光滑，行走不易，时不时有人跌倒，然后大笑着互相搀扶起身，想必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扰乱此刻愉悦的心情。 奥列洪岛的旅程就此完结。暮色来临前，人们在此流连，冰面上随处闪耀着落日余晖带来的金色光芒。 圣光照耀，喀山圣母堂 清晨时分，我们离开 贝加尔湖 ，当再次回到 伊尔库茨克 的街市，已是午后。 汽车经过安加拉河。河面并未结冰，泛起一派蒸腾的雾气，景色略带寒意。想下车沿着河岸走一走，城市中的河流于我有着别样的吸引力，胡乱觉得与时光、浪漫之类的字眼脱不开联系，总想亲近。 愿望没能实现，但目的地不逊于河景。 喀山 圣母大教堂，伊尔库兹克市区最大的东正教堂，无论是外观还是内在，都只能用无比华丽来形容。她像镶嵌在伊尔库王冠上的瑰宝，召唤着每一位旅人前来仰望。 此时教堂的院落内鲜有游人。院落一角的鸽笼中，不时有白鸽跃出，展翅飞向无云的蓝色苍穹。小径两边分布着众多宗教主题的冰雕，雕工精美，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洁白的圣母像端坐在院落中央。 喀山 圣母是东正教的最高圣像之一，它被视作 俄罗斯 的保护神长达数个世纪。在东正教的教义中，圣母崇拜是十分重要的一条。信徒们认为，是圣母 玛利亚 孕育了世间的一切，并保佑尘世中的一切生灵。 轻声的推开厚重的木门，走入教堂内部。教堂的天顶很高，室内静得简直同 贝加尔湖 至深处无异，如此的氛围令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前厅悬着巨大璀璨的金色吊灯，泻下白色的光粒子，照亮脚底的通路。 教堂内部的装饰极尽人们所能想象到的辉煌，墙壁与屋顶都绘饰着耶稣、 玛利亚 、使徒和大天使。据称集结了众多当时著名的圣像画家、银匠、镀金匠和雕刻家耗费多年精力才得以完成。 偌大的圣殿内，灯台长明，烛火星星点点，日夜不息，供奉着住在人们心里的圣灵。圣母 玛利亚 的画像镶嵌在雕工精美的玉石板上，鲜花与香烛围绕着。人们亲吻圣像，用右手划着十字祈祷，无比虔诚。 空气中带有一丝神秘的香味，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光影斑驳中，带着头巾的女信徒细心地擦拭着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变得轮廓明晰，俨然神灵带下的风将所有暧昧不洁的灰尘一扫而空。 我在殿内的长椅上坐下，仰望头顶的空间。肉眼可辨的光束穿过大小各异的窗户投射进来，那被窗户切隔出来的一方方小小天宇，明亮耀眼的令人无法直视。合上眼睛，落满细微尘埃的身体似乎得以净化。 圣光无处不在，温暖而轻柔地抚着空间里的一切，洒满本已璀璨非常的室内。我蓦地记起生命里那些与众不同的午后时光，但思绪纵然延展得再长，也什么都触摸不到。时间在一片沉默中缓缓移动着脚步。 慢生活，南贝加尔斯克 旅行通常是这样，起始的两天只觉漫长，中段丝毫没有察觉的加速，等醒悟过来，已接近终点。 如这般毫无例外的反复，教人总是在旅途即将结束之时略带失望的情绪。可一旦旅程变得漫无止境，又怕是会苦恼死人的困扰。最后两日，我们放慢了脚步，一路南下前往贝 加尔 斯克，享受生活的慢情调。 贝 加尔 斯克位于 贝加尔湖 的南岸。南岸的冬天时常大雪纷飞，积雪深厚。从高处看被白雪覆盖的 贝加尔湖 ，大雪无痕，宛若白色的大海。沿途的村庄被雪覆盖，彷佛身处童话世界。 沿着 盘山 公路穿出高耸的森林，视线变得开朗宽阔。火车沿着 贝加尔湖 的南岸在铁路上奔行，湖上没有闪烁的冰面，尽是茫茫的一片白色。穿过城镇，鲜有游客的身影，当地人不紧不慢，过着自己的生活。 在一座小村的村口停车吃饭，餐厅里温暖干净，饭菜也颇为可口，从沿途渔村中买回薰好的Omul鱼干，味道鲜美，散发着淡淡的木香。饭后买了村民自制的各种梅子做成的果酱与糖果，口味意外。 进入餐厅后方的村落散步，很安静，四下无人，也许是因为雪大的原因暂时搬离，待寒冬过去再回归家园。全球经历暖冬，积雪没有往年深厚，不过团友大多来自南方，没过膝盖的雪已足够令人惊叹不已。 木篱笆隔出了一处处小小的院落，雪面没有走动的痕迹，纯净至极。向远处看，这一带的风景充满了 平和 与静谧，冬雪点缀着世间万物。除去我们踏雪的脚步声，四下一片岑寂，连光秃的树枝都静止不动。 村子里只剩村长留守看护村庄，听见人声便出来招呼。村长与红阳是老朋友，热络的聊了起来。 贝 加尔 斯克一带鲜有外国游客的身影，与商业氛围浓厚的利镇相比，人们思想单纯，民风淳朴。 红阳说，当年车队第一次来南岸开发路线，临近夜里，开道的车误入了村子里积雪最深厚的道路。村长怒气腾腾，一边骂着脑残，一边联系来工程车帮助车子摆脱困境。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简单而直接。 到酒店办理入住，将护照上交。贝 加尔 斯克隶属 俄罗斯 联邦下的 布里亚特共和国 ，需要另行打印类似落地签的通行凭证。酒店是一栋木制建筑，二层前端竖起尖锐的三角结构，像极了古代巨大的木制战舰。 分配完房间，约定休息片刻后去冰面上看晚霞。二层中厅是一片空白区域，室内温暖如春，彷佛温室一般。三角区域放满了生长优良的绿色盆栽，透着生机。隔着半透明的纱窗，可以看到窗外飞扬的彩旗。 迎着渐渐绚丽的晚霞，开车来到湖岸边。看了许多天的冰面，已略带视觉疲劳，但眼前的冰面确实与过往的不同。因翘起而堆积的冰块，规模前所未有的大，不间断的雪，让所有冰块都覆盖着一层白雪。 当冰雪消融，便能重见遍布大小各异的卵石湖滩。不远处是一片僻静的白桦林，人们在林间散步，享受着美丽的黄昏。两个当地少年走来，用掌握有限的英语发问，红阳则用 满洲里 “英语”回应，场面欢乐。 贝 加尔 斯克的冬季活动基本上围绕着冰与雪。冰面上分布着不少当地人闲来无事而做的冰雕，有总统的演讲台，十字架，形态各异的冰玛尼堆，甚至有一座“设施齐全”的 俄罗斯 桑拿浴室。 不远处，一对俄国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在玩耍。男孩调皮，女孩则十分害羞，蓝色的大眼睛，泛着童真的光彩，纯净如深不知底的 贝加尔湖 。我面向湖面开阔的方向，将目光投向今日最后的光辉，满怀不舍。 睁开眼睛，窗外一片明亮。阳光透过树林洒在窗玻璃上。大地似初醒，白色的，金色的，蓝色的，带有丰富层次的色彩填满了贝 加尔 斯克悠闲的清晨。 从酒店的四周看出去，可以把斜山坡上的村子纳入视野。白桦、松树、木屋、篱墙都清楚可见，冬季的干爽空气给了村庄前所未有的清晰轮廓。 山脚有一处滑雪场，规模中等，颇有人气，来滑雪的当地人络绎不绝。 俄罗斯 是冰上运动大国，寒冷的环境令冰雪运动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雪场中有许多孩子，年纪都很小，滑起雪来却颇有架势。 滑雪非常便宜，大约200元人民币就能玩上一天，包含了教练的指导费用，滑雪装备需要另租。若是不擅长滑雪的，还可以去最边上的雪道玩一下雪圈。午饭可以在雪场的餐厅解决。 旅程的最终，是一座距离贝 加尔 斯克三十公里左右的小村庄。红阳对这里的描述是，一次偶然的经过，便爱上了这里的沉默。村庄规模很大，积雪深厚，雪面极其纯净，看起来入冬以后便鲜有人至。 周围如意料般的寂静无声，一条窄窄的路通向村庄深处。有条黄狗远远地望着我们，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只有当我们快接近它时，才起身向更远处跑去。像是在告诉我们，小路的尽头还远远未到。 随处可见高大的松树，松针上托着白雪，枝叶聚拢出完美的形状，像是为今年的圣诞节而精心准备好似的。远处的雪山，强风席卷着山顶，刮起一阵阵雪珠，像白色的沙尘，飘洒在尖顶附近的空气中。 再过几个小时，在场的人们就将彼此告别，各奔东西，也许一生的缘分，便到此为止。所有的人像约定好似的，突然放开了自我，扑向面前的白雪，躺在积雪中，让自己尽情地融化在这无声的冬日里。 Конец 在离开贝 加尔 斯克的路上，我把手机连上汽车的蓝牙，播放已听过无数遍的《 贝加尔湖 畔》。即使不曾到过 贝加尔湖 ，这也会是我最喜欢的曲子。 在即将进入森林的那一刻，我侧目望向右方的 贝加尔湖 ，如梦幻中的，白色的 贝加尔湖 。达斯维达尼亚，达斯维达尼亚……口中默念着再见，记忆便到此为止。 灰色的云层再次压低，预告着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全文完。 The Film 这次还带了一台CONTAX T2，拍摄了一些胶片，作为结尾的彩蛋。 Tips 关于行程： 行程共7天，充实紧凑。 Day 1： 北京 — 伊尔库茨克 — 利斯特维扬卡 ，住 伊尔库茨克 北海 酒店（northsea hotel） Day 2： 伊尔库茨克 —奥利洪岛，住奥列洪岛漢酒店（Baykal Khan Hotel Olkhon） Day 3： 贝加尔湖 北线—冰洞、蓝冰—合波角—萨满岩日落，住漢酒店（Baykal Khan Hotel Olkhon） Day 4： 贝加尔湖 南线—气泡湖，住漢酒店（Baykal Khan Hotel Olkhon） Day 5：奥列洪岛— 伊尔库茨克 — 喀山 圣母大教堂，住 伊尔库茨克 北海 酒店（northsea hotel） Day 6： 伊尔库茨克 —贝 加尔 斯克，住Парк-отель酒店 Day 7：贝 加尔 斯克— 伊尔库茨克 — 北京 。 关于机票： 离 贝加尔湖 奥列洪岛最近的城市是 伊尔库茨克 ，也是冬季游览必经的中转城市。往返 伊尔库茨克 通常会选择西伯利亚S7航空，从 北京 出发十分经济。冬季往返票提早预定大约在2000元上下，但是不含托运行李，只能携带一只登机箱和背包作为手提行李登机。 如行李较多需托运，需另购行李票，约300元。机票与行李票皆可在西伯利亚航空官网上购买，非常方便。S7的飞机很小，且大部分人都会携带箱子登机，因此切记趁早登机才有可以舒服存放行李的空间。飞机上会提供饮料和一份 三明 治。 关于包车： 冬季的 贝加尔湖 地区交通不便，点与点之间相隔较远，且路况多变，突发状况不可预计，再加上语言障碍，此行选择了全程包车，在7天的时间内来往于 伊尔库茨克 、 利斯特维扬卡 、奥列洪岛、贝 加尔斯克，行程充实，效率很高，看遍了 贝加尔湖 冬季美景的精华。 之前提到的红阳大哥（需要联系方式请私信）是可靠的选择。车队清一色的丰田 普拉 多，宽敞舒适，车况优良。包车费用包含车费、领队费、住宿、签证费用，餐费自理。他领导的车队还承接 新疆 、内蒙、 东北 等多条线路的包车服务。 在冰面允许的情况下，车队可以直接登岛，游览奥列洪岛就不需要坐乘坐当地的瓦兹面包车了，游览的舒适度与自由度会大大提升。如果是散客登岛，需要乘坐气垫船，南北线的瓦兹车拼车大约是2000卢布，往往是一个民宿的散客拼一个车，路途颠簸，车内非常拥挤，空气也很闷，室外活动时你的行动时间会受限于整车人，体验感相对较差。 关于签证： 去 贝加尔湖 需要办理 俄罗斯 旅游签证。没有门槛，提供护照原件、身份证复印件、2张2寸照片和申请表，网上找旅行社代办即可。一周左右出签。入境 俄罗斯 无需填写入境卡，海关人员会给你打印好入境卡与出境卡，出境卡需要自行保管好，回程时上交即可。若丢失出境卡，在机场补办需2000卢布。 关于货币： 使用 俄罗斯 卢布。提早去 中国 银行预约兑换是最为实惠的方式，机场与其他兑换点的汇率往往很不如意。如果在国内没有换足现金，也可以在 伊尔库茨克 的ATM机上取现， 贝加尔湖 地区的消费总体来说很便宜，但刷卡仅限在 伊尔库茨克 这样的 大城 市中，银联 通道 也并不普及，需要准备能刷VISA和万事达 通道 的卡片。 关于通讯： 在 伊尔库茨克 常见的通讯运营商主要有MTC和BEELINE。我选择了MTC，提前在网上买好，飞机落地时即插即用。50元左右的套餐即可应付7天行程的上网与电话需求。除了在奥列洪岛的南北线游玩时会偶尔失去网络信号，其他地区都可以稳定使用。机场与 伊尔库茨克 市区内也能方便的买到电话卡，并且还有一些其他运营商可供选择。 关于防寒： 冬季的 贝加尔湖 地区气温多变，带够衣服才能充分应对。此行室外活动时，温度大多在零下十五度左右，并不算冷。北方的冬季属于干冷，只需注意防风，为裸露的皮肤做好防寒措施，体感上并不会觉得非常寒冷。 全程所穿衣物如下，上身：保暖内衣，摇粒绒衣，防风防水羽绒服。下身：保暖棉裤，牛仔裤。配件：毛帽，围巾，加绒手套，羊绒袜，内里带绒的防水登山靴。额外还带了用于内搭的薄羽绒服、加棉滑雪裤、绒毛裤，全都没有用上。如果遇上零下三十度左右的气温，额外带的衣服就是必需的了。 另外根据自身需要可带一定数量的暖宝宝、电子产品保暖套。其他物品则尽量精简，拖着沉重的箱子在冰天雪地并不方便。冰爪不建议穿戴，不仅破坏了冰面的光滑度，被 俄罗斯 管理人员抓到是要罚款5000卢布的。除了气泡湖的冰面特别滑，其他地方只要选好防滑的鞋子，小心行走，不会有大问题。 关于摄影： 游记里所有照片都是来自Leica Q。Leica Q是不可换镜头的全画幅微单，配28mm f1.7镜头，小巧轻便，画质有保障。因为担心在寒冷环境中的续航能力，另带了单反尼康D800备用。在零下十来度的室外环境下，没有任何的保暖防寒措施，Leica Q一块电池大约能拍150-200张照片，基本满足每天的拍摄要求，因此单反全程都没有拿出来。另外还携带了一台经典的傻瓜胶片机Contax T2，使用上也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气温降至零下二十至三十度，单反的可靠度肯定是最优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