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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德国 2017-12-25
亲历歌德|行走在浪漫与古典的边缘
(一) 何谓“浪漫主义”? “浪漫”一词出自于法语“roman”,较之与其相对的古典主义的严谨理性,多有一丝离经叛道的意味,或有着浓重的激情或传奇的色彩。溯及中国古代,魏晋时期的这些文人名士动辄刘伶醉酒,阮籍猖狂,王右军兰亭挥毫,嵇中散法场抚琴,曹子建七步吟诗,一众行为艺术佯装离经叛道,不拘礼法,自我价值的创造,放浪形骸的生活,复杂险恶的社会环境下真实却又压抑的自我,被后人称之为“烂漫”,细品起来,颇有那么一点“浪漫主义”的味道。 十七世纪的欧洲,当文艺复兴运动正悄然接近尾声的时候,新古典主义已经不能满足人们对情感的追求和幻想。秉承着新古典主义的艺术家们继续在古罗马古希腊的残垣断壁前抒发着思古幽情,恪守着几千年前营造的古老规则, 而古老的规则又演变为了刻板的教条,约束着情感与思想的创造。当被启蒙之光点燃的法国大革命轰轰烈烈地将路易十六世送上了断头台,愤怒的民众在砸烂延续千年的君主制的枷锁后,迎接的却是吉伦特派和雅各宾党人的暴政,拿破仑的铁蹄和鲜血。政权的跌宕不安导致了欧洲诸国对法国革命的仇视和恐惧,艺术家们对从法国舶来的新古典主义的批判和怀疑,以及知识界对狂飙突进般的寻求精神世界的重构的探索。 歌德,就出生在这个动荡纷杂的年代,作为一个长期服务于魏玛宫廷的衙役,他见证了拿破仑的铁蹄踏遍了普鲁士的领土,此事也因此掀起了德法两国近两百年的恩恩怨怨。他如同当时的普鲁士民众一样,对残酷现实政治的痛恨,同对侵略者的厌恶,德意志民族的亢奋情绪和青年时代对民族与个人前途的迷茫,几十年内,历史的车轮缓慢的前行,在暴风骤雨即将到来的夜晚,他,却不自知幸与不幸。 (二) 如果我们深究歌德的一生,会发现他只不过是魏玛公国再普通不过的一位底层公务员,从二十多岁起,步入中年的歌德在之后的五十余年的时间里一直兢兢业业的操守着自己的职责,文学创作和对自然科学的探索,仅仅是对庸俗平淡的宦海生涯的佐剂。政治上的藉藉无名带给他的是宠命优渥的物质待遇,文学和绘画的创作则赐予了他免于魏玛宫廷局促的庸俗生活的勇气。当他中年时毅然辞去公职,只身前往意大利游历三年,潜心研究古希腊罗马的雕塑绘画后,他返回了故乡法兰克福,继续创作独属于他自己的古典主义巨著《浮士德》。 一代文豪既是天才诗人,又是法兰克福市议员的谨慎的儿子,也曾是魏玛公国的枢密院的顾问,各种矛盾的身份加之于一人之身却又并行不悖,毫无波澜也不曾是什么文坛的传奇,他坦然度过了一个普通的德国人的平凡一生,将现实的生活体验凝练成独属于自己风格的古典主义题材。 他年轻时也推崇浪漫主义的风格,推崇着精神的解放和自由,幻想着再造一个乌托邦式的新世界,一度的“狂飙运动”让他的一部《少年维特的烦恼》名声大噪。然而,当他发现浪漫主义的思潮已经沦为感性的滥觞,维特在房间里的一声枪响,歌德用一支笔写尽了对他那个时代的青年心中向往的乌托邦的绝望与无奈。中年的他与文坛的浪漫主义思潮居然相悖而行,终于将狂飙时代的浪漫不羁远远的抛到了脑后,甚至不希望用少年维特所经历的那般苦难来丰富锻造自己的灵魂,并将悲痛化为文字去取悦世人。他,只愿用自己的文字去记录现实的烦恼和幸福。 (三) 青年时期的歌德如同大多数同时代的青年人一样,敏感而脆弱。 很久之前读《少年维特的烦恼》时,文末当维特绝望地呼唤着绿蒂的名字的时候,我心中怅然若失。我一直思索着令维特痛苦忧伤的理由。在书中,卢梭“重返自然”的启蒙思想的影响随处可见,二十三岁的维特热爱乡村的自然风光和淳朴的民风,当他在一次舞会上遇到十九岁的绿蒂的时候,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然而绿蒂早已订婚,她忠实于婚姻的盟誓,只得让维特尝到恋爱的苦痛,让欢乐如晨露般稍纵即逝。维特苦痛中告别了绿蒂,离开这座了这清静的山村。当他进了一个公使馆当秘书时,他无法忍受官僚场中的腐朽虚伪的面孔,小市民的势力和虚荣。于是,他愤然挂冠而去,回到原先的山村。然而,这座清静山村景物依旧,却人事全非,原先善良友好的村民一个个莫名其妙地离他而去,绿蒂已经结婚,嫁给了她的未婚夫,阿尔伯特——性格迥异于维特的一位循规蹈矩的青年。他既憎恶腐朽的社会,渴望的爱情又终成为泡影。最终,维特唱着奥西恩的悲歌,留下令人不忍卒读的遗书,留下半杯残酒,在一个冬夜里绝望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海子二十五岁只希冀于关心粮食与蔬菜,写出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却在同年的春天自决。北岛说:“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想破碎的声音。”当一代青年对理想的希冀破灭,一旦在感情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幸福和苦闷同样难以自拔。少年的维特踏着高筒马靴,身着着黄背心和蓝色燕尾服——这可是那个时代的青年最为流行的服饰,坐在午夜明亮的写字台前,远望着窗外的几点星星,绝望的扣动扳机。维特倒了下去,痉挛地在椅子周围蠕动着,酒,他只喝掉了一杯,一本《爱米丽雅·迦洛蒂》*摊开在写字台上,贴着鲜艳明亮的绿色墙纸的墙上还悬挂着绿蒂的剪影。 那一刻,凌晨十二点的枪声,犹如那一年山海关旁呼啸而过的列车的鸣笛呜咽,维特已死,海子已死,青年已死,浪漫主义已死。 (四) 今年的九月,我来到了法兰克福。 这真是一座快节奏的城市,市中心广场旁的欧盟中央银行大楼高耸入云,不远处的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里,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们专注地观测着大屏幕上滚动着各种股票涨跌数据,摩登高楼鳞次栉比,商业街头人潮涌动。或许是沾了这座城市的富足气息,市中心商业街的不远处,鹿沟大街上的一座带有庭院的精致别墅,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奢华,这儿就是歌德的故居,也是他年轻时创作《少年维特的烦恼》的地方。 这里的装饰陈列完全按照两百多年前“明亮与活泼”的“法兰克福风格”摆放,没有讲解,没有任何的文字标识,即使是悬挂在墙上的铜版画和看似不经意间摆放在桌子上的花瓶和茶杯,依旧保留着这一家当初日常生活的模样。在自传小说《诗与真》里,歌德详细记述了“随着午夜12点钟声的敲响”,他在这间房内呱呱坠地,并和妹妹科尼莉亚在这里度过了幸福的童年和少年时光。 走过一口古井的庭院,院子里修葺整齐的花草簇拥着一条青灰色的石板路,笔直地通向窄窄的房门。华贵庄重的玻璃吊灯静静地悬挂在门廊上,门廊前古朴的暗红色地板门通向地下的双拱酒窖和储藏室,明亮的黄色厅正中央悬挂着年轻歌德的肖像,蓝色厅一角的橱窗里陈列着母亲订购的洛可可风格的瓷器,音乐室内摆放着歌德演奏过的大提琴和妹妹柯尼莉亚弹奏的钢琴。装潢考究的楼梯间里,法兰克福时期的巴洛克式红木楼梯配以雕花繁复的铁制栏杆。书房里,父亲收集了数量可观的书籍,逾两千册的书籍涵盖了几乎所有的当时的知识领域,经历了两百余年,至今仍整齐地罗列在书架上,一尘不染。 年轻的歌德自出生伊始,就住在阁楼上的一间面朝街道的小屋子内,这是诗人的王国,贴着鲜艳的绿色墙纸的墙上挂着一个年轻德国姑娘的黑白剪影,陈列一如少年维特扣动扳机辞世的那个房间。窗户旁的一张斑驳的斜面桌上,摆放着拉奥孔的石膏像,一本十八世纪的书籍在桌面上随意地摊开,这,就是创作《少年维特的烦恼》和《浮士德初稿》的那张书桌。 我轻轻拉开窗帘,向外一望,鹿沟大街上的车辆行人熙熙攘攘,隔着两百多年的距离,依旧熙攘繁忙的街道,依旧明亮简洁的房间,繁华阅尽,俯仰流连,犹如亲历。脚下,是这位青年文豪思考时踱步的橡木地板,那地板吱吱呀呀的声音,曾是德国浪漫主义诞生的最早的节拍。 歌德故居:蓝色厅,墙壁上的绘画为典型的浪漫主义风格 歌德故居:书房 歌德故居:这是诗人的王国,在这张斜面桌上,诞生了歌德的早期作品;《少年维特的烦恼》、《浮士德初稿》 (五) 谁的心中不曾住着一个少年维特? 我们都不曾放弃毫无意义,不堪忍受重负的生命。那个时代的青年们穿上维特式的蓝色燕尾服和黄色背心,蹬着高筒马靴,模仿着维特的语气和动作,唏嘘于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一如当今挤在地下室弹着吉他向往着诗和远方的北漂沪漂一样,柔弱敏感又被现实社会折磨的鲜血淋漓。在书中,维特和阿尔伯特有过一次诡异的争论,两个价值观迥异的青年当然是不会讨论出什么结果的,一个敏感忧郁,一个理性中庸;一个浪漫多情,一个循规蹈矩;一个口若悬河,一个言语木讷。这不正是歌德的徜徉于虚幻与现实的真实写照么? 维特与浮士德,青年与中年,理想与现实,至情至性的文字行走在浪漫与古典的边缘。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日益的“成熟”而消失殆尽,那维特的一抹至死不渝的浪漫主义情怀,如清晨的露水和氤氲的雾气一样稍纵即逝。 歌德在《少年维特的烦恼》成名不久后,从法兰克福搬到了魏玛,开始了在魏玛宫廷五十余年的宦海生涯。期间,他的创作由浪漫转为古典,由感性变成理性,将理想化作现实,几十年的辛勤耕耘凝聚成了一部类似于但丁《神曲》般的新古典主义诗体哲学悲剧《浮士德》。但不同于被罗马教会驱逐流亡的但丁,歌德在魏玛极尽荣华,开创了德国统一前的一个繁盛的新古典主义时代,记得《浮士德》中,有那样一幕:魔鬼答应满足浮士德生前的所有要求,在浮士德死后以拥有他的灵魂作为交换,让久居书斋的浮士德开始了优渥的世俗生活。中国讲“诗穷而后工”,然而歌德却说,伟大的文学作品怎么一定需要作者个人经受难以磨灭的苦难呢?那房中考究的钟表瓷器和雕花繁复的楼梯,就是驳斥这荒谬言论的最好的证明。 (六) 与歌德故居毗邻的,是一座不大的歌德博物馆,十四个房间组成的参观路线,通过绘画展示着歌德所处的魏玛时代。是文豪,是诗人,是画家,也是收藏家,歌德热衷于新古典主义的绘画艺术,绘画在他心中,也拥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没有艺术的世界不可想象”。 展厅里有着富丽堂皇又略显奢靡的洛可可式宫廷艺术,色彩明亮俗艳,男欢女爱,沉溺逸乐;也有着弗里德里希极尽感性的德国早期浪漫主义绘画,大片晦暗不明的光线铺陈在画布的一角,暗郁的天空,荒凉寂静的田野,万籁俱寂,月华如洗,沉醉其中,耳畔似乎回荡起德彪西悠扬的《月光》;这里更拥有着充满着古典主义的理性的肖像,一笔笔的细腻描绘如相机般定格了中产之家优雅闲适的瞬间,那个令人心驰神往的时代,穿着华美的年轻少妇和仆人抚弄着笼中的鹦鹉,青涩的少女穿着米白色的长裙,丰腴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黑暗深邃的眼睛仿佛望尽秋水。 在这里,我找到了两幅有趣的肖像:一个是戴着灰色草帽一袭长衫的俊俏青年 坐在山顶的一块岩石上,忧郁的眼睛注视着远方,身后,是昏暗天空下陡峭连绵的山川和古朴的城堡,红色的马甲和高筒的马靴,宛若忧郁又故作成熟的少年维特;另一个,是穿着着黑色礼服白色花边衬衫的中年男人,手中拿着尚未邮出的信件,桌上的印泥和眼镜,仿佛昭示着他不凡的社会地位和生活环境,身后黑暗的背景和严肃庄重的面容,似乎就是那个与魔鬼谈判的浮士德。 或许,人至死都会是少年,少年时喜欢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看星星,长大了也会在四下无人的地方偷偷看一眼夜空。不知道在魏玛宫廷当差的歌德,是否会在某个案牍劳形的夜晚,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夜空中的星辉,怀念起那个忧郁浪漫的少年维特? 原创作品,文章节选自微信公众号:相国的小酒馆(id:zxiangguo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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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德国 2017-12-25
乡愁
记得是四年前的十二月,北国的春城,凛冽的寒风呼啸,那一年的冬至,夜晚又逢大雪。在学校的文学院,首任院长公木先生的铜像旁的会议室里,举办着一场规模不大的讲座。座中除了老师,只有零零散散的不到十个学生,老师招呼着学生,围坐在会议桌旁。讲座的题目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穆旦生平与诗歌意象。 窗外鹅毛的雪花堆积在路上,在路灯下照映着昏黄,北风席卷呼啸,不停地拍打着窗户。屋内温暖如春,我们围坐在老师的四周,听他讲着这位九叶派诗人的传奇生平,听他讲着瑰丽壮阔的长诗《唐璜》,讲着雪莱的《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和有关俄狄浦斯的希腊神话。投影仪上放映的是《唐璜》中节选的英文原文和穆旦的中译,还有穆旦平生最后的绝笔——《冬》。讲罢这位一生悲剧,倒在黎明之前的天才诗人,最后的最后,老师望了望窗外寒冷的雪夜,怔了良久,一句一句地带着我们读了起来: 我爱在冬晚围着温暖的炉火, 和两三昔日的好友会心闲谈, 听着北风吹得门窗沙沙地响, 而我们回忆着快乐无忧的往年。 人生的乐趣也在严酷的冬天。 我爱在雪花飘飞的不眠之夜, 把已死去或尚存的亲人珍念, 当茫茫白雪铺下遗忘的世界, 我愿意感情的激流溢于心田, 来温暖人生的这严酷的冬天。 转眼之间,已过四年。 去年的此时,独自在城市的街头游荡。圣诞假期的英国,不到四点日影恹恹西沉,天空被一片夜幕笼罩。街头昏黄的街灯映着路面,车辆行人稀少,街道两旁的商店餐馆节日间早早关门,只留下玻璃橱窗内的圣诞树和萧条的倒影。我行走在市中心的街头,抬头间望着街道旁橱窗的射影和悬挂的彩灯,听得北风做响,独居冷落,意兴萧然。兴起而来,兴尽而归,索性坐车回家,在屋中的暖气萦绕中,坐在床上,翻出一本从国内带来的《侠客行》,看窗外雨雪淅沥,思绪随着金庸妙笔,飘回昆仑雪山和镇江山水,也不失一种趣味。 今年冬天,我来到了巴伐利亚。 还有不到两周,旧的一年即将匆匆而逝。冬天的南德阴雨连绵,街道和房子总是湿漉漉的。下了几场雨的海德堡,狭长的内卡河在老城区奔腾而过,老城背后的隐隐青山也被一抹白雾笼罩,若隐若现。冬季的圣诞市场,旋转木马和装饰着花灯的摊位在傍晚的夜色中散发着彩色的光晕,街头人潮接踵,耳畔隐约传来街头艺人小提琴和手风琴的音乐声,空气中飘荡着烤香肠的蒜香,和散发着香料的热葡萄酒的味道。一时间玉壶光转,鱼龙共舞,群星吹落,片片如雨。 又是一年冬至,火车摇摇晃晃,在一个细雨连绵不断的黑夜缓缓驶入慕尼黑。深夜的慕尼黑华灯明亮,市中心的商业街上依然喧闹异常,充满了节日的氛围。傍晚时在火车上,国内的老师和朋友发来冬至的问候,提醒我冬至一定要去吃顿饺子。然而,孤身在外已一年半有余,海角天涯,两鬓生华,在这异国他乡的德国,到哪里能找到家乡的味道呢? 在青旅安顿好了之后,顶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跟随者手机导航的指引,路经了人潮攒动的市政厅广场,云端的玛丽恩教堂钟塔上传来整点报时的钟声,匆匆一瞥老城区小巷墙壁上昏暗的六角街灯,穿越了半座城市,在霓虹璀璨的街道旁,终于找到一家上海菜馆。餐厅里零零散散地坐着五六名食客,我挑在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一盘红烧豆腐,一碟白菜饺子,一碗白米饭,抬头望着被雨水打湿的窗外,默然无语。 家常的饭菜,最寻常的味道。 这,是我的乡愁。 原创作品,文章节选自微信公众号:相国的小酒馆(id:zxiangguo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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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瑞士/列支敦士登 2017-11-19
卢梭与《忏悔录》——从日内瓦到巴黎
中国对于哲学家,总是怀抱着一种千古完人的姿态去供奉。 对于孔子孟子,朱熹曾国藩等等,不尽的“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或是“及宋受天命,圣人出而四海一”之类的谀美之词,加之以“万世师表”之类的美誉却也不觉为甚。写文章要“代圣人立言”,于是,“圣人之言”当然要不赞一词才可以显示出崇敬景仰之情,若是有嵇康“非汤武而薄周孔”般的荒诞言行,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几年前过曲阜孔庙孔林,“文宣王”“至圣文宣王”“大成至圣文宣王”等等谥号碑刻加之于孔子一身。更有甚者,游人焚香跪拜,三跪九叩,供奉孔子像有如佛龛一般,似乎心中所求必有灵验,殊不知“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语。当地人对我说,为避讳圣贤名字,读写孔子名时,应将“丘”改读为“某”,我反问其《诗经》《礼记》中的几个片段,那人却一脸懵懂。有时回想此事,倒觉得不值一哂。一面是身后独尊儒术时“万世师表”般的的顶礼供奉,一面是生前困厄陈蔡间的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现实人生,哪一面才能让人感受到这是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人呢? 最近的这段日子,我在读一本特别有趣的哲学书,名叫《忏悔录》。严格来讲,这本书应当不能算是哲学著作,只能称是一本蕴含着卢梭哲学思辨的回忆录。类似于奥古斯丁和列夫·托尔斯泰的《忏悔录》,五十多岁的卢梭对自己的进行了彻底的自我剖析,展现出的是一个西方哲学家最真实,最坦荡荡的内心世界。或许对解答上面这个问题有所帮助。 在十八世纪的西方,如何能成为一名哲学家? 首先,你要出生在贵族或中产以上的殷实家庭,从而能够保证有足够的积蓄和精力去支持你完成系统的自然及人文教育;其次,你要掌握法语、英语、德语等其中的一种或几种语言,甚至还要对拉丁文和古希腊文有所涉猎;再者,接收到良好的大学教育是必不可少的,专业可以选择神学、哲学、数学、甚至是法律、政治学、逻辑学、物理或者文学等等。犹如牛顿在剑桥修数学,康德同黑格尔、费希特修神学,休谟于爱丁堡修法律,亚当斯密于格拉斯哥修道德哲学,伏尔泰读法律却钟情于剧本创作和不太讲求考证的历史研究,孟德斯鸠十九岁获法学学士。在那个年代,在德国的洪堡大学、耶拿大学、格林斯堡大学,或是法国的巴黎大学,巴黎高师,抑或是英国的剑桥牛津之类的学校,问道于盲,倒不失为一种最为“主流”的哲学家之路。 然而,卢梭却是个例外。 如果依据属地主义,卢梭生于加尔文统治时期的日内瓦公国,应当是不折不扣的瑞士公民。他的父亲是个钟表工匠,母亲因生他而死。卢梭小时候自学过欧几里得的《几何原理》,学过拉丁文,古典画画,历史等等,只不过不久后被父亲送到一个粗俗的雕刻匠家里学习做木匠。长期的小学徒生涯将他的所学逐渐遗忘,卢梭也染上了一些他所痛恨的恶习,偷懒、说谎、盗窃,甚至觉得挨打是对偷窃的一种补偿,让他更有权继续心安理得偷窃。卢梭在书中回忆说,那段日子里,他厚颜无耻、放肆无礼、粗野撒泼、桀骜不驯。除了他心念着的那唯一的东西而外,世间万物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如果这样的姿态度过少年阶段,受不了苛待的卢梭应不可避免地成为一个市井之徒,然而,十六岁的时候,卢梭离开了日内瓦。原因很戏剧性,卢梭每周日都会在礼拜后和同伴们去城外疯玩,因为晚归不止一次地被师傅打骂虐待,然而这一次,当卢梭有一次在城外听到关闭城门的号角声时,他拼命地跑起来,离前哨仅有二十步的时候,只见一座吊桥在吊起来,可怕的号角翘向空中,那是凶多吉少的预兆,不可避免的命运在那一刻开始了。 卢梭痛不欲生,扑在平坡上,嘴啃着地。伙伴们对此不幸反倒哈哈大笑,他们当即拿定了主意。卢梭也打定了主意,但与同伴们的不尽相同。为了避免又一次的责骂,他当场发誓永不再回师傅家去。就这样,卢梭离开了日内瓦,开始了流浪生涯。 流浪的过程中,卢梭遇到过同性恋神父的引诱,在教堂里混事却被修士用二十法郎的布施轰了出去,直至遇到了华伦夫人的收留,寄人篱下十余年。 华伦夫人很多地方和卢梭很相像:都是生下来就失去了母亲,头脑里都是碎片化的知识体系, 长相出众,做事轻率, 截然迥异于常人的道德观点和逻辑。歇斯底里的人格和疯狂的占有欲去控制自己喜欢的人。华伦夫人对卢梭出于情欲喜爱使得她 献身自荐,利用性来作为手段使卢梭对自己更加的依恋。二十多岁的卢梭无法抵抗诱惑,不愿承担责任,追求自由,行事莽撞,歇斯底里的性格和精神分裂般的思想左右其中。 激情澎湃时缺少理性束缚,感情真挚却疑心重重,生性懦弱又无畏勇敢,有时是阿克琉斯,有时又是忒尔西忒斯,时而英雄却时而无赖,极端的性格出自一人之身。在法国小镇安纳西的十几年里,卢梭毫无隐瞒地自我剖析着与华伦夫人的惊世恋情。他阅读着曾经几近遗忘的书籍,书写着情感浓郁的散文诗歌,异常细腻入微的文笔将他的人生慢慢拉回正轨。他说为面包创作会窒息他的才华,他的思想不在于笔尖却在于心头。他向往着宁谧和最自然最朴素的自然哲学,阿尔卑斯山区的雪峰和涓涓流淌着的溪水至纯至净,正好适合忏悔。 直到三十岁的时候,他遇见了相濡以沫数十年最后终成眷属的戴莱丝。这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卢梭对华伦夫人的爱情成分少,敬畏的成分多,而对于戴丽丝,卢梭真正的收获了爱情。虽然戴莱丝只是一个女仆,但是他给予了卢梭信任,宽容和理解。他在巴黎居住了十几年,后有托朋友购得巴黎南郊的一乡间别墅,长期的阅读积累和安逸舒适自然的环境使得他厚积薄发,终于在38岁时以一篇《论文学和艺术》一举成名。之后的写作便一发不可收拾,随后短短几年之间,一篇篇文稿从书斋中缓缓飘出,文字中激荡着思想的火种,在欧洲大地甚至人类思想史上迅速燎原,从卢森堡宫廷到法兰西科学院,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的拥簇使得他身负盛名。然而,随之而来的异议者的声讨和打压使得卢梭近乎恼怒,巴黎和日内瓦先后对他下达了驱逐令,卢梭不得逃往普鲁士和英国。颠沛流离的流亡生涯耗尽了他的心血。最后,他化名潜逃回法国,隐居在乡间,流浪一生最终溘然长逝在一个不知名的侯爵的庄园里。 学政治的人会了解他的《社会契约论》,学教育的人会了解他的《爱弥儿》,学文学的人会了解他的《论科学与艺术》、《忏悔录》和《新爱洛伊斯》。他自由,他孤独,他懦弱胆怯,他的论点与伏尔泰激辩了半个世纪,他的政治构想推翻了加尔文的神权共和国、引导了法国大革命。他的《爱弥儿》构建了当时迥异于伏尔泰观点的自然主义观念的乌托邦似的教育体系,然而他却将他自己和戴丽丝所生的五个孩子都送进了育婴堂,理由竟然如此荒诞不经:我无力抚养以及教育,乱糟糟的环境只会让孩子愈教愈坏,不若交给育婴堂去教育,对孩子的危害会比我亲自教育小的多。他的《忏悔录》回应了凌驾在道德之上抨击他的异议者们:“看,这就是我最真实的面目,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赤裸裸的卢梭,就是一个你们像要看到的、被攻击的、一个大逆不道的、一个无神论的、一个狂人、一个疯子、一头猛兽、一只狼。”好一似《约翰福音》中所言:“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就可以先拿石头去打他!” 格朗大街40号(Grand-Rue 40) 卢梭故居 日内瓦的旧城实在是稀松平常,漫步在旧城之中有如味同嚼蜡一般。这里太安逸,安逸到抬头就可见阿尔卑斯山的雪峰,俯首间莱芒湖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浮着白天鹅和帆船,街道两旁的建筑的窗户上悬挂着瑞士的红十字旗,就连大名鼎鼎的加尔文布道的圣皮埃尔大教堂,也不过是座再朴素的青灰色建筑。这是一片被自然宠爱的地方,在中世纪的古城俯拾即是的欧罗巴大陆,若不是阿尔卑斯山的湖光山色,又何必要取道于此呢? 离加尔文布道的圣皮埃尔大教堂不远处,仅仅几百米的距离,不远处的格朗大街40号(Grand-Rue 40),有一座简单古朴的民宅,就是卢梭出生的地方。故居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为一座小型的博物馆,以纪念这位生前被唾弃,死后被敬仰的永远的“日内瓦公民”。入口处的工作人员不会说英文,看到中国面孔特别的好奇,从柜子最里处居然掏出了一部中文讲解器,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用法语问我: “卢梭在你们中国有名么?” 我尴尬一笑,只好回答:” oui, il est très connu.” 这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二层小楼,没有什么复杂的陈列,几张展板,几页手稿,几本市面上可见的印刷精致的著作书籍,盛名之下,著作等身。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入屋子内, 一个从底层社会走出的思想巨匠,让我感受到的,居然是这样的温度,温暖却不炽热。 巴黎先贤祠的地宫里,入口的楼梯旁,伏尔泰棺木的对面,可以看到这样的一个棺椁:棺木雕刻成了一座乡村小庙的模样,侧面的纹饰雕刻者日内瓦的湖光山色。从正面来看,两扇庙门微微虚掩,门缝中伸出一只握着火把的手,这束火把曾经点燃了法国大革命前的启蒙之光。 如果你浪漫,若果你多情,如果你敏感,如果你觉得自己平庸,如果你热爱自然哲学,建议你去读读卢梭。 同样的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现实人生,同样的身后空负盛名。没有将“丘”读成“某”的忌讳,没有香案灯烛也没有顶礼供奉,不是完人甚至有着严重的精神分裂,也不曾拥有那么多隆重尊贵的头衔谥号。然而,他真实,他可爱,他能让你感受到人性的温度和有血有肉的高贵灵魂。 他就是让·雅克·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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